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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而行 (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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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追求过他,甚至没让他知道我到底喜欢不喜欢男人。他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自作多情,人品又靠不住。」
这些话,依稀在什么时候也曾听过。欧阳一下子脸红了,有些哆嗦,「不喜欢,就不要装出喜欢的样子来骗人!玩弄别人是你的兴趣吗?」
汪烨伤了他的心,他也对汪烨有怨气,但肖玄这样高高在上的轻蔑之下,汪烨跟他是一样的。
肖玄挑着一边眉毛,「我没兴趣玩弄他,他见异思迁,没弄清楚状况就以我的恋人自居,又不肯接受现实。不关我的事。」
这孩子过去现在都一样,只有自己是最好的,最干净的,别人统统是可以随便践踏的烂泥。人心在他眼里,什么也算不上。
欧阳气得嗓子发紧,喉咙就噎住了,「……是啊,像、像那时候,也是我诱拐你,强行侵犯你,不关你的事,你是无辜的。」
肖玄沉默了一下,闭上嘴巴。
欧阳红着眼睛瞪着他,「别人的感情,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为什么你连承认自己做过的事的勇气都没有?!」
肖玄也皱起眉头,「老师,那个人根本就不适合你,像你这样的,就算不是我的缘故,也一样会被甩。为什么你也不肯承认自己的眼光有问题?」
欧阳呆了一呆,半晌才憋气着咳了一声:「我六年前就承认过了。」
「老师……」
欧阳站起来朝他鞠了一个躬,「告辞了,肖先生。」
第十四章
事情在情势最僵的时候,却意外地解决了。没人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杜悠予笑说不是他做的,但大家都认为他是在谦逊。
反正当天阿场他们便被放出来,大喜事一桩,自然忘不了众人聚在一起喝酒庆祝一番。连欧阳都跟去了。
大家一起凑热闹,庆祝死里逃生,一顿胡吃海喝。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的架式就像今晚不喝够第二天就要死了般,钟理一人就抱了一箱,拿啤酒当水喝。
欧阳也凑热闹,酒量不好照样拼酒,喝得像模象样的。钟理跟他道歉,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两人就各自干了一瓶下去。
酒是好东西,喝着喝着就什么都忘了,也跟着高兴起来。
啤酒跟下酒菜一遍遍地上,欧阳头一次跟人这么没命地喝酒,不多会儿便醉醺醺的,半途就在椅子里打起盹来。
被摇醒的时候,却是大家要去续第二摊。欧阳还想跟,但实在撑不住眼皮,路都走不稳了。
钟理见他没节制地跟着疯,怕他喝出事来,便不让他跟,要送他回去。
欧阳摇晃了一阵,迷迷糊糊地摆手,「不、不用了,我一个人,行的,你好好去玩。」
钟理性喜热闹,最喜欢一群人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闲时却常常陪他蹲在家里,老太婆一样打毛线,或者看点严肃题材的电影,但总是熬不住,在沙发上睡得口水直流。
正如钟理想让他过上舒心的好日子一样,他也想钟理省心省力,不要为他所累。
路上拦辆TAXI,钟理给了司机地址,记下车牌和司机编号以保证安全。欧阳上车便在后座睡着了。
司机开了车窗吹散酒气,半夜的冷空气灌进来,欧阳鼻腔里略微刺痛,但也觉得清新,耳边是汽车呼啸过的清晰声音,闭着眼摇晃,朦朦胧胧地只觉得似梦非梦。
浑噩中手机响了,欧阳摸索着接通,含糊「喂」了两声,那边没有声息。
「请、请问哪位?」
「……」
「喂?」
「……」
一直没有响应,欧阳也不挂断,只把手机按在耳朵上,继续瞌睡。
晕沉中,突然听见电话那端的人叹了口气。
很轻的声音,欧阳却一下子惊醒,然而再听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等了半天,电话里仍然是漫长的沉默。
显示是陌生的来电,对方连半个字也没说,连那一声叹息也像是梦到的。
他也早就换了号码,肖玄也许根本不知道。
一片醉意里耐心地等待对方出声。等着等着,不知道为什么欧阳终于哭了起来。
这样深夜一通不出声的电话,只像是一场幻觉。
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是想着那个人,无论如何都希望那个人会打电话给他,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好,他心里还是希望他能记得自己。
而后欧阳还是渐渐睡着了,被司机叫醒的时候头晕脑胀,眼睛都快睁不开。电话早巳挂断了,也可能根本就没有接过电话,那只是他刚才在车里做的一场梦。
欧阳胡里胡涂付了车钱,就抓着一堆零钞爬上楼梯。
公寓只在五楼,却爬了半天,醉酒的人腿脚迟钝,稍微在拐角处停一停便会想睡觉,不知道打了几次盹,欧阳才总算到自家门口。
摸出钥匙开门,却怎样都对不准锁孔,眯着眼戳空好几次,又困乏起来。欧阳就着蹲的姿势,不知不觉滑坐在门口,瞌睡了过去。
这次睡得比较久,又做起了梦。
梦里有人拿过他的钥匙,替他开了门,而后把他扶进去。屋子里亮了灯,开了暖气,就觉得很舒服。沙发软绵绵地,他倒上去就不愿意起来,但那人硬把他半拉半抱的,拖进房间。
躺在床上以后,那人就帮他脱衣服和鞋子,还盖好被子。他看见梦里那个人,高高大大的,表情温柔,却长着肖玄的脸。
心里知道做梦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过分了,但还是不想醒,醒过来就会发现他还是坐在门口冷冰冰的地板上,灯光、暖气、柔软的床、面前体贴的男人都会「刷」地一下都消失了。
梦里长得像肖玄的男人弯腰亲了他的额头,捧住他的脸,又吻了嘴唇。接吻的触感非常真实,欧阳虽然早就忘了亲吻是什么感觉,但还是觉得这跟真的没两样。
男人的嘴唇湿润又滚烫,真心实意地在吻着他,还碰到他的舌尖,轻微碰触的亲吻逐渐变成深吻,唇舌交缠,连脊背上麻痹的感觉都清晰地梦到了。
做这样热吻的梦,已经很惭愧了,但接着又梦见那个很像肖玄的人直起身来脱衣服。
欧阳看见他赤裸的上身,漂亮但陌生的线条,还有拉炼敞开的长裤,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春梦。即使在梦里,也懂得要为这样的梦而羞耻自责,但梦境是无法控制的。
梦中的场景是跳跃着切换的,模模糊糊中肖玄已经在被子里抱着他了,反复用力吻着他的脖子、胸口甚至下身。
所有爱抚的感觉都极其真实,欧阳还知道自己在发抖,性器被含住的感觉让人无法克制。梦里好像还会不停呻吟,也高潮了,而后就被分开腿抱在肖玄腿上,火热的东西缓缓刺入后庭。
欧阳头一次知道做梦不仅有快感,还会有痛觉。梦里肖玄在他体内挺刺的时候他好像叫痛了,但律动带来的感觉终究是激|情多过疼痛,情不自禁就抱紧那个搂着他的男人,在抽插和深吻中含糊地呻吟。
面对面的姿势似乎做了很久,而后又变成趴在床上,被从背后进入,硬挺的性器在臀问大幅度进出,顶得他都快受不了,却挣扎不开。
过程中好像还被压在墙上,肖玄抱着他的腿,一边接吻,一边狂野抽送,弄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欢爱的片段时而模糊,时而在脑里一闪而过,记不清梦里是换了多少姿势,做了多少次,只有那火热的感觉异常清晰,身体在深入的剧烈摩擦中像要燃烧起来。
会梦到这样激烈的Xing爱,欧阳都觉得惊讶。
梦里长得像肖玄的人很是结实有力,轻易就把他抱起来。除了情人般的欢爱,还在他耳边说了很多甜蜜的话,不停吻着他。
「老师,我喜欢你。」
「……」
「我一直很爱你。」
「……」
「你要等着我。」
即使在梦里,欧阳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心里只觉得难受。虽然总是反复说一个人生活也挺好,他并不需要恋人,也早就不爱肖玄了。
可大脑的潜意识还是告诉他,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无论多么可耻,都会被赤裸裸地揭开来。
说不出口的卑下期待是多么可怕。
真正醒来的时候眼睛发肿,眨了好几次才适应光线,现实当然不同梦境,身边没有躺着某个人。但也比预计的要好得多,自己身下并不是冰凉的地面,而是柔软的单人床,身上还裹着被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钟理还没回来。
衣服整齐地挂着,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手表和那把零钞都在,身上还有柠檬沐浴露清香的味道。欧阳也记不得他什么时候开门进来的,还洗了澡。
床单却是脏的,有不少痕迹。单身男人都是这样,积得太久,晨起便要面对这样的尴尬。
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一会儿,但已经睡不着,就只能闭着眼睛努力回忆梦到些什么东西。想着想着就觉得羞耻又好笑,而后心口一阵阵痛。
最伤人的东西原来是美梦。
全身都是宿醉后的疼痛,甚至后庭都有轻微的胀痛感觉,欧阳有些惊慌,也很尴尬,他记不起来醉酒的时候他做了些什么。
就像有些人醉了就学狗叫,追着人索吻,胡言乱语,甚至出手打人。行径无论多么荒唐,醒来都完全不记得。
欧阳在穿衣服的时候,隐约也想过会不会是真的跟什么人做了。
但有谁会仔细到帮他把脱下的鞋子、衣服都摆好。
除了钟理,也只剩自己。
下床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知道后面肯定是被手指或者其它的东西进入过了。他想到醉酒中的自我满足居然做到这种地步,就止不住尴尬。
欧阳把抽屉里很久不用的安眠药瓶子翻出来。以前吃这些东西是为了不做噩梦,现在却发现美梦要可怕得多。
为那一场梦,欧阳浑浑噩噩了两、二天,重新才振作起来。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让他心慌意乱,但也无从查证,只能相信那是他的错觉。
钟理跟他和解了,性格豪爽的男人因为冲他发过脾气而道了歉,也教训了他一顿。
「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讲就好,闷声不响的,迟早要憋出病来。还有,你也该出去走走。躲在家里是怕什么?外面那些三姑六婆,再嚼舌根,难道还能把你给吃了?
「你看你这么几年交过哪个朋友,成天这么过日子不觉得憋气吗,哪能这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啊,难道为那个兔崽子,这辈子都不能好好活了?」
欧阳被这么一说,真觉得自己确实是不对劲。
一开始他是在家养病,心里太难过,又四处被人笑话,就不敢出门。渐渐就成了惯性,人越来越孤僻。几年下来,个性变得像乌龟,天天缩在壳里,一被人指指点点就藏回去,探头的胆量都没有。日复一日的,变得脾气古怪,消沉,与社会脱节。
他以前虽然也比较内向,但不到孤僻的地步,现在连钟理这么护短的人都忍不住说他两句,可见真的是该改一改。
突然有种恍惚又恍然的感觉。确实,从那个时候开始,算到现在,都六年有多,胡里胡涂过日子疗伤的时间够久了,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不想因为那段过去,而把自己的将来都毁了。
欧阳开始整理自己的简历,经常上人力银行去看看,努力找工作。
成天家里对着单词和文字工作的日子其实不太好受,只要有学校肯接受,欧阳还是很想继续当教师。
虽然因那人失去自己珍惜的教职工作,成了一道难看的疤,但总有一天要面对它。
这么长时间过去,当年那「性骚扰男学生」的流言大概已经褪色,他能重新找到喜欢的工作也说不定。
档案里有那份记录在,中学那种满是未成年人的地方不会再接收他。虽然希望太渺茫,但为了能教书,还是尝试去大学求职,
他虽然学历跟工作经验都不突出,但六年窝在家里,委实写了不少论文,踏踏实实做足了学问,能力是够的。
抱着试一试也无妨的心态,欧阳连投了几家学校,连万万高攀不上的名校也硬着头皮寄了简历过去。三十多岁的人,就该有三十多岁的承受力。
很快就收到回复,几所学校同时给了礼貌的响应。欧阳从最关注的那所学校的信开始拆,屏住呼吸慢慢往下看,却一眼就看到「很抱歉」的字眼。
意料之中地,被拒绝了,理由是只考虑博士以上学历的候选人。欧阳有些失望,继续拆下去,拿到两个专科院校的面试通知,总算稍感安慰。
T大的信欧阳放在最后拆,这个他根本没敢指望。T大作为他的母校,当年也没给成绩优秀的他留校的机会。而且就算能留下来,也不一定能上讲台执教,很可能只会做行政类或者校内出版社的工作。
要在那种名校立足,要的不仅是实力,还要有足够的人脉。一般人哪有那种路子。
只在收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见过的印着T大徽章的公函,拿在手里就生出怀念感。欧阳打开来,大致扫了一眼,脑子顿时「嗡」地一响,脸瞬间就红了。
那张是面试通知。欧阳脑袋都发胀,生怕自己弄错,看了好几遍名字,落款,还有信件内容,又确认这不是伪造来开他玩笑的,这才一屁股坐下来,摊开来看了又看,简直受宠若惊。
这个面试是万万怠慢不得的,欧阳除了准备试讲材料,着实下功夫之外,自己的模样也要收拾齐整。
他衣服很少,长年累月除了买菜之外不必出门,大多是穿旧了的,去面试就要有得体正式些的穿著。
欧阳认真收拾着衣柜,找了套在南高工作时候买的西装,款式老,但保养得很新。
床头抽屉里还有个装各种比较值钱配件的宝贝盒子,用了好多年。盒子里有个领带夹是第一天工作钟理买来送他的,很少用,现在应该还崭新的。
欧阳把盒子抱出来,放在腿上,打开了准备翻找。第一个跳进视野里的不是领带夹,也不是系红线的小玉佛,而是一只手表。利落又准确的设计,看起来很优雅,永不过时的款式。名品的质量就是不一样,指针到现在还在不紧不慢地动着。
欧阳脑子里仍然是轰响过后的细鸣,这只表,他应该很早就把它丢掉了。然而现在又幽灵一般重现在眼前。怎么会还在这里?
六年太漫长,他现在甚至无法清楚地记得,当时是真的把它和其它一切跟肖玄相关的东西部扔了,还是终究舍不得,而把它偷偷藏进盒子里。
如同当头挨了一棒子,欧阳整个人都混乱了,不知道是该再次把它塞进垃圾筒里,还是放回盒中去。
浑浑噩噩地,欧阳只得把它握在手里,发了一晚上的呆,睡觉的时候都抓着它。
四十五分钟的试讲时间结束,刚好解说也告一段落。欧阳把摊开的数据都合起来,站定了,从讲课状态中脱离出来,背上就又起了一层冷汗。
台下一字排开坐着的数名教授问了他几个问题,不算容易,但也绝对不难。欧阳斟酌地回答,对方便请他先到外问坐一坐喝茶,等下就会给他最后答复。
等待的时间意外地短,讨论结果显然出来得非常爽快,欧阳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欧阳先生,我们仔细讨论过了,有些地方你还未完全达到我们的要求。」
欧阳忙点头受教,心里已经有些凉。
「但学术方面的论文令人印象深刻,我们认为你相当有潜力。今后一起努力吧。」
欧阳还反应不过来,直到院长伸出手来示意握手,才忙不迭地握上去,「谢谢。」
在协议上签名的时候,欧阳仍无法相信他成了T大的教师,比起兴奋,更强烈的是不真实感。
「离你正式上课还有段时间,这两天尽快办理一下手续吧。」
欧阳心里的忐忑更厉害了些。「猥亵学生」这样的屈辱记录,他没开口提过。他不知道档案从托管的地方转到学校以后,学院的决定会不会有变卦。
在不安中熬过几天,终于又接到T大外文学院的电话。欧阳拿起话筒时手都是抖的,然而教学秘书只请他过去领取教材和确认教学任务,对于档案的事情,只字未提。
欧阳不相信T大会开放到那种地步。即使那种东西不至于影响到一个教员的录用,起码也需要他做出相应的解释。但院长笑盈盈的,非但没有任何异样,还请他喝了茶,客气地招呼他坐下来聊天。
欧阳在学生时代从没敢想过,能被院长这样当然老友般温和地接待,出了一身汗,渐渐有些坐不住,「王院长,我想问,我的档案,没有问题么?」
「没问题,已经收到了,现在也由档案科保管。」
「如、如果上面有污点……」
「有什么污点吗?」对方笑着,「你的数据很清白啊。」
欧阳一时也懵着,不知道院长用的那个单词是想指「清洁」呢,还是「清白」。但看对方的表情,应该不是「档案袋保管得很干净」的意思才对。
「当然也太简单了点,只有一年的中学教授经验。所以要努力啊。」
欧阳呆呆的,看着院长认真地品味新沏的茶,突然明白过来,脑袋也一片空白。
他那桩「罪行」的记录,院长并没有看到,已经不在档案里了。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对方看错,也许是档案保管跟送交的某个环节中出了差错。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差错,才会把那沉重的一笔抹得干干净净。
一直困扰折磨着他的东西,却突然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样突兀地得到解脱,他从此清白了,还有一份以前不敢想象的好工作,过去那段阴暗的痕迹好像正在被一点点擦干净,很快生活就会焕然如新,回到从前。
但欧阳只觉得轻微的茫然。
欧阳终于确定被T大录用,这是天大的好事,钟理比他还高兴,又是请客吃饭,又是替他打理正式工作的新行头,大家热闹了一回。
那只手表欧阳还是闭着眼睛丢进垃圾筒里。这回确信是真的扔了进去,没什么好对过去念念不忘的,他要从乌龟壳里爬出来,开始新的人生,把那些不堪的记忆都甩掉。
院长的意思是,要欧阳以后教授英美文学系的专业翻译课程,又令他受宠若惊了一回。但第一年他资历还太浅,便先在公共外语教学部待着,当公共课教师。
公共课的学生五花八门,什么系都有,跟清一色制服的高中生完全不同。
欧阳去得早,不好意思在台上站着,就先在门外等。不停地看见穿短裤配毛线长靴的女生,和裹着长围巾却穿短袖的男生从眼前走过,男孩子们不分左右地戴着耳环,但肯定没那么多同志。
满眼的韩式板材眼镜、日风货车帽、线帽,欧阳太久没走出家门了,看得稀奇不已,眼花撩乱。现在的小孩子果然是都很好看。却不知道他们两手空空或者拿着小包,到底是都把书本放在哪里。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教室里人已经坐得差不多,欧阳镇定了一下,也动身进教室。
才刚踏入,脚上还没站稳,就被后面匆匆闯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冲力之大,让他往前一个趔趄,手里装水的保温杯差点都摔了。
「啊啊!不好意思!」那人本能伸手将欧阳一抱。教室里笑声一片。
「没关系。」欧阳有些尴尬,把腋下的书重新夹紧一下,转头看这个冒失的学生。
撞在他背上的是个身材颇高的男孩子,笑得很可爱,弄卷的头发,大黑眼睛,小麦色皮肤。
对视着,竟觉得像是个熟人的面孔。
欧阳反应慢了一慢,虽然犹疑,脑子里却是飞快跳出那个人的名字,「林竟?」
「啊,欧阳老师!」
「……」欧阳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碰上以前南高任教时班上的学生,而且现在身分仍然是他的学生。
林竟这家伙虽然读书很散漫,重修个一、两年或许不奇怪,但六年都过去,居然还没念完大学,这也未免太离奇了。
下了课,林竟便在教室门口等着他,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容。欧阳也很高兴,算是故人重逢,尽管这家伙当年成天旷课,气得他不轻,现在也觉得可爱了。
「你看,你都长这么大了……」
林竟比起中学时代高了许多,肩膀也变得宽。印象里他以前是中性得有些像少女,上课还在下面修指甲。现在换了发型和穿衣风格,凭添不少男子气概。
当年是小孩子,现在都已成了年轻人。
「你怎么会还在T大,功课耽误得太多了?」
林竟笑嘻嘻地,「我大二的时候出了点事,办了因病休学,就到美国去。去年刚回来,他们硬是要我再念书,原来的专业太没意思,就转了系,所以……」
所以现在依旧在念大二。欧阳一阵晕眩。
「病要紧吗?身体现在还好吧?」
「全好了,我比老师结实得多呢。」不爱读书归不爱读书,林竟还是很尊重老师,笑咪咪地替欧阳拿着装书和讲义的大公文包。
「那现在的功课呢,跟得上吗?」欧阳三句不离本行,唠叨道:「不要嫌老师烦啊,英文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吧。」
「我在念公共关系,成绩还可以吧。英文我不会写,但会讲不少耶。」
「比如说呢?」
林竟笑咪咪地,「Showyourass……」
「好了好了,」欧阳慌忙举手制止,「那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不管他英文有多让人黑线,新的专业应该是很适合他。林竟人长得好,活泼,擅长交际,就算总是逃课睡觉,感觉却也不会令人讨厌。大概因为他总是弯眼笑,容易让别人觉得被他喜欢着,因而也忍不住要喜欢他。
「老师,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再等等吧。现在是高峰期,附近哪都不会有位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林竟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我推荐好吃又方便的店给你。
以后你可以常去。」
明明是看起来已经座无虚席的餐厅,林竟在前台笑着跟人聊了两句,就很快得到不错的桌位,还是四人桌,这小鬼确实有当公关的天分。
「老师,这里的泡菜银鱼味道很赞的。」
等点菜的服务生提醒道:「先生,这道菜需要等比较久。」
林竞朝她笑了笑,「啊,是吗?」
「……会尽快的。」
果然他们的菜上得比那些早来的客人都快,而且分量足。只是笑笑而已就有这样的好处,欧阳边吃边感慨不已。
「老师下午还有课吗?」
「嗯,七、八两节。」欧阳说着隐隐就觉得困了。昨晚太紧张,一晚上都在梦见迟到和找不着教室,忙得很。
「那中午要去哪里休息?」
「教师休息室可以坐坐,还有水喝。」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可以躺着休息。老板很熟,报上我的名字就不用付帐哟。」
欧阳刚到这里上课人生地不熟,而林竟却已经是热门熟路,处处都吃得开,颇有罩着他的意思。
这家咖啡厅跟之前的餐厅一样,都是学生消费得起的场所,但舒适干净,氛围令人愉快。外面是白天,室内光线却刚够看清楚东西而已,沙发柔软,流水般的低沉音乐。
欧阳一坐下去,就陷进去一般起不来了。
一觉睡得香而沉,以王于两个小时后被林竟摇醒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只不过闭了一下眼睛而已。
「喝杯咖啡,等下就有精神上课了。你以后想睡午觉就可以到这里来。」
递过来的杯子不仅香气四溢,还很暖手。这样的孩子真是讨人喜欢。
林竟坐在他身边,笑咪咪地,「老师睡着的样子真可爱。」
欧阳只觉得年轻人的想法很匪夷所思,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嗯,你也很可爱。」
「是吗?」林竞立刻露出猫咪般的撒娇神情,「那么,老师,以后有时间多找我玩吧。」
「应该说你有时间要多找我念点书。」
「可以边玩边念书啊,晚上我们也一起吃饭吧。」
难得能碰到以前的学生,欧阳也很怀旧,对这样可爱的小动物攻势更是无抵抗力:
「你方便的话,来我家吃晚饭,家常菜就是了。」
上课第一天,欧阳竟然就又带男学生回家。钟理看林竟长得英俊潇洒,一脸花花公子样笑容,不像个忠厚良善之辈,便很紧张,「小闻啊,你不会又……」
欧阳一时有些难堪:「我不会的。这个只是普通学生。」
钟理挠挠头,「那就好。小孩子都是靠不住的,你可别再吃亏。」
欧阳有点羞耻的感觉。他并没有那么饥渴,也不会再因为别人给他点好脸色,就一头陷进去。
第十五章
欧阳跟林竟日益亲密起来是真的。
这样的男孩子很难让人不喜欢。对传言迟钝的欧阳都知道林竟受欢迎,左右逢源的万人迷,上课的时候总有外系女生围坐他身边,还带东西给他吃。
而林竟笑嘻嘻地,跟哪个都玩得很好,八面玲珑。这年头的小孩看样子都喜欢游戏。
但是钟理的担忧是多余的,林竟再怎么有魅力,欧阳再怎么单身一人,他也不是花痴。别人的魅力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虽然是什么都容易觉得好的性子,但却不会往暧昧那种方向发展。
他这辈子真正心动地想恋爱的,只有那么一次。
「希闻……」
听得那把熟悉的嗓音,欧阳便收拾课本转过头去,「要叫我老师。」
「张嘴。」
「啊?」
一个什么东西被塞进嘴里,吓了欧阳一跳,赶紧要吐出来,舌头却感觉到浓密的香甜味道,才知道是枚巧克力。
「嘿嘿,好吃吧?我带了一盒给你。」
欧阳看看林竟献宝地打开的书包,大学生的包包内容远比中学生来得丰富,什么都有。
「……你的书呢?!」
只除了书常常忘记带。
林竟挠挠头,笑得可爱,让人不忍心凶他,「我一心只想着带糖给你嘛。」
现在下了课林竟常来找他,欧阳也就跟着沾光,经常有糖和小糕点吃,但他比较希望林竟是带功课来问他。
「希闻,你等下要去哪里?」
欧阳放弃纠正他的称呼。「时间还早,我去看一会儿书。」
「啊,我跟你一起。」
「我要去图书馆。」
「咦,换个地方嘛……」林竟苦苦央求,「图书馆那种地方,进去就会想睡觉。而且对着书架我就好想大便。」
「……」
「上次那个喝下午茶的店也很清净,又放松,还有点心吃。」
欧阳摇摇头,「为什么总要去花钱的地方?」而且巧克力酱滴在原文书上也令他很苦恼。
「不要去图书馆啦,」林竟哀声惨叫,「一进去我就会立刻大便出来的……」
「……」欧阳拿他没办法,「好吧,那等我去取点钱。」
林竟拖着他,「不用啦,我来买单。」
「那不行,」欧阳突然想到什么,转头严肃地望着他,「还有,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把期中考试题目透给你的。」
林竟一瘪嘴,委委屈屈地,「希闻,你想歪了。」
欧阳有些抱歉。他不是有意猜忌,大学教书跟学生的接触远比高中要淡薄,他也不是学生选来交朋友的类型,前来跟他亲近的人,多半两、三句之后就把话题转到考试题目上去。
林竟对他无缘无故的好,也令他不好意思。幸好只是喝喝东西,价格算合理,很多时候干脆是免单的。欧阳想着以后送林竟一些有用的东西,当是回礼,比如一套原文现代畅销小说,年轻人应该还是会看的。
两人在茶厅里坐着,边喝东西边看书。
欧阳认真读完两章,才意识到周围安静很多,那个唧唧喳喳的家伙居然不再聒噪,一抬头,发现林竟在对面抱着欧阳借他的书,当枕头垫着,已经睡着了。
欧阳看天色不早,也该回家吃饭,便把那睡得香甜的家伙摇醒。
林竟还有点蒙蒙胧胧,迷糊了一会儿,还打个呵欠。
欧阳叹口气:「你不喜欢看书,就不用勉强陪我啊。」
林竟清醒过来,忙道:「没有,我很喜欢的!」
「……」欧阳看了看他脸颊上被书压出来的可笑的印子,「唉,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的,就直接说吧。」
林竟的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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