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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劫之一 连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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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华的眼眸泛出光亮,这是连玉第一次看见他由衷喜悦的样子。他原本冷峻的五官因这喜悦而化成夺人心魄的温柔笑容。
  纵然是已经看惯他了的容貌,也并不是注重外表的人,连玉的心依旧漏跳了一拍。
  若说是倾国倾城也绝不为过,哪怕他不是女子,也无丝毫柔媚可言,但他实在是太过俊美了。幸好,他不是凡人,否则,这样的外貌足以引起轩然大波了。
  也幸好,他并不习惯常常这样微笑,否则……
  连玉也微笑了起来。
  连玉 十三
  春去秋来,花落花开。
  一转眼,竟然已经在这长白山上住了三年。
  有三年了吗?为什么只像是弹指一挥的时间?
  是过得不好或是太好,让光阴顿缩成寸?
  这样再过上十年,百年,也许,并不是一个坏主意。
  这一年,连玉二十七岁。
  这一天,是他的生辰。
  寒华不知所踪,想来是一早出去寻找什么奇珍异宝讨他的欢心。
  前年是世传失落已久的琴谱《秋色怨》和焦尾琴,去年是一本天上之人撰写的棋谱。
  今年不知又会是什么?
  连玉这样淡泊的人,也不由生出了期待之心。
  正午时,有访客。
  “你?”连玉看见那个从绿荫深处走出的女子,心里吃了一惊。
  这位不正是当年来这里找过寒华的那位仙子?
  喔!对了,当年,这位似乎对寒华有情。
  难道说……
  “寒华正巧不在。”他尽量笑着。
  “我知道,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我?不知所为何事?”她清傲美丽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令他不太舒服。
  那仙子却住了口,上上下下打量着连玉,神色更见严苛。
  “你知道我是谁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小姐应该是名叫掌灯。”
  “那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像你这样的人物,一定不会是这污浊尘世里的凡人。”他倒了一杯清茶,递到她的面前。
  “是,我名叫掌灯,正是王母身边的掌灯仙子。”
  看她拒人于千里,连玉也不生气,把手收了回来。
  “那不知仙子找我,是为了什么?”
  “你又知不知道,寒华上仙是九十九天上仙之首,地位何等尊贵,和你完全判若云泥?”
  “仙子这话有些奇怪,佛祖都说众生而平等,又何来尊贵低贱之分?”
  “好个巧舌如簧。”这回,掌灯居然不怒反笑:“难道你当真以为寒华上仙这样高贵的人,就会对你一个凡夫俗子有了情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连玉的心一惊,这话分明弦外有音。
  “你可知道寒华上仙为什么司掌天庭律法?”
  连玉的眉皱了起来。
  “那是因为他为人严厉无情,更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仙子说的话我不是很明白。”
  “你难道从没有觉得奇怪?奇怪这情意突兀而来,毫无原因?还是你以为,以你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居然能令天上最无情的神仙动了情念?”
  “你想告诉我什么,不妨直说吧!”
  “好,那我就告诉你,寒华上仙对你的情意是虚幻的,是假的。他之所以以为自己爱上了你,不过是因为他服食了一种毒药。”
  “荒唐。”连玉放下杯子,坐到椅子上:“仙子也不是蠢人,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要说是别人倒也算了,但寒华不但是神仙,而且为人警觉,又怎会中了什么毒药?”
  “你也先别急着否定。确切来讲,那并不是一种毒药,只能说是一株奇异的仙草。那东西名为‘缠情’,原本是长在三生石上的一株小花,由于吸收了那姻缘石上世界众生的情爱执念,变成了这世上最特异的仙草。不论人神仙佛,不管你有多少年的修为,多么地冷血无情,一旦服下刚从石上采摘而下的花朵,就会对第一刻注意到的对象产生浓烈的爱慕之情。”掌灯叹了口气:“只可惜那仙草虽然奇异,却只是有此一说,一是由于那花蕾虽长成了近三千年,但从没有开放过。二来,据说那花朵离开根茎至多一刻,就会化作无形。所以,这东西在天上虽人人知道,却从没有真正见过它的用处。”
  “你是说,寒华正是服了那花?那怎么可能?”
  “应该说,他并不知道自己服了‘缠情’,这也是特性之一。”掌灯第一次看着他笑了:“其实,无辜的是你,但你只是一介凡人,有此奇遇,就当作是命中的劫数好了。”
  “劫数?”连玉有些愕然,他拿起了手边的杯子,却又立刻放了回去,他的手抖着,根本无法握稳。
  “你信了我吗?”
  “似乎……没有理由不信,仙子尊贵,怎么会诓骗我这凡人?”连玉笑了。
  “你的反应倒是奇怪。”掌灯看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了断这段因缘,你和他人仙殊途,终究是不合适的。”
  “应该是这样。”连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白色儒衫上隐约的云纹:“不知道仙子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缠情’其实只要服用两次,就可以抵消药力。我之所以今天才来,为的就是等这朵花开。”掌灯从怀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玉盒:“这缠情总共才有两朵花蕾,我还以为要等上千百年。可倒是巧了,间隔不久居然次第花开,花离萼后连根茎都已经消失不见。我从百花仙子那里借来的玉盒,可以保留这花三个时辰内不谢。这花遇水即溶,如果他喝了,也就解除了药性。”
  “是吗?”连玉觉得有些气急:“听仙子言下之意,似乎还要我来帮忙?”
  “你倒有些头脑。不错,你如果答应我把这水让上仙喝下去。我答应你,非但不会为难你,甚至会求王母破例让你即刻位列仙班,怎么样?”
  “仙子以为我是贪图神仙之名的人?”
  “好!我也猜到是说不通的。那我问你,你爱上仙吗?”
  连玉抬头看着她。
  “不回答?那就不是绝对不爱了?”掌灯也冷眼看他:“既然是这样,那你心里有没有不安呢?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上仙对你的爱是出自真心还是受药性所至?”
  “如果我拒绝呢?”
  “我总会有办法。我只是在可怜你,可怜你受了牵连,由你来亲自证实总是更好的。”
  连玉站了起来,阳光从窗外透入,他却觉得有点发冷。
  “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诓骗我?如果这事实并不是像你所说的,我岂不是有可能害了寒华?”
  “我愿以我的仙籍起誓,我所言半点不假。”
  “如果真是这样,你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掌灯变了脸色:“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玉盯着她,神情逐渐严厉:“如果我猜得不错,当初寒华之所以会服下这花,应该是仙子你出于私心所为。你当初能不顾身份做出有违礼德之事,今天又何尝不会违背誓约?”
  “真是没有想到……”掌灯的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你竟然会这么想。”
  “你的心思我很明白。”连玉走到她身边:“可惜,我不会那么做的。”
  “你竟宁愿沉溺假象?”
  “不,我会告诉寒华,怎么处理,得由他自己决定。”
  “你这和不肯有什么区别?”寒华上仙对他执迷之深,又怎么会服下这花?
  “他并不是丧失神智,孰是孰非应该由他自己判断,不是你我。”连玉越过她,走到门边:“仙子,你修行不易,得道成仙也是因为有灵慧之根。应该是明白的,有些事如果要强求,反倒会伤了本意。若是爱他,又何必要左右他的心志?”
  掌灯怔怔地看着他,这个凡夫俗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安逸之气,仅仅是看着他,那躁动的心也会平和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柔和到连自己也觉得惊讶:“他为了你,一路闯上了西王母的昆仑山,打伤了无数的守卫,强抢了那株三千年长成的绛草?”
  “我不觉得奇怪。”
  “如果他以后恢复成那个无情的寒华上仙,视你为陌路,那你又会怎么样?”想到这里,连她都几乎有点难过了。
  “命里无时莫强求。仙子,你是仙家,怎么会连这点都堪不破呢?”他倚到门扉上,终于有些疲累了,那感觉,竟然会有些像以前他发病时的那种前兆。
  “你是凡人吗?为什么竟然会……”比她这神仙还要放得下?72欢迎光临秋之屋
  “他当然只是个凡人!”
  “是你?”掌灯迷惘一敛,飞身上前,却只来得及接住连玉瘫软的身体。
  而连玉倒下的一刻,却有另一张脸庞从门外显现。
  连玉 十四
  “你想做什么?”掌灯低头,看出连玉只是身子软倒无法动弹,神智倒还清醒。
  “我做什么?”来人笑眯眯的,尔雅斯文的五官一派温和无害:“我倒想问问仙子你,你不会被这个凡人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念头吧!还是,你对寒华上仙的情意竟然只有那么短浅?”
  “并不是那样!”掌灯一时有些心虚:“我只是希望能尽量光明正大一些。”
  “光明正大?”那人嗤笑出声:“你是想等寒华回来,光明正大地让他处罚你?”
  “如果不是你,怎么会有今天的局面?”掌灯性子倨傲,纵然是心里十分地畏惧这个人,却依旧反驳:“如果不是你教我用这‘缠情’……”
  “唷!仙子此时倒想推卸责任了。”那人也不恼火,仍旧笑着:“你当天苦苦哀求,我也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反倒是害了仙子啊!”
  “你……”
  “别恼别恼,我是开个玩笑!仙子多情,那人却不愿消受,我当然是看不下去了。但事已至此,你再犹豫不定,会害了大家倒是真的。”那人半蹲下,与连玉平视:“今天怕要对不起你了。不过这都要怪寒华,他那时如果不是想用法力强行将药性驱离,也不会让‘缠情’进入了五脏六腑,爱你成狂。”
  “如果上仙今天不愿服下,这一切也是白费。”掌灯皱起眉头,寒华要是不愿意服下,又有谁能强迫得了他?
  “硬来那当然是不行的。他要是真的生了气,我也未必会是他的对手。”那人露出无奈的表情,像是在轻松说笑:“所以,还是避免冲突为上。”
  “那该怎么办?”放倒这个凡人,也是避免冲突的手段?
  那人不答话,上上下下打量着连玉。
  “你……这是干什么?”掌灯瞪大眼,看着他的举动。
  连玉同时大吃一惊,可恨口不能言,但目光中却满是焦虑。
  “你懂了,对吗?”那人长身而起,白衣飘飘,尔雅的五官幻化成清秀温和,神情中戏谑无踪,满是祥和平静。“我原本不想和他照面,看来还是无法避免地要见上一面了。”
  “你以为可以骗过上仙?”掌灯狐疑着。
  “我有办法让你闯入他的长白幻境而不让他立刻发现,当然有把握瞒过他。”他说起话来也不再语带暗嘲,反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然自得。
  一时连掌灯也恍惚了,如果不是连玉就倒在她的脚边,她还以为自己仍旧在和那个奇怪的凡人正讲着话。
  “算算时辰,他该回来了。”那个“连玉”伸手在身前凌空虚画了个圆圈:“我在那个角落设了障术,你和他就待到那里面,就当是看出戏好了!”
  事到如今,掌灯别无选择,只好扶起连玉往角落走去。
  “你……你究竟……谁……”连玉用尽气力,也只讲出了这几个残破的呢喃之音。
  那人奇怪他还有力气讲话,然后突然恍悟。走到他的面前,有些自言自语:“我倒忘了,还是要谨慎些好。”
  他一拂袖,连玉当然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的名字告诉你也无所谓,你就好好记住吧!我叫做……”说到这里,却突然没有了声音,只是含笑看着连玉。
  掌灯觉得惊讶,他应该是用法术只让连玉一个人听得见他说了什么,但连玉听到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饱含着惊异、不解、焦虑、不安。
  是什么名字?居然让这个直到刚才也仍保持清明的人方寸大乱。
  “仙子可是也想知道我的名字?”那人笑了,是那种半真半假的笑,在连玉的脸上看见这种笑容,实在是一件很别扭的事。
  “不必了。”掌灯觉得很不舒服。
  “这才对,知道我名字的人,多半的下场都不会很好。”他面容一敛,终于收起笑容:“快进去,寒华就要回来了。”
  连玉(十五)
  第九章
  寒华长袖一摆,翩然落下。
  “无瑕,我回来了。”看到连玉正品茗捧卷,他不由放轻了声音。
  “喔!”连玉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你今天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清晨。”寒华走了进来,眉眼含笑。
  连玉点点头,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寒华坐了下来:“我今天去了趟远处,带回一件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深知我的喜好,当然不会说错。”连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寒华笑意更浓。
  “那是当然。”他也喝了口茶,问:“今天你读了什么书?”
  “前朝的诗文。”连玉放下手中书卷:“盛世之中的文采风流,战乱时的激昂慷慨,这千古文章都是顺应时事而出。自唐以后,怕难有鼎盛之局,也难有这种大家了。”
  “说得不错。”寒华抚掌微笑,但嘴里却说:“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从今天以后,恐怕很难有这般惟妙惟肖的模仿了!”
  “连玉”笑容一僵,转眼笑了出来,半真半假地微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让你看出了破绽?”
  “你要是假装别人,我不一定看得出来。可你假装的是他,我怎么会错认他呢?”寒华双眉一抬:“你太投入了,他可从来没有那样专注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更别说你的眼里明明是有所图谋。虽然外表相同,可他绝不会在讲话时移开目光。你一点都不像他!”
  “真是失败!”那“连玉”有些懊恼:“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么,无瑕在哪里?”寒华脸色阴沉下来。
  “如果我说不知道,你一定会扑上来将我撕个粉碎。”
  “知道就好。”
  “你真是变了不少啊!”那张脸重又换上了尔雅斯文,那人穿着一件天青色的衣服,摇着玉骨的折扇,风度翩翩。
  “是你?”寒华第一次变了脸色:“竟然是你!”
  “故人相见,就算不是感动莫名,也不需要这样横眉相对吧!”那人合上了掌中折扇,笑容里有着快意。
  “无瑕呢?”寒华拂袖而起,目光中充满了升腾寒意:“你我恩怨和他无关,你如果对他做了什么,别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你我之间哪来什么恩怨?我又像会为难区区一个凡人的吗?”
  “对你我可不敢保证什么,你并不是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你这样说,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啊!”那人做出夸张的捧心之状。
  “废话少说,你究竟想做什么?”寒华咬牙揪起了他的衣领。
  “这样的你,倒也有趣。”那人笑容不变:“日后,我一定会怀念的。”
  “你……”寒华双眉皱起。
  “不愧是你,居然能捱这么久!怪不得,上次居然能忍到返回长白幻境以后才发作。”那人一根根扳开寒华的手指,整了整前襟。
  “是什么?”寒华瞪大双目:“茶水里有什么?”
  “只能怪你太自负了!寒华啊寒华,你本来应该是我们当中最难以智取的人。可惜,你终是败在了这‘骄傲’二字上。”那人摇头,叹息着:“你看出了我不是他,却自负地以为这世上没有人能暗算得了你。你心虽然乱了,但却依旧想得太多。如果你先发制人,我也无可奈何的。”
  寒华此刻已沁出汗水,脸色白得吓人。
  “我知道你体征特异,百毒不侵。所以,这当然不是毒药。”
  “他呢……他……怎么样……”他已有些站立不稳。
  “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担心他,可见这药效之强,不枉费我用尽了心思让它开出花来。”那人满意地点头:“现在你心里一定是恨极了我。不过,片刻以后,你多少应该会感激我才对。”
  “无瑕……”
  “算了!看见你这么痴情,我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那人“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对着屋里的角落扇了一扇。
  连玉(十六)
  “无瑕!”明明已经没有了力气,但寒华还是急速地移了过去。
  连玉不能说话,眼睛里却闪动着忧虑与焦急。
  寒华把他扶到怀里,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没事,你没事就好。”他大大地呼出一口气,一手抚上连玉的脸畔,冷汗淋漓的脸上露出笑容:“你不要担心,一切都有我在。”
  连玉抬起手来,颤抖着拭去寒华额上的冷汗,看着他安慰的眼神,心里忽地一阵绞痛……
  一滴晶莹的泪水溢出他的眼眶,滑过苍白的脸颊,落到了同样苍白的寒华的手上。
  “你哭了?”寒华一阵心慌,连玉的性格外柔内刚,无论怎样的逆境,他总是从容面对,什么时候看他流过泪水?“怎么了,困缚不是解了吗?你哪里在痛?”
  “寒华。”连玉一手撑起自己,心里百味陈杂:“你呢?要不要紧?是不是很难受?”
  “不,没什么,只要你没事就好。”寒华笑着摇头,也不顾自己的样子有多么难以取信于人。
  他回过头去,神情严厉:“我要你以盘古圣君之名起誓,如果你动他一根寒毛,你就永远得不到心中所想之物。你要是不愿意起誓,现在我就和你放手一博,哪怕是两败俱亡,我也在所不惜。”
  青衣男子一听这话,原本优哉的神情突然变了,尔雅的五官不笑时,竟化为阴冷邪魅:“你现在倒相信我的誓言了吗?你就不怕我会反悔?”
  “你如果会反悔,就不会立誓。因为只有那样东西,你不舍得冒一丝一毫失去的风险。”
  青衣男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突地放声大笑:“寒华啊寒华!你真不愧是他最倚重推崇的手足,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还能在这种情况下令我头痛,也只有你能办得到了。”
  “好!”他抚摸着丝绢的扇面:“我以盘古圣君之名起誓,我从这一刻起,要是动手伤害这个凡人一丝一毫,我心里最想得到的那样事物就会永远失去,永不能得。”
  寒华勾勾嘴角,算是接受。
  “寒华!”连玉看着手心里的一抹鲜红,以及寒华唇角边流淌出的一缕艳色。
  “没什么,只是咬碎了嘴唇。”寒华把头靠到连玉肩上,声音变得轻了:“你不要担心,我马上就会好了。”
  “你是马上就会好了。不过你如果是想继续强行抵抗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青衣男子露出无奈的表情。
  “无瑕。”寒华没有理会他,继续和连玉讲着话:“你刚才的眼泪可是为我而流的?”
  连玉望着他期待的目光,闭上眼,点了点头。
  “我很高兴。”寒华抓住了他的手:“我从没想过你会为我流泪。哪怕是现在就要死了,我也很开心。”
  “胡说什么!要说死,你总不会比我先死的。”连玉眉头放松,神态由焦急变回了平和,连一旁的青衣男子也为他突来的平静挑起了眉毛。“你还记不记得,你那天对我说过,除非你死了,否则,我的生死任谁也不能决定。你现在如果真的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定会去找到你。我倒要问个明白,谁让你把话说得太满,我原本还想多活些时日的。”89C3B92E34EC454F449欢迎光临秋之屋
  “你是说……”寒华一时停了呼吸,这些话听起来……“你不会是想……”
  “你如果死了,连无瑕绝不独活。”他讲出这句话,突然感觉心上一轻。生与死,对他来讲,一向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
  寒华惊愕地几乎忘了自己身上阵阵的噬骨之痛,定定地看着连玉。
  这几句话,不就是代表生死相许?
  “你以为我是在骗你?”连玉轻轻拭去了他唇边又涌流出的鲜血,然后用力地反手抓住了寒华:“我虽然心肠很软,可是,这一生中从没有说出过违背心意的话。我说这些,并不是因为被你感动而出言安慰你,我说出生死相随的话来,是因为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无瑕!”寒华心头一阵狂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溅到了连玉白色的衣衫上,形似一幅红梅怒放的景致。
  连玉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抹去脸上的血渍。
  “无瑕,我好开心。”寒华终于倒在了连玉的怀里,脸上一付心满意足的笑容;“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可是……又不知道该先讲什么。”
  “那就不要说了,我明白的。”
  寒华点点头,脸上的倦意却更浓了:“和我讲话,无瑕。”
  “你要是困了,就睡上一觉吧!”连玉用手指梳理着他乌黑的长发:“等你醒了,我们慢慢地说。”
  “好,我只小睡一会儿,马上就会醒了。无瑕……你会在的,是吗?”寒华用力地撑着精神,等着回答。
  “是的,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连玉颔首,微笑着。
  “无瑕。”似呼唤,又似叹息。
  连玉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望着他阖上了总是追逐着自己的双眸,带着微笑失去了意识。
  连玉(十七)
  “好一出生死相许。”有人鼓掌:“真叫我以为自己错放了毒药,毒死了他。”
  连玉也不理他,垂首望着寒华的脸。
  “你很聪明,更是特别。”那人似乎很喜欢自言自语:“我都忍不住有些为你难过,才动了这情,却在转眼间失去了,你一定很伤心吧!”
  “我看。”连玉抬头望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你忍不住为之难过的是你自己吧!”
  “哦?为什么这么说?”那人“哗”地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着。
  “你很伤心,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你心中痛苦,所以才出言伤我。你根本不是在同情我,你是高兴,高兴这世上有另一个人与你一样,即将失却一切。”
  “是吗?”那人笑眯眯地:“我知道你在难过,你尽管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你心里其实已经很生气了。如果不是你对寒华下了毒誓,你现在说不定已经把我杀了。”
  青衣男子停下了扇风的动作,看着头也不抬的连玉。
  “你说得虽然刺耳,可我得承认,我刚才心里确实起了杀机。看来寒华倒是告诉了你不少事啊!”
  连玉摇头:“你错了,虽然我知道你,可是他并没有详细提起过。”
  “了不起,除了很多年以前的一位旧相识以外,这世上居然会有另一个人一眼看穿了我,你很是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的。”连玉抬头看他,眼睛里的坦荡平和让他的笑容差点挂不下去:“你不难懂,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瞒不过寒华。”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意思,这个凡人不太一般啊!
  “因为你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很明显地,你心里一直忿忿不平。我虽然并不知道原因,可想起来,多半和寒华逼你立下的誓言有关。你的确擅于掩饰,可是,纵然你是神,一旦有了日夜不得平复的心结,总会不经意流露而出的。”
  “我现在告诉你,寒华爱上你以及现在的情况,都是我一手安排的,你心里就不会有一丝怨怼吗?”
  连玉微笑,搂紧怀里的寒华,有风吹过,二人白衣飞扬,像是一个虚幻的影像。
  “你无非想说,我面对的是镜花水月。但我不这么想,那也是寒华,只是你不熟识的另一面而已。他说爱我,就是寒华爱我,本来就没什么区别。万物有情,只是表象不一,神仙们也不外如是,连你也是一样的。不过你表达的方式太过激烈,伤害了别人,却无法满足自己。”
  “多少年了?”那人的表情似乎充满了惊讶:“有多少年没有人对我说教了?寒华啊寒华!你的眼光还真不是普通的好!”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连公子。最近的这几千年,已经很少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我几乎就要开始欣赏你了。可惜!”他叹了口气:“我不得不告诉你,正是我成就了你这一生中最大的劫数,这劫是从我的刻意而来,我没有理由改变这既定的计划,所以,不得不委屈了你。”
  连玉听着他隐讳的说话,并不是很明白,也不想明白。
  “准备好了吗?”那人的兴致突然高昂起来:“其实,好戏还没有开场呢!”
  他打了个响指,笑得有一丝残酷。
  'lisaping'
  18
  山中高士雪,
  世上隐者名。
  碧落黄泉处,纵是辗转零落千年情,
  始终意难平。
  ──《仙魔劫.连玉》 墨竹
  第十章
  连玉一惊。
  那斜挑入鬓的眉下,那双乌黑清冽的眼……
  “寒华!”他不知该开始欢喜或是悲伤。
  寒华醒了,突兀地醒来,如同那天……从天上突兀地来到凡间,突兀地闯入他的生命……
  那双眼中,没有情感……
  “你在做什么?”那声音,好冷……
  手中再也没有丝毫温度……
  “你,不认识我了?”连玉望着他,低声问道。
  寒华看他,目光移到二人交叠而握的手上,眉头轻皱。
  连玉只觉得眼前一花,背部一阵剧痛,再睁开眼,自己已经摔落到了三丈开外,重重地跌到了地上。
  “污秽!”寒华袖袍一展,浑身上下即刻洁净如昔,再无一丝血渍污迹。
  连玉齿根一阵紧咬,不论摔得多痛,都没有这一句话让他痛得入了心肺。
  “终于醒了啊!如果你再不醒来,我都要快说不过他了。”青衣男子夸张地叫着,成功地引得了寒华的注意。
  “是你?”寒华冷冷地望着他:“你要做什么?”
  “对嘛!”青衣男子笑得更是开心:“这样冷冰冰的才像你啊!”
  寒华目光四处一转,为自己所看见的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青衣男子用扇子掩住嘴,像在偷笑:“可是确实不错啊!这样看来才是住家,而不是一个屋檐。”
  寒华冷哼一声,袖袍拂到之处,一切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没有诗书乐器,没有茵茵碧色。
  白雪,竹舍,深蓝的湖水……
  连玉站着,指甲生生地掐入了木质的窗棂。
  “告诉我,寒华。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
  寒华的眼睛终于落回了连玉的身上。
  白衣染血的连玉,面无血色的连玉,仍然稳稳站立着的连玉。
  寒华的眼里像是闪过了什么。
  “认得的吧!这位无瑕公子,可与你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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