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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剑江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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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姑身兼两派之长(她的丈夫生前也是一派武学宗师)这一招“铁锁横舟”,正是她融合两派之长,别出心裁的一招妙手。妙在守中寓攻,敌人只要稍为冒进,就要给她的掌力震伤。她这一招是蕴藏有三重力道的,破了一重,还有一重。除非敌人的功力比她高出太多,否则决计攻不破她的防御。
这本来是极高明的防御手法,不料云紫萝的攻击手法却是大出她意料之外。纵然不能说是比她高明,但已令她着了道儿了。
原来这是云紫萝声东击西之计,她作势一掌劈出,似乎是要向杨大姑扑去,身形却突然倒纵,杨大姑因为采取守势,来不及跟踪追击,云紫萝已是一个“细腰巧翻云”,身形落下,进了那个圈子了。
齐世杰轻举妄动,闯入禁圈,杨大姑已知不妙,但还想不到云紫萝声东击西的身手竟是如此矫捷,此际要赶救也来不及了。杨大姑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叫道:“杰儿快走!”
齐世杰是初生之犊不畏虎,陡觉背后劲风飒然,知是云紫萝来到,居然心神不乱,反手便是一掌。云紫萝冷笑道:“你敢欺侮我的儿子,不给你一点惩戒,你当我的禁令是乱说的了!”一招拂云手卸去了齐世杰的掌力,齐世杰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盘旋。
云紫萝待他转到与自己正面相对之时,双指一伸,就向他的眼睛挖去。杨大姑大叫道:“你敢伤害我儿,我把这条性命与你拼了!”
云紫萝本来只是想吓一吓齐世杰的,听得杨大姑这么说话,心里想道:“我若缩手,她只当我是怕了她。好,即使不要他的眼珠,也得在他面上留下一点记号。”怒火一起,双指就当真挖去,冷笑说道:“你的儿子有眼无珠,要来何用!”
齐世杰在这惊险绝伦之际,霍的一个“凤点头”,右掌打出一半,忽化为拳,猛击云紫萝的前胸。这是不甘受辱,拼着两败俱伤的狠招!
以云紫萝的内功造诣,纵然给齐世杰一拳打着胸口,也是不会受伤的,但此时她的双眼若然挖下,一定会把齐世杰的天灵盖挖穿,天灵盖挖穿,齐世杰焉能还有命在?云紫萝虽然恼他无礼,也还不忍弄瞎他的眼睛,更何况取他性命?
好在云紫萝的武功已练到了收发随心的境界,当下一个“移形换位”,五指齐伸,把“二龙抢珠”的招法变为“云手”在齐世杰胁下一托,喝道:“去吧!”齐世杰一拳打空,身向前倾,给她一托一抛,登时就抛出了圈子。
杨大姑飞跑过来,齐世杰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刚好在母亲面前落下,杨大姑看见儿子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淡淡说道:“云紫萝,算你尚还识相。”
云紫萝本想把齐世杰摔个四脚朝天,权当薄惩的,未能如愿,倒是颇出意料之外,心里想道:“虽然是我少用了一份力道,但他给我抛了出去,居然还能施展轻功,小小的年纪,也真是难为他了。”当下冷冷说道:“可惜令郎姓齐,甥舅又无师徒名份,否则杨门的掌门弟子倒是非他莫属了。我是不愿断了杨家的武学真传,这才饶了他的,你当我是卖你的帐么?”
这番话似赞似讽,要知齐家乃是和杨家齐名的武学世家,如今云紫萝称赞齐世杰已得杨家的武学真传,反面来说,岂不是齐家的武学他反而没有学到手了?若再深入一层追问下去,为什么他的家传武学反而不精,这就只能有两个原因了:一是齐家的武学确实不如杨家,故而齐世杰愿意弃家传武学;一是杨大姑将娘家的武学悉心授子,因此造就了他兼具两家的本领,而得自母亲的比得自父亲的更多。
但武林中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例,出嫁的女儿,除非是得了父兄的允许,否则是不能将娘家的武功传给儿子的。当然,倘若是舅舅收了外甥为徒,那又另当别论。
云紫萝称赞齐杰世已得杨家真传,从另一方面来说,又不啻贬低了杨牧的六个弟子。尤其是说他足够做杨门的掌门弟子这一句话,听在闵成龙的耳朵里,更觉得满肚皮不是滋味。闵成龙暗自想道:“师父的拳经剑谱固然是有可能给云紫萝私藏起来,但也说不定是早就给杨大姑拿去了。”
杨大姑冷笑道:“云紫萝,你害死了我的弟弟尚未足,还要来挑拨是非吗?哼,哼,你现在已经不是杨家的人了,杨家的事,用不着你来多管!”她自以为喝破云紫萝的奸计,其实云紫萝是没有这个恶毒的心肠的,虽然她是十分的讨厌闵成龙。
云紫萝却不和她争辩,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你也说得不错,我现在已经不是杨家的人了。华儿,咱们走吧!”一手牵着儿子,便向前行。
杨大姑喝道:“华儿是杨家的骨肉,不许你将他带走!”
云紫萝冷笑道:“我放了你的儿子,你却不肯放过我的儿子么?”
杨大姑道:“不错,你对世杰手下留情,我是应该感激你的。如今我不追究你的杀弟之仇,已经是对你额外开思了!”她外号“辣手观音”,像今晚这样的“大发慈悲”乃是前所未有之事。她自己觉得已经是十分“委屈”自己,“迁就”云紫萝了,哪知云紫萝仍然是不肯让步,令她下不了台,她也禁不住怒火勃发了。
云紫萝手携爱子,径向前行,好像并不把杨大姑放在眼内,心中则是着意提防。要知高手比斗,只争毫厘,杨大姑忌惮她,她也是同样忌惮杨大姑。她貌作轻视对方,正是有意激怒杨大姑的。
果然心念未已,只听得杨大姑一声冷笑,说道:“云紫萝,你要带走儿子也行,只要你逃得出我掌心!”身法如电,声到人到,截住了云紫萝的去路,双掌齐挥。一掌劈向云紫萝,一手便抢她的儿子。
云紫萝喝道:“休得伤了我儿!”在这霎那之间,云紫萝也是双掌齐出。
四掌相交,变化各异,云紫萝左掌打出,好似碰着了铜墙铁壁,发出了沉雷般的声响;右掌打出,却似打到了一团棉絮之中:毫无声息。饶是云紫萝本领非凡,也禁不住心口一凛:“这婆娘的金刚六阳手居然练得如此出神入化,倒是委实不可小觑了!”
金刚六阳手乃是杨家的绝技,以掌力刚猛驰誉武林。这套掌法脱胎于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手,但两者之间却有很大的不同。大力金刚手招式简单,一掌劈出,就是一招,虽然咸猛绝伦,却无复杂变化,乃是全凭功力取胜的。杨家的金刚手则是招里藏招,式中套式,每一掌劈出,内中都暗藏着六种不同的奇妙变化。在一般掌法之中,一招两式,已是难能,一招六式,那是武林仅见的了。是以它的威力或许比不上少林派的金刚手,但碰上旗鼓相当的对手,杨家的金刚六阳手更可以令对方防不胜防!
本来这种纯粹阳刚的掌力是不适宜女子学的,但杨大姑却别出心裁,另辟路径,在杨家的掌法上又再稍加变化,减少了几分阳刚,加上了几分阴柔,从纯粹阳刚的掌力一变而变成刚柔兼济的功夫。因此杨大姑的金刚六阳手虽说是继承家学,其中却也有她自己的创造,变得比原来的掌法更为高明,更为狠辣,更为无懈可击了!
云紫萝和杨牧做了将近十年的夫妻,对杨家的金刚六阳手当然是十分熟悉,但不料杨大姑使出的金刚六阳手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一时间,想不出该当如何破解,登时就给杨大姑抢了上风。不过,因为云紫萝本身的武学也是极为深湛,杨大姑想在急切之间胜她,却也不易。
但虽然如此,总是云紫萝己吃了亏。杨大姑一个照面抢了上风,正所谓“得理不饶人”,登时就似暴风骤雨般的向云紫萝攻去”由于她的掌力是刚柔并济,时如惊涛拍岸,时如柳絮轻扬,而刚柔之间又可以互相变易,看来她这一掌打下是阳刚掌力,忽然又会变为阴柔,云紫萝摸不清她的虚实,只有连连后追。
云紫萝还有一样吃亏之处,是必须照顾她的爱子,只能单掌应敌,而且不敢离开爱子三步之外,如此一来,她本来是极为轻灵的身法当然也受到影响了。
激斗中杨大姑一掌拍来,云紫萝已是无法兼顾,正要拚着受她一掌,免得爱子受了误伤,杨大姑却忽地变招,攻向侄儿不在的另一方。云紫萝心念一动,登时想到了反败为胜之法,她本来是在前面遮着儿子的,此时突然退后,让儿子在她面前。心里想着:“阿华是你杨家骨肉,谅你不敢伤他!”
杨大姑果然吃了一惊,连忙化掌为抓,想把杨华抓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云紫萝突然转守为攻,只见四面八方幻出了千重掌影,伊如落英缤纷,春花蔬黎,看得人眼花撩乱,原来这套掌法,就叫做“落英掌法”。乃是一位前辈女侠所创,杨大姑也是未曾见过的。
落英掌法是必须和十分高明的轻功配合的,云紫萝练有一套“穿花绕树法”,身似行云,步如流水,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和落英掌法配合,正是相得益彰!刚才云紫萝因为要分神照顾爱子,不敢使出这套掌法,如今大胆使用,果然立即反客为主,不过数十招,就反夺先招,抢得上风!
杨大姑骂道:“好个狠毒心肠的恶妇,你,你竟然把我的侄儿当作护符吗?”云紫萝道:“你怕伤害孩子,咱们就另约日期,另找地方,我和你单打独斗。我若输了给你,母子任凭你如何处置。你若输了给我,这孩子从此就不许你管了,你敢应承么?”
杨大姑怒道:“我才不上你这脱身之计,要单打独斗,在这里不行么?把孩子放在林子里,叫世杰看着他,你若赢得了我,我许你把孩子带去?”
云紫萝冷笑道:“你信不过我,我又岂能信得过你?”杨大姑大怒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虽是女流之辈,说话可没有不算数的,你胆敢不相信我!”
云紫萝缓缓说道:“难道我就说话不算数的吗?你又何以不相信我呢?再说,即使我可以相信你,我也不能相信你的儿子,更不能相信闵戒龙和岳豪这一班目无尊长的混帐东西!”
云紫萝口中说话,掌法却是丝毫不缓,话犹未了,又已把杨大姑迫追了十几步,冷笑说道:“你是没法拦阻我们母子的了,我劝你还是趁早罢手了吧,你自动给我们让路,留点香火情,日后也好相见。”
云紫萝以为稳操胜券,不理杨大姑不肯让路,便要硬闯过去。哪知杨大姑外号“辣手观音”,这外号岂是无因而至?眉头一皱,蓦地计上心来:“我何不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主意打定,双掌齐出,突然又是“金刚六阳手”的杀手绝招!而且是用了七分阳刚的力道。
云紫萝吃了一惊,心想:“难道她敢当真伤害我儿?”杨大姑出手何等之快,云紫萝心念未已,她这双掌已是奔雷遂电般的打来!看这掌势,竟是丝毫也不顾忌!云紫萝连忙掩护孩子,奋力解了她这一招,但却是不能不又给她迫回去了。
杨大姑冷笑道:“你身为母亲,不顾孩子,我做姑姑的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即使误伤了他,弟弟在天之灵,也会原谅我的!我这是替他报仇呀!”
云紫萝骂道,“你、你、你,世上竟有你这样狠毒的姑姑!”杨大姑听了她的恶骂,心里暗暗好笑。
原来杨大姑这一套金刚六阳手的神妙,还在云紫萝的估计之上,她的掌力业已到了收发随心之境,倘若真打着了杨华,也不会把杨华打死的。不过孩子可能受惊,因而跌倒,轻伤那就难免了。杨大姑现在就是决意冒这个险。
云紫萝果然上当,母亲爱护儿女出于天性,她见杨大姑恶狠狠的攻来,怎能不慌,此时即使她明知杨大姑不敢伤害杨华,但她自己也是不敢把儿子的性命拿来赌博了。当下只好用身掩护杨华,拚命抵挡。
两个本来是半斤八两,鼓旗相当,如今一个有了顾虑,一个却是全力进攻,云紫萝哪里还能打得过杨大姑?
杨华躲在母亲背后,见姑姑一脸孔凶神恶煞的神气,追着他的母亲来打,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叫道:“妈妈,姑姑,你们不要打架了,我怕,我怕呀!”
杨大姑一招“圈手”,封住了云紫萝可能会有的反击,喝道:“云紫萝,把我的侄儿留下,我让你走!否则可休怪我手下无情,你死不足惜,连你的儿子也要无辜受累了!”
云紫萝叹了口气,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令我们母子生离?”
杨大姑冷笑道:“孩子是我杨家骨肉,我不追究你杀害丈夫,你还要和我争夺孩子?”
云紫萝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你杨家骨肉,唉。”杨大姑怒道:“他当然是我杨家骨肉,你已不是杨家的人了,你还有脸向我求情?”
云紫萝心里想道:“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否则只怕连这孩子也保不住。”
杨华喊道:“我不跟姑姑,我要跟妈妈!”
杨大姑道:“乖侄儿别哭,你这妈妈不是好人,她是杀害你……”
云紫萝柳眉一竖,斥道:“不许你对孩子诬蔑我,否则我宁死也要和你一拼。”
杨大姑只求得回侄儿,当下只好把“她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后半句吞下去,说:“好,我现在不说,他长大了,也自然会明白的。你叫他跟我走吧。”
云紫萝道:“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待他。”
杨大姑道:“笑话!笑话!他是我杨家的骨肉,我怎会不好好待他。”
云紫萝道:“好,那我就放心了。宝宝,你跟姑姑回家吧。”
突然吻了吻儿子的双颊,立即便把儿子推开,掩面飞跑。儿子的哭声像一支支利箭,刺入她的心坎,她恐怕一停下来,就难以再走,累及儿子。只好尽快飞逃,不敢回头一望了。
正文 第三回 蒙面怪客
秋色冷似刀,一派酸风卷怒涛。并马三河年少客,粗豪,皂栋林中醉射雕。残酒忆荆高,燕赵悲歌事未消,忆昨车声寒易水,今朝,慷慨还过豫让桥。
一一一陈维崭
杨门众弟子看见云紫萝去得远了,这才各自从躲藏之处出来。闵成龙以掌门大弟子的身份拜谢师姑,说道:“师姑绝世武功,终于打败了这个凶狠恶毒的贱人,保全了师父的骨肉,弟子辈固然感激,师父在天之灵,亦可瞑目了。”岳豪说道:“可惜给云紫萝跑了。”闵成龙道:“这是师姑宽大为怀,不为已甚,否则这贱人焉能还有命在?”岳豪连忙说道:“是呀,师姑行事,端的是恩威并施,情理兼顾,弟子佩服得很。”心里想道:“大师兄拍马的本事,可比我高明的多了。这次若不是师姑拿小师弟的性命来威胁云紫萝,鹿死谁手,只怕还是难以预料呢。”
杨大姑脸上好像刮得下一层霜,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别给我脸上贴金,今晚我是难奈她何,便宜了小贱人了。但终须有日,我还是要找她算帐的。好,你们不必多说了,都回去吧。找你们师父的拳经剑谱要紧。”
闵成龙听得此言,暗暗欢喜,心里想道:“师姑这么说,拳经剑谱想必是还在师父家中。”他起初怀疑是已给云紫萝偷去,后来又怀疑早已落在杨大姑手中,但杨大姑素来以作事精明,手段狠辣著称,她与云紫萝交手数十回合,拳经剑谱若是藏在云紫萝的身上,以她锐利的目光自是看得出来。她没有威胁云紫萝把拳经剑谱一并交出,也可以证明的确不是在云紫萝的身上了。以杨大姑的身份,应该是不会对小辈说谎的,她既然要众弟子回家去找,可见这拳经剑谱并没有拿去。故此闵成龙本来以为是没有希望的了,听了她这一句话之后,不由得心思又活动起来。
杨华忽地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喊道:“你们为什么骂我妈妈,我不跟你们回去。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杨大姑哄他道:“宝宝别哭,你妈是坏人,姑姑才疼你。”杨华喊道:“不,你说我妈妈坏话,你才是坏人!”杨大姑皱了皱眉,斥道:“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用了个巧劲,令他无法动弹,只能哭喊。杨大姑也不理会他的哭喊,便把他抱回家了。
回到杨牧家中,杨大姑把侄儿交给婢女翠花,便即带领众弟子搜查云紫萝的卧房。她顾着自己的身份,只是从旁监视,没有亲自动手。
拳经剑谱没有发现。却搜出了杨牧的一封遗书。齐世杰“咦”的一声叫了起来,说道:“妈,这是舅舅留给你的信呢!”
杨大姑接过来一看,只见信封上写着“莲姐亲启”四个大字。杨大姑的闺名正是杨莲。杨大姑见了这封信,认得的确是弟弟的笔迹,不由得有点惊疑不定,一面拆信,一面想道:“难道弟弟早已知道有一天要给云紫萝害死,预先留下这封信要我给他报仇么?但这封信放在云紫萝梳妆台的抽屉里,这小贱人怎的没有发现?”只因杨大姑深信弟弟是给云紫萝害死的,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还可能有其他的死因。
岂知拆开了信一看,方知大谬不然。只见信上写的是:“莲姐如晤:弟有难言之隐,唯有一死了之。此事与弟妇无关,弟大去之后,吾姐不必勉强伊为弟守寡,倘若伊欲携子他去,亦可听其自便。弟之死因,请吾姐亦不必向弟妇追究,总之千万不可将伊为难,否则弟纵一死亦难瞑目也。又弟若此次侥幸不死,则十年之后,当与吾姐细说其中因由。唯生死渺茫,弟是否尚有一线生机,唯有寄望于上苍矣。但姐在人前,必须视弟为已死,否则弟纵能此次幸免,终亦难逃大祸也。”
这封信言辞闪烁,杨大姑看了更是惊疑不定,但在惊疑莫测之中,却又有了几分意外之喜了,杨大姑不动声色,暗自想道:“从这封信的口气看来,弟弟是自杀的了,但何以又有或许可以幸兔的话呢?”突然想起了神偷快活张告诉她的一句话,当神偷快活张发现杨牧自杀不遂,云紫萝责备他的时候,杨牧曾经说道:“我这次自杀,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快活张复述杨牧这句话的时候,亦曾大惑不解地表示过自己的意见:“自杀就是自杀,怎的还会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的?”
杨大姑此时也仍是疑团满腹,但又好似稍为懂得了一些,从这卦信中闪烁的言辞看来,不正是为一句“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的话作了注解么?
“弟弟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看了这封信,在杨大姑的心里就不能不有这个疑问了。“开棺不见尸体,看来多半还是假死的吧。但弟弟若活着,他又为什么要在十年之后才肯告诉呢?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啊!”杨大姑心想。想至此处,不觉有点心伤。不过现在总是有了希望,希望在十年之后可以见到弟弟了,因此杨大姑虽然还是难免有点伤心,但也感到欣慰了。
齐世杰和杨牧的六个弟子屏息以待,待到杨大姑的目光从信笺一移开的时候,齐世杰和闵成龙不约而同道:“妈,舅舅的信说的什么?”“师姑,师父留下了什么遗言?可曾提到了拳经剑谱?”
杨大姑将信折好,放入怀中。淡淡说道:“没有什么。”
闵成龙诧道:“没有什么?”半信半疑的神气,已是不自禁在面色上流露出来。
杨大姑哼了一声,冷笑说道:“闵成龙,原来你就只是关心你师父的拳经剑谱么?”
闵成龙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说道:“不,不,不!师姑,你、你可不要误会才好。弟子深受师恩,是以想知道恩师有甚遗言交代,我们做弟子的,才好遵从他老人家的指示替他报仇啊。我想师父定然知道我们斗不过云紫萝,因此或许会有拳经剑谱留给我们,好让我们练成武艺替他报仇。但师父既然没有提到,弟子自是不敢再问。”
从坟地回来一直没有说过话的范魁此时方始问道:“师父究竟为什么死的,遗书可有透露?”
杨大姑冷冷说道:“你还何必再问,当然是给云紫萝害死的。他早已知道云紫萝有害他之心,所以才留下这封信给我的。”
杨大姑倒不是存心要陷害云紫萝,但因她弟弟叫她绝对不可透露他可能还活在人间的秘密,因此只有把他说成是给妻子害死,众弟子才不会另有怀疑。杨大姑心里想道:“只要我不去和云紫萝为难,想你们也动不了她一根头发。云紫萝对我无礼,我叫她蒙受不白之冤,也不为过。”
范魁心里仍在怀疑,想道:“但你又为何说没什么呢?”当然他不敢质问师姑,但杨大姑却已猜到了他想说的话,当下淡淡说道:“其实即使没有这封信下来,我也知道凶手是谁的了。有这封信,没这封信都是一样。”
岳豪跟着说道:“不错,有了这许多证据,还有谁敢说不是云紫萝谋杀的吗?”说话之时,特地瞪了范魁一眼,范魁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心里却想:“此事定有蹊跷,我就不相信是师娘害死师父。”
杨大姑道:“你们继续搜查吧,我可要出去看看华儿了。”
杨华此时正在灵堂里又哭又喊,翠花哄他吃饭,他把饭碗也摔破了。
杨大姑皱眉道:“华儿,你怎可这样不听话?翠花,让我来给他吃。华儿,你再淘气姑姑可要打你了。”
不料杨华非但不吃杨大姑给他端来的饭,反而脾气发得更凶,突然在杨大姑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叫道:“你把我的妈妈赶跑,我恨你!”
杨大姑不由得动起怒来,骂道:“你以为我不敢打你么?”装模作样一掌向杨华打去。
忽地有一人喝道:“住手!”杨大姑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只见一个蒙面人已是站在她的面前!
杨大姑外号“辣手观音”,不但有“金刚六阳手”的绝枝,而且精通暗器功夫,有“听风辨器”之能,只要有一点点声息,就瞒不过她的耳朵。但如今竟给一个蒙面人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方才发觉,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
但杨大姑毕竟也是个惯经风浪的巾帼须眉,这一惊虽然是非同小可,还不至于令她乱了心神,骤吃一惊之后,立即镇定下来,全神戒备。只见这人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这一双大眼睛正在直上直下的打量着她。
杨大姑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擅闯进我的家门?”
那蒙面人则冷冷说道:“你想必就是杨武师的姐姐,人称辣手观音的杨大姑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向对方发问。
杨大姑冷笑说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外号,为何还敢如此无
蒙面人“哼”了一声,说道:“别人怕你,我却正是要来找你的,你不必管我是谁,我只要你回答我的两个问题。”
杨大姑道:“我不回答,你又如何?”
蒙面人淡淡说道:“那就请试试是你辣手还是我辣手了?”
杨大姑气往上冲,但因好奇心起,姑且忍住不发,说道:“好,那你就说来让我听听吧。回不回答,那可就得看我高兴不高兴了。”
蒙面人道:“第一个问题,你的弟弟是真死还是假死?第二个问题,云紫萝哪里去了?”
杨大姑面色一变,悄声说道:“你是云紫萝的什么人,这样关心她?”
蒙面人道:“现在是我问你,尚未轮到你问我。”
杨大姑冷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云紫萝的旧情人不是?哼,好大的胆子,居然找上门来啦!”
蒙面人喝道:“住嘴,不许你污蔑云紫萝!”
杨大姑道:“我偏要说,你怎么样?好,你问我的两个问题,我现在就回答你吧。云紫萝谋杀亲夫,早已畏罪私逃了!我正要查究谁是指使她谋杀我弟弟的奸夫!”
蒙面人好似呆了一呆,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对,不对,唉,难道一一”此时杨大姑已经站在他的对面,两道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防他突然发难。那蒙面人霍然一省,底下的话就没有再说下去。
杨大姑冷冷说道:“什么不对?”
蒙面人道:“云紫萝嫁你弟弟,虽说是彩凤随鸦,但她心地善良,既然米已成炊,也必定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
杨大姑怒道:“你们奸夫淫妇,害死了我的弟弟,还敢在他的灵堂上当着我的面辱骂他!”
杨大姑是个武学大行家,这蒙面人虽然未曾出手,但杨大姑从他刚才进来的时候那种神出鬼没的功夫,和他这双精光蕴目的眼睛,早已看出了他是非同小可的武林高手!杨大姑不由得这样想道:“是了,牧弟想必是早已察觉那小贱人的私隐,知道她有这样一个本领高强的情人,恐防自己敌不过他,故而要假死的,那小贱人则可能是因为牧弟对她太好,她的良心尚未丧失,念及一点夫妻之情,故而只要牧弟从此不再露面人间,让她可以称心如意地跟她的旧情人,她也就不为已甚,愿意替牧弟的假死遮瞒了。”
杨大姑自以为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事情的真相一定是这样,因此她对这个蒙面人就不禁充满了敌意,而又不敢在他面前泄露半点口风,让他猜测得到她的牧弟乃是假死。她一口咬定是这蒙面人串通了云紫萝害死他的弟弟,为的就是要这蒙面人确信她的弟弟是已死无疑,至于谁是凶手,那就任由这蒙面人去猜度了。
那蒙面人受了杨大姑的辱骂,也不禁发起怒来,喝道:“你这泼妇,休再胡说!”杨大姑退后一步,默运玄功,准备应敌,冷冷说道:“你待怎样?”
杨大姑知道这蒙面人就要出手,不料这蒙面人却是身形一晃,从她身旁经过,斜踏两步,走到了灵堂的供桌之前。他踏的乃是五行八卦步法,内中藏着精妙的后着,显然也是在防备着杨大姑的攻击。
杨大姑刚才拿来给杨华吃的那碗饭还放在供桌上,杨华不肯吃饭,此时正站在供桌旁边,定着眼神,看姑姑和这蒙面人吵嘴,他正在恨他姑姑,见这蒙面人敢于骂他姑姑,而姑姑又好像有点害怕这蒙面人,心里觉得很是痛快。
杨大姑喝道:“你干什么?”
蒙面人道:“我不屑与你这泼妇一般见识!但你赶走云紫萝,我可不能让你再折磨她的孩子了。”当下伸出手来,轻轻抚摸杨华,柔声道:“好孩子,我带你去找妈妈,你说好不好?”
杨华道:“好呀,好呀!我不要姑姑,我要妈妈!”
蒙面人抚摸杨华之际,是弓着腰下半身斜靠供桌的,杨大姑在供桌的另一边。突然一掌击下,喝道:“岂有此理,放开我的侄儿!”
杨大姑的金刚掌力有隔物传功之能,她掌击供桌,正是想以这种上乘的内功,出其不意的打伤蒙面人的。
只听得“蓬”的一声,供桌当中裂开。供品撒了满地。蒙面人纹丝不动,反而是杨大姑给震退了两步。
原来杨大姑使出隔物传功,对方却把她传来的这股力道反震回去,而且比她原来的力道还更刚猛几分!
杨大姑又惊又怒,但既然撕破了脸,当然也只能是一不做二不休的了。
蒙面人以混元一气功反震杨大姑的金刚掌力,见杨大姑只是退了一两步,居然没有跌倒,亦是不禁心中一凛,想道:“辣手观音果然名不虚传,幸亏我的混元一气功已经练成,否则只怕未必就能胜过她呢!”又想:“她不惜打碎弟弟的供桌,看来杨牧之死多半是假的了。”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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