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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y02 吟游诗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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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雕像师的声音突然哽咽了,黑暗中,那哭腔明显得让人无法漠视。
(“可是……?”)
“可是,他却不在了。”那伽的声调一如既往,波澜不惊。
吃惊的反而是不远处的哭腔:“不错……你怎么知道?”
“只是猜测。”
仍然是肯定的语气,答得极快,显是不愿解释。好在,雕像师也未深究。
“他走了……不知在什么时候……究竟是在我睡得深沉的那个夜晚,还是雕像临近完成的当口,我也不得而知。总之,他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给我。
“他说:我走了,留下一份礼物给你,祝成功。
“走了呢……我还来不及再问一次他的名字,来不及让他再对我微笑,来不及在他的眼中找出自己的身影,来不及记住他拥抱我时胸口的温度……就走了呢……就这样一去不回……”
哭腔崩溃开来,化为难以压抑的低泣,然而却又夹杂着自嘲的苦笑,声声诡异。
(“又傻又疯,这人没救了……”)
“为什么……”混合着粗重的鼻音,雕像师用无比困惑的声音问道,“吟游诗人啊,你说这究竟是因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完成了最好的雕像,得到了世上最美丽的双手, 为什么却无法觉得高兴……有了石臂之后,就不再需要看着他的双手雕刻;其实,他真的可以走了。只是为什么,我的胸口还是那样痛?就好像他仍在我身边抿着嘴不笑时一样,连呼吸都能感觉到抽痛。”
(“不是因为你那雕像的手生了奇怪的霉斑吗?”)
“不要了,我不要了。”仿佛正用手捶着泥土,雕像师的身侧传来了规律的低响,“那雕像怎样都好……和他的离开相比,砸了这第一百零一座雕像,我竟丝毫也不觉得难过。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么?”低声的,那伽反问道。
雕像师沉默了一阵,而后叹息,“大约……是知道的……我所爱的,是他的手,是在他身上会动会为我包扎会抱紧我的手,那双冰冷的石臂,虽然一样美丽,我却总爱不起来……也许,我只是个不合格的雕像师罢了……”
听着雕像师苦涩的自嘲,那伽只是这样回答:“我想,你是真的不知道。”
之后,谁也没有再说过话。
当拂晓的光芒将树林从无尽的黑暗中拯救出来时,只有那伽闭目的侧脸被染上了霞红色,而雕像师,早已不知所踪。
“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这个人很过分呢!”
“将人从睡梦中摇醒说‘我要走了’不是更过分?”那伽站起身环视着四周,准备离开这片树林。
“你说,他会去哪里呢?”
“我有可能会知道么?”
“呃……他会不会去找那个有着美丽双手的男子?”
“不会……吧。”
“为什么哩?”
“因为他始终不明白。”
“不明白……不明白什么?”
“你也始终不明白。”
“哈……?拜托,解释一下嘛,那伽。我和他不明白的是一件事吗?究竟是什么事?”
“……”
“喂喂……”
…………
荒野中的维纳斯
“那伽。”
“嗯?”
“你到底在这片荒野上走了多久了?”
“三天吧……也许更久。”
“你还打算再走几天?”
“不走了。”
“咦……咦?!你要放弃和自己的路痴神经搏斗下去了吗?”
“……”
少年伸出手,指向目力所及之尽处,顺着指尖的射线看去,一间破败的木屋和一口水井,在这片荒野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荒野上无遮无避,凌厉的风势将木屋残破的门板吹得怦怦作响,门内有一串卵石穿成的帘子随风乱舞着,发出不规则的撞击声。
“进来吧。”一个沙哑的声音蓦地传了出来。
(“哇,又是个喜欢突然说话的,真要吓死我吗?”)
“打扰了。”那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点头致意,这才跨进屋中,转身插上了门闩——
应该可以称之为门闩吧,那根蛀得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断裂的短木棒。
风势略阻,在半空中纠结的帘子便垂了下来,从一根根细小的帘缝中,隐约可见帘后男子苍白凹陷的脸颊——
像是失血过多又长期远离日光的病态面容,却有着一双澄净的眼。
“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是位旅行者呢。”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才不是呢,就是个流落街头的无业游民!”)
“称不上旅行者,”那伽摇头,“只是个一路传唱圣歌的吟游诗人。”
“哦,你是从哪里来的?”男子继续追问着,甚至忘了现身替客人倒一杯茶。
那伽眨了眨眼,努力思索起自己的来处却未果,直到洛斯艾尔忍住笑提醒他。
(“东面啊,那伽……虽然你来时几乎绕了一个圆。”)
“是东面。”
“东面么,”男子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喜悦的光芒,接着问道,“可有经过一个城中摆满了雕像的国家?”
“有。”那伽点头。
“那可有……”男子的语气急促了起来,“可有听说过关于美神雕像的消息?”
(“哈,何止是雕像,雕像师本人的故事也大听特听了一通呢。”)
“有。”那伽仍然只是点头。
男子的声音,夹着一丝轻笑传了过来:“成功了呢……他。”
(“什么成功了?谁?”)
“关于美神雕像最后的消息是:雕像师亲手打断了一只石臂。”
“什……不可能啊……”男子吃了一惊,脸色越发得苍白了,“不可能……那双手,他说过……那是世上最美丽的手了……”
“也许是手在维纳斯身上,让他无心欣赏了吧。”
“不会的,他最爱那双手了……比什么都更爱护的,那双世上最美丽的手……”
(“喂喂,你们在说些什么呀?我完全听不懂诶……”)
“有人会只爱手,而不是手的主人么?”
短暂的沉默,而后男子意外坚定地回答,“有啊。这样的故事,我就听说过一个。”
天色渐黑,风也越来越猛烈了。
门闩被吹得摇晃起来,两扇木板小幅晃动着,发出吱吱的杂音。
帘后男子的脸,因为思索的表情而严肃,却又因思索的内容而温柔。
“他是……他也是个雕像师呢。
“几百年来,雕像师们对完成维纳斯雕像的努力从来没有中断过,也不停地在寻找着传说中最美丽的双臂。因此,那位雕像师,他一看见拥有美丽双手的男子,立刻就央求对方留在他身边。
“那么直接,那么单纯,如深海般湛蓝的眼中流露出毫无杂质的目光,让男子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一留,就是五年。”
(“被雕像师逮住的人可真不容易~~”)
“雕像师的眼睛很漂亮,聚精会神地雕刻时,更加神采奕奕。他专心研究男子的手时,男子也在专心地研究着他的眼睛。就这样,他爱上了男子的手,而男子……”
(“爱上了他的眼睛?”)
苦笑了一声,帘后的男子用有些自暴自弃的口气说道:“男子,爱上了雕像师。”
“可是,他却没办法将这份爱表达出来,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雕像师爱的,只有自己的一双手而已。
“所以,他只好一直忍耐。
“只有当雕像师手受伤的时候,他才可以过去碰触到心爱的人,避开他那双令自己着迷的眼睛,为他包扎,甚至……拥抱他一下。
“他们之间,就只有这样短暂的接触。”
咔嚓……门闩处传来了轻微的断裂声。
“雕像师……一直都失败。
“老实说,对于这件事,男子心里甚至是有些高兴的,只有这样,他才有理由继续留在雕像师的身边,偶尔地说些话、抱抱他、然后一直一直凝视着他。
“可是,终于有一天,雕像师沉着脸告诉男子……不许再和他接触了,说话也好笑也好拥抱也罢,通通都被禁止了。”
(“那伽,你不觉得这话似乎在哪里听过吗?虽然……好像又有一点儿不同。”)
“即便如此,男子还是不愿意离开。即便除了自己的双手,雕像师再不愿和自己有任何接触,男子仍然想留在他身边,多一天、边算一天,只要还能再见到他专注雕刻的侧脸,就好。
“于是他们就这样相对无语,重复着雕刻与失败……直到一百座手臂砸损的雕像被弃置在雕像师的屋外。
“男子一直提心吊胆的那刻,终于还是来了——
“那一天,雕像师突然柔声对男子说,再雕一座,只再雕一座雕像,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不会再挽留男子。
“男子心中的世界,崩溃了。”
咔嚓……门闩几乎断开了大半,原本就有许多缺口的木板间出现了一大段空隙,风,从那里肆无忌惮地涌进了屋内。
“难道雕像师对自己的双手,也要失去兴趣了么。男子悲哀地想着。
“可是,如果一定要走,他也想给雕像师留下些什么……留下一份,能让雕像师高兴的礼物。雕像师的笑容,已经几年没有出现在唇际过了。”
“能让他高兴的礼物,只有一件。”那伽突然打断男子的话道。
(“咦,是什么,那伽?”)
“不错,只有一件……”男子了然地点头,“你很聪明,吟游诗人,那你不妨猜猜看,雕像师收到这份礼物后是怎样的心情呢?”
“这之后的故事,你听说过吗?”那伽只是反问。
怔了一怔,男子据实以告,“没有……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确实都不知晓。”
“既然,”那伽耸了耸肩,“你也不知道结局,又何必问我?”
男子干涩地笑了起来,“也许……是我太想知道了,所以,忍不住就问了……”
“你可以知道的。”那伽的目光穿过帘子,直视着男子的双眼道。
而后者只是飞快地转开了头,“我又何必执著于这些。”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哪,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懂了……?”)
看着男子瘦削的脸颊,那伽低语:“害怕么?”
男子的肩膀,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随即垂下了头,一语不发。
“其实,”那伽的眼神落在一颗椭圆的卵石上,看似漫不经心地道,“你所想知道的,我或许可以回答一二。”
“真的?”重新抬起头,男子清亮眼中射出的光芒在阴暗的室内几乎让人无法逼视。
(“那伽,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不过,我也有些疑问想要请教。”那伽淡淡地说道。
男子点头,“知无不言。”
风势越来越烈,卵石穿成的帘子互击着,发出噼啪的响声。
“我只有三个问题,”男子说,“第一,维纳斯的雕像上究竟有什么问题,让雕像师不惜损毁它?”
“雕像的双臂上,出现了奇怪的紫红斑点。”
“什么!”男子低呼,懊恼地皱起了眉,“我该想到的,我本该想到的……”
(“想到……想到什么?你又不是雕像师。”)
“第二个问题,请问你……曾经见过那位雕像师吗?”
(“何止见过,听他絮叨了一晚呢。”)
“见过。”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男子咬着下唇,一脸犹豫之色,过了半晌才终于开了口,“雕像师,他还好吗?”
“这个问题我的判断有用么?”那伽反问。
“你很聪明,我想你不会错的,而且……”男子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还能问别人吗?”
“那么,”那伽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好。他很不好。”
“是么……”男子埋下了头,“为什么还是不行?究竟是哪里错了呢……?”
(“不是说只有三个问题吗?那伽,这个人数数好差哦。”)
而那伽只是静静地看着男子若隐若现的身影,一语不发。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不知过了过久,男子终于抬起脸来抱歉地道,他的眼角尚残留着氤氲的水汽,却只是不去擦拭。
“那么,我也只有三个问题。”也许有些残酷,但那伽仍然开口了。
“请说。”男子不无疲惫地笑着。
“第一,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一个人独力将自己的双臂齐齐斩断?”
(“那伽,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变态的问题?!”)
那伽直视着男子的双眼,对洛斯艾尔的惊呼充耳不闻。
男子几乎要流露出赞叹的神情来,快速地答道:“有种铡刀,可以用脚来操控。”
那伽了然地点头。
“第二,有什么方法可以将肉臂伪装成石臂?”
“这片荒野的正北方有条小泉,泉眼中涌出的液体包裹住物体冷却后,就会有石头般的坚硬度和透明的色泽。
“最后一个问题,”那伽放慢了速度,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就是自己故事中拥有世上最美丽双手的男子,知道雕像师离开了你并不幸福,你……会回去找他么?”
“不会。”男子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因我已不能将他拥抱。”
门闩终于因过猛的力道断成了两半,荒野上凛冽的夜风肆无忌惮地穿透了这件木屋,帘子被吹得翻到了拉绳上方,使男子的姿态终于毫无遮拦地显现在了那伽的眼前。
他的衣袖,空空荡荡的两根衣袖,也随风在身后纠结着。
“那伽,他没有手!”
那伽点头示意自己要离开,男子也没有挽留。
跨出木屋走了好一阵,洛斯艾尔才如梦初醒般地惊呼道。
“嗯。”那伽却用毫不诧异地表情应道。
“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那伽?他没有手诶!”
“我应该吃惊吗?”那伽敷衍地问着。
“……总觉得你好像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可为什么你好像早就知道?”
“……”
“你确实是早就知道了吧,那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你始终是不明白。”那伽摇了摇头,随即不再理会洛斯艾尔的软磨硬缠,一语不发地,径自加快了脚步。
吟游诗篇:痴人之爱
假如你要爱,
请别爱有湛蓝瞳孔的雕像师。
他的心太笨拙,
听不懂爱人的讯息。
假如你要爱,
请别爱有美丽双手的男子。
他的心太笨拙,
找不到爱人的方法。
这世上有种痴人,
学不会何谓完满。
他们可知一旦擦身而过,
身后的道路,
便会永远闭合?
当言语无法理解,
当眼神不再释然,
当灵魂各守一方,
他们将再也寻找不到,
可以拥抱自己的双臂。
“那伽。”
“嗯?”
“这个国家的人,为什么都执著于雕像的石臂呢?”
“有么?”
“怎么不是……?雕像师还罢,连隐居在荒野的人都很关心这事呢。”
“……因为他们看不清。”
“看不清?看不清什么?”
“自己的心。”
“什么意思?我不懂诶,那伽~~”
“……”
“你在说我傻吗,那伽?”
“……”
…………
Interlde 其之一
黑暗。
漫天无边无际的黑暗。
比夜更深沉,比无更虚缈,唯一可以感觉到的,只有阿克戎河边蔓延的亡者气息。
地狱——
人间界里,是这样称呼这片疆域的。
然而,有些埋藏在地下的真相,却并非活着的人可以揣测:
地狱里没有叛变,是因为地狱军统领太过强大。
地狱里没有混乱,是因为高贵的公爵治理有方。
地狱里没有欢笑,则是因为地狱之望,那堕落却如晨星般辉耀的男子,冷漠无情。
“猊下原本不是这样的……”私底下,公爵会这样对着统领叹息。
恭敬地隐去地狱之王的名号,默默地交换着只有两个人自己才懂的语言。
点了点头,统领也只能苦笑:“没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原先看似严厉实则不失温柔的魔王猊下,边成了现在这样冷酷的王者呢?如同被剥离了半身,剩下的,只有不再欢愉的躯壳。
这变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因谁开始的呢……?
“……今天要报告的就是这些,猊下。”黑色披风的男子跪在巨大的王座前,恭敬地道。
点了点头,王座上的男子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呼……”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男子走出硕大的宫殿。
殿门在背后合起,高大的地狱军统领这才敢和他开玩笑:“公爵大人,您上殿消耗的体力是越来越多了,瞧这满头大汗的样子。”
“是啊……”被成做公爵的贵族男子无奈地点了点头,“猊下也于来越不苟言笑了,虽然这样威严确实很有地狱之王的风范,可是跟从前的猊下比起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知道那件事调查的怎么样了……”统领收起笑脸道。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公爵用手一拍前额道,“早上送来了调查的例行密报,我赶着来见猊下,还没有拆阅呢,不如你也一起来看吧。”
点点头,统领和手下交代了几句,便随公爵快步离开了大殿。
信封背面的火漆完整如新,取出裁信刀,公爵小心翼翼地裁开了封口。
信封内,掉出一张白纸来。
“这酸什么?恶作剧?”统领用食指和中指夹起纸片,不无恼火地问道。
轻笑一声,公爵从暴躁的统领手中拿回了纸片,点起一枝蜡烛,将纸片放在上方小心地烘着。
浅褐色的字迹慢慢地显现了出来。
…………
“荒谬,怎么会这样!”读完信,统领不敢置信地将手握成拳击向身侧的桌子,水晶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随即随裂。
公爵没作声,又检视了一下装密信的信封;在封口朝下的晃动中,一张照片“啪”地落到了桌面上。
“就是他吗?”统领沉声问。
公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恐怕就是了。”
统领眯起眼,似乎在努力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突然以拳击掌道:“是了,我记得他!”
“哦?”公爵迅速追问道。
“这个人类,误闯过地狱。”统领指着照片上少年的侧影道,“你忘了么?被我抓住后,猊下居然带走人说要亲自发落的,后来……”
“原来是他……”公爵似乎也在庞大的回忆库中找到了此人的线索,“他自称是……是什么来着?”
“吟游诗人。”统领道。
公爵笑着瞥了他一眼,“看你平时粗枝大叶,这事倒记得很牢。”
统领的脸一红,道:“因为猊下对他的态度很不一般,我的印象才特别深。”
“是啊……”收起了戏谑的念头,公爵应道,“的确是很不一般……”
耸了耸肩,统领看着少年清秀的侧脸道:“果然是因为他吗?”
“信你也看过了,他就是最大的可能。”公爵一面说,一面把信封和信一起放在蜡烛上点着了,看着它们在眼前变成了黑色的飞灰。
至于照片,他却收进了衣袖中。
“明天我就去向猊下辞行,往人间界寻找这个少年。”
统领盯着自己的手,那眼神简直像要把它看穿:“我也跟你一起去。”
“你走了,地狱军怎么办?”公爵挑眉道。
“放心,这些事我会安排好的。”
高大男子的恋上,是坚定而又有些……迫切的表情。
叹了口气,公爵也不想再加阻拦,只的嘱咐了一句:“去向猊下请示的时候,记住千万不要提起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统领露出不解的神色。
丢给统领一个“你是笨蛋吗”的眼神,公爵这才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伽。”
第4话 Three Men With Ambrosia —安布洛西亚的爱人们—
安布洛西亚的传播者
“那伽。”
“嗯?”
“这种草,是叫做安布洛西亚吧?”
“嗯。”
“怎么这里也会有呢,难道是那个人也来了?”
“按他的行进方向来说,不太可能。”
“那么……莫非是他?!去看看,去看看嘛,那伽~~”
在洛斯艾尔兴奋地催促声中,那伽朝种满了安布洛西亚的花圃后的小屋走近了几步。擦拭地一尘不染的木门适时被推了开来,走出来的是个短发的青年,有一张肤色健康的脸、只是双眼温润得几乎不像是住在山脚的种花人。
“果然不是那个人呢。”
“嗯。”
不是那个,一路种着安布洛西亚的男子。
前一个国家……再前一个……甚至再前一个……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一路上就种满了这些绿色的草呢?
不知名的植物,有着不起眼的外表,只是种满了这一路,倒也自成风景,使得那伽不由得随着墨绿色的轨迹走了下去,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那伽。”
“嗯?”
“这些到底是什么草?”
“不太清楚。”
“为什么一连几个国家都种满了这样的草呢?”
“不知道。”
“可是,这些草并不漂亮啊,不如种些花之类的。”
“……”
“那伽,你怎么了?”
驿道两边一望无际的墨绿,被灼人的日光照得折射出耀眼的色泽来。用手扶着发晕的头,那伽发现,除了这片陌生的草丛,目力所及之处连可以庇荫之所也无半个。
“那伽?”
“……”
“那伽!”
双唇早已因干燥而破裂,一直机械行动着的脚步终于再也抬不起来,一个踉跄,那伽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想再站起,身体却有如千斤般沉重。意识慢慢从脑中被抽离了,闭上眼,他终于暂时逃离了这酷热的环境。
再醒来的时候,额上有冰袋的触感。
睁开眼,只见一片房檐将自己庇在阴影中,唇是湿润的,似乎被人沾了水擦拭过。
用手撑起还有些虚脱的身体,不远处,有一个男子和一位花农模样的老人正在谈论着什么。
“……西亚种满的时候,比花开更美呢。”手上捧着一堆种子,男子的表情似乎正在很努力地说服对方。
但老农只是摇了摇头:“样子不起眼,不能拿去卖,种了有什么用呢。”
“喜欢这草的人一定有的,咳,我保证,只要……咦,你醒了?”稍一转头,看见了站起的那伽,男子面露喜色道。
身边的老农也跟着侧了侧身,“赶路赶得都中暑了,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要不是有人把你扶到这里……”一面说,一面瞥了男子一眼。
“谢谢两位,”那伽点头致谢道,“不知……有什么可以报答两位的地方?”
“不用不用,”男子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出门……咳……出门在外,本来就需互相扶持。”
“是啊,”身边的老农跟着附和道,“以后走在路上自己当心些,这么热的天,至少要多带几壶水啊。”
(“水都喝完了,又没个乘凉的地方。也不晓得是谁,种了这一路的草,不知能用来干什么。”)
“是。”那伽只是点头应道。
男子的头向先前那伽躺着的摇椅偏了偏,示意他再去休息片刻,一面自顾转过头,又和老农争论起来。
“我不会骗你的,这些草真的有人喜欢,咳,您就种一些吧。”
老农仍是一径地摇头:“就算有人喜欢也罢,那条路上已经种得看不见尽头了,我可不想凑这热闹。”
叹了口气,男子凝神注视着老农,直到在后者的眼中看见了老者被放大的固执。
“那就不麻烦您了,”低下头,男子将一个麻袋背了起来,“我这就走了。”
“一起走。”那伽不知何时又回到了男子身边,向老农鞠了一躬,然后一同转身而去。
“傍晚就没有这么热了。”虽然这样说,汗水还是从男子的脸颊淌了下来,他一面擦了擦已经湿透的颈项,一面笑着对那伽道。
(“谁说不热!”)
“嗯。”那伽只是应着,将打量的目光投在男子身后的麻袋中。
麻袋很大,想必也很重,因为男子握着它的手,已经泛起了青筋。
“这个,”似乎是明白那伽在想什么,男子朝麻袋努了努嘴道,“是种子。”
(“什么种子?”)
“种子?”稍微上扬的尾音暗示着质询之意,然而说话的少年早已转身看向了远方的那片墨绿。
微微一笑,男子嘉许道:“你真聪明,就是,咳……就是那种植物。”
(“咦,那伽,你已经知道是什么种子了吗?好诈,你什么时候偷看过种子了?”)
“一袋那种草……的种子?”也许是有些诧异吧,但少年的声音仍然波澜不惊。
点了点头,男子喃喃道:“是啊,咳咳……一袋安布洛西亚的种子。”
(“安布洛西亚?”)
“安布洛西亚?”
“对,安布洛西亚,”男子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很少听到吧,这个名字?”
(“是完全没听说过。”)
那伽认同地颔首。
“没听说过,也不奇怪,”男子眯起眼,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嘴角竟不自觉地泛起微笑来,“这种草多长在人迹罕至之处,咳……兼之本身又不起眼,寻常即便看见了,也不会去深究名字吧。”
(“那你是怎么知道名字的哩?”)
注意到男子突然绽放的笑容,那伽噤了声,不再打扰身边的旅伴。
然而没走多久,男子就停下了脚步。
身畔是一方小湖,只是湖边的土地早已荒凉,除了几棵枯木与一片杂草外,再无半点绿意。
放下麻袋,男子一面揉着通红的手,一面用眼神来回张望着。
(“咦,这么晚了,他停在这里做什么?”)
“种草?”
“噗。”男子似乎是想忍却没有忍住,低声笑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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