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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和他的秘书们-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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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丽往侯贵卿身边靠得更紧,脑袋几乎枕着他的肩膀了,他也不躲。

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人已经心心相印了。

四个小时后,到了海天市,于丽问侯贵卿:“我说侯书记呀,我可不可以到贵府认认门儿呀!”

侯贵卿说:“我还没有家呢。”

“你拒绝客人拜访,很不礼貌呀!”

“真的。”侯贵卿说“我调来不久。原来省委一位书记的房子给我了。是个四合院。办公厅要给我修缮一下。这不,修了好几个月了,还没修好。”

“您住哪里?”

“我暂时住在省委那个小招待所。”

“夫人呢?给我介绍介绍,咱们也开开眼,看看您的仙女。”说着哈哈大笑。

侯贵卿说:“她管外贸,周游列国去了。”

于丽暗暗惊喜,说:“我到省委办事,也常常住在小招待所的。”

这天他们一同吃的晚饭,招待所小灶给侯书记做了一顿可口的饭菜,侯贵卿说:“你陪了我这么多日子,多有麻烦。今天到了我这里,让我当当主人,以示感谢。你不喝醉,就不够朋友!”

“好好好,我本来不能喝酒,舍命陪君子吧。”

“你别客气了,我还没有见你喝过酒呀!”

在夜晚十一点半钟,等招待所的服务员把走廊的灯关好,也休息了的时候,于丽穿着睡衣,轻轻溜进了侯贵卿的房间。

开始时,侯贵卿有些紧张,像一堆湿柴,于丽怎么也燃烧不起侯贵卿的火苗,干冒烟,不着火。

他说:“不行,我对不起你。”

“你怎么了?”

“你听,我的心跳……”

于丽把耳朵俯在他胸上,说:“扯蛋,不跳还叫心呀!你害怕了吧?”

“我们那一位……”

“你放心吧,她在十万八千里以外呢……”

“我有心理障碍。”侯贵卿说。

“你有什么心理障碍,你是害怕。怕什么?……我的宝贝!”

“心一慌,就不行……”

“别紧张,你冷静一些,别着急。看你,人高马大的男子汉,原来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过了好久,经过于丽的百般缠绵,千般抚摸,侯贵卿的火才燃烧起来。他感到,于丽是一座喷发的火山,激荡的海洋,跳跃的浪花。他被野火蒸腾,被柔情绞杀,被馋猫撕咬,被强力轧取;而他觉得自己是一位征战的英雄,投镖的猛士,游泳的冠军,气喘嘘嘘,以至筋疲力尽,像滩烂泥。

于丽回到林钢,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有些事情做得不太妥当:这位年轻的省委副书记,虽然“接纳”了她,而且许愿将来把她调在自己的身边工作。可是这些日子,侯贵卿在林钢的活动,召开的座谈会和发表的“纪要”的内容,完全是否定林钢经验的。这样一个规模的会议,尽管暂时还没有什么人向卜奎汇报,但无论如何是保不住密的。自然,公司给她的任务是陪领导参观,访问,服务,省委领导干什么,她都无权过问。可是她觉得和鲍中信这样的人搞在一起,有些不妙。这个人在“文化大革命”中靠造反起家,粉碎“四人帮”后,虽然没有定他“三种人”,但此人在林钢却是人人避而远之的。她毕竟还是林钢的干部,将来卜奎过问下来,侯书记会承担保护她的责任吗?目前林钢是“现管”着她,想怎么处置她,即使把她调离办公室,她呼救都来不及。她“后怕”了,她又觉得办了一件很不聪明的事。现在要采取些补救措施。

“主动向公司领导汇报!对,争取主动!就是这个策略!”

她先是给卜奎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说是她有重要情况向卜总经理汇报,请卜总安排时间,一个小时就得。(想来她有些遗憾:她本来要争取当这个总经理的秘书的,可是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卜奎没有接纳她,另外找了个男秘书)。

侯副书记来公司十多天了,对于卜奎说来,侯书记是上级,是领导。他来林钢之后,他陪侯贵卿吃了一顿饭,在饭桌上侯贵卿说:我前一次到省里来的时间很短,主要是到了解一般情况,调查研究。这次到林钢,也是这样。你们忙你们的,不要管我们了。卜奎实在忙得抽不出时间,也就没有主动再去拜望这位省委领导。还不仅是侯贵卿,目前来林钢参观访问的人太多了,兄弟单位,中央各部、委的领导,本省,外省的各市、地领导,研究大型国有企业改革之路的专家、学者等等,每天有好多帮。人家研究、考核什么,怎么研究考核,他都无权过问。

这次,他对侯贵卿也是如此。

既然于丽有重要情况要向他汇报,卜奎这天下午就接见了她。

于丽一见卜奎,就热情地说:“早就应该向卜总汇报,可是抽不出时间。因为接待侯书记,整天跑前跑后的,惟恐服务不周到。”

“有什么事你就讲吧。”卜奎说,其实卜奎早就想把她调离办公室。这个女同志起码太“风头”,不招人喜欢。可是由于诸多原因,迟迟没有调动。

于丽说:“前几天,侯书记召开了个座谈会。我主要是为他们服务,那天我也没有旁听。昨天,我看到了一份他们整理的”座谈会纪要“,我觉得很重要,便复印了一份。”说着把那份材料交给卜奎。

卜奎接过材料,大体翻阅了一下,觉得此文不简单。但,也没有表示态度,淡淡地说:“知道了。”

这样一份否定林钢经验的文件,居然没有引起卜总的强烈反应,她感到意外。

说:“卜总如果没有别的指示,我就忙去了。侯书记带这么一帮人,我得服务周到呢。”

“好吧。”卜奎说。

于丽出去后,卜奎又把“纪要”细细看了两遍,嗅出了一种味道,觉得事关重大,他不能不认真对待了。

卜奎注意到侯书记最后那段发言,他说:“今天大家的发言很好,真正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一定把大家的意见,写成材料,反映到有关方面。你们不要认为,有些东西很强大。像林钢的经验,表面上看就很强大。但现在强大的东西,不一定永远强大。它们常常是纸老虎,一捅就破的。我们可以用’ 反思‘ 的形式,来捅一捅它!”

这段话,在“纪要”打字时,被司马仁删去了,但原稿还有。于丽给卜奎的是原稿。

卜奎心中沉甸甸的。次日刚上班,于丽又送来另一份材料。是一封匿名信,揭发张敬怀在林钢“男女关系”问题的。虽然没有点名,但卜奎一看就是暗指张敬怀和冯怡的事。上面还有侯书记的批语:“查清!”一个副书记暗自指示调查一个正书记的什么生活问题,在党内是不允许的。

卜奎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于丽笑了笑:“我自然有我的途径。这是个复印件。原件当然他们不会给我。

你可别说是我给你的呀!”

卜奎不再言语。于丽只好告辞出来

正在此时,卜奎的秘书送来一罗文件。他大体翻阅了一下,见其中有一份《内参简报》已经把“林钢部分职工座谈会纪要”登出来了。

“好快呀!”卜奎心中一惊,觉得问题严重,他不得不到省委,当面向张敬怀汇报了。

卜奎先给吉海岩打了个电话:“吉秘书呀,最近侯副书记到林钢调查研究,开过一个座谈会,今天我收到刚刚出刊的《内参简报》,发表了《林钢部分职工座谈会纪要》,你见到没有?”

吉海岩说:“我也刚刚看到。”

“我觉得问题很不平常。”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我想到省委去一趟,咱们商量一下,以后再去见见张书记。”

“那好!我在后院小招待所等你。”

卜奎放下电话,立即安排车子,直驰海天市。

卜奎和吉海岩,张敬怀这一前一后两个秘书,在这两三年的工作中,建立了很深的友谊,吉海岩知道,卜奎到了省委之所以不先去见张书记,一定是有原因的。

卜奎把那份没有删节的打字文件交给吉海岩,吉海岩斜歪在床上迅速看了两遍,问:“他召开这个座谈会没有通过你们?”

卜奎说:“按道理,上级到基层搞调查研究也好,蹲点总结经验也好,一般地说都通过办公室安排。但是,领导自己想搞些什么活动,不通过基层,领导当然有充分的自由。咱们敞开来谈。这位新上任的官儿,要烧三把火,可是他不是要烧出自己的政绩,而是要否定前人。”

吉海岩说:“否定前人,比’ 烧‘ 出自己的政绩,事半功倍。”

卜奎说:“他明明知道林钢是张书记的’ 点‘ ,他就是要烧,把林钢的经验烧掉了,才显出他的高明。我看问题的实质在这里。”

这两个无所不谈的朋友,观点完全一致。

吉海岩说:“你的分析对。我看了这个《纪要》后,很生气。立即写了篇文章,也想在《内参简报》上登一登,你看看行不行?”说着把稿子交给卜奎。

卜奎接过来看了一遍,内容和那篇“纪要”针锋相对:首先简要叙述了林钢原来的状况,说明不改革林钢只有等着破产,接着叙述了林钢改革以后的新面貌和林钢经验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第三讲任何新事物在发生发展过程中,会有这样那样难于避免的缺点,要求一切新生事物,都那么完善,是主观主义;最尖锐的是第四点:说,企图否定林钢经验的人,是想开历史的倒车,不管其动机如何,都是行不通的。而且用否定前人来树立自己的办法,也并不高明。为此,我们要听一听最大多数林钢职工的意见。(附:林钢职工三次座谈会纪录)。

卜奎又仔细斟酌了一番,说:“这简报一登,张书记当然就看到了。今天我去问过张书记,怎么办好?张书记的态度是无所谓的样子。他说:”怎么办?不怎么办!也用不着’ 办‘。张书记办什么事,不打无把握无准备之仗,我看他的的意思是等等再说。“

吉海岩说:“我还是想把文章发表,反正也是登在《内参简报》,兴他们打人,不兴我们正当防卫呀!”

卜奎说:“谁不知道你是张书记的秘书。你的态度,也就是他的态度。这样不是等于两个领导之间展开论战了吗?”

“我可以化名发表。”

“既然张书记有了态度,我们就不要说什么了。不经过张书记,千万不要发表。”想了一下又说:“那么,这次来海天市,我就不去见他了。我来省城一趟,不去见张书记。他会难过的。你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好的。”吉海岩说。

卜奎又犹豫了半天,才从口头袋中掏出那份匿名信抄件,迟疑地说:“你看这封信,我一直想不出怎么处理?”说着递给吉海岩。

吉海岩看了半天没有言语。是告诉张书记呢?还是瞒着他呢?二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卜奎站起来在地上转游了半天,说:“这二年你已经观察到了。张敬怀和夫人感情不好。二人一说话就吵架,没有共同语言可言,多年不同居了。像他们这层干部在婚姻问题上,观念又很传统。为了道德,为了党性,为了群众影响,很少有提出离婚的。他的宝贝女儿,开放得很,现在又经商。女儿向着妈妈。她只会惹老爷子生气。张书记在情感上,是很空虚的。我一直认为,不管多大的首长,他首先是’ 人‘。在这种情况下,冯怡的出现,她对张书记的照顾,她的女儿心肠,张敬怀接受了。这是可以理解的。至于这种感情的成份,那就不好分析了。感情这东西太复杂……”

二人又沉默了一刻,卜奎说:“我看,这事还是先不要对张书记反映为好。”

吉海岩说:“林钢是张书记的点,他又常常去。小冯在林钢时,每次张书记一到,小冯就去看他。有人借题发挥,做文章,这也是常见的手段。反正小冯也出国了。这匿名信的事,先瞒着张书记也好。”

“好的。”卜奎答着,收起提兜儿回家了。

第十四章 选举风波

卜奎到省城多次,从来不回家。家──这本来应当使他感到安乐的小巢,只会给他增加痛苦。他和青莲的这种没有实际内容的婚姻关系,已经拖了多年了。

本来她早就口头同意离婚的,但就是拖着不办。这次回来,卜奎决心和她谈一次,她不起诉,卜奎就要起诉了。

卜奎一进门,青莲正好在家。她笑嘻嘻地强装笑脸,以很亲切地样子说:“回来啦?”一转身对旁边的孩子说:“你爸爸回来啦,快,叫爸爸!”

已经满地跑的孩子,像对路人一样,怯生生的,直往后退。卜奎看这孩子越来越像那个男人了。一阵酸楚拥上心头。孩子不叫爸爸,卜奎心中还好受一些。

孩子是没有什么过错的。他勉强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青莲问:“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我什么也不吃,马上我这就回林钢。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离婚。

你和你父亲说过的,由你起诉,过这么久了。如果你不起诉,我可要起诉了。”

“咱们还是好好过日子吧。你起诉离婚,有什么理由呀?”

“什么理由,你自己知道!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在法庭上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你敢!”闵青莲露出凶狠面貌。

“我有什么不敢的!”

“不管怎样,反正我就是不同意离婚。你想甩掉我呀,没门儿!”

“我们冷静想一想好不好?咱们这么煎烤着,有什么意思?”

闵青莲说:“你已经感到我在铐你呀?我就是要铐你!晒你的干。你不让我幸福,你也别想幸福,你等到老死吧!”

“你这是什么话?怎么是我不让你幸福?是你自己’ 作‘ 的。当初……”

卜奎觉得和她讲理,争论,都无用,说:“你相信,我会这样让你拖到死吗?”

女人的心,怎么那么狠呀!

卜奎不作什么幻想了,回去再想别的办法吧,转身走出家门,上了停在外面的汽车。

使卜奎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回到林钢,《内参简报》在职工中迅速地传播开来了。有不少职工私自复印传播,那些在改革中下了岗的职工和丢了官的干部,说,《内参简报》之所以发表座谈会“纪要”,是中央的新精神。林钢改革的大方向是错误的,现在要往回收了。于是要求重新上岗的,请求官复原职的,要求和卜总经理当面谈反映情况的,重新建立旧机构的等,纷纷到公司上访,三个人一伙,五个人一帮,这批人还没有走,第二帮人又来了。闹得卜奎连正常工作就没法进行了。

林钢部分职工闹得最凶的一天,有几百名职工,在某几个干部的带领下,到了林钢公司大楼门前。他们牵着一头驴,像在文化大革命中一样,喊了一阵口号,当场把驴杀了。弄得血流满地。围观者,人山人海。

于是卜奎立即又打电话给吉海岩,要求面见张书记,谈谈新近发生的情况。

征得张敬怀同意后,卜奎立即驱车又到了海天市。张敬怀在家里等着他。卜奎把那些职工的要求、意见书,请愿信,还有许多谣传,整理了一份材料交给张敬怀。张敬怀看了半天,没有言语。

卜奎说:“这么闹下去,我担心……”

吉海岩立即拿出来前天他给卜奎看过的稿子,交给张敬怀。张敬怀看了哈大笑着说:“年轻人火气还真不小呢。”

“我有气嘛!”吉海岩说。

张敬怀问:“你怎么说人家是’ 想否定别人,树立自己‘ ?”

“事实如此!”

张敬怀又是微微一笑:“这是文化大革命的’ 上纲‘ 方法。你担心了,你怕了吧?你怕什么?你怕,说明了什么?说明你还不够强大。”

吉海岩又说:“这个座谈会是侯副书记召开的,《内参简报》又是省委机关的刊物,造成了思想大混乱。”

张敬怀想了想,说:“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在动物世界中是讲’ 生态平衡‘ 的。老虎吃山羊,山羊吃草,各自都觉得合情合理。有一次,一群山羊群起反抗,逮捕了一只老虎。山羊王国的臣民们,要替他们的同胞报仇雪恨,非处死老虎不可。可是山羊国王说:’ 老虎固然可恨,可是他总是吃我们同胞中的病弱者,这就保证了我们代代遗传的优化。‘ 山羊国王尚且有此胸怀。难道我们还不知道保留一个对立面的重要性吗?”

两位秘书不语。

张敬怀继续说:“国无内忧外患者,国恒亡。这说明,有内忧外患,可以使我们时刻保持警惕。否则,老是’ 太平无事哟‘ ,反而要出事。我们习惯舆论一律,听不得不同声音。俗话说,吵架的邻居不分家。吵架,就是暴露矛盾。暴露了矛盾,便于解决矛盾。我看,侯书记这个座谈会开得好,说明我们的改革还有许多弱点,还很不完善。……我看,再让大家闹腾一段再说吧。”

两个秘书不语,他们在思索张敬怀讲的辩证法。

“你和闵青莲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张敬怀转了话题,问卜奎。

“没有,难呀!”卜奎痛苦地摇了摇头。

卜奎的婚姻问题没有解决,张敬怀的家庭矛盾却激化了。

在一个星期日,张敬怀吃过早饭,在家门口等着吉秘书一起去出席一个会议。

张敬怀所住院子的大门外,有两个汽车门洞。汽车门洞是整个院子建筑的一部分,但门是向院外开的。张敬怀正在大门口来往散步等着汽车,左边的车库大门开着,见女儿胜美开着一辆崭新的“奔驰”倒出车库门洞。

张敬怀在省里,无论在任何众场合,讲任何一点意见,都是重要讲话,都是必须执行的领导指示,可是他在家里,对于夫人和女儿,无论他的态度如何严肃,严厉,都要受到她们娘俩的抵制。对这种关系,他毫无办法。

他知道女儿常常换汽车。最初坐的是“桑塔那”,后来换成了“丰田”,过了不多日子又坐过一段“蓝鸟”。这天,张敬怀看她又换了新型“奔驰”。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坐车才刚刚换了“奥迪”,一个女孩子经常换车干什么?

女儿见了老爸,也不打招呼,把车子停好,关上门,又回头进了院子。张敬怀便跟着她,进了夫人艾荣的卧室。

张敬怀问:“胜美,你怎么又换了新车?”

女儿说:“爸呀,我们不是早有’ 君子协定‘ 吗,我的事不用你管!”

夫人艾荣也说:“你这个老爷子,在我们受苦受难时,那怕是我住院生孩子,你啥也不管,我们一遇到点好事,你就该发指示了!”

“这是什么话!”张敬怀有点发火儿“她是我女儿,她出了什么事,我要为她负责!”

“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夫人质问他。

张敬怀一时不能说“出什么事”。想了想说:“现在社会多么复杂呀!我不反对她去创业,但一个女孩子,……她是省委书记的女儿呀!”

“一个普通人,就可以去创业,打天下,做了省委书记的女儿,就没有这个权利了?”女儿也质问他。

张敬怀严厉起来,:“你们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要负责任的!”

夫人当然知道张敬怀的所指,说:“你要是怕负责任,干脆,我俩离婚,胜美和你脱离父女关系!我们过去总是’ 沾‘ 你的’ 包‘ ;现在可别让你沾我们娘俩的’ 包‘ 呀!”

这话顶得张敬怀一时哽咽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这十多年来,他们夫妇也不止一次地谈到过离婚的事。但是吵过之后,又都觉得是气话,过后谁也不再提了。

如今,夫人这么一说,张敬怀也痛快地说:“离就离!你说说什么时候去法院吧,是你当原告,还是我当原告?”

夫人说:“随你便!我们先搬出去,我住胜美那里,省得你看见我们讨厌!”说着把早已打好的几个行李,扔到室内的地板上。张敬怀这才发现,她们娘俩早就准备好要和他分居了。这么大的事情,事前连个招呼也不和他打。

夫人又决断地说:“你一个人过吧,反正你有这个家和没有这个家,是一样的。”

这时,张敬怀家里的厨师、保姆、司机,都听到了他们的争吵。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他们这些服务人员,是从来不去多嘴多舌劝解的。

张敬怀没有说别的,拂袖而去。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生闷气。不多时吉秘书来了,说:“张书记,开会该走了。”

张敬怀见那些行李已经搬走,大概她们娘俩不会回来了。

这是卜奎第三次进海天市了。最近几天,那部分职工闹得更不像话了。所谓的上访、请愿、提出种种不合理的要求的人越来越多,这天竟然来了数百人围攻林钢公司大楼。而且他们声言,如果不解决问题,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明天就到海天市去包围省委和省政府。卜奎不得不第三次去向张敬怀请示解决问题的方法了。

卜奎向张敬怀汇报了半天,把最近公司发生的情况,以及他们已经采取并且将要采取的措施,刚刚汇报完毕,公司办公室打来电话,报告卜总经理:“围攻公司大楼的职工已经撤退了。”

“怎么解决的?”

电话中回答:“是侯贵卿书记亲自和他们谈的,一谈就谈通了。详细情况等卜总回来再具体汇报吧。”

卜奎急忙驱车回到林阳市。

此时,侯贵卿正在林钢招待所,在处理了职工闹事问题之后,和他的朋友加秘书司马仁谈善后工作。

最近侯贵卿时时刻刻关心着林钢的形势,那个他新结识的亲信,天天有电话向他汇报。侯贵卿原来只是想否定林钢经验,没有想到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深知中央当前的政策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他又深知,林钢最近有人闹事,都是他那个“座谈会”和《纪要》引起的。有的职工甚至在群众中公开说出这样的话:“侯书记是新近从中央派来的,他最了解中央精神。他的态度代表党的意见。”

这么多群众闹事,肯定会惊动中央。如果上级追究下来,他是有责任的。于是急急忙忙带着司秘书驱车到了林钢。先是把鲍中信找到招待所,严厉地训斥着:“怎么搞的!闹得天下大乱,你要负责任的!你怎么不考虑大局?你要鼓噪到什么时候为止?”

鲍中信赶忙认错:“我没有领会领导意图。我错了。”

“现在不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了!一个劲的造反行吗?总该有个’ 度‘ 吧?”

“是是是。”鲍中信唯唯。

“去告诉你那些哥儿兄弟们,要他们撤!参加闹事的人每人写一份检讨!否则给以开除公职处分!”

“是是是!”鲍中信答应着,正要走出门,又回头说“等我把职工们打发走,再来向侯书记详细汇报,听侯书记指示!”

“别罗嗦了,快去!”

等卜奎回到林钢,公司大门前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卜奎略微问了问情况,就去见侯书记。

侯贵卿说:“这些职工,就是不顾大局。改革就是要克服困难嘛!不改革,大家都是死路一条!改革了,虽然暂时忍受些困难,但都有光明前途。这么个简单道理,一说就奇%^书*(网!&*收集整理明白的事,有人就是不明白!”

“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卜奎说。

侯贵卿说:“我打算在这儿多住几天,把职工们的提出的问题、要求、意见,整理一下。然后制定一些解决问题的措施和方案。你看怎样?”

“那好!”卜奎说。他猜不透这位侯副书记还有什么新招数。走着谯吧。

过了几天,侯贵卿召集林钢公司一些干部,又作了些调查研究,广泛征求意见,提出了某些处理问题的政策和意见。并作为林钢改革的新经验,写了一份文件,发向全省并上报中央。侯贵卿以个人名义,在文件之前写了一段按语:

“这个文件很好!我们在改革中,难免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和不足,

这是前进中的困难。经过我们的调查研究,就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又有

创造了新的经验。现将他们的经验,转发下去,供各市、地在改革中参

考借鉴。“

侯贵卿年月日

实际上,这些新“经验”是卜奎召开多次会议早就酝酿过的,文件都是卜奎和吉海岩起草的,侯贵卿和司马仁只参加了些意见。但侯贵卿这么一批,就成了他“蹲点”的新经验。这些细小的是非,是无法端在桌面上说的。在林钢职工闹事的问题上,侯贵卿“平息了事态,解决了改革中遗留的问题,总结了经验”,反而捞了一分政绩。

林钢党委又该“换届”了。开一次新的党员代表大会,以选出党委委员,党委书记、副书记,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和纪委书记。这次党代会,对于林钢的发展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张敬怀很重视这次林钢的党代会。按照他的设想,卜奎这几年在林钢的业绩和在党内外的威信,被选举的党委书记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在卜奎做一段党委书记之后,可以调到林阳市当一名市长,再过一段时间,调到省里,代替他的位置。

张敬怀认为,给卜奎更大的空间,他会对我们的事业有更大的贡献。

张敬怀自己呢?最近脑子里常常浮出一个念头:人,或早或晚都是要离开自己的岗位的,在省里当一把手这几年,自觉干得还说得过去。见好就收吧,时代在发展,社会在前进,免得自己或者因为身体,或者因为思想跟不上时代步伐,当了绊脚石。他发现有的“同僚”,“自我感觉”太好,实际上已经有人背后议论了:这个老家伙,赖着地位不下来!这种事例,他见过的太多了。这是一。其次,每一个人或早或晚,都要去见马克思,自然规律是不可抗拒的。有时,年纪大了,从身体上说,到医院检查不出任何病症,可是心态的老化,就会误做很多错事。比如,早晨做了决定或指示,晚上忘记了。还有一种所谓的“老年态”:如冲动易怒,猜忌多疑,固执内向,不能容纳不同意见,表面看是性格问题,实际上是一种病态心理。这样的人,如果只是一家之主,会造成家庭不和,如果主持党的工作,就会坏大事。第三,他感到自己这大半生,活得实在太累了。早点退下来,过过轻松日子,是他多年的追求。当年,毛主席去世的时候,张敬怀哭得泪人一般,好像世界要毁灭了:中国怎么可以没有毛主席呀!中国向何处去?没有了毛主席我们该怎么办呢?现在他老人家去世十多年了,地球不是还在转吗?中国的事情办得不是很好吗?这话老人家早就说过:不要以为离了谁地球就不转了。可是,有几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呢?

张敬怀为了走好这步棋,他派吉秘书到了林钢,列席林钢党代会,了解会议情况,及时向他汇报。

侯贵卿把身边的人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可信有用的;第二种是可信无用的;第三种是有用不可信的。第一种人,目前只有他的秘书司马仁,对他忠心耿耿,十几年如一日,智商很高,既能办事,又不出纰漏;第二种人,可信,老实,不敢越雷池半步,虽然不会出任何问题,可也办不成事,要这样的人何用?第三种人,你切不可信任他,但可以用他。林钢的鲍中信,就属于“第三种人”。这个人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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