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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剑江湖-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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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麻子笑道:“还是不进去游览的好。非但不好进去游览,咱们恐怕还得绕道避免经过此寺呢。”

孟元超道:“为什么?”

李麻子道:“寺中原来的僧人最近已经给赶了出来,换上一班喇嘛居住了。这班喇嘛,据我所知,和北宫望与萨福鼎都是常有来往的。”

孟元超道:“依附清廷的喇嘛,侵占名山古刹,当真是可恶可恨。”

戴谟道:“快活张的住处在什么地方?”

李麻子道:“在樱挑沟。”

戴谟道:“啊,那不正是在卧佛寺后面的山麓,距离不过三里路程吗?”

李麻子道:“是呀,所以我颇是有点怀疑,他们将快活张安置在樱桃沟那家假冒猎户的家里,除了猎户是北宫望的手下之外,恐怕还会利用卧佛寺的喇嘛来监视他们。”

当下李麻子走在前头带路,绕过卧佛寺西行,穿过一条两山峡峙之下,外广里窄,名叫“道谷”的山沟,相传明代学者孙承泽曾在这里隐届,孙承泽号“道翁”,是以得名,有一条清澈的溪水从山沟里穿过,从卧佛寺可随脚底溪水走到这里。无数奇形怪状的石块蹲伏溪水两旁,也是西山一处著名的风景。这里过去可能盛产樱桃,现在樱桃树是很少了,只有沟南头还有十数株樱桃树,可是这个美丽的名字却一直流传下来,“道谷”南端的那条山沟就叫做“樱桃沟”了。

李麻子道:“咱们可不能这许多人一同进去,因为恐怕会打草惊蛇。”

孟元超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那两个鹰爪见你带了许多人来,一定会起疑心,只怕咱们未曾进门,他们就会挟持快活张为人质了。”

戴谟说道:“你一个人进去,对付得了他们吗?”要知李麻子虽然是颇有一些旁门左道的功夫,但真实的武功却不过是江湖上二三流的角色。

李麻子道:“咱们一窝蜂进去,自是会打草惊蛇,但我若是和他们一个相熟的人进去,最少一时之间,大概不至引起他们的疑心。”李光夏道:“哪里去找他们相熟的人?”李麻子笑道:“我可以变一个出来。”

孟元超见识过他的手段。便道:“好,我和你一同去。”李麻子道:“好的,有孟大侠和我作伴,足可以对付他们了!”当下剥去脸上的腊,在清溪洗个干净,从“北宫望”变回李麻子,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然后就用剥下来的黄腊,替孟元超化装,众人看了,都笑起来,说道:“果然是维妙维肖,就只缺少了一套御林军的服饰。”原来李麻子是把孟元超变成了刚才替他们驾车那两个军官中的一个。

戴谟,缪长风,李光夏三人藏在樱桃沟等候消息,李麻子与乔装的孟元超便去找那家猎户。

那两个假冒猎户看守快活张的军官看见李麻子与他们的同僚一起,果然没有疑心,连忙开门迎接。

一个问道:“昨晚的事情办得怎样?”李麻子道:“大功告成啦!”另一个听了大喜,便即笑道:“那么咱们是可以和他说个明白啦?”心想:“快活张这贼骨头累老子服侍了他几天,如今用不着他了,老子倒是要慢慢消遣他了。”

快活张躺在炕上,正自纳罕,不知他们要说什么明白,只听得李麻子说道:“不错,是可以说个明白啦!”话犹未了,孟元超出手如电,一手一个,已是把那两个假猎户抓着,迅速点了他们的软麻穴,咕咚,咕咚两声,那两个人都跪在地上了。

快活张大吃一惊,说道:“麻子哥,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假猎户则正在失声叫道:“小张,你怎能和我们开这样的玩笑?”孟元超假扮的到那个军官年纪比这两个人轻,他们平日都是叫他做“小张”的。

孟元超一抹脸孔,喝道:“你们瞧清楚了,谁是你们的小张?”那两个人膛目结舌,好半晌才说得出话来:“你,你是谁?”

快活张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是呆了一呆,才叫出来道:“孟大侠,原来是你!”

那两个假猎户听得“孟大侠”三字,才知道是孟元超,这一下当真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叫道:“李麻子,你,你,你,你反了,反了?”一个知道骂已没用,连忙求情:“麻子哥,看在我们殷勤服侍你的朋友的份上,你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李麻子道:“不错,我正要借你们的口,回去告诉北宫望,老子反了!哼,便宜你们,请你们先睡一个大觉吧。”说罢把两条浸过蒙汗药的手帕在他们面前一罩,这两个人登时昏迷过去。

快活张惊疑不定,说道:“这两个是什么人?”李麻子说道:“他们是北宫望的手下!”快活张大惊道:“那你怎么又曾说过他们是你的好朋友?”

李麻子满面羞惭,说道:“张大哥,小弟我,我对不住你。”

孟元超打断他的话说道:“这些话慢慢再说不迟。老张,你的伤怎么样?让我看看。”

快活张是个老江湖,刚才听了李麻子和那两个人的说话,已是料到一点端倪,此时再听了孟元超这么一说,心中更是雪亮,便说道:“麻子哥,我这条性命是你救的,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恩人。别的什么无关宏旨的小事情,那就不必提了。”

快活张被擒之时,是给御林军的高手用分筋错骨手法扭伤了关节的,李麻子和那两个假猎户为了使他相信,倒是给他敷上了对症的草药,不过药力轻微,尚未能够痊愈而已。孟元超检查了他的伤势,说道:“还好,关节虽伤,骨头未断。我这里有萧志远萧大哥所赠的固玉膏,功能续筋驳骨,我给你敷上,就会好的!”快活张大喜过望,原来续筋驳骨的药,以青城派秘方炼制的为天下第一,而萧志远正是青城派的嫡传弟子。

李麻子是和戴谟他们约好,只待他进了屋子,稍过片刻,他们跟着就要来的。此时已经过了一柱香的时刻了,未见他们来到,不免有点担忧,说道:“孟爷,你给张大哥敷伤,我出去看看。”

刚走出门外,只听得一声尖叫,正是从戴谟他们藏身之处传来。李麻子连忙跑过去看,只见两个小喇嘛倒在地上。

原来这两个小喇嘛是从卧佛寺中出来,负责了望有没有陌生人进入樱桃沟的,他们因为几天来都未发生任何事情,到了樱桃沟只顾贪玩,无意中却给他们发现了戴谟等人了。他们上去问长问短,结果给戴谟和李光夏点了他们的穴道。但其中一个小喇嘛练过颠倒穴道的功夫,练得还未到家,是以给李光夏点着穴道,仍能发出一声尖叫,这才晕倒。

李光夏说道:“我们本来早要出来的,碍着这两个小喇嘛在此玩耍,阻迟了一些时候,结果还是不能不伤了他们。快活张没事么?”

李麻子道:“孟大侠正在替他续筋驳骨,大概可以无须忧虑。只是卧佛寺的喇嘛只怕会闻声而来,倒是不可不防!”

当下一行人随李麻子回到那间屋子,只见快活张正在试步,伸拳踢腿,活动筋络。戴谟道:“怎么样,可以走动么?”

快活张笑道:“这药膏果然灵效如神,不过要恢复原来的轻功,只怕还得几天。”

孟元超笑道:“这是当然的了,固玉膏虽是号称天下第一的续筋驳骨圣药,到底不是仙丹。”

快活张道:“孟爷,借你的快刀一用。”孟元超道:“做什么?”快活张道:“借来让我削一根拐杖用用,大概也可以跟得上你们走了。”孟元超道:“好,我给你削,”在屋子里找到一柄猎户惯用的长柄斧头,登时削成了一根拐杖。

戴谟说道:“卧佛寺的喇嘛可能已经知道咱们来了这里,赶快走吧!”

话犹未了,只听得一个洪钟似的声音喝道:“走不了啦!”

音初起之时,好似还在樱桃沟的那一边,转瞬之间,脚步声都听得见了。

戴谟说道:“来的共是七人。”

孟元超道:“不错,咱们可以和他一拼!李麻子,你在屋内照料快活张。”

快活张道:“用不着,我有拐杖,可以走了。”

本来他们这边也有六个人,人数上并不怎么吃亏,但快活张伤还未愈,李麻子武功平庸,孟元超恐怕卧佛寺的喇嘛陆续而来,倒是不能不为他们担忧,于是说道:“好,我们冲杀出去,你们先走!”

就在他们说这些话的时间,那班喇嘛已是到了门前,那个洪钟似的声音又在喝道:“小贼快出来投降吧,要洒家揪你们才肯出来么?”

孟元超大怒道:“秃驴吃我一刀!”猛的就跳出去,刀光如电,一招“夜战八方”的招式,四面荡开,只听得哗哗嘟嘟一片声响,两根九环锡杖左右分开。

当中一个红光满面的大喇嘛却没动手,那两个给孟元超逼退的小喇嘛退到了他的身边,说道:“师父,这人是孟元超,前天北宫统领给我们看过他的画像的。”

那喇嘛哈哈一笑,说道:“孟元超,你的快刀是有几分能耐,不过有佛爷在此,你本领再强十倍,也是插翼难飞。你们一个都逃不了的,识相的快快投降。”声音宏亮,正是刚才闻其声而未曾见其面的那个人。

这大喇嘛两边太阳穴高高坟起,显然内功甚是不凡。缪长风心中一动,说道:“你可是宝相法肺?”宝相法师哼了一声,说道:“你这厮倒识得佛爷的法号?”得意之情,见于辞色。

缪长风笑道:“你以大言不惭出名,我是久仰的了!听说你在布达拉宫站不住脚,就是因为武功比不过师弟的缘故,我说得对吗?”

原来西藏的布达拉宫乃是喇嘛教的圣地,也是在所有的喇嘛寺院之中规模最大,地位最高的一座,宝相法师和他的师弟龙树法师本来都是在布达拉宫担任“护法”的。

担任“护法”的喇嘛除了德高望重之外,还必须武功高强。职位最高的“护法”亦即是地位仅次于主持的监寺。三年前老监寺逝世,论辈份应该是宝相法师继任。而宝相法师也以为自己的武功远在其他“护法”之上,决没有人敢和他争的。是以当老监寺还在病中,他已经以未来的监寺自居了。

哪知正因为他的狂妄惹起了阖寺喇嘛的不满,监寺是由僧众公推然后由主持任命的,到了推举监寺那天,大家就在主持面前说道,论辈份宝相法师虽是师兄,但论武功论德行都比不上他的师弟,他们都愿意拥戴龙树法师做监寺,请主持俯允众人之请。

宝相法师听了,气得七窍生烟,说是众人对他成见太深,德行是好是坏,他不愿意和众人争辩,只求主持给他一个公平判断,至于说到武功不及师弟,他却是绝对不服。

主持也有意挫折他的傲气,当下就说道,按照寺中传统,监寺应该是弟子之中武功最强的担当,现在先且不论德行,你愿不愿意与师弟比试?

宝相法师想不到主持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他的师弟也毫不谦让的就说愿遵主持之命和师兄比武。宝相法师大怒之下与师弟较量,结果就因气躁心浮,输了一招,一气之下,当天就跑出了布达拉宫,他就是这样才来到北京,后来靠北宫望的支持才霸占了卧佛寺的。卧佛寺虽然也是有名的古刹,但比起布达拉宫可差得远了。卧佛寺本来是崇奉佛教净土宗的,并非喇嘛一派,鹊巢鸠占,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桩事情是宝相法师最不愿意人家提起的事情,如今缪长风揭了的疮疤,登时气得他暴跳如雷,喝道:“你敢小觑佛爷,叫你知道佛爷的厉害!”

缪长风笑道:“很好,我正想领教布达拉宫大护法的功夫。孟兄,你们先走。”话犹未了,陡然间便似平地涌起一片红云,向他当头罩下。原来是宝相法师脱下身上所披的大红袈裟,当作武器,向他扑来了!

缪长风运起大清气功,双掌劈出,只听得“蓬,蓬,蓬!”的声音,震得耳鼓嗡嗡作响!宝相法师那件袈裟就像涨满的风帆一样,含有反弹之力,掌力碰上了又像击着皮鼓一般!缪长风心头一凛,想道:“这贼秃果然不愧是布达拉宫的第三名高手,也怪不得他如此自负,内功确是不凡!”

宝相法帅亦是吃惊不小,缪长风的手掌虽然没有打到他的身上,隔着一层袈裟也震得他的胸口隐隐作痛。掌风从空隙处透过袈裟,宝相法师又如受到春风吹拂一般,不知不觉有点懒洋洋的感觉。宝相法师显然一惊,连忙一咬舌头,运起本门密宗的内功,把袈裟舞得如同风车疾转,把全身上下遮拦得泼水不进,喝道:“你是谁?”

缪长风谈淡说道:“缪某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中原的武林人士本领胜过我的车载斗量!我不敢说是跟大法师较量,只是想请大法师也见识见识中原的武学罢了!”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其实则是讥讽宝相法师不过井底之蛙!

宝相法师又惊又怒,喝道:“你姓缪,敢情你就是缪长风?”原来他曾经听得北宫望提过缪长风,知道北宫望的师弟西门灼曾经为他所败。

缪长风哈哈一笑,说道:“不错,缪长风就是在下。大法师居然知道贱名,在下不胜荣幸之至!”这几句话正好与宝相法师刚才所说的话针锋相对!

宝相法师喝道:“布七煞阵!”袈裟一抖一翻,缪长风的掌力给他反弹回来,亦是不禁身形微晃,退了一步。

此时盂元超,戴谟等人亦已和那些喇嘛交上了手。孟元超快刀如电,疾劈刚才和他动过手的那两个喇嘛,只道一举可以冲开缺口,不料那两个喇嘛左右分开,“当”的一声,另一个喇嘛的禅杖却从当中挑来,那两人立即从两侧进袭,配合得当真是妙到毫巅,孟元超的快刀竟然受制!

孟元超是个武学的大行家,一觉不妙,便知不能硬闯,无可奈何,只好退后几步。

原来这个“七煞阵”乃是西藏密宗的一个独门阵法,按五行生克的密宗秘法布阵,七个人首尾相应,无懈可击。配合得宜,就可以困得住武功相若的十四个人。孟、戴、缪、李四人联手,大致可以和这七个喇嘛相当,对方一布成七煞阵,他们自是难以突围的了。

但想不到的是,武功最强的缪长风和孟元超都无法突围,武功最弱的快活张,李麻子二人却逃出去了。

快活张是仗着超妙绝伦的轻功,正当“七煞阵”将合围而未合围之际跑出去的。

七煞阵将合未合,两根禅杖左右伸来,拦在快活张前面,快活张哈哈一笑,拐杖轻轻一点,“叮”的一声,左面的那个喇嘛一招“举火撩天”没有打着快活张,却给快活张的拐杖刚好点着杖头,快活张施展借力使力的上乘轻功,凭藉对方那股上撩的力道,身形平地拔起,已是如箭离弦,从那两个喇嘛头顶越过。

只见快活张脚不沾地,身形却似蜻蜒点水,宿鸟投林,转瞬之间,没入密林深处。原来他是以拐杖代步,拐杖一点,便是一掠数丈。武学中有所谓“陆地飞腾”的无上轻功,其实“陆地飞腾”四字,也不过是一种夸大的形容而已,但如今看快活张借助一根拐杖施展的这种轻功身法,却当真就像是“陆地飞腾”一般了!

这霎那间,众人都是看得膛目结舌,心里想道:“这快活张不仅是天下第一神偷,轻功之高,只怕也是无人能及。他即使不做偷儿,在武林中也可占一席地。”李麻子更是暗暗惭愧,想道:“可笑我昨天晚上去冒充他,当真是不自量力。怪不得马上就给孟元超看出破绽。”

不过李麻子的轻功虽然是远远不及快活张,他却也能够紧跟着快活张,逃出了七煞阵,他是倚仗他的“邪门”功夫突围脱险的。

就在那两个喇嘛给快活张飞过他们的头顶,骤吃一惊,吓得膛目结舌之际,李麻子心念一动,立即也跑过去。

这两个喇嘛虽然拦不住快活张,究竟亦非平庸之辈,一看就知李麻子轻功有限,见他也要从自己的“防地”突围,大怒喝道:“你这小贼也想跑么?”禅杖一拦,各自伸出左手,便向李麻子抓下!

李麻子笑道:“两位大和尚,我给你们送礼!”那两个喇嘛喝道:“岂有此理,谁受你的贿赂?”嘴巴未曾合拢,忽觉奇香扑鼻突然一阵眩晕,说时迟,那时快,李麻子已是从他们的禅杖底下钻出去了。原来李麻子的掌心是刚刚涂上了蒙汗药的。若在乎时,这两个喇嘛自是不会轻易着了他的道儿,但此际正好碰上他们心神未定之际,李麻子的冒险突围,却是出乎意外的轻易成功了。

这两个喇嘛究竟不是平庸之辈,内功造诣颇深,心神一定,一气沉丹田,转瞬之间,蒙汗药的效力对他们已然消失。不过,虽说是“转瞬之间”,李麻子亦已跑得相当远了。

宝相法师喝道:“别理这个小贼,七煞阵快快合围!这四个人才是重要的钦犯,决不能让他们跑了!”这两个人猛然一省,止步不道。七煞阵迅即合围。缪长风尚未知道七煞阵的厉害,冷笑说道:“我倒要看你们这班贼秃捣什么鬼?”

宝相法师冷笑道:“很好,那就叫你知道七煞阵的厉害吧!”袈裟一展,向缪长风罩下。

缪长风刚才与他斗了十数招,双方功力在伯仲之间,缪长风虽然胜不了他,也还是稍占上风的,此时见他并没使出什么新奇的武功,心中也就不以为意,冷笑说道:“大和尚,你的伎俩就是仅此了吗?嘿,嘿,那我可要说你已是黔驴技穷了!”运起太清气功,呼呼呼三掌连环劈出。

不料这次交手,果然就与刚才大不相同,只听得“篷,蓬,蓬”三声宛如擂鼓,反弹回来的力道大得出奇,饶是缪长风功力深厚,也是不由自己的连退三步。

缪长风大为奇怪:“这贼秃的功力怎的忽地精进如斯。”当下再次出招,留心察看,这才知道,当宝相法师与他交手之时,另外两个喇嘛在他两侧,也以劈空掌力相助。只因那件大红袈裟挡住缪长风的视线。而那班喇嘛又似走马灯似的团团疾转,是以缪长风一时没有发现。

但疑团还是没山解开,这两个喇嘛的本领缪长风是见过的,刚刚还败在盂元超的刀下,缪长风是个武学的大行家,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功力有限,和宝相法师相去甚远。即使他们以劈空掌力相助,加上了宝相法师那股反弹的力道,缪长风也是不时给他们震得连连后退的。

缪长风向孟元超使个眼色,孟元超快刀如电,向宝相法师劈去。缪长风腾出手来,双掌齐出,手劈那两个喇嘛。

陡然间只觉前后两股力道同时涌到,缪长风背腹受敌,心头一凛,只能回掌护身,仍是不禁转了一个圈圈,方能稳住身形。这次宝相法师正在应付孟元超快刀,那两股夹击缪长风的力道,显然是其他六个喇嘛联手汇合的力道。

孟元超快刀劈出,隐隐感到对方反弹的力道,立即便化作虚招,刀锋电转,向宝相法师旁边的一个喇嘛劈去,就在此际,阵势陡然一变,三根禅杖分别向孟元超两侧和背后打来。孟元超快刀如电,本来是可以取当中那个喇嘛的性命的,但性命相搏,相差不过毫厘,他杀了那个喇嘛,自己也难免要受重伤,甚或性命不保,武学高深之上在陡然遇险之际,自保乃是出于本能。孟元超的快刀早已练到收发随心之境,当下倏的回刀,一招“八方风雨”。刀光四面荡开,护身拒敌。那三根禅杖也同时缩回,阵势又再变了。

原来这七煞阵可以合七人之力为一,如臂使指,而又能够分开来各自配合,抵挡敌人任何复杂奥妙的招数的。是以虽有缪、孟两大高手同时出击,也还是不能脱困!

孟元超身经百战,临敌经验十分丰富,虽然不懂得七煞阵的秘奥,心念一动,却想到了抵御的方法,说道:“他们有七煞阵,咱们排四方阵。”“四方阵”这个名辞当然乃是杜撰,好在缪戴等人都是武学行家,一听之下,心领神会,四个人立即背靠着背,分占四方,排成一个“十”字,抵挡那班喇嘛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攻击。

用这个法子应战,有个好处,可免背腹受敌,只须抵挡正面的攻击就行,他们四人,都是武学融通,各成一派,非但十八般武艺件件皆能,而且各有专长的。缪长风的太清气功,盂元超的快刀,戴漠的擒拿手,李光夏的天山剑法,都是武林中罕见的绝技,这班喇嘛,纵然占得上风,也是不无顾忌,不敢太过逼近。

不过他们无法突围,虽然应付得宜,也只不过是形势稍为缓和而已。宝相法师哈哈笑道:“看你们支持得了多久?终归都是插翼难飞!”孟元超心想,说话倒也说得不错,久战下去,总是不利,不如和他们拼了吧。”

剧斗中,李光夏忽地如有所思,剑法渐缓,嗤的一声,一根禅杖斜刺挑来,挑开他的上衣,撕去了巴掌大的一幅衣裳,幸而他立即吞阀吸腹,脚步不动,身形挪后半寸,这才免了穿胸破腹之灾。

孟元超一个侧身,快刀劈出,逼退了攻击李光夏那个喇嘛。心里又是吃惊,又是诧异,暗自想道:“奇怪,李光夏怎的突然如此不济。我冲出去和他们拼了不打紧,但只怕李光夏还是难免落在敌人手中。”要知他准备冲出去一拼,乃是打算牺牲自己,保全朋友的,只要拼掉两三个喇嘛,七煞阵自然破解,但现在一想,七煞阵纵然给他冲破,缪长风和戴谟是可以逃出去的,李光夏能不能够,那却是未知之数了。如此一想,原来的主意只好打消。

戴谟双掌盘旋飞舞,紧靠着李光夏为他掩护,说道:“贤侄,留心!”李光夏道:“戴叔叔,我正在想……”话犹未了,敌人又已攻来,这次李光夏好了一些,在戴谟掩护之下,长剑伸出,一招“庄荡有决”,当当两声,把两根禅杖拨开。

戴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想道:“在这种性命攸关,你还在想些什么,真是少不更事!”但在这样激烈的恶斗之中,亦是无暇说他了。

心念未已,李光夏忽地一跃而出,叫道:“转乾门,奔巽位!”戴谟一时莫名其妙,大惊叫道:“光夏,你做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李光夏已是向着宝相法师疾冲过去,戴谟要帮他的忙也来不及了。

上乘武学中有一种“移形易位”的功夫,简单来说,就是迅速转换方位的一种身法。一般人用东南西北来定方向,但这种上乘武功的“方位”却复杂得多,它是按照“八卦”来定方位的,所谓“八卦”,即是乾、兑、巽、坎、良、离、震、坤。相传是远主伏曦氏所创,“易系辞”说:“古者包曦氏(同伏曦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清。”后来不知是哪一代的武学大师,从易经中参悟妙理,就拿到武学上来应用了。

孟元超见李光夏一跃而出,叫他们“转乾门,奔巽位。”心中一动:“莫非他已经想出了破阵之法?”可惜孟元超只知道有这种上乘武学,却是不懂如何应用。此时李光夏已经向宝相法师疾冲过去,眼看就要碰上了!李光夏的本领如何能够抵敌宝相法师?这霎那间,孟元超不由得也是像戴谟一样,一颗心都吓得几乎要从口腔跳出来。

说也奇怪,两人对面直冲,却是擦身而过,说时迟,那时快,李光夏已是插入两个喇嘛之间,这两个喇嘛按照阵法,正是应该左右分上,互相配合的,突然给他从空隙当中插入,拿捏时候,不差毫厘,阵脚就登时乱了!

原来李光夏有个师兄,名叫叶幕华,精通兵法,对各种阵图都有研究,尤其是对诸葛武侯所传下的“八阵图”,当世只有他一人懂得。叶幕华是江海天的大弟子,李光夏则是同门中最小的一个,叶幕华最喜欢这个小师弟,是以曾经把八阵图的奥秘,讲解过给他听。李光夏当然不能全懂,但也约略知道几分。

宝相法师所有的这个“七煞阵”,乃是取法于“八阵图”的。不过这是他的祖师所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来源。

古语有云:取法乎上,仅得乎中。何况诸葛武侯的“八阵图”精深奥妙,取法于它的那个人也是未能领会,是以脱胎于“八阵图”的“七煞阵”也就是仅得皮毛了。李光夏虽然仅只知道八阵图的几分奥妙,已经胜过宝相法师。故此当他一旦看出了这两者之间的关连,要破“七煞阵”自是轻而易举了。刚才他就是算准了按照七煞阵的走势,宝相法师决不会与他碰上的。

但若是只凭他一人之力,纵然懂得破阵方法,也还是不能成功的。幸亏缪长风所学的武功最杂,虽然他并不擅长于“移形易位”的身法,却懂得怎样应用八卦方位。他听了李光夏叫出“转乾门,奔巽位”之后,怔了一怔,便即跟着来做。但由于怔了一怔,未能及时配合,稍微慢了一步。

七煞阵给李光夏一冲,阵脚摇动,但也还不是大乱。宝相法师勃然大怒,立即倒转阵法,“转坎位,奔巽位”,回过身来,抖起袈裟,向李光夏当头罩下。

缪长风虽然慢了一步,来得却也正是时候,他按照李光夏的指点,此时已是插进“乾”、“巽”两个甘位之间,正好迎上宝相法师。

两人功力相若,缪长风已经占了阵中枢纽,自是有利得多,宝相法师两侧的喇嘛给他当中插入,犄角相依之势切断,未能立即和宝相法师配合,只听得“铮”的一声,缪长风掌拍袈裟,宝相法师身形一晃,还不怎么,他两侧的喇嘛却已为这两股激撞的力道波及,禁不住连忙后退了。

李光夏看出破阵时机已到,迅即叫道:“转离奔震,抢中央巽门!”

盂元超与戴谟虽然不懂得八卦方位,但他们是武学的大行家,脑筋转得极快,立即紧跟缪长风的步法,在阵中转了两转,登时把七煞阵阵脚冲得大乱!

此时七煞阵的威力已是无从发挥,只好各自为战。孟元超施展快刀刺穴的绝技,刀光电转,只听得闷哼之声,此起彼落,眨眼之间,已有四个喇嘛给他的刀尖刺着穴道,倒了下去。这还是因为他不愿滥开杀戒,是以未下杀手。

另外两个喇嘛一个给戴谟抓着,以分筋错骨手法扭伤他的关节要害,一个给李光夏剑锋桃了脚跟,跟着也都倒下了!

卧佛寺来的七个喇嘛,只剩下宝相法师一人!

宝相法师想不到一败涂地,一声长叹,把袈裟来个旋风急舞,浑身上下,俨如包裹在一片红云之中,回身便跑。

孟元超喝道:“贼秃要想逃么?”快刀急斩,缪长风双掌齐出,掌拍袈裟,宛如擂鼓,只听得声如裂帛,宝相法师的大红袈裟禁不起两大高手的掌劈刀斫,已是给孟元超的快刀划开了六七道裂痕,登时就像泄了气的风帆,没有用了。

但宝相法师的武功,也是委实不弱,挡了一挡,袈裟一抛,居然给他逃了出去。待至孟元超挑开他的袈裟之时,他已跑出了十数步。

孟元超要追上去,缪长风笑道:“穷寇莫追,就饶他吧。”要知卧佛寺就在附近,寺中喇嘛尚未尽出,他们就是不能不有点顾忌。

哪知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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