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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之剑+番外雨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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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子绊倒在地。 

严总管连忙大叫:「大夥上!」等二人好不容易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时,七八柄刀剑已经井然有序地架在脖子上了。 

欧铁城吼道:「不是早说了他会跑掉吗?严叔你到底在做什么?」严总管一脸无辜地说:「怎么会??我明明点了他穴道,这小子会解穴!」 

众人将二兄弟背对背绑在一起,吊在大树上,然後便聚在树下讨论後续的事情。 

欧铁城说:「从这里到智德山庄少说要半个月,若要一路押他们回去,这期间难免夜长梦多,我还是认为直接杀了带尸体回去比较安全。」严总管说:「那另一个呢?」欧铁城说:「当然也是一起杀了。」 


严总管不以为然:「少爷,这小子跟这事没关系,我们何必多伤人命呢?」 

「严叔,你没看到他刚刚跟空空儿一个鼻孔出气的样子?这二人绝对是有关连的。况且他对智德山庄无礼,就是让他死一百次也不冤枉!」 

「可是??」 

当树下的会议正争执不下时,树上的人也没闲著。 

天翔冷冷地说:「我发誓,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人。」天颺也不甘示弱,回道:「明明是你撞我,还敢怪我?」 

「你就不能等我打倒那两人再动吗?」 

「我哪知道你是在装死?」 

「你明明知道??」话说了一半就打住了。 

天颺说:「我明知道怎样?」这时他忽然领悟天翔要说的是「你明明知道我会解穴」,顿时胃肠又绞成一团。是啊,他是知道,而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二人僵了一会,天翔说:「总之,都是你太沈不住气才会弄成这样!」 

天颺怒道:「放屁!要不是你见钱眼开到处造孽,怎么会惹出这种事?再说,为什么我也得受这些罪?他们要找的是你,关我什么事?」 

「你刚刚要是爽快点把图谱给我,我们就可以各自回去逍遥,根本不会碰上他们!」 

「那是我抢来的,凭什么给你?」 

「好不要脸!你从头到尾只会丢人现眼,还敢说是你抢来的?」 

天颺怒道:「我哪里丢人现眼了?」 

天翔哼了一声说:「还不丢人?你只顾叫那女人把剑丢掉,结果居然栽在鞭子上面,到手的东西又被拉回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天颺反唇相讥:「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师父早说过,刘悟会神算,事先早有准备;你也不先查查房里的人是真是假,就冲去打破人家屋顶,根本就是摆明了让聂隐娘看笑话!」 


天翔说:「我当然查过!跟监跟了一整天,绝对确定他是真货,谁晓得到了晚上就掉包了。」天颺说:「讲了半天逃不过一个『蠢』字!」 

树下的欧铁城提高了声音:「严叔,你到底是帮哪边的?」严总管说:「我只是觉得赶尽杀绝的作法不妥当。」 

「严叔,树上吊的不是别人,是杀人魔王妙手空空儿!要是在半途让他挣脱了绳子,被赶尽杀绝的就是我们了。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们先废了他手脚,不就得了吗?」 

欧铁城道:「那跟现在杀了他又有什么两样?反正早晚要杀他的。」 

严总管摇头说:「我们得把他押到智德山庄,让他在所有苦主面前招出付钱雇他的主使者。另一个小子说得有理,惟有找出真凶,才能为死者伸冤。」 

少庄主不屑地说:「那小子随口胡说,你也信!」 

严总管冷冷地说:「没理由不信吧?说得难听点,既然早晚要杀他,少爷又何必急在一时?难道真如他所说,铁云少爷的死是??」 

欧铁城脸色大变,大骂:「你这???!」 

「你这大白痴!」 


声音来自头顶,众人抬头,看见天颺怒气冲冲地吼道:「我只差一下就可以解决刘悟 
                  了,你居然冲出来挡在他前面!你什么时候变成刘悟的人了?」 

「你还不是一样!」天翔的火气也很大,再也不是不动如山的陶土人偶:「你怕我打赢 
                  聂隐娘占了先机,所以才拿石头丢我,是不是?还弄伤我的脸,好卑鄙!」 

「出来混就是要各凭本事,谈什么卑不卑鄙?你那张脸又值几个钱?脸生得再好,脑袋差也是没用的!」 

天翔怒道:「你说谁脑袋差?」 

「当然是回自己家都会跌到河里的人呀。」 

「就只会说我,有本事你在风雪天里走夜路试试!」 

「我就说你笨吧。谁会在那种天气里出来乱跑?你不会等雪停了再走吗?」 

「我才不像你那么懒!」 

「自己笨就老实承认吧!」 

欧铁城看不下去了,喝道:「喂,你们两个安静点!」然而二兄弟却是置若罔闻。 

天翔说:「我承认什么?被你这一闹,我不但拿不到魏博节度使的钱,宝剑也弄丢了, 
                  现在连衣服也报销!你知道这套衣服多少钱吗?」 

的确,对素来重视外表的天翔而言,最大的灾难并不是被仇家逮住,而是他现在的惨状 
:脸上受伤又沾满泥土,弄得一片乌黑;精心梳理的头发原本已被天颺削得疏疏落落, 
现在更是乱成一团;更别提名贵的绸衫,又是水又是泥的,早就完蛋了。这样狼狈的天翔不但他自己受不了,就连天颺也觉得颇不习惯。 

天颺几乎要笑出来,但还是忍住:「谁叫你连打架都这么爱打扮。」天翔说:「我可不像某人那么邋遢!」天颺道:「怎样?我就爱邋遢,你不服吗?」 

欧铁城吼道:「你们两个住口!」 

二兄弟同时低头骂道: 

「你才给我闭嘴!」 

「我们这边都还没解决,你吵什么吵啊!」 

欧铁城暴跳如雷:「这两个小子好不知死活!」回头对严总管说:「严叔,只要不弄死他们就行了,是吧?大夥听著,给我拿石头狠狠地砸,到我喊停为止!」 

严总管一时想不出话来阻止,众人便依著少庄主的命令,纷纷捡起石子丢掷树上的二兄 
弟。吊在半空的二人无计可施,只得拚命脚踢树干晃动绳子来闪躲,但仍然挨了好几 记。 

欧铁城得意地哈哈大笑:「两位好好享受享受吧!哎哟!」脚下没留意,险些被一个东西绊倒。「这什么东西?该不会是藏宝图吧?」他用脚尖拨动著地上的羊皮卷,读著上面的名字:「无忧子、李师道,什么意思啊?」 


树上的二人看见他用脚踩师父的名字,都是勃然大怒,眼中射出凶狠无比的杀气,用低沈又饱含怒火的声音齐声说:「给我把脚拿开!」 

欧铁城先是被两人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嘲笑地说:「我偏不拿开,你们想怎样?」说著更是用力地把脚在羊皮卷上踩来踩去。 

天翔再度伸足在树干上用力一蹬,悬吊两人的绳索立刻带著两人猛烈地晃动了起来,晃近树干时,换天颺踢出,将两人弹得更远。两人就这样周而复始地来回数次,树下的人个个都是摸不著头脑,议论纷纷:「在做什么啊?」「这样晃不会头晕吗?」 


这时「啪喳」一声,树枝承受不了这样剧烈的震动,折断了!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两兄弟从树上掉下,先飞足踢倒二人,才轻轻松松地落地。 

天颺看见绳子的另一端还系在树干上,对天翔说:「左转!」天翔道:「好!」一侧身让天颺面对树干。天颺伸足向树干一划,脚上劲风立刻切断了缠绕在树干上的绳索。 


智德山庄众人没想到他们居然这样也能脱身,个个吓得心惊胆战,纷纷後退。 

天翔看见欧铁城缩在人群後面,对背後的天颺说:「过去找那小子!」天颺说:「好 !」 

两人同时跃起,天颺再蹬在树干上,借力使力,两个人朝欧铁城的方向冲了过去。 
欧铁城还来不及逃,天翔当胸踹下,欧铁城口中鲜血狂喷,倒了下去。天颺又朝他身上踢了好几下,口中大骂:「混帐,你敢踩我师父的东西?我踢死你!」 

天翔说:「不是我爱挑毛病,这不是师父的东西,是李师道的。」天颺说:「一样啦 !」天翔点头:「说的也是。」 

严总管大叫:「大夥上!去救少庄主!」 

其他人虽然害怕,看到两兄弟还是背靠背绑著,手不能动,纷纷壮起胆子,提起兵器上前围攻两人。天颺天翔只以足踢应战,虽说配合无间,三两下撂倒数人,毕竟还是有些吃力。 


天翔说:「喂,这场面有点麻烦。」天颺说:「没办法了,逃吧!」背起天翔,足下使 
                  劲,窜出人群,著地时再轻轻一点,带著两人又冲出了数丈。 

天翔叫道:「这样子好难看!」 

天颺心想这模样的确很像一只跳来跳去的大毛虫,後面还飘著一截绳子,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但是?? 

「你是要命还是要好看?别罗嗦了!」 

又往前冲了一段路,换成天翔背天颺跑。毕竟背著一人跑不快,始终无法完全摆脱後面的敌人,让天翔渐感焦躁。这时来到一道河谷之前,河谷很窄,谷深却有数十丈,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根倒下的树连接两岸,成为天然的独木桥。 


天翔冲上独木桥,不料脚下一滑,两人摔了下去。幸好天颺急忙两脚夹住树干,才没掉进河里。只是天翔悬在空中,只靠捆住两人的绳索支撑,绳索一经拉扯,深陷肉中,两人都是疼痛不已。 


天颺大叫:「你搞什么鬼!」 

「人有失神,马有乱蹄??」 

「你要是马,早被宰来吃了!快想办法啦,要勒死了!」 

「别鬼叫了!我数到三,一起运功把绳索震断!」 

「弄得断才有鬼!」 

「少废话!一、二、三!」 

两人运功使劲撑开绳索,不一会儿绳索终於断裂,天颺伸手拉住往下掉的天翔,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独木桥。这时智德山庄的人也赶上来,看见他们重获自由,都是脸色发青,不由自主地後退。 


天颺说:「哎哟---」 

天翔说:「来的真--是巧啊--」 

几乎就在一眨眼的时间内,追兵一个个倒在地上呻吟,没一个爬得起来。 
                  天翔环顾四周,说:「哟,骤雨狂颺心肠挺软嘛,个个都留活口。」 

天颺从地上捡起二柄剑,其中一把扔给弟弟:「这种人渣有杀的价值吗?倒是妙手空空儿怎么发起慈悲来了?」 

「我要是杀了他们,你那句『没钱不肯动』不就成放屁了?先留著,说不定以後会有人出价。」 

天颺点头道:「说得也是,这些人个个都挺惹人嫌的。不过价码可能不会太高喔。」 

天翔耸肩说:「无所谓。」对地上诸人喝道:「我数到三,你们马上给我滚得远远地, 
                  数完後还让我看到的人就准备上西天吧!一!」 

众人连忙拖著重伤的身体挣扎著从地上爬起,四处逃窜,天翔道:「二!」看见大部分的人都连滚带爬地逃出他视线,又数道:「三!」 

忽然眼角瞄到一样东西,转身喝道:「喂,你!站住!」提剑冲出,挡在一名少年面前。天颺也毫不多让,飞身窜了过来,两人同时拔剑指住那少年,手也同时伸出,对少年喝道:「图谱给我!」 


那少年跟飞飞差不多年纪,看见这两个凶神恶煞挡在他面前,吓得全身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天翔喝道:「你腰带上的东西!给我!」天颺道:「不,给我!」 

原来那少年先前看两兄弟这么宝贝那羊皮卷,以为真是藏宝图,便顺手捡起来插在腰带 上,没想到却让自己成了镖靶。 

少年用颤抖的手抽出羊皮卷,却不知该给谁好,看看天颺又看看天翔,两人都是同样地凶恶,又是同样地怒喝,他谁也不敢得罪,便把羊皮卷往地上一扔,没命地逃开了。 


於是场面又回到刚上岸时的情况。二个人,地上一张图谱,只是多了两柄剑。刚才并肩 
                  作战时培养出来的(还算)和谐气氛顿时消失无踪,只有敌视的眼神彼此瞪视。 


天颺开口道:「就算拿了图谱,你看得懂吗?」 

天翔说:「你还不是一样?况且我跟某 
                  个功夫不行的人不同,不希罕飞龙神剑掌。我说过了,这趟只是要拿图谱跟刘悟的脑袋回去祭师父。」 

天颺冷笑道:「你?免了吧,你这种无耻下流,大逆不道的人,根本没资格去祭拜师父 
                  !」天翔道:「我是师父的徒弟,当然有资格去祭他,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天颺咬牙切齿地说:「你还好意思问!如果不是你,师父也不会死!」 

天翔摇头道:「我真搞不懂,从一开始,你就把师父被杀的责任全往我身上推,好像我 
应该五花大绑来向师父跟你谢罪,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第一,师父又不是我杀的; 
第二,我承认我没尽到把关的责任,这就表示我害死师父吗?当时的情况你也很清楚, 
根本没人救得了师父,就算我乖乖守在洞口,也只是平白赔上一条命而已。所以说师父 
的死跟我毫无关系,我何罪之有?再说,要是没把关就有罪的话,大哥你当时也不在洞 口啊。」 

天颺怒道:「我有去啊!都是??都是你??」 

天翔冷冷地道:「都是我害你不能专心把关,是不是?」天颺没开口,只是愤恨地瞪著他。 

天翔说:「奇怪了,我有点你穴吗?我有绑住你吗?你敢说我害你?」 

天颺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开口:「对自己哥哥出手的人,还讲得这么理直气壮 ?」 

天翔轻描淡写地说:「是谁规定不可以对自己哥哥出手的?」 

天颺一呆:「什么?」 

天翔的脸又变回了陶土面具,两只眼睛空洞得吓人:「哥哥又怎样?只不过是跟我同一个爹娘生的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不但没有半点用处,有时还会碍事。像我们英明神武 
的太宗皇帝,不就是杀了自己哥哥才登上龙座的吗?兄弟相残的事满街都是,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所谓的手足之情,说穿了全是讲给外人听的,一文钱也不值。」 

「???」 

天翔淡淡一笑:「我们家里是刚好没东西可争,所以你对我而言向来是可有可无,不论你是死是活,都不关我事。现在我恰巧中意你的身体,你就是专供我床上玩乐的对象, 
我管你是不是我娘生的!我告诉你,什么父母兄弟,道德仁义全都是假的,天底下只有私心跟实力是真的。你要是不服气,尽管放马过来杀我,要是打不赢我,你就得任我玩 
到腻,什么废话都不用说。而且,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天晚上在树林子里,真的是我逼你的吗?你自己就没享受到吗?」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利箭刺在天颺心上,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一会儿又涨得通红,只觉一股惊天动地的怒火从丹田一路冲到头顶,全身骨节都在格格颤抖,几乎拿不住剑。咬牙切齿许久,终於挤出一句话来:「这么说来,你是杀手,只要能使剑就行, 
舌头也是可有可无的吧?我就先拔了你这根犯贱的舌头!」 

天翔哈哈一笑,说:「不好吧?没了舌头我就不能好好疼爱你了,到时候难受的可是你 哦。」 

天颺挺剑刺出,天翔不躲不闪,同样挥剑迎击。天颺这回真的气疯了,除了把对方斩成 
八块以外,脑中没有半点其他的念头。但是毕竟两人从一大早就不断战斗,完全没休息,打了没一会体力便开始有些不支,只得保持安全距离,各自调息。 

正当二人提起剑打算重启战局时,天颺眼角忽然瞄到一个景象,不禁楞了一下。天翔险些一剑刺穿他喉咙,连忙紧急打住,纵身跳开,确定天颺不是像上次一样故弄玄虚後, 
开口大骂:「决斗发什么呆?想死吗?」 

天颺不理他,往前走去,怔怔地望著远方的山坡。山坡上在冒烟。不知何时,烧起了森林大火。因为露宿野外的旅人疏忽而引起的火灾并不稀奇,但是那方向是?? 

「裴大哥??」天颺喃喃地道。 

「什么?」天翔不解。 

「裴大哥家在哪里!」天颺喊著,拔腿往失火的方向跑去。他已经确定了,失火的地方,就是招待他的大盗裴研的住处所在的森林。 

天翔叫道:「喂,等一下!」捡起图谱,追在天颺身後而去。等二人抵达目的地时,火势早已熄灭,天颺惊恐地发现,失火处不是裴研家附近,正是裴研的家。那本来是座深山里的破旧小庙,地下室却是盗贼的巢穴,而裴研就是小庙的 
「住持」。然而现在小庙早已被烧得只剩几面墙,跟附近的树林一样一片漆黑。 

天颺冲入庙中,拉开密道的门进入地下贼窟,地下室烟雾弥漫,因为火在地下难以延烧 
太久,因此仍大致保持原貌,但是室内器具已被翻得七零八落,显然发生过剧烈的打斗,地上还有血迹。天颺找遍整个地下室,没看到尸体,也没找到生还者。 
他不肯死心,忍受著地下室窒闷的空气,不断地搜寻,终於弄到头昏眼花,一步都走不动。幸好天翔及时下来,把他拖了出去。 

天颺闻到地上的空气,虽然仍有焦味,脑筋还是清醒了不少。张开眼睛,看见天翔扶著他,立刻用力将他推开,自己撑著站了起来。天翔没开口,只是冷冷地望著他的背影。 


天颺望著屋子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大家都不见了??为什么?」 

天翔说:「是军队。」 

天颺一惊,道:「什么?」 

天翔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是士兵的名牌。你的朋友全被刘悟捉走了。」 

天颺全身战栗:「刘悟--」 

天翔摇头,露出优雅的微笑,道:「枉费你一番苦心放走那小飞贼,偏偏他不中用,还是给逮著了。话又说回来,真正中用的人,八成也不会跟你这扫把星混在一起。」 


天颺跳起来,往陈州城跑去。 

在陈州城外的校场上,数千名士兵整整齐齐列队围住校场,校场中央跪著一群人,正是夜闯刘府偷取兵符的恶贼集团,共三十余人,大部分是青年男子和少数女眷,每个人都 
被上了手铐脚镣。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高大的老僧,就是首领裴研,他直视前方, 
脸上毫无惧色。裴研旁边跪著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他是这群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也就是 
                  实际下手偷兵符的飞飞。飞飞低著头,全身不住颤抖。 

刘悟坐在校台上,由於胸口受伤,不时猛烈地咳嗽著。跟他并肩而坐的是长安来的钦差,监察御史田弘正。校台上堆著小山似的金银珠宝,全是搜出来的贼赃,不知从飞飞身上搜出来的翡翠蜜蜂在不在里面。 


刘悟开始审问犯人:「裴研,这次盗取兵符之事,可是由你主谋?」 

裴研道:「我的乖徒儿从来不会自己乱来,当然是我叫他做的。」 

刘悟说:「你既然承认,那你所有手下,一家大小就等著领死罪吧!」 

钦差田弘正说:「刘大人,这不好吧?三十条人命非同小可,您可得想清楚啊。」 

刘悟长叹一声:「本官何尝愿意赶尽杀绝,可是盗兵符??这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啊 !」 

田弘正说:「刘大人,既然兵符已经找回来了,大可不必判这么重吧?」 

刘悟说:「难道田大人是要本官循私枉法,纵放要犯?为官者做出这种事,如何面对朝廷?」 

田弘正说:「为官者应以仁爱治民,连太宗皇帝都曾经网开一面,纵放死囚,刘大人又何妨法外施恩?」 

刘悟说:「田大人,您是御史,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田弘正说:「刘大人,凭我们的交情,本官原本就不愿为兵符为难刘大人,更何况现在 
兵符失而复得,你我大可当成虚惊一场,一笑置之。刘大人若愿意善了,本官自然也可以不追究您弄丢兵符的责任;而刘大人如今已经烧了一片山林,如果再一口气处决三十余人,把事情闹大,本官就算想在朝廷帮刘大人善後,也是力不从心。」 


刘悟脸色严峻:「田大人是在威胁本官?」 

田弘正说:「不是威胁,只是分析利害,请刘大人裁夺。」 

刘悟长叹一声:「田大人,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走一群盗贼呢?」 

田弘正说:「我不是要刘大人无罪释放他们,只是希望您适可而止,切勿多伤人命。」 

刘悟低头沈思了一会,说:「好吧!」命令部下将飞飞带出来,一名仆役走到飞飞身旁,手上端著一个托盘,盘中放著一只杯子,杯中的液体是碧绿色,不断冒出绿色的烟,令人胆寒。 


刘悟说:「这杯叫做牵机药,乃是剧毒中的剧毒,人服下後立刻全身僵硬而死。你胆敢擅闯本官府邸,盗取朝廷所赐兵符,这是万死莫赎的重罪,本当满门抄斩;今天看在田 
大人求情的份上,本官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既然事情是你做的,只要你肯担当责任,喝下牵机药,本官就饶了你家人性命,改判发配边疆。要是你不肯喝,你的家人就全得给 
你陪葬。」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脸色大变,飞飞更是整张脸都青了。裴研喊道:「我是他师 
                  父,我来喝!」刘悟摇头:「好汉做事好汉当。小子,你喝是不喝?」 

飞飞接过杯子,手抖得快把药泼出来了。正当他把杯子凑近嘴边时,一个人影像风一般窜过他身边,把杯子夺了过去。天颺终於赶到了。 

他指著台上二名官员大骂:「逼这么小的孩子喝毒药,你们两个还有良心吗?」 

刘悟冷冷地说:「这不是你害的吗?」 

田弘正问:「你是谁?」 

刘悟说:「裴研的同党,一条漏网之鱼。」 

田弘正望著天颺叹息,摇头说:「我也不愿这样处理,但是为官有为官的立场。」 

天颺环视全场。数千名士兵,他剑法再厉害也收拾不了。想到自己在陈州忙了半天,没杀掉刘悟,图谱也没抢到,还连累好友惹上杀身之祸,当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更远的记忆也回到脑中,在山里发生的事、逆伦的重罪、枉死的师父??顿时只觉万念俱灰。 


果真我还是不该苟活在世上。他想。 

一抬头,对田刘二人说:「只要喝了毒药,就免他们死罪,这话可是真的?」 

田弘正说:「本官人头担保。」 

天颺说:「好!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策划的,我才是主谋,所以我来喝!」说著举起杯子,这时听到一个年轻人在背後大叫:「住手---!!!」然而他已经把药一仰而尽 
了。 

只觉好像有一把火从喉头烧到肠胃,天颺转头,看见一个满身泥污的青年朝他冲来,速度奇快无比,但是他等不到那人来到他身边,眼前就已一片漆黑。 

他倒下去了。 



第五章 

仍是深夜的陈州城。城外约半里处有一座小瓦舍孤零零地伫立著。那瓦舍荒废已久,向来不见人烟,现在却有一名少年枯坐门外。他的表情木然,神态疲倦已极,彷佛全身力量都溶掉了似的。看起来就像个一夕之间失去一切的人。 


一个女子从屋内走出,站在少年身边,眼睛望著虚无的夜空。 

「这样还能活下来,那个人果然不简单。只是以後可麻烦了。」她说。 

骤雨狂颺并没有死,凭著本身深厚的根基和运气捡回一命,但是也与死无异。他成了活 
生生的石像,全身僵直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只有眼睛会转动,证实他看得见。变成这副模样,意识居然还是清醒的,实在是悲惨到了极点。 

刘悟实现了诺言,改判裴研一家发配边疆,并且当天就押解上路。而飞飞则在田弘正力保下,准他留下来照顾天颺。 

聂隐娘喃喃自语:「看来是不能去喝酒了。」飞飞始终低著头,一言不发。 

女剑客沈默了一会,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还偷了什么东西?」飞飞一楞: 「什么?」 

「那些士兵在你家里东翻西找,表面上说是查贼赃,但我看他们那副焦急样,分明就是在找东西。除了兵符,你是不是还从大人房里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飞飞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拿了一个翡翠的小蜜蜂,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聂隐娘皱眉:「你从哪里拿的?」 

「本来锁在床头的小柜子里,柜子被砖瓦打坏,我才看到的。」飞飞说。 

聂隐娘骂道:「锁在床头当然是重要的东西,白痴啊你!」飞飞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聂隐娘也懒得再追究,口中喃喃抱怨:「自己哥哥弄成这样,居然不会来探望一下,那个空空儿也太没良心了吧!」 

正打算再骂下去时,她敏锐的直觉忽然捕捉到了一股刻意隐藏的杀意。她站起来厉声喝 道:「什么人?出来!」 

无数黑影从夜色中窜出,将二人团团围住,只见对方至少有百来人,个个蒙面带刀,身穿黑衣,阵势十分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知何故,聂隐娘觉得其中数人的身 
影十分眼熟,尤其是带头的人。 

端详了许久,她冷冷地道:「王统领,你怎么半夜不睡觉,带手下跑来城外捉迷藏啊 
                  ?」带头的人一震,伸手扯下面罩,正是刘府的侍卫长王统领。 

王统领被聂隐娘轻轻松松识破,脸上非常挂不住,但他仍然故作威风凛凛地说:「不愧是聂姑娘,果然好眼力。本统领乃是奉大人之命,前来处决暗杀大人未遂的恶贼骤雨狂颺及飞飞,请聂姑娘不要妨碍。」 


聂隐娘蹙眉:「大人已经饶了他们的死罪了!」 

王统领说:「田大人心肠太软,是非不分,才会被奸人蒙骗。刘大人英明神武,守法重纪,岂会跟他一样纵放要犯?」 

飞飞大惊,叫道:「那我师父他们??」王统领一脸不屑地说:「已经全部正法了。」 飞飞如受雷劈,跌坐在地上。 

聂隐娘狠狠地瞪视著王统领许久,摇头说:「骤雨狂颺说得没错,刘悟果然不是好 人。」 

「聂姑娘,你是刘大人手下爱将,功劳比谁都大,现在只是一时糊涂,才与匪类为伍, 
刘大人不会跟你计较。只要你立刻回头是岸,助我诛杀恶贼,刘大人照样会记你大功一 件。你怎么说?」 

聂隐娘嫣然一笑,手腕一抖,剑尖上闪出点点寒光,只听得一声惨叫,王统领喉头喷血,倒了下去。 

聂隐娘冷冷地说:「这就是我的回答。」 

王统领手下副官见谈判决裂,厉声喝令:「杀!一个也不要留!」 

士兵一拥而上,聂隐娘从容应付,面不改色。但是她一回头,看见震惊过度的飞飞仍呆坐在地上,完全无视要取他性命的士兵,不禁又急又气,冲上前一把将他从士兵的刀锋 
下拉开,大骂:「你在搞什么?没出息也要有个限度啊!」 

杀手蜂拥而至,聂隐娘左手拖著飞飞,右手舞开剑招,虽然仍是威力惊人,速度毕竟慢了下来。三名士兵便抓住空档,冲入了屋中。 

聂隐娘大叫:「给我站住!」左手一扬,把飞飞当成沙包扔了进去,非常准确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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