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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鹏程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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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牛把石砥中打落江里之后,脸上立刻涌现痛苦的神情,他望着自己的手掌,悲声道:“我没有杀他,我没有杀他……”

他这时心境恶劣异常,总觉得自己不该以这种低劣的手段杀死一个不能反抗的人,他愈想愈自觉可耻,目中竟然泛出隐隐的泪光,恨得在地上直跺脚。

东方萍泪眼谜蒙搜寻着失落江心的石砥中,江中除了翻卷的浊浪外,便是飘泛在水面上的秽物木屑,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深深笼罩心头,使她那憔悴的脸上显得更苍白了。

满头雪白发丝随着江风如云般的倒洒下来,披散在她的肩头上,如泣如诉的硬咽声,断断续续飘进每一个人的耳中,连这些心硬如铁的高手们也都暗自悲伤。

她轻拭脸上滚落下来的泪水,缓缓回过身来,在她茫然视线里,闪现一汪泪水,她的心有如受万针穿戳似的,痛苦地深深叹了口气,郁悒悲叹声里,无限辛酸,如玉的验上泛现出无比痛苦的表情……

一滴滴的热泪,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到手背上,一种碱涩的感觉,停留在舌尖上,她觉得自己的心正片片碎裂着……

她的视线逐一停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她恍如看见儿张狰狞可怖的鬼面露出胜利的微笑,她随着他们的笑意而颤悚,她的心灵也随之往下沉去……沉去……

东方萍强自镇定心神,痛苦地道:“是谁把他打落江里去的?”这八大高手觉得她口气比那冰山还要冰冷十倍,他们仅是心头一颤,下意识里这个少女给他们的威胁并不下于回天剑客石砥中,因为在她眼里的仇恨之色足以吞噬他们每一个人的意志,那是坚强有力的目光。

公孙牛天生憨直,他这时非常难过,后悔自己为何会如此鲁莽,他道:“姑娘,是我公孙牛。”

东方萍冷冷地道:“你是哪一派的?”公孙牛闻言一颤,立时想到峨嵋派的清誉全毁在他一个人的手里,想起师门的厚恩,当真是没有脸再回去……

他的嘴唇启动良久才迸出道:“我是峨嵋派……”

东方萍目中闪过一丝幽怨之色,她强自压抑心里的悲伤,轻叹一声向前走了两步,非常沉痛地道:“半个月后,我会上峨嵋去找你,那时,让峨嵋还我一个公道来,还有你们这些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当她冰冷的目光落在这些人身上时,那八派高手纷纷打起寒噤,从这女子口中迸出的字句,恍如一柄巨锤似的敲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公孙牛颤抖地道:“你……”

东方萍冷冷地道:“不要啰嗦,我现在不杀你已经是很客气了,快滚吧!下次当心落在我的手里。”

白云道人低头默默无语,黯然一声长叹,领着这些高手沿着江边走了。

东方萍禁不住心里的悲伤,哇地轻泣起来,一时思绪转动,在她脑海中又浮现石砥中的影子。

她低声饮泣,喃喃道:“两情若能长久,又岂贪恋朝朝暮暮相依相靠,虽然你死了,至少我还有美丽的回忆,在我一生中,这是最丰富的岁月……当我一无所觉时,我的确是最快乐的人,可是过了今天以后,我再也不会快乐了……”

哽咽的暗泣声混入江涛声中,她茫然凝立于岸旁,一动也不动,任凭泪水滚落下来。

峨嵋风景天下秀,那青青的山脉,碧绿的苍松,摇曳的松涛树影,高耸入云的起伏山峦,显得庄严静溢。

苍穹一片蔚蓝,朵朵白云轻轻移动,像棉絮似的徐徐飘荡在空中……

远方缭绕的白云似带,飘过挺拔的山峰,眼前磷峋的怪石在探幽的山谷里静静躺在丛立的幽林间。

峨嵋上清官,一排苍松拱立在金碧辉煌的庙宇前,石阶从山下一直通上庙前的广场,宽阔的广场地面铺着一层淡黄色的细沙。

“当!”

悠扬的钟声,从上清宫里丝丝缕缕传了出来,敲碎幽谷的静谧,也敲醒了沉寂的山林。

宫内春烟缭绕,一大群和尚和几个俗家弟子都正聆听方丈说话,聚精会神地望着那个老和尚。

只见那个老和尚低垂双目,浓密的灰眉不时往上轻耸,他单掌合什胸前,盘坐在蒲团上,神情肃穆地道:“佛门不幸,我峨嵋数十年来安然无恙的在平静中度过,那知公孙牛一时冲动,竟惹下弥天大祸……”

公孙牛是峨嵋六个俗家弟子中的一个,人虽憨直却是掌门人虚无禅师最宠的徒儿,公孙牛此时一语不发,满脸愁容静立在殿旁一隅,这时大殿里笼罩着愁云惨雾,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一丝笑意。

虚无禅师心情沉重地道:“想那天龙大帝之女武功定是奇高,她若杀上山来,我们纵是倾全派之力也难与天龙谷争一长短。”

公孙牛这时抬头道:“师父,这事是我引起的,等东方萍来的时候,我立刻在她面前自尽身死,想她也不会再难为峨嵋……”

虚无禅师一睁双目,道:“胡说,峨嵋派创始至今,哪有这种畏罪自杀的弟子,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竟敢说出这种话……”

公孙牛吓得全身一颤,急忙跪下道:“弟子不敢!”

正在这时,自殿外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一个小和尚,全身直打哆嗦,他脸色苍白,颤抖地道:“不好了!东方萍、七绝神君和金羽君等杀上山来了,山下已有二十多个师兄死伤,请掌门人……”

“哈哈!虚无老秃驴你给我滚出来!”

笑声一停,七绝神君和金羽君庄镛拥着东方萍如幽灵似的出现在殿门外,东方萍长发散乱,手持一柄长剑逢人就杀,那些站在殿门外的弟子,瞬息间便倒下了四个。

虚无虽然气得全身直颤,但那唯有的一点灵智始终克制住他那沸腾的热血,缓缓站起身来,合什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这样血洗峨嵋,不知有违天和吗?”东方萍眸里闪动凄迷的泪水,复仇的烈火在她心里如烈火般的蔓延开来。

她满身鲜血,厉声道:“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东西,石砥中何处得罪你们峨嵋,你们竟把他打落江底,使他尸骨无存。”

虚无禅师低喧一声佛号,道:“敝派对石大侠确有遗憾之处,但那时正在头上,难免有所失误,女施主何必为此而要大动干戈!”

东方萍冷笑道:“难道这样就能了事了吗?”公孙牛见东方萍连杀数位同门,惊悸地望了她一眼,他自知因一时冲动而给峨嵋带来无穷的祸害,悲痛之余,他手持长剑飞似的奔了过来。

他大喝道:“石砥中是我杀的,你找我好了!”

七绝神君一听公孙牛的喝声,顿时大怒,他厉叱一声,怒喝道:“小子,你大概就是公孙牛了!”

要知七绝神君年岁快逾百龄,公孙牛虽然已有五十多岁,但在七绝神君眼里还是个孩子,七绝神君本来就对普天下的和尚没有好感,他身形一闪,单掌电疾地扣向公孙牛的腕脉上,运力一捏,喝道:“我要你凌迟至死!”

公孙牛想不到七绝神君功力如此深厚,轻摘淡写的一招,自己便落入人家手中,他痛得冷汗直流,一股深入骨随的奇痛直钻入心里,使他脸上泛起阵阵抽搐。

他强自咬紧牙关,怒喝道:“七绝神君,你干脆杀死我好了!”

“嘿!”七绝神君冷笑道:“杀你易如反掌,只是不想太便宜你了。”

峨嵋派的高手见公孙牛落进人家的手里,俱都大惊,纷纷暴喝,杖剑朝七绝神君扑了过来。

七绝神君嘿嘿冷笑连声,一掌挥出,数个人影立时倒翻而去,惨嗥声霎时充满了大殿上,峨媚山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关头。

虚无禅师目中含泪,喝道:“姑娘,你真这么狠心吗?”东方萍恍如失去理智似的,她轻拭眼角的泪水,满头白发根根倒竖而起,她怒极而笑道:“杀!杀!杀!杀尽你们这些贼子。”

她心恨峨嵋派中的任何一个人,手下也丝毫不留情,身形如电光石火般飞掠起来,追杀峨嵋弟子,在一刹那间,连续劈倒了五个青年高手,使大殿一时变成人间鬼域。

血是红的,人眼也是红的。

东方萍正要继续挥剑砍杀,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大喝,只见一排十个峨嵋老和尚,肃然自外面走了进来,这些和尚年纪虽老,但步履稳健看来都有极高的功力。

虚无禅师见峨嵋派退隐的峨嵋十老出现,神情立时轻松不少,他忙低喧一声佛号,沉痛地道:“佛门不幸,敝派已面临崩溃的绝境,虚无自觉有辱职守,罪无可恕,尚请十老发落……”

峨嵋十老都向他额首示意,然后峨嵋派这硕果仅存的十个长老,在大殿中身形一分,各站了一个方位,把东方萍、七绝神君和金羽君庄镛围困在大殿的中央。

七绝神君见峨嵋十老出现,脸色立时大变,他深知峨嵋派有一套护山剑阵威力极大,传闻这个剑阵失传已久,自发现这个残缺不全的“十绝剑阵”之后,峨媚上代掌门便秘密授于十大弟子,并谓峨嵋非遇重大事故决不准施出,免得为武林中人觊觎。

峨嵋十老各站定一个方位后,他们缓缓从背上拔出寒光四射的长剑,霎时剑光万丈,大殿上剑芒闪耀,森冷的剑气,如水泼出。

这十个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各领剑诀,平剑于胸,神色凝重地同时大喝一声,剑尖泛射起刺眼的光弧,十校长剑分向十个方位电疾地劈了过来,急啸而至。

东方萍骤见密集的剑影在空中布成一个剑网,倒洒而落,她厉叱一声,长剑一引,斜劈而去。

“叮当!”

剑刃相击发出一声清脆巨响,东方萍只觉虎口一震,几乎连长剑都要脱手飞出,她大惊之下,急忙收剑回身,只见七绝神君和金羽君这时也被逼得连连倒退。

层层叠叠的剑气弥空而起,在空际幻成数十道银虹,把这三个各负绝艺的高手逼得手忙脚乱,这个剑阵才施展开来,便产生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们几乎透不过气来。

七绝神君抓起公孙牛往袭来的剑光挡去,大喝道:“不错,峨嵋总算还有一套不错的剑法。”

峨嵋十老骤见七绝神君以人挡剑,只得把激射而出的剑气收回,金羽君观准这个机会,抖手发出十片金羽,无声无息射飞过去。

金光流油的金羽,在空中如影随形射向身形转动的十大高手的身上,峨嵋十老大喝一声,剑光一转一覆之间,那十片金羽竟在瞬息间钻入剑光里,钉上了每个人的左臂上,顿时从他们的左臂上流下一片殷红的血渍。

“铮!”

一缕琴韵如万马奔腾响了起来,袅袅余音钻进每一个人的心里,恍如一柄无形的金锤,撞得峨嵋十老身形一晃,剑势立时一缓,连他们身上的伤势都无暇顾及了。

“铮!铮!铮!”

一连串的琴音响起,大殿上围观的和尚俱发出一声低呃,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功力较高的则抚着胸前如飞似的往殿外奔去,恍如遇到鬼魅。

七绝神君手抚古琴,手指不停弹奏,哈哈笑道:“虚无老秃驴,我要你们峨嵋弟子通通死在我的琴声里,然后一把火烧了上清官,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虚无禅师强自运功抗拒那缕缕如丝椎心裂胆的琴音,他脸上痛苦地一阵抽慉,急喘地喝道:“神君,你快停手!”

峨嵋十老此时竟没有心力再发动剑阵攻击敌人,他们急忙收摄心神,盘膝坐在地上,运功抗拒这无形的琴音,只见他们低垂双目,额下长髯拂动,合什当胸,脸上俱是十分肃穆,颗颗汗珠如雨点似的滴落下来。

东方萍由于石砥中死于江里,脑中始终挥不掉那凄惨的一幕,柔和的琴音飘荡在她耳际,立时使她神智模糊起来。

她恍如看见右砥中满身鲜血仁立在她眼前,她痛苦地低哼一声,颤抖地道:“砥中,谁杀了你,是谁?”石砥中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站在他身旁的那些模糊人影,东方萍全身颤抖,一声厉笑,泣道:“砥中,我要替你报仇!”

她因被琴音感动而陷于幻想之中,东方萍凄厉地一声长笑,一式“穿云破雾”,电疾地朝着那些模糊的人影刺了过去。

只听一声惨哼,一个峨嵋老和尚身上已被刺中了一剑,鲜红的血液汨汨流出,那老和尚手抚伤处,大喝一声倒地而死,脸上浮现出死不冥目的怒色。

“萍萍!”

这声大喝有如巨雷似的响了起来,东方萍全身剧烈地一颤,自幻景之中清醒过来,当她眼光垂落在自己的剑刃上时,只见殷红的鲜血,正自锐利的锋刃上滴落下来。

她一手掷出手中长剑,抓扯头上的银发,颤惊地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事!”

她这时心里空空洞洞的连一点思绪都没有,当她才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又被眼前的惨象震骇住了。

“萍萍,你疯了!”

东方萍惊悸地抬起头来,这熟悉又慈爱的声音已经好几年没有听见了,她盈眶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而滴落了下来,润湿的眸子里闪现出她爹爹的影子。

她狂呼道:“爹!”

琴音戛然而止,七绝神君缓缓回过头来,他一眼瞥见东方刚扑进大殿,东方萍泪水滚滚,扑倒在东方刚的怀里轻泣起来。

“天龙大帝!”

虚无禅师惊呼一声后,面容更显惊恐了,一个七绝神君已使峨嵋几乎覆灭,若再加上天龙大帝,那峨嵋永远也休想翻身了。

他低喧一声佛号,痛苦地道:“峨媚完了.峨嵋完了!”

东方萍扑进东方刚的怀里,神智渐渐清醒过来,她轻轻饮泣着,惊悸地抬起头来,呆呆望着情绪激动的东方刚,在那双隐隐透着泪光的眼睛里,她恍如看见一些失去又复得的东西,那是真挚的父爱,没有丝毫做作的虚伪,慈祥的笑容在她眼里是那么熟悉……

她有些寒惊,因为她自认没有脸再见父亲,她想起她的不孝,偷偷离家出走,只留下一个孤独老人在天龙谷,使他饱受晚年的寂寞、孤独、悲怅……种种心灵上的痛苦,这些打击对一个老人而言是很难承受的……

东方刚万里追踪东方萍,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峨嵋山顶上找到了她,那种心灵上的兴奋绝非一个局外人所能感受的。

他激动地道:“萍萍,萍萍!”

泪水终于抑制不住自眼眶里滚落下来,他双手托起东方萍那苍白的面颊,仔细端详着,在那张清瘦的脸上,他好像又看见自己死去妻子的脸庞,霎时之间,在他脑海里回荡着他死去妻子的影子……

良久,他才叹口气,忖思道:“她太像若萍了!”

这个内心非常苍凉的老人,在满布条条皱纹的脸上,显现出一丝黯淡的神色,他轻轻拂理这着东方萍那细长雪白发丝。

他的心陡然沉重了,有如掉进了深渊里……

东方刚哽咽地道:“萍萍,你的头发……”

东方萍全身剧烈地一颤,仿佛被一枝无形的剑穿戳过那样痛苦,她喊声爹爹,哇的一声又扑进了东方刚的怀里放声痛哭。

多年来,在江湖上,她表现出倔强沉毅的性格,但在这一瞬之间,一点的矜持与勇气都消失掉了。

她回复往昔的稚弱,她投入慈父的怀里,郁藏于心底的悲伤,尽数发泄出来。

东方刚噙着眼泪,搂着东方萍,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沉重地叹了口气,轻声道:“萍萍,这就像一场梦,我们都忘了吧!”

萍萍摇摇头道:“忘不了的,这一年来我突然懂得人生,没有爱情的生命是痛苦的,我爱石砥中,而他也爱着我……”

东方刚闻言,立时勃然大怒起来,他总觉得他自己美满的家庭是被石砥中拆散的,他冷哼一声,猛然把萍萍推开,怒道:“那个江湖浪子,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去爱他!”

东方萍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她身躯轻轻退后两步,突然大声道:“爹,他不是江湖浪子……爹,你不要用有成见的眼光去看他,他处处隐藏着迷人的神秘,就像那个鹏城……”

东方刚冷哼一声道:“你这是教训我吗?”东方萍悚然惊颤,凄凉地道:“女儿不敢,你是我最敬佩的父亲,我深爱着你,但我不能让你对石砥中有所误解。”

东方刚仰天一阵大笑,道:“误解,误解,哈……女儿连她父亲都不要了……哈!”笑声里极尽凄凉,他一阵狂笑后,目光突然一冷,冷峭地望向东方萍。

无限的爱心,换得的都是失望与愤怒,谁能理解他的沮丧,东方刚默默低下头去,无限的伤感,哦!这个悲怆的老人,谁能了解他的委曲呢?他眼眶中早已噙满了泪水。

“我没有,我没有……”东方萍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泪光,她痴痴地望着东方刚那老迈的身躯,她觉得父亲老了,无情的岁月已经在他的脸庞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东方刚嘴唇翕动,喃喃自语:“空虚黯淡,黯淡空虚,一切那是黯淡与空虚。”

他目中泪水直涌出来,望着大殿上的神龛,他不禁又想起逝去的爱妻,他的嘴唇嚅动,呢喃着心灵上的空虚与孤独,他已经显得太苍老了。

只听他轻声道:“我不能失去萍萍,她是我的生命……”

东方萍上前抓住东方刚的手,泣道:“爹,孩儿错了!”

她晓得东方刚此刻的心情,她的心里激荡起一股孺慕之情,她渴望东方刚的亲情,也乞求他的原谅。

东方刚深深吆了口气,道:“萍萍,我们回家吧!”

东方萍惊悸地昂起头,她没有回答,只希望老迈的父亲从她那双眸子里了解一切,因为她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在眸子里表现出来……

第八章南海孤雁

大殿里沉默无声,七绝神君和金羽君已经悄悄退到东方萍的身后,他们的心情也是十分沉重,两人只能投给东方刚同情的眼光,其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虚无禅师终于打破了这死寂的气氛,他低喧一声佛号,合什双掌,走到东方刚的身前。

他恭身一礼,道:“东方老前辈,令嫒是非不明血洗峨嵋,贫僧不敢怪罪令嫒,只求老前辈给峨嵋作主……”

东方刚颔首道:“事已至此,惟有请掌门人多包涵了……”

公孙牛适才差点把老命送在七绝神君手里,正憋着满肚子的闷气,这时东方刚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顿时牛睥气又发了起来。

公孙牛脸色铁青,上前怒道:“峨嵋虽然流年不利,也不至于倒霉到这种程度,你说得倒轻松,难道这十条人命就这样算了?”东方刚一愣,他没想到公孙牛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他身为武林前辈,自然不能一直袒护自己的女儿,东方刚心头一沉,一时也不知该解决这件事情。

七绝神君把眼一瞪,道:“你这条蛮牛,本君没有宰了你,已经是很客气了,如论石砥中同本君的交情,这就要你们峨嵋鸡犬不宁。”

公孙牛只因一时义愤,根本不顾自己死活,他是出了名的牛脾气,不论你是七绝神君还是天龙大帝,任谁来他都不含糊,他冷哼道:“七绝神君,我公孙牛杀了石砥中该由我公孙牛偿命,你们也犯不着来峨嵋逞威风!杀了人就想一走了之,我公孙牛可没有这么容易放你们走。”

说完,身形向前疾掠,当真摊开双掌挡在大殿门口,恍如守门神似的站在那里。

七绝神君冷笑道:“你不惜峨嵋遍体横尸,尽管拦拦看。”

他这时恨透了公孙牛,脸色一冷,目泛杀机走了过去,使得殿里群豪同时面色大变,纷纷向七绝神君逼拢过来。

虚无禅师双目圆睁,怒道:“逆徒,快给我回来!”

公孙牛目含泪水,道:“师父,峨嵋数十年清誉毁在弟子一人手里,我公孙牛死不足惜,但不可使峨嵋沦至万劫不复的地步。”

虚无禅师目射精光,怒喝道:“逆徒,这事都是你惹来的,还敢再给峨嵋生事,你若不给我回来,我现在就把你逐出门墙。”

公孙牛这时激动异常,他满脸悲愤,含着泪水道:“师父!”

他虽然有满腔的话要说,可是骤然看见虚无禅师发怒,顿时急得热泪直流,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东方萍这时再也不能保持缄默,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莲步轻移,缓缓走到虚无禅师的跟前。

虚无禅师双掌合什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有何见教?”

东方萍冷煞地一笑,怒道:“贵派弟子把回天剑客石砥中打落江里而死,这又作何解释?”

虚无禅师合什道:“石施主击毙各派弟子,羞辱我峨嵋,这些事江湖上已经人人皆知,女施主怎么不先思量这事的始末再作道理呢?”东方萍料不到虚无禅师口齿如此犀利,非但不责怪峨嵋公孙牛的鲁莽,倒过来反说石砥中的不该,她气得通体微微颤抖,目中立时涌起杀意。

她厉声笑道:“你能证明那些事确实是石砥中所为吗?”虚无禅师一愣,呐呐道:“这……这……”

公孙牛身体向前一扑,怒喝道:“我敢证明。”

七绝神君随后追了过来,冷笑道:“{奇。书。网}你这条蛮牛,本君不给你一点颜色,你就不知天高地厚,看掌!”

他性情最烈,说着当真一掌向公孙牛身上劈去,这一掌发的特别快速,掌指一翻间,掌风已激旋迸射推将而来。

公孙牛先前已吃过七绝神君不少苦头,晓得自己要与七绝神君颉颃,那无异是自找难堪,他骤见七绝神君掌势一发而至,不禁吓得倒退几步。

但这时刻不容缓,他纵是闪避已是无及,公孙牛沉肩大喝一声,掌缘低下数寸,斜削地迎了过去。

“砰!”

公孙牛低呃一声,身形如纸鸢似的被击了出去,他身形才震飞而去,空中已洒下一片血雨,众人只见他蜷曲身子朝着大殿外面落去,一个僧人急忙朝殿外奔了过去。

虚无禅师面上抽动,痛苦地道:“神君,这样不嫌太过分吗?”这个终身尚佛的老禅师,只因不愿卷入江湖是非,而存了息事宁人之心,他深深体会得出,今日上峨嵋山寻仇的无一不是能只手掀翻武林万丈波涛的高绝人物,虽然峨嵋身列武林九大门派,但也难和这批人对立。

七绝神君一掌击飞公孙牛后,那静立于四周的十个老和尚目含杀机围了过来,他们左臂上各尚钉着一片金羽,殷红的血液汨汨流出,但是,这时却毫不留意自己的臂伤,只欲和七绝神君拚命……

金羽君急忙手捏金羽,和七绝神君并肩立在一起。

浓浓的杀意弥然散开,充塞于整个神殿里,东方刚发觉有些不对,其他人也警觉出情形有异,是故群僧与众英豪同时都在凝耳聆听着公孙牛摔落地上传来的声音。

事情确实有着意想不到的变化,公孙牛被七绝神君一掌击飞时,群僧明明看他朝殿外摔去,哪知等了这么长的时间,非但那奔出去的憎人没有回转,连公孙牛坠地的声音也没有听见,更怪的是神殿里的众人俱清楚地看见了公孙牛射将而出的身影,那知在疏神的一刹那里,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消失了踪影。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大殿门槛外面的石阶上。

“雁自南来,翅分东西头向北!”

这高亢激昂的高唱突然自殿外传了过来,丝丝缕缕梵唱有如一道箭矢似地射进了每人的耳鼓,震得场中各人面上同时泛起惊异之色,俱都望着殿外。

东方刚和七绝神君同时面色一变,脸上立时掠过一阵阴影,在两人脑海里疾快地浮现一件六十年前发生的往事,他俩骇然望着殿外,嘴唇掀动,同时喃喃道:“怎么会是他!”

殿外突然荡起一声清笑,只见一个身着蓝布长衫的少年,双手抱着公孙牛缓缓走了进来。

公孙牛满嘴鲜血,胸前起伏喘息沉重,那少年在他身上连点几处穴道,然后轻轻地把他放在地上。

公孙牛急喘着道:“小恩人,这些你不能放过一个!”

那少年微然笑道:“我救你可不是替你们峨嵋找场子,只不过适逢期会,在这里会会几位故友而已。”

东方刚脸色凝重,上前道:“这位小兄台是打哪里来的?”他心惊这个少年功力奇绝,能在悄无声息中救了公孙牛,此人年纪轻轻便身怀绝学,这怎不令他暗吃一惊呢?那少年傲然道:“我不是前头已经说明了吗!你难道没有听见?”

七绝神君惊惧地道:“你是南海孤雁?”少年恭肃地道:“家师已然作古,我是南海弧雁的第二代传人。”

东方刚心头一阵激动,颤声道:“令师一代奇人,遽然仙逝着实令人惋惜,东方刚想不到海外一别,竟成永诀,只是六十年前那件往事已然过去,难道令师临终前还会为此耿耿于怀吗?”那少年面色一冷,道:“那是一场名誉之会,关于当年那件事我不想追问,谨希望南海孤雁重返中原……”

东方刚勃然色变道:“令师败于老夫之手,曾发誓从此不履中原,这次你现身神州,与当年誓约径相背违。”

那少年冷笑道:“说得是不错,家师虽败但时时未忘图雪前耻,这次我进中原,正是要向天龙大帝找回那一招之失。”

东方刚愤怒地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年轻笑道:“我是南海孤雁的传人,仍用南海孤雁之名。”

东方刚在六十年前力斗南海孤雁,血战三昼夜方始赢了一招,当时双方都是血气之争,南海孤雁一招挫败之后,便发誓在未能思出击败东方刚那一招之前,绝不复履中原-步,哪知当南海孤雁终于思出破解那一招时,他已没有能力再重斗天龙大帝了。

东方刚这时心境虽老,却是雄心未灭,他哈哈一声大笑,道:“好!老夫就是天龙大帝,你尽可出手。”

南海弧雁不等他说完,便冷哼一声,笑道:“我早知你就是天龙大帝,你纵是不说出来,我也要斗斗你,否则我远来峨嵋做什么?”说完,他身形突然往前一欺,单掌轻轻一拂,便有一股掌风射了出来,哪知他掌势才递进一半,便突然收招而退,冷漠地抿唇而笑。

东方刚一愣道:“你怎么不动手了?”

南海孤雁嘴角微晒,道:“我俩相斗非千招以上不能分出胜负,现在时间宝贵,我想你用那招‘天女散花’,我也用‘神火焚珠’再试试如何?”

东方刚大怒道:“小子,你是存心报复。”

南悔孤雁哈哈一笑,道:“小子不敢,只是家师临死之前,遗命晚辈必须以这一招胜你,师命难违,只得从权得罪了。”

东方刚以天龙大帝之尊,自然不愿和一个后生晚辈动手,但南海孤雁的传人以咄咄逼人之势,使得这个老江湖实在难以下台。

他气极笑道:“很好,我就看看南海孤雁到底教出什么好徒弟来!”

他气得发须飘拂,双目寒光一涌,盘膝坐在地上,深深吸口气,双目缓缓低垂下去,不多时,从东方刚鼻孔里飞出两股淡淡的薄雾,由淡而浓,逐渐飘散……

东方萍看得一惊,道:“爹,你用三昧真火纯气成雾……”

此言一出全殿皆惊,俱都面现惊色地望着东方刚,这种内功最高的境界,没有数十年性命交修是很难办到的,殿里的高手俱是识货之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南海孤雁淡淡一笑,朝东方萍道:“你不要替令尊担心,六十年前他能胜得家师一招,六十年后也许还能赢过在下,对他的名誉丝毫无损。”

这少年也真是狂人,他颔首微笑,双手不断紧紧揉搓着,此时东方刚晒气成雾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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