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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剑江湖-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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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一个卫士进来报道:“杨牧来给大人请安,大人见不见他?”
北宫望笑道:“刚说曹操,曹操就到,很好,我正要见他,唤他进来吧。”接着回过头对楚天雄道:“你说的想必就是此人了?”
楚天雄道:“正是。要不要我回避?”
北宫望道:“他当然不愿意他人知道他的秘密,因为他还要冒充‘侠义道’呢。不过他也知道你不是外人,这就用不着避忌了。趁这机会,你们正可以在我的面前把话说开,更深一层的结交。”
杨牧进入密室,向北宫望行过了礼,说道:“原来楚老先生也在这儿。”
北宫望说道:“昨晚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楚老先生足智多谋,咱们正好商量。”
杨牧应道:“是,但不知道统领大人有何为难之事?”
北宫望道:“萨福鼎那边有什么消息,你先说说。”
原来北宫望的副手石朝玑是萨福鼎的人,杨牧是石朝玑引进的,但石朝玑却不知杨牧早已被北宫望收服了。是以杨牧一方面向北宫望输诚,一方面又搭上萨幅鼎的关系。刚才他正是从萨福鼎的总管府来的。
杨牧说道:“昨晚出事的时候:石副统领也在那边。不过他们却不敢疑心是统领大人做的手脚。”
北宫望心里想道:“李光夏本来就不是我所派的牟宗涛救出来的。”但也不想和杨牧说个明白,只是徽微一笑,说道:“萨福鼎就是疑心我我也不怕。不过你们今后对石朝玑可得更加谨慎,千万不要把秘密泄漏给他知道才好。”他只说“不怕”,心里其实是害怕的。杨牧暗暗好笑,却装作诚惶诚恐地答道:“是,小的明白,不劳大人吩咐。”
北宫望放下心上一块石头,接着问道:“你昨晚可见着牟宗涛和尉迟炯没有?”
杨牧说道:“我正觉得奇怪呢,这两个人都没看见,闯进总管府来大闹了一场的却是厉南星!”
北宫望道:“哦,是天地会的总舵主厉南星。”
杨牧道:“不错,石副统领还吃了他一点小小的亏呢!”
听得石朝玑吃亏,北宫望大为高兴,笑问他道:“石朝玑的武功也很不错呀,他吃了什么亏?”
杨牧道:“石副统领帮忙总管府的卫土捉拿厉南星,却给厉南星一剑削去了他半边头发,还幸未有受伤。如今他整天都是戴着帽子,不敢脱帽。”
北宫望哈哈大笑,说道:“削去了半边头发,这可不变成半个和尚了。哈哈,待他回来,我倒要看看他的怪模样。”笑过之后,想起石朝玑一身武功,竟然也在厉南星的剑下受辱,厉南星的剑法精妙如斯,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吃惊了。
杨牧说道:“听说大人今日出城是去追捕孟元超?”
北宫望道:“不错,没有抓着,给他跑了。萨福鼎知道了这件事没有?”
杨牧说道:“昨晚御林军的人在戴家捉拿钦犯,他们那边是早已知道的了。今天的事情,他们还正在打听,大概尚未知得很清楚!”
北宫望道:“晤,那么他们那边打算怎样?”
杨牧说道:“他们打算先去捉拿孟元超。”
北宫望怔了一怔,随即笑道:“这正是英雄所见略同了。刚才我和楚老先生商量,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呢!不过他们怎知道到哪里去捉拿孟元超?”
杨牧脸上一红,说道:“石朝玑知道我那离弃了的妻子是孟元超的旧情人,他要我把那贱人的地址结他,猜想孟元超多半是会去找他的旧情人的。”
楚天雄道:“我们早已到过云家找过了,云紫萝和她的姨妈可是都不在家里!”
杨牧说道:“我就是因为石朝玑业已知道这件事情,是以不能不把那贱人的地址告诉他们的。”他替自己辩解之后,接着说道:“萨福鼎和石朝玑商量过后,扛着姑且一试的主意,今日一早,已经派人前往三河县,准备等候孟元超自投罗网了。”
楚天雄摇了摇头,说道:“那天孟元超和缪长风都是曾在云家和我们交过手的,孟元超又不是笨蛋,他已经知道云紫萝不在家里,怎会还到云家自投罗网?”
杨牧笑道:“楚老先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楚天雄道:“哦,那么这‘其二’是什么,你说来听听?”
杨牧说道:“那贱人有个奶妈,住在三河县北边的一条山沟里。这贱人时常和我提及她这个奶妈,说是在这世界上除了母亲之外,奶妈是最疼爱她的一个人。”
北宫望色然而喜,说道:“那么依你看来,她是不是会躲在这奶妈家里?”
杨牧说道:“她在三河县并没亲人,而她又是一向惦记这个奶妈的。如今她为了避祸离家,料想定是与她姨妈到这奶妈家中去了。”
北宫望道:“你没有把这奶妈的事情告诉萨富鼎吧?”
杨牧连忙说道:“小的只忠于大人,在萨总管那边,只不过是敷衍敷衍他们而已。云家的地址,我也是无可奈何才告诉他们的。”
北宫望道:“孟元超知不知道她这个奶妈?”
杨牧低下了头,一阵妒念好像毒蛇在啮他的心,涩声说道:“这贱人能够告诉我,孟元超当然更是知道的了。”
北宫望道:“好,多谢你提供这个线索,咱们可以抢在萨福鼎的前头,设法捉拿孟元超了。不过,此事却不宜打草惊蛇。”说话之际,眼睛看着杨牧。
杨牧是个聪明人,自是懂得北宫望的意思,说道:“杨牧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北宫望道:“你想怎么做法?”
杨牧低声说道:“先用智取,智取不成,再行用武。”
北宫望笑道:“早知有今日之事,你实是不该休妻的。不过你们究竟是做了八年夫妻,你在她的面前多说一些好话,也就是了。”
杨牧说道:“我也不用哄她,她纵然与我恩断义绝,她的孩子也总是要的。”想起这是孟元超的孩子,妒火更是如焚,接着说道,“我已想好一套办法,令得他们上钩。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北宫望点点头,说道:“好,我请楚老先生和你一同去,楚老先生莫露面。”计划已定,杨牧与楚天雄便即动身,连夜赶往三河县。
万里长城,婉蜒如带。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回头云蔽京华,遥望远山浮翠。在前往八达岭的途中,孟元超不禁是心事如潮,颇多感触了。
本来在血雨腥风过后,踏进了风景幽美的山区,心情也是应该恢复平静的。但此际,他却是心情激荡,难以自休。
是什么样的心情呢?那是三分兴奋,但更多的七分却是黯然神伤。
兴奋,是因为可以旧友重逢,同话巴山夜雨;是因为可以同门相聚,并享往日温情。
神伤,是因为几度沧桑,十年萍散,儿时旧侣,相逢也少一人;是因为徒羡他如花美眷,却怜己似水流年。
“腾霄一定想不到我会来找他吧?嗯,还有小师妹,她看见我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恐怕要惊喜得跳起来了。”
想起了宋腾宵和吕思美,孟元超打从心底感到喜悦,“小师妹聪明活泼,和腾霄正是十分相配的一对,他们在一起,一定会得到快乐的。”眼前幻出一幅图画,那是春暖花开时候的小金川,宋腾霄在花丛中吹萧,他的小师妹在曼声唱和。“要是能够再过这样的日子,那该多好!我悄悄的躲在一旁,分享他们的快乐。他们的快乐,也就是我的快乐了。”
图景幻变,回忆像一匹野马,从小金川的原野驰骋,越过了千重山万重水,回到了江南。地点转移,时光也在倒流。画中的人物也是两男一女,有他有宋腾霄,但小师妹则已换作了云紫萝了。
虎丘试剑,孤山探梅,西湖泛舟,灵隐参禅……往事历历,都上心头。“小金川的日子或许还会重来,姑苏台畔西子湖边的这一段时光,则是一去不复返了。十年前的紫萝就像小金川时候的小师妹,唉,但她还能够像从前一样的快乐吗?”想至此处,孟元超的心头不禁隐隐作痛了。
“八达岭到三河县不过一天路程,腾霄虽然有了小师妹,想必也还是惦记着紫萝的。我应该和他们去见一见紫萝,不管见了面是喜是悲,是离是合,大家能够相聚一天也好。”他怎知道人家已在三河县等着他上钩,也不知道宋腾霄和吕思美已是曾经见过了云紫萝了。
孟元超怀着与旧友重逢的渴望,走上了八达岭。
八达岭上,宋腾霄和吕思美也正在谈着他。
孟元超猜想得不错,他们两人,的确相处得十分快乐的。
他们闲着无事,整日里就是游山玩水,吕思美最喜欢在“弹琴峡”听流水的声音,这天一早,他们又来到这个地方,流连忘返了。
“宋师哥,可惜你没有把那支洞萧带来,但虽然没有洞萧,你也可以给我唱支曲子吧?我已有好几年没听你唱过啦!”吕思美笑道。
“离开小金川这几年,我也没有唱过,恐怕都忘记啦。你喜欢听什么?”
“随便你唱什么我都喜欢,但只希望是一支比较轻快的曲子。”
“好,那我就给你唱一段莺莺思念张生的小曲。”
吕思美以掌势给他拍和,宋腾霄曼声低歌。
“莫不是雪窗萤火无闲暇,莫不是卖风流宿柳眠花?莫不是订幽期错记了茶藤架?莫不是轻舟骏马,远去天涯?莫不是招摇诗酒,醉倒谁家?莫不是笑谈间恼着他?莫不是怕暖嗔寒,病症儿加?万种千钉,好教我疑心儿放不下!”
这是从“西厢记”曲调变化出来的小曲,描写莺莺与张生分别之后的思念之情。曲调轻快,文辞风稚,几个“莫不是”什么什么,把女孩儿的心事曲曲道来,吕思美不由得听得痴了。
不知怎的,宋腾霄在唱这支小曲之时,忽地想起了那一年他下了决心和孟元超去小金川的前夕,他冒着风雨,跑到云紫萝家里,和她在茶藤架下分手的情景。云紫萝揉碎了朵朵蔷薇,拒绝和他们同去,地上满是寒落的花瓣。
宋腾霄心中苦笑:“我真笨,竟不知她早已爱上了孟大哥了。当时我正在梦想着订幽期可莫错认了茶藤架呢!”
一曲既终,忽地发觉吕思美定神的看着他,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宋腾霄暗睹叫了一声“惭愧”,“小师妹在我的面前,我怎的想起别人来了。”脸上一红,以笑声掩饰自己的窘态,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段,问道:“小师妹,你在想些什么?”
却不料吕思美脸上的红晕比他更甚,半晌说道:“我在想着一桩旧事。”
“可以说给我听么?”宋腾霄笑道。
正文 第三十七回 忆敌为友
渊明诗喜说荆柯,想见停云发浩歌。
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侠骨恐无多。
——龚自珍
“我说出来,你可莫笑话我。”吕思美的粉脸,越发泛起红霞了。
“去年我到苏州找孟师哥,当时我还未知道你也已经回来的。恰巧就在见着孟师哥那天晚上,点苍双煞来到,我受了段仇世的毒掌之伤,病得神智不清,糊里糊涂。忽然听得你在我的耳边唱曲,唱的就是这支曲子。睁开眼睛一看,才知道是孟师哥。我也觉得奇怪,盂师哥的嗓子粗豪,与你大不相同,怎的我会把他当作你了。但更奇怪的是,我想起了你,就舒服许多,伤口也不那么痛了。”
宋腾霄柔声笑道:“是吗?在小金川的时候,我还只道你是喜欢孟师哥的呢!”
吕思美道:“不错,我是喜欢孟师哥。但这喜欢和对你的喜欢却好像有所不同。”
宋腾霄道:“哦,那是什么不同?”
吕思美说道:“起初我也不知,现在才明白了。原来孟师奇%^書*(网!&*收集整理哥一向把我当作小妹妹,我也是把他当作大哥看待。”
宋腾霄笑道:“那你又当我作什么?”
吕思美道:“我虽然也叫你做师哥,但在你的面前,我可丝毫不感到拘束。喜欢说什么就说什么,顽皮一点你也不会介意,你好像是我同年的朋友,说老实话,我对你可没有对孟师哥那样的敬畏。”
宋腾霄哈哈大笑:“我可比你长七八岁呢,孟大哥也只不过比我大一年。”
吕思美道:“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你不会怪我不够尊敬你吧。”
宋腾霄笑道:“我宁愿你喜欢我多些,不愿意你敬我却又怕我。”
吕思美道:“孟师哥也真可怜,他喜欢云姐姐,云姐姐却嫁了人。不过现在她已经和丈夫分手,但愿他们能够复合。”
宋腾霄摇了摇头,说道:“可惜中间又插进了一个缪长风。从那天的情形看来,只怕云紫萝和那姓缪的感情不在她与元超之下呢。”
吕思美道:“你好像很不满意云紫萝?”
宋腾霄道:“我是替元超感到不值。不过我还是当她是好朋友的。你——”
吕思美道:“我明白,唉,不知孟师哥到了京城没有,倘若咱们能够见着他,一同去找云姐姐那该多好!”
刚说到这里,忽地听得有追逐的脚步声,宋腾霄是个行家,吃了一惊,说道:“有人在那边打斗,你听,这是劈空掌的声音!”
吕思美又惊又喜,说道:“莫不是孟师哥找咱们来了?”
宋腾霄道:“不对,孟大哥使的是快刀,这两人手上却没兵器。”吕思美道:“咱们去看看。”她何尝不知道宋腾霄的判断甚为有理,但心里还希望是孟元超。
还未走出那片树林,只听得一个尖锐的女声喝道:“你这魔头往哪里跑?”追逐的脚步声突然停下来了,宋腾霄心中一动,想道:“这女人的声音好熟,我是在哪里听见过的呢?”
心念未已,随即听得一人哈哈大笑,笑声宛如金属交击,刺耳非常,笑过之后,说道:“臭婆娘,你以为我当真怕你不成?我只是因为路上不便动手,让你而已,好,你既然不知进退,追到这里来,咱们就在这里比划比划吧!”
吕思美吃了一惊,失声叫道:“这人就是曾用毒掌伤了我的那个段仇世!”
宋腾霄道:“不错,他是滇南双煞中的老二段仇世,云紫萝的孩子就是他们在我手中抢去的。”
两人飞快跑出树林,只见在一段城墙脚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正在向着一个中年书生扑去。这中年书生摇着一把折扇,果然是滇南双煞中的段仇世。
段仇世好整以暇,折扇轻轻一拨,化解了那妇人一招十分复杂的掌法,笑道:“人家说城头上看跑马,咱们却不妨在城头上打上一架,给城脚下的人看看。”他是面向着宋腾霄这一方的,已经发现他们来了。
万里长城的建筑是划一的,城墙有三丈多高,墙头可供五区马并辔而驰,比普通一个省城的大街还要宽广。段仇世一个“静鸽冲霄”的身法,飞身跃起,扇柄在城墙上轻轻一点,已是轻轻巧巧的跳了上去,站在城头了。
那妇人背向着宋腾霄,她耳听八方,知道有人来到,不由得心头微凛,想道:“莫非这魔头早就约了帮手,才用诱敌之计,把我引到此地?”但她自恃本领高强,却也不惧,此时段仇世已经跃上墙头,她无暇回头,立即如影随形,跟着跳上,冷笑喝道:“不把我的侄儿交还,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跑不出我的掌心。”
“原来是这个泼妇,怪不得她竟敢追踪滇南双煞!”宋腾霄心想。段仇世突然在这里出现,已经是颇出他意料之外,如今见着这女人,更是意外加上意外了。
“宋师哥,这个女人是谁?”吕思美见这女人的轻功了得,禁不住好奇,问她师哥。
“这婆娘是杨牧的姐姐,外号辣手观音的杨大姑!”宋腾霄答道。
吕思美听说是杨牧的姐姐,不觉皱起眉头,说道:“听说你和她打过一架,她是不是像杨牧那样坏?”
宋腾霄道:“虽无过错,面目可憎。或许没有她的弟弟那样坏,也是个令人讨厌的泼妇。”
长城上段仇世已经和杨大姑交上了手。
杨大姑是上北京找她弟弟的。原来四海神龙齐建业是她丈夫的叔叔,齐建业因为不愿再理杨牧的家庭纠纷,劝他休妻之后,便即独自回家。杨大姑从齐建业口中,方始知道她的弟弟还没有死,她的侄儿乃是落在滇南双煞的手中。
杨大姑为人成见极深,她一向就不喜欢云紫萝,如今虽然知道了云紫萝并没有害死她的弟弟,但仍然认为云紫萝的所作所为乃是败坏了杨家的门风,她怕弟弟对付不了云紫萝,是以才特地上京准备助她弟弟一臂之力。不料无巧不成书,在途中碰上了滇南双煞之一的段仇世。
齐建业和她说过在泰山之会中,杨牧曾吃过段仇世的亏一事。她也知道段仇世在滇南双煞中虽是师弟,武功却比师兄卜天雕厉害得多,是一个有名的魔头。是以她虽然极为自负,却也不敢丝毫轻敌,当下一照面便施杀手,使出了杨家家传绝技的金刚六阳手。
金刚六阳手以掌力刚猛驰誉武林,本来这种纯粹阳刚的掌力是不大适宜于女子学的,但杨大姑却也当真算得是个武学奇材。
她别出心裁,另辟溪径,在原来的掌法上又再穷加变化,变成了刚柔兼济的功夫。金刚六阳手本来就是招里藏招,式中套式,每一掌劈出,内中都暗藏着六种不同的奇妙变化的,到了杨大姑手上。这一招六式,更能够把阳刚与阴柔的掌力交互连用,瞬息百变,虚实莫测,令人防不胜防,当日云紫萝走出杨家之时,以她那样超妙的轻功,敏捷的身子,在杨大姑的掌下,都几乎脱不了身。杨大姑一的掌法造诣,也就可想而知了。
双掌相交,段仇世也感到好似打着了一团棉絮,无从着力,不由得心中一凛,想道:“这婆娘的内力倒是不弱,好,我就和她较量较量内功。”哪知心念未已,那团“棉絮”忽地变成了铁壁铜墙,一般刚猛的掌力,惊涛骇浪般的便涌上来!
段仇世使了个“卸”字诀,右掌一带,把对方的掌力引出外门,冷笑说道:“好个泼妇,要拼命么?”左手拿的折扇倏地便指到了对方掌心的“劳宫穴”,这一招是攻敌之所必救,杨大姑吃了一惊,掌力不敢尽发,忙即换掌、变招,心道:“这魔头果然名不虚传,他居然能够轻描淡写的化解我的金刚掌力!”
殊不知段仇世这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是他平生所学的精华所聚。化解了杨大姑的攻势之后,心里暗暗叫声“好险”,想道:“宋腾霄的气量恐怕比不上孟元超,我与他能否化敌为友,尚未可知,久战下去,于我不利,须得赶快把这泼妇打发才行。”
杨大姑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此时她身在城头,不但看见了宋、吕两人,而且听得见他们的说话了。她一听到宋腾霄的声音,就不由得吃了一惊,想道:“这人不就是那日在灵堂里抢走了华儿的那个蒙面人吗?”跟着又听到宋腾霄说她面目可憎,是个泼妇,更不禁气得七窍生烟,暗自思量:“这小子纵然不是段仇世约来,也总是对我不利的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着还是走为上着,慢慢再找他们算帐。”宋腾霄和吕思美前半段的谈话她没听见,却不知宋、吕二人与段仇世结下的梁子比她还大得多。
杨大姑打定了“走为上着”的主意,但旗鼓相当的高手拼斗,要走也非易事。当下杨大姑只好继续展开猛攻,希望能够把段仇世逼退,这才能够溜走。
双方都是不愿久战,彼此抢攻,段仇世连遇几次险招,心头火起,恶念陡生,登时便使出了赤砂掌的功夫。
赤砂掌能伤奇经八脉,是一门极为厉害的邪派毒功,那次吕思美受伤,就是伤在他的毒掌之下的。
杨大姑是个识货的行家,一见段仇世的掌心红若涂脂,鼻端隐隐闻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不禁心头大骇,连忙运功御毒。如此上来,她登时又给段仇世抢去了攻势,要想逃走,更是难了,心中暗暗叫苦。
此时宋、吕二人已经走到城墙底下,吕思美道:“宋师哥,咱们帮哪上边?”
宋腾霄道:“姓段这魔头是你的仇人,没奈何,咱们当然是只好帮杨大姑了。”
吕思美道:“这婆娘姐弟联同欺侮云姐姐,我见着她就不由得有气。不如咱们谁也不帮,让他们分出了胜负,咱们再去报仇。”她的武学造诣不及宋腾霄,但也可以看得出来,再战下去,杨大姑一定不是段仇世的对手。
宋腾霄笑道:“也好,咱们暂且坐山观虎斗。”
段仇世呼呼两掌,把杨大姑逼到了城头的边缘,冷笑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抢了你的侄儿,不错,那孩子名叫杨华,但虽是姓杨,却未必当真就是你杨家的骨肉吧?再说,杨华也并不是我从你的手上抢去的。”
他这话是有意说给宋腾霄呢酌,宋腾霄听了之后,果然不觉好生诧异,心道:“他怎的好似知道了孟大哥和这孩子的秘密?”
杨大姑给迫到城头的边缘,形势十分危险。吕思美叫道:“啊呀,不好,这婆娘恐怕有性命之忧。她虽然可恶,罪不至死。宋师哥,我改变了主意了,咱们还是帮帮她吧!”
话犹未了,只听得“哎哟”一声,杨大姑已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也似,从城头上一个鹞子翻身,跌下去了,但那“哎哟”的叫声,却是出自段仇世之口。
原来高手拼斗,有一方分出心神说话,自是不免要受影响。杨大姑就是趁着段仇世说话的当儿,突施杀手的!
段仇世就是提防她有此一着,身形一闪,折扇伸出,便即点她穴道。但饶是他应变得快,也给杨大姑的掌锋从胸口擦过,幸而没有打个正着。
不过,杨大姑也没有占得便宜,她胸口的衣裳给折扇挑开,好像给蚂蚊叮了一口似的,微感酸麻,也不知有没有受伤,慌忙就跳下去了。
脚踏实地,低头一看,只见胸部敞开,左乳下面,有一点红点,与“乳突穴”的距离,相差不过毫厘。原来段仇世的点穴也没有点个正着。
杨大姑暗暗叫声“好险!”不由得又羞又气,骂道:“段仇世,宋腾霄,你们莫要得意,老娘还没有死呢,终有一日与你们算帐!”
宋腾霄笑道:“小师妹,你可以放心了。这臭婆娘骂人还能够骂得这样狠,大概不是重伤,性命当然更是可以无忧了!”
吕思美摇了摇头,说道:“这婆娘也是好没道理,咱们是一番好意,她却把你也痛骂在内。”
段仇世受那一掌,掌力是从旁边掠过的,虽然颇觉疼痛,其实并没受伤。他的内功造诣甚深,当下运气三转,便即没事。
吕思美低声说道:“宋师哥,这魔头不知是否已受了伤,咱们打不打他?”
宋腾霄笑道:“小师妹,你的心地也太好了。当时他用毒掌伤你,可曾手下留情?对付这等邪恶的魔头,咱们与他讲什么江湖规矩?快上去吧!”
宋腾霄知道段仇世的轻功了得,不但在他之上,甚至比吕思美还要堪胜一筹,只怕他跟着杨大姑溜走,是以一面飞跑追上前去,一面叫道:“姓段的,有胆的你莫逃!”
段仇世哈哈一笑,从城墙上跳下来,并非逃跑,而是迎着宋腾霄追来的方向,说道:“我为什么要逃,不是为了找你,我还不会到这里来呢!”
宋腾霄道:“好,那咱们就分个高下吧!”
吕思美忽道:“且慢!”
宋腾霄怔了一怔道:“小师妹,你狠不起心肠么?我看他可并没受伤。”
吕思美道:“你问问他,他怎么知道咱们是在这儿△她不愿意与段仇世交谈,但对他的来意已是不禁有了几分疑惑。心里想道:“他和宋师哥也是交过手的。他分明知道我和宋师哥联手,即使他是毫没受伤,也是必败无疑,为什么他不逃跑△
段仇世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哈哈笑道:“宋腾霄,我不是怕和你们打架,但我这次来,却并非是为了要找你们打架的。当然,你若要打,我也奉陪!你让我先说两句话好不好△
宋腾霄道:“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找我做什么?”
段仇世怒道:“姓宋的,嘴里放干净点好不好?你要吵架,我可以比你骂得更凶更毒!”
宋腾霄见小师妹要听他说话,只好暂且忍着了气,说道:“好,在你说话的时间,我把你当作朋友看待。说吧!”言下之意,只能暂时给他以朋友的礼貌,待他说明来意之后,那可就要把他当作敌人了。
段仇世不理会他的言外之意,折扇轻摇,缓缓说道:“宋腾霄,其实我也不是为了找你,我要找孟元超。没人可以告诉我,只好向你打听了,至于我是怎样知道你在这儿,你不把我当作朋友,我也用不着告诉你了。”
吕思美大感意外,禁不住就问他道:“你找我的孟师哥做什么?你还要和他再打一架?”
段仇世道:“不,我也不是要和他打架,我要告诉他一桩事情。不过这桩事情,却也不便说给你听。”
宋腾霄冷笑道:“这么说来,你对孟大哥倒是一番好意了。”
段仇世说道:“不错,我虽然是曾经伤在他的刀下,我对他的佩服可是比对你多些!”
宋腾霄道:“我不要你佩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
段仇世道:“那么你是不肯把孟元超的下落告诉我了?”
宋腾霄道:“莫说我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你!”
段仇世叹了口气,说道:“我早知你不会相信的。没办法,那么,咱们只好再打上一架了!”
宋腾霄道:“不错,这样倒是爽快一些。小师妹,拔剑上吧!”
吕思美倒是有点思疑不定,一时间不敢断定段仇世的话是假是真。哪知她还没有拔剑,段仇世已是先发制人,突然就向她先动手了。
宋腾霄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师妹,留神!”吕思美慌忙使出穿花绕树身法,一飘一闪。就在这闪电之间,只觉微风飒然,头顶插的一根银簪悠悠颤动,叮的响了一声,段仇世已是在她身旁掠过,而目回过头来了。
只见段仇世深深一揖,说道:“上次误伤姑娘,十分抱歉,请姑娘恕罪。”
吕思美这才知道段仇世乃是手下留情,特地用这个法子来表明他对自己并无敌意的。要知她的穿花绕树身法虽然超妙,但因刚才乃是猝不及防,多少有欠轻灵,倘若段仇世当真是下杀手的话,那就不仅是弹动她头上的银簪,大可以在她的天灵盖打上一掌了。
说时这,那时快,宋腾霄已是唰的一剑刺来,喝道:“你这厮怙恶不悛,居然还敢戏弄我的师妹!”
吕思美也是个要强的姑娘,虽然明知对方乃是手下留情,却不甘心受对方这种几近戏弄的“陪罪”,一怒之下,拔出双刀,说道:“你可以杀我而没杀我,我也可以饶你一次性命。但若要我就此甘休,那是万万不能!”
段仇世心中苦笑:“你这小姑娘也不替我想想,除了这个法子,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令你相信我并无恶意?”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屑再向对方求情,说道:“我已经表明心意,你们不肯原谅,那也没有办法。段某唯有舍命陪君子罢啦!”
宋腾霄的本领和段仇世是在伯仲之间,各有擅长的武功,段仇世倘若使出毒掌功夫,可以稍占上风。但宋腾霄的剑法,却是胜过他的折扇点穴。
十数招过后,宋腾霄的剑法越展越快,一口剑指东打西,指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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