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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奇侠传-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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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老人家已在这张单子上开得清清楚楚,你只要照着这张名单上所列的,一个个去打听就是了。”

赛半仙便很郑重的取了过来,放在怀中。又问道:“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去做么?”李成化被他这一问,好似又突然的记起了一件事,便说道:“真的,几乎有一件要紧事忘记告诉你了。在这落魂阵中,照例是要供设一位凶神的。当摆设这落魂阵的时候,须先要把这位凶神很虔诚的祭祀一番。但是别的祭品还是寻常,有一种特殊的祭品,却是万万不可少的,少了就不灵验。

倒很要费上一些手脚呢。”赛半仙忙同道:“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你宠说得如此郑重。”李成化道:“并不是别的东西,实足需要着一对童男女。”赛半仙听了,倒禁不住笑了出来道:“我道是什么东西,原来只是一对童男女,这有什么难办,随意抓来两个就是了。”李成化也笑道:

“你不要瞧得这般容易,还得听我说下去,他老人家所需要的,并不是寻常的童男女,却指名着要一个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的童子,和一个酉年酉月酉日酉时生的童女,你瞧,这不是有些难办么?”赛半仙沉吟道:“有了这么一个指定,事情的确有些难办。不过我是业星相术的,只要再挂上一个算命的招子,到四处去走动起来,或者不难把这对童男女觅到呢。”李成化道:“如此好极了,你就赶快出发罢。我在这里静昕好消息呢。”当下赛半仙即写了一封信,把已和镜清道人师徒俩接洽好,及镜清道人主张摆设落魂阵的一番情形,一齐写在上面。并请哭道人赶快把摆设擂台的事,一桩桩筹备起来,免得临时手忙脚乱。即托李成化用“飞剑传递”的方法,把这信送到四川邛来山上哭道人那边去。一面又邀了赵五一路同行,作个帮手,即作别李成化走了。

他沿路行去,随处设摊,倒也有不少人来清他相面,请他算命。但是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的童男,和着酉年酉月酉日酉时生的童女,却一个也打听不到,不觉有些闷闷不乐。

这一天行到一个闹热的市镇,便在镇上设了摊。正在谈相批命,忙得一个不亦乐乎的时候,忽有一个英武的少年,同着一个清秀的童子,也走近了摊边,即站在摊前的人丛中间观着。只听得那少年向着那童子笑问道:“老弟,你也要请教他算上一命么?象你的八字这们的特别,是不大有得听见的,说不定是个贵人之造,将来有上远大的前程呢。”童子道:“表哥,我的八字有什么特别,我自己倒并不知道。”少年笑道:“你的八字中,有上四个辰字,这字难得遇见的,还能说是不特别么?”童子摇头道:“不,我不要请教他。这种算命先生,全是一派江湖气,任他说得天花乱坠,我总是一个不相信呢。”每当赛半仙摆设摊子的时候,赵五也装着瞧热闹的人,总在旁边伺察着,暗暗作着赛半仙的耳目,这时这番话早已转入他的耳中去了,不禁暗自欢喜道,好了,果然有个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的人来了。这是一个送上门来的主顾,我得好好的注意着他,万万不可让他在我们手中溜了去呢。欲知这童子是何人?究请赛半仙算命与否?

第一百二十七回 慷慨以赴继志称能 捆缚而来半仙受窘

话说赵五暗自欢喜,果然有个辰年辰月生的人到来了。一面再向赛半仙瞧时,虽正和一个老者算着命,看去却也已听得了这番说话,连连向他使着眼色,似乎教他对于这个童子,特别注意一些,不要放他溜了。一会儿,又听那童子说道:“这也只是一派老生常谈,没有什么可听。麦哥,时候已是不早,我们不如回去罢,母亲恐怕已在盼望我呢。”那少年把头点点,便带了童子向前走去。赵五那肯失去机会,也就悄悄尾随在后。好在他们二人沿路闲瞧着,并谈得十分高兴,所以虽有人在后尾随着,他们却丝毫也没有觉得。

渐行渐远,巳离了闹市,走入田野之间。顷刻间,又到了一个三岔路口。童子忽然立停了足,对那少年说道:“表哥,我们就在这里分手了罢。你可打那边走,我也要沿着这条路回去了。”

少年道:“你一个人回去,不要紧么?不要我再送你一程么?”童子笑道:“表哥,你又在说笑话了。象我这们一个人,还怕拐子把我拐了去么?如果真有拐子要想把我拐去,那他的胆子也可算大极了。”赵五在后听得了这几句话,不觉小小吃上一惊,暗道:“这童子好大的口气,莫非真是有什么来历的不成?还是他已觉察了我在后尾随着,故意说这儿句话,把我骇一上一骇呢?

想着,忙将身子向一个树林中一躲,免被他们瞧见。

这时那少年和童子,点了一点头,却早巳分道各行了。赵五倒又胆壮起来,暗想:这少年虽不知是何等样人,然而身体很是魁梧,气慨很是英武,瞧去倒是不大好打发的。如今他已管自走了,只剩下这童子一个人,正是天造地设,一个绝好的机会。无论这童子有多大的本领,终究是个童子,自己难道对付不下,还怕他溜了走么?于是,他决定主意,要在这四顾无人的田野中,把这童子打翻了,然后再上了迷药,把这童子带了走呢。

不料,事情但是出人意外,这童子刚才和那少年且谈且行,行步非常迟滞。现在剩下了他一个人,竟健步如风,跑得飞一般的快。赵五别说要上前去打翻他了,便连跟了他走,都觉有些勉强。不免暗暗叫苦道:“罢了,罢了!我赵五白白地练了这多少年的工夫,谁知走起路来,竟连一个小孩子都跟随不上呢。并且这童子好象是知道他尾随在后面,故意要和他开玩笑似的,等到走得太快,两下相距得太远了,倒又向后一望,立停了足。赵五见了,暗暗欢喜,慌忙赶上前去。

不料还没有走得近,童子又飞也似地拔足向前走了。

如是的跟随了好一程,早巳走入一个小村之中。一个道姑装的妇女,穿了一件红色的道服,正伫立在一家门前闲望着。一见那童于走来,即迎了过来,并欢然的问道:“好孩子,你回来了么?表哥呢?”童子道:“他本要送我回来的,我阻止了他,他才回家去了。”说到这里,忽然俯下身去,在地上拾了一枚石子起来。便又突然的回了身,将这石子用力掷了出去,一壁笑着说道:“那边树上有头鸟,叫得很是烦聒,母亲也听得么?我要把它打了下来呢。”他口中虽说是打鸟,其实这石子一直向着赵五这边打来。吓得赵五只好撒腿便跑,不敢再向村中行去。回到镇上,找着了赛半仙,合在一处一商量,大家都不肯失去这个好机会,决定夜间就去把他劫了来,料想他们那边只有一个妇人一个童子,不见得有什么能为可以向他们俩抵抗呢。

当晚二更敲过,镇上已是万籁无声。赵五便换上,—身夜行人的衣服,悄悄离了下宿的地方。

好在日间一去一来的时间,已把这途径记得很熟,所以一点没有迷路之患。不一刻,早又到了那小村之中。一瞥眼间,就找得了童子所住的那间屋子。再向四周仔细瞧瞧,决定没有错误发生。

便又在地上拾起了一枚小石子,向墙中掷了进去。只听得这石子到得墙内,便扑的一声落在地上,半晌并没有别的声息,知道屋中人已是睡熟的了,便大着胆子,走到墙边,只把身子轻轻一纵,早巳到了墙上。再向下轻轻一跃,已到了那屋子的院中了。正立住了足,借着月光四下观望,觅取进内之路。忽在二十步之外,发见了一团黑影,似乎有人蹲在那里大解一般,倒把他骇了一跳。

想要躲避时,那黑影的主人翁,似乎已瞧见了他,同时并立了起来了。就这身度大小瞧去,不是别人,正是他所欲得而甘心的那个童子。不禁又惊又喜,暗想:这真是巧得狠,不必我去寻找得他,他已自己进上来了。当此夜深人静,门户又关得紧紧的,还怕他逃到那里去呢?

但是他还没有动得手,那童子却又走了过来,悄悄的向他说道:“朋友,刚才日间我觉察了你在后尾随着我,已知道你或者要光顾我家一次,所以就没有睡。后来听得了你投石问讯的信号,更决得定是你来了,连忙赶了出来,果然就遇见你了。你到底为了什么事要找着我?不妨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呢。”这几句十分尖峭的说活,早把赵五着恼了。他也不暇思索什么,伸出一支手来,就想去抓着地童子。但是童子的身手矫健得很,那里会被他抓住?没有等得他的手伸到,早把身子一扭,跳到墙上去了。却伸出一支小手,向他招着道:“朋友,原来你是要来和我比武的。那么,现在我在这里,你何不也跳上墙来呢?”这时赵五被那童子激怒得不可言状,也就一言不发,气愤愤的跳上墙去。可是他的足刚刚踏到墙上,童子倏的将身子一扭,巳跳到对面屋上,又把小手向他招着咧。这一来,真把个赵五气极了,自然也向屋上赶去。

然而那童子的身手轻灵得很,尽在屋上跳来跳去,累得赵五跟着他跳动,出了一身臭汗,依旧没有把他抓得,手脚却都有些发乏起来,一不小心,竞把屋上的一叠瓦踏碎,立时发出一种声响来,童子忙向他摇手道:“朋友,脚步放轻一些,不要这般鲁莽。在这明月之下,我们两个人在屋上玩一下子,原是一点不要紧的。倘然再发出了什么声音,惊动了我的母亲出来瞧视,那可不是当要呢。”

但是这话刚刚说完,便已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跟着便有一个道姑,穿着一身红色的道服,走到院中立定。这就是那童子的母亲了。童子便向赵五埋怨道:“如何?果然把她老人家惊动了。”

赵五还没有答话,又听得道姑在下面喊道,“好孩子,在这深更半夜,你同着什么人在屋上谈话呀?”童于笑嘻嘻的回答道,“来了一个很好玩的朋友,所以我睡觉都不想了。母亲也要瞧瞧他么?”这时道姑似也已一眼瞧见了赵五,便向他招手道:“好的,那么你就下来罢。”赵五心中虽是很不愿意下来,但是不知怎样,经道姑将手一招,竟不由自主的跳下屋来。那童子也就跟着跳下,又向他的母亲说道:“这个人的确很好玩,母亲不妨问问他的来意呢。”道姑道:“这个当然要问的,不过承他惠然肯来,庭中立谈,终不是所以款待嘉宾之道,不如到里边去坐罢。”

说着,便又向赵五一招手。赵五这时巳同瓮中之鳖,万万逃走不来,也就乖乖的跟着道姑和那童子走了进去。

里边乃是一间客室,地方虽不甚宽广,布置得却是十分整洁。道姑请赵五在客座中坐下后,方含笑问道:“请问壮士夤夜来到此间,究是什么用意?我们自问,既无财产,足动暴客之觊觎。

又无什么仇人,可以招致刺客前来行刺,所以我们觉得很是疑惑呢。”赵五经她这们一逼问,倒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暗想:真话是万万说不得的,还不如承认是觊觎财产的暴客罢。便回答道:

“只因路过此间,偶然缺少银钱使用,所以想到尊府来告借—些盘川,不料事情没有得手,却被你们识破行藏了。自知罪该万死,不过请念我是初犯,就把我释放了罢。下次无论怎样贫困,再也不敢干这营生了。”

耶道姑听了这番话,还没有回答什么,那童子却早已哈哈大笑道:“你不要向我们撒这瞒天大谎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行藏么?你日间巴巴的尾随着我来到这里,晚间又偷偷的跳到屋中来,难道还能说是偶然么?还能说是只为觊觑财产而来,并不为别的事么?你还是赶快把真情说出,哼,哼!否则我可要对不住你了。”说着,举起两个小拳头,向他扬了扬。赵五虽然有些惧怕,却还是不肯直说。

那童子又冷笑一声道:“哼,你道我们是什么人?你竟敢在我们面前作刁么?实对你说,我的母亲,就是外面大家称为红姑的。你小爷就是陈继志。你从前大概也已早有所闻罢?”这童子管自说得高兴,那道姑却在一旁叱道:“我们也不要和他攀亲配眷,你在这些无名小辈面前,又何必通名道姓似的,把我们的真姓名说出呢。”

可是,赵五一听说这道姑就是红姑,这童子就是陈继志,更加觉得有些着急了,暗道:怪不得他们有这般的本领,我怎是他们的对手。我的在他们手中栽筋斗,自也是意中之事呢。只怪我自己太粗心一些,事前没有细细打听,现在可弄成个来得去不得的局面了。这时却又听陈继志说道:“你既不肯把来意说出,我也不要你再说了。那个挂着赛半仙招牌的算命先生,不也是你的同党么?别人虽瞧不穿你们诡秘的行踪,我却只在摊前站立上——些些的时候,巳把你们的关系瞧了出来了。如今只要把这赛半仙捉了来,再把他搜上一搜,不怕不尽得真相呢。”这话一说,更把赵五急得跳了起来道:“这使不得。我和他虽然有些相识,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千万不能连累他呢。”说着,就要向外奔去,似乎欲图逃走的样子。陈继志见了,只伸出他的一只小手,用食指向他虚点一点,赵五立刻又身不由主的坐了下来,好似被定住在那里了。

陈继志便义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轻易走动的,还是静静儿坐在那里罢。至于赛半仙和你,究竟有关系无关系,你徒然白着急也无用。而且你越是着急,越是把这句话证实了。

不如等我的表哥桂武到来,去把赛半仙捉了来,自然可以得到一个水落石出了。”

不一会,天已大亮,陈继志便去把他的表哥桂武叫了来,却就是日间同着他在一起的那个少年。 只见他们低低的商议了一回,便一同走了出去。不到多时,果然把那赛半仙捉了来了。二人相见之下,虽不曾说上什么,却都露着一种嗒丧之色。便又见陈继志将小手一拍,向着赵五说道:“如今你可再不能狡赖了。我们已在这赛半仙身上,搜出了一本小册子,上面载若许多人的年庚八字。我的姓名虽没有写在上面,却在另一行中,大书特书的写着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之童子一名等字,这不明明指的是我么?照此看来,你们定是妖人无疑,只不知有无指使之人。如果确非出自你们本意,有人指使你们来的,还是从实招来为妙。免得责打起来,反使皮肉受苦呢。”

二人听了这话,又很迅速的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彼此在关照着说:我们只承认是妖人便了,若问什么人指使我们到这里来,万万不叫说出。至于摆设落魂阵摄取生魂等事,更是无沦如何不可向人宣泄的啊。因此二人都把头摇摇,表示并汉有受着什么人的指使,这一来,可把桂武着恼了。随手取了一根棍子来,向二人夹头夹脑的打去。赵五虽还是咬紧牙关,用足功劲忍受着,不肯吐露一个字,然久而久之,功劲也有些懈怠下来,渐渐露着受不起痛苦的样子,竟不住声的嚷起痛来。只有那赛半仙,却依旧夷然自若,行所无事。迭棍子虽密如雨点一般的打到他的身上去,他并不东闪西躲,好象一下也没有挨受得,只是哼哼的冷笑,桂武看在眼中,不免有毕诧异道:“照此看来,你这厮确是一个妖人,的确有些妖法,竟能挨受得这一顿棍子。但是你投在他人的手中也就罢了,偏偏又遇着我,乃是最最不怕妖法的。无论你是怎样的厉害,我总要想个法子,破了你的妖法呢。”边说着,边又唤着陈继志道;“你快到后院中去,捉着一只鸡把来杀了,将那鸡血陈在碗中拿了来,让我浇在他的身上。再去取一根篾条来,插在他的谷道中。这都是破妖法的好过节,不怕他不要喊痛起来呢。”

赛半仙一听这话,果然暗暗有些吃惊,私忖:我所最最惧怕的,确就是这两门。如果真的如此做来,我的法力不免立刻就要完全失去,这一下下的棍子,也就很着实的挨在身上。说不定我的这条性命,都要交托在这棍子之上咧。同时忽又想起:当他的师傅哭道人遣他出来访寻能人的时候,快要拜别了师傅上路了,忽又露着踌躇之色。师傅便问他:“为何如此?”他道:“我是向来伏处在师傅的帷幪之下的,没有离开过师傅一天,如今忽然只身出门,远走天涯,说不定要遇到什么敌人。自问本领很是浅薄,万万对付不过人家,而急切间又得不到师傅的保护和救援,一旦想到这里,不觉有些胆怯起来呢。”师傅笑遣:“你真是胆小极了。但是你尽皆放心,你此次出门远去,虽是骤然和我分离了,其实仍是和我在着一起一样的。你如果遇了什么灾难,我自然会前来援救你,保护你呢。”他听了这话依旧露着疑惑的样子,似乎以为这只是师傅壮他胆的一种说话罢了,事实上决计不能真是这样的。可是师傅早巳瞧出了他的心思,便又笑着说道:

“你不相信我的说话么?那不妨将来再说。你此后只要记着,如真的遇着十分危急的时候,可大呼三声:师傅快来敦我。我就在千万里之外,自然也会立刻前来救你的,决不使敌人轻损你,一毫一发呢。”

他疑心参半的拜受师言。可是出外以来,并未遇着什么危险,所以尚没有试验过一次呢。现在,可真是大难当头了。不管师傅这番说话可信不可信,呼唤起来灵验不灵验,不如且试验上一下罢。倘得呼唤之后,师傅果然立刻到来,不是就可转危为安,有了生机么?他一想到这里,胆又壮了起来。便不待他们胡来处治他,即大声唤了起来道:“弟子 难,师傅快来救我!”欲知赛半仙如此的一呼唤,他师傅是否到来相救?且侍第一百二十八回再说。

第一百二十八回 遭危难半仙呼师傅 显神通妖道救党徒

话说赛半仙这一声刚出口,倒引得陈继志笑了起来道:“你这个人真是脓包,怎么高声唤起师傅来了?你师傅又不在你的身旁,那里会听得到你的呼救之声呢?老实说:我虽是一个小孩子,还不愿玩这一手。我劝你还是住了声,不要惹人笑话罢。”这时赵五也觉得陈继志的这番

话说得不错,暗怪赛半仙也太没用了。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吃了人家的亏,就要高声唤起师傅来,这不明明是示弱于人么?可是赛半仙一心要脱此大难,依旧信任着师傅这句说话,希望他立刻即显灵验。所以尽着除继志在旁取笑着他,他一点不以为意,又连唤上二声师傅快来救我。

说也奇怪,当他未唤这三声以前,天空中净无纤云,现着一派晴朗的气象。比及这三声喊了出来,外边立刻起了一阵大风,天也跟着黑了下来,而就在这晦冥之中,隐约瞧见一只大手,从屋外伸了进来,只很迅速的一攫手间,早已把赛半仙摄到上面去了。却又听赛半仙带着惊惶的声音说道:“师傅,师傅!我还有一个同伴在这里,也请你老人家一并把他救了出去罢。”这时赵五忙也高声说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过我已被他们用定身法定住了。”即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似乎带着笑在说道:“定身法算得什么,我也把你救出去就是了。”随见那只大手,又是向下一攫,这个定住在坐位上的赵五,便又被他撮到外面去了。接着,风也歇了,天也开朗了,又回复了以前的样子。

红姑、桂武等人骤然遇见此等奇事,不免略略呆上一呆,等到心神稍定,随即出至庭中一瞧,只见屋脊之上,立着了三个人,除了被撮出去的两个人之外,还多上一个老道,这大概就是那赛半仙的师傅了,这老道一见他们走至庭中,便向他们说道:“你们胆量好大,竟把我的徒弟欺悔起来了。如今我已到来,怎能宽饶你们?定要和你们好好的算一下账呢。”说着,又把红姑凝视了一下,指着说道:“你不就是红姑么?我早就打算找着你了。你现在倒又平白地把我的徒弟欺侮起来,我那里还能放过你?你还是知趣一些,赶快跳上屋来,和我见个高下罢。否则我也就要请出飞剑来,取你的首级了。”

这话一说,把这炉火纯青的红姑也惹怒得直跳起来,立刻掣出佩剑,要和这老道较量一下。

却被桂武出来,把他拦住道:“量这妖道有多大的本领,何必要姑母出去和他较量。侄儿虽是不才,自问巳足够和他周旋一下。请看我不上十个回合,就把这妖道的首级取了来咧。”陈继志也在一旁嚷着说道:“其实母亲和表哥都不必出得马,只让我一人前去便了。瞧这妖道须发虽已苍白,好象已是有上一点年纪了。然而不教他在我小孩子的手中,大大的栽上一个筋斗,我也不姓这个陈。”说完这活,也不待二人许可,略把身子一耸,早巳上了屋脊。即扬起两个小拳头,向着老道说道:“来,来,来,我们先走上一百个回合罢。”老道却露着夷然不屑的样子道:“你这个小孩子,岂非存心要来送死罢?谁耐烦和你走这趟子,还是赶快换上你们的大人来。”这时桂武也已跟着跳上屋来,即嚷着说道:“你别要小觑他,他比你要强得多了。不过你既不愿在他的手中栽筋斗,就和我来走上一两个趟子也使得,横坚是一样的。”

正在这个当儿,不知怎样一来,倒又把冷在一旁的赛半仙提醒了,顿时叫了起来道:“师傅,你不必和这汉子多费手脚,只把这个小孩子夹在身边,赶快的一走就完了。我们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着这个孩子,他是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的啊。”老道一听这话,连忙答应一声:“知道了。”边躲过了桂武挥过来的拳脚,边就向陈继志冲了来。好一个陈继志,人小胆气粗,见那老道向他冲了来,不但不露惊惶之色,反而觉得十分高兴,也扬起两个小拳头,向他迎了过来。厮斗上好几个回合,竟然不分胜负。

老道见单凭着真实本领,竟不能战胜他,不觉有些着慌。又见红姑全身红服,结束停当,似乎也要跳上屋来助战的样子,更觉事情不妙。如果等到三人一齐出手,用着车轮战的法子和他厮缠起来,那就难于对付了。他一想到这里,立时起了恶念,即把鼻子向上一掀,两眼向下一挤,说也奇怪,在这一掀一挤之间,即有股黑雾一般的东西,从他的眼鼻间飘浮出来,充塞于天空之中,黑漫漫不见天日。同时更有冷如冰坚如雹两道的泪泉,从他的两个眼眶中激射而出,直向陈继志的面部及全身打去。陈继志尽他本领怎样高强,究竟只是一个小孩子,那里见过这种妖法?

而且这些冰雹也似的东西,来势非常凶猛,挡都挡他不住,比及射在面部,面部立时发肿。射在身上,身上也立时生痛,觉得全个身儿都有些不自在,因此手脚不免略略迟缓下来。可是,在这手脚略缓之间,就给了那老道一个可乘之机了。他立刻踏上一步,又伸出生铁也似的一只臂儿,只轻轻的向陈继志的腰问一夹,即把陈继志夹了起来,飞也似的向前走去了。

这时红姑也已跳上屋来,在那将要散尽的黑雾中望出去,早已失了那妖道和陈继志的所在,只有个桂武呆如木鸡的立在一旁。连先前的那两个歹人,也走得不知去向了。红姑不觉跺足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志儿竟被这妖道夹了去了,桂武,你也瞧见这妖道是向那方走的呢?”桂武经这一问,方才如梦始觉,即伸出手来,向着远远的云端中一指,说道:这妖道端的好本领,竟会腾云驾雾的。姑母,你瞧,这云端中远远的现着一个黑点,不就是他把表弟夹在身边,飞速的向前逃走么?”红姑听了这话,向云端中一瞧时,桂武的说话果是不错。自己刚才因着继志骤然失去,心中十分着急,连耳目都失去固有之聪明,一时竟没有瞧得到。真是三十年老娘到绷孩儿了。可是她也是会腾云术的,当下也不答话,即两手一挥,身躯向上一踊,也立刻驾起一片云来,向着那黑点直赶而去。

红姑的腾云本领,毕竟不输于那妖道。赶不上多少时候,这黑点越显越大,彼此竟相距得很近了。红姑即扬声向他警告道:“妖道,你不要逃走,如今可被我追赶着了。快些把这孩子还我,万事全休。哼哼,否则我可要请出飞剑来,取你的首级了。”那老道依旧不肯停止前,只冷笑了一声,也扬声回答道:“你有飞剑,难道我没有飞剑,就会怕了你么?而且你的飞剑就算十分厉害,但是现有你的儿子,被我夹在身边,你如果伤了我,不免就要连带的伤了他。你怀了投鼠忌器的心思,恐怕也不敢轻于施展罢。”红姑听他这番说话,虽然迹近耍挟,但是事实上确有如此的情形。这飞剑是不生眼睛的,继志已被他夹在身畔了,既然能伤得他,不免也要伤及继志。而且他如果遇着十分危急的当儿,说不定要陡起恶念,先把继志杀害了再说呢。

这样一想,不免抛去了武力解决的主张,便又声口很和平的,向那老道同道:“我自问与人无怨,与世无仇,而与你这位道友,素来似风马牛之不相及,更谈不到怨仇二宇,你如今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把我这孩于劫了去呢?请你快些说出理由来。”老道笑道:“我和你果然似风马牛之不相及,也无仇怨可言。不过你不是红姑么?你不又是昆仑派中鼎鼎大名的人物么?有了这点关系,那我前来找着你,并把你的儿子携去,似乎就算不得怎样兀突了。”红姑一听这话,更露着十分疑惑的样子道:“你这句话是怎样讲,我倒有些不懂。”老道便又哈哈一笑,方很明白的讲了出来道:“实对你说了罢,现在昆仑,崆峒两派的人,实在太嫌跋扈一点了。派外的人对他们侧目,当然不必说起,而我更是最是反对这两派的一个人,决计不问成败利弊,要和他们周旋一下的。如今恰恰遇着你正是昆仑派中的重要人物,我那里还能把你轻轻放过呢。”红姑道:

“瞧你这个妖道不出,倒有这般大的口气。不过,你反对昆仑,崆峒两强也可,反对昆仑派中的我也可,你如果要找着我斗一下法力,我是决不躲避的,至于这个弦子,与你年岁相差得太远,你就是真的胜了他,也算不得怎样荣耀的事。你又何必定要把他劫了去呢?”老道干笑道:“关于这个孩子的事,却又属于另一问题了。如今免得你的疑惑,索性一齐对你说了罢。我在明年五月五日端午节,在四川邛来山下摆设擂台之外,还要设下一个落魂阵,你大概还没有知道罢?却预定下在摆设此阵之先,须觅得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之童男一名,和着酉年酉月酉日酉时生之童女一口,备作祭旗之用,如今你的儿子八字中有上四个辰宇,恰恰合上这种资格,正是觅都觅不到的,我那里还肯舍去他呢。而且我的摆设落魂阵,正是为惩治昆仑、崆峒两派人起见。现在祭起旗来,竟选着一个昆仑派中的童男,真是再凑巧也没有,如能再在崆峒派中,觅得一个酉年酉月酉日酉时生的童女,珠联璧合,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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