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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次的故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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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担心发生意外。有人既然敢对吴飞下手,也许就是个疯子。朱怀镜和香妹倒不怕什么,来去都有小车,出人都是安全的地方。最不放心的是儿子,只好让香妹带着棋棋上班。淇淇就天天跟着妈妈,呆在她局里的会议室做作业。

突然有消息说,王莽之出事了。只是道听途说,无从证实。这事在梅次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中纪委已派人到荆都来了。很多人都知道朱怀镜同王莽之有过节,他便不好向谁去打听。是不是陆天一把王莽之牵出来了呢?但没有任何说法来自可靠渠道,朱怀镜也只能将信将疑。他打电话给吴弘,吴弘说胡越昆还在日本。胡越昆让吴弘说得

神人一般,让他摸清王莽之的情况,该不是个问题。

有天下午,朱怀镜正在办公室找人谈话,有人打电话进来,说:“你别问我是谁,你听着。你的把柄我们还没有抓到,你老婆的辫子可是叫我们揪住了。你知道她的那件貂皮大衣值多少钱吗?三万人。财校教学楼她可是亲自抓的啊。”

有人在场,朱怀镜不好说什么,只好掩饰道:“好的,好的,再联系吧。”接了这个电话,他就怀疑王莽之出事一说只怕是讹传了。他总以为这些神秘电话同王小养有联系。如果王莽之真出事了,王小莽也就不敢再这么猖狂了。

晚上,这个人的电话打到家里来了,朱怀镜在书房里接了。那人说:“你考虑好了吗广朱怀镜愤然说:”没什么考虑的,谁有问题就抓谁。有种你报个名来。“那人嘿嘿一笑,说:”反正是你的冤家。“

朱怀镜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他早就察觉香妹不对劲了,说她也不听。他左思右想,暂时还是不问她算了。快过年了,安静几天吧。他吩咐下面改了家里电话号码,并叫他们严格保密。可才清寂一天,神秘电话又来了。朱怀镜给吴桂生打了电话,让公安部门查,也没个结果。吴桂生汇报说,都是磁卡电话打的,没法调查。吴桂生觉得很没面

子,便派人成天守在朱怀镜楼下。

香妹不想在梅次过年了,想回荆都住几天。朱怀镜也心神不宁,就答应了。他终于忍不住了,就问了香妹。香妹脸一下子白了,半天才低了头说:“我没什么事,你放心。就算有事,也是我个人的事。”

朱怀镜急了,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可是你丈夫,你得信任我,也得让我信任你。真有问题,你就坦白吧。不然,被人检举了,再去交代,性质就不一样了。”

“香妹说:”你就不能放人家一马吗?你放过人家,就没人同我们过不去了。“

朱怀镜惊呆了,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就算我不查他们了,就保证你没事了?你呀,忘了自己同我说的那些话了。才几个月啊,你就变得这么快!”

整整一个通宵,两人都没合眼。朱怀镜反复劝说,香妹都不说具体细节。“我的书记大人,你就别折磨我了。就是砍头,好歹让我过完这个年吧。”香妹最后说。

天下起了薄雪,香妹带着儿子先回荆都了。她说先回去收拾收拾,采办些年货,再怎么也要好好过个年。他也不再多说,总得让孩子过年高兴些。

朱怀镜直忙到腊月二十九,才由舒天陪着,回到荆都。太累了,他坐上车没多久,就呼呼睡去。到了荆都;他突然醒来,但见天地皆白,眼睛刺得生病。原来荆都的雪比梅次还要下得大些。但愿明年有个好年成吧。

舒天也不回去了,朱怀镜留他一块儿过年算了。杨冲家里丢不开,当天就独自回去了。陈清业知道朱怀镜最近心情不好,家里又只有三个人,也来凑热闹,说一起过年。舒天见陈清业来了,也自在多了。要不然就他一个外人,也不是个味道。陈清业要去外面订餐,香妹不让,说就在家里弄些菜。过年嘛,就要个家庭气氛。朱怀镜真有些感激

陈清业和舒天,不然香妹总冷着个脸,哪像过年?香妹天天说要好好过年,可烦心的事儿总挂在她心头。淇淇见下了这么大的雪,却是少有的兴奋。荆都本是不怎么下雪的。

朱怀镜回家坐下没几分钟,就打了范东阳电话,“喂,范部长,你好,给你拜个早年。我回荆都过年来了。你这几天会在荆都吗?我可要来拜年啊。”

范东阳说。“怀镜你就别客气了。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轻松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朱怀镜想绕着弯子说到王莽之,在题却怎么也转不到那里去,便只好直接问了,“范部长,我在那边听到很多养之同志的传闻,不会吧?”

“范东阳不直接回答,只是玩笑道:”莽之同志是中央管的干部,我们同党中央保持一致吧。“

朱怀镜琢磨范东阳的意思,只怕关于王莽之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了、他想像范东阳的脸上,那个微笑着的括号一定很神秘吧。也许消息是准确的,却不是来自正式渠道。一不曾想神秘电话居然又打来了。这时天刚黑下来,望着窗外灰白色的雪地,似乎多了几分恐怖。放下电话,朱怀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独自呆了半个小时。有舒天和陈清业

在场,朱怀镜也不好同香妹说什么。他沉思良久,挂了向长善电话、“长善同志,你最近接到神秘电话了吗?”

向长善说:“天天都有。过年了,我怕你担心,才没有向你报告。怎么?你也接到了?”

朱怀镜说:“长善同志,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他们玩这种手段,只能说明他们心虚害怕。我先同你说说,你心里有个底。尹正东案要抓紧。等过了年,马上组织精干力量,将吴飞案、郑维明案查个水落石出!他们别以为人死了,就死无对证了,就万事皆休了。你先好好过年吧。这里就先向你拜个早年了。过完年,我马上回来。”

这么一折腾,香妹完全没了过年的心清了。“中了什么邪还是怎么的?事儿不断!未必别人当官都是这么当的?那谁还去抢着官当?哪是人过的日子?”

朱怀镜尽管心里有气,但毕竟过年了,怕冷落了儿子,就尽量劝慰香妹。但她仍是不开心。电话已让朱怀镜扯掉了,可整个屋子仍像被什么阴影笼罩着。琅琅感觉到了什么,没了白天赏雪的高兴劲儿,缩在沙发里,望着电视发呆。

朱怀镜看出了香妹的难过,却无从安慰。别的都不去想了,先让她和儿子清清寂寂过个年吧。他想在家里过年,无非是吃一顿。为何不出去过年呢?反正香妹也没心思忙年夜饭了。比方去宾馆?想着宾馆也没有意思。只恨时间太仓促了,不然干脆一家人飞到海南去。荆都这地方要说名胜,就只有荆山寺了。不如就去荆山寺?今年上荆山看雪,

想必一定很漂亮吧。

朱怀镜说:“我有个建议,今年我们过年换个花样好不好?”

见香妹不答话,陈清业只得附和,“是啊,年年过年都是老一套,弄一大桌子菜,就是个吃字。其实等菜弄好了,肚子都腻了,吃也吃不下。”“

香妹见毕竟有客人在、便强打精神,问:“”怀镜你说换花样,怎么个换法?“

朱怀镜说:“我这个建议,只怕只有棋棋喜欢。去荆山寺赏雪去。不如明天一早上山,就在寺里过个斋年算了。”

淇淇果然高兴。说:“好好。陈叔叔要陪我垒雪人。”

“好,垒雪人。”陈清业说。

香妹笑了起来,“我都还没说同意不同意哩,你们就急着垒雪人了。怀镜你就知道玩手段,先用激将法把儿子争取了。我们过年,不就是想让宝贝儿子高兴?儿子同意上山,我还有什么说的呢!”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明天清早就出发。我现在就同圆真师父联系。上面宾馆倒是有,我们也不住,就住寺里客堂。”朱怀镜说罢就要挂电话。

陈清业却说:“朱书记,我俩去里面说句话。”

朱怀镜放下电话,同陈清业去了书房。“这么神秘,什么事?”

陈清业笑道:“既然去寺里过年,你不如信信佛?荆山寺大年初一的头往香,最灵验了。保你烧了之后,万事顺意。”

朱怀镜摇头道:“头往香,我烧得起?要四十万的功德啊?”

陈清业说:“这个老弟负责。”

朱怀镜忙抓住陈清业的手往外推,似乎那手里正搂着四十万元票子似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四十万啊,老弟!你别吓死我。”

陈清业说:“不瞒你朱书记,我一直就有这个心愿,想去争个头柱香烧烧。可那香哪是我这种身份的人去烧的?你知道的,都是做大官的去烧。我听说这几年,只要不是北京来人烧,都是王莽之烧的。谁烧都得丢四十万进去。今年王莽之在北京。只怕不会去烧了。新上任的司马书记未必信。正好我们去烧。功德钱我出,就算是我们一道烧的

嘛!这算不了什么,大不了就是支持宗教事务。”

朱怀镜说:“只是太破费了。”

陈清业忙说:“快别这么说了。罪过罪过!”

朱怀镜便笑笑,不说了。两人便出来了。正好听舒天在说:“我见最喜欢拜佛的,差不多就是三种人,当大官的,赚大钱的,和最愚昧的。佛我是不信的。小时候我见着和尚,闻着香火味,就吃不下饭,现在还算好些了。”

朱怀镜便同陈清业相视而笑。陈清业忍不住说了,“舒天,你少说怪话,小心你明天上了山肚子痛。”

朱怀镜便打了电话,“圆真师父,我是怀镜。你好,拜个早年。我想明天去你那里赏雪,一家人就在你那里过年算了。你说方便吗?”

“欢迎欢迎,有什么不方便的广圆真道。

朱怀镜说:“我们也不想住宾馆,打算住你们的客房。有住的吗?”

圆真说:“有是有,只是太简陋了,怕你们不习惯啊。你们几位施主?”

朱怀镜说:“五位,就我夫人一位女的,还有个小孩。”

圆真回道:“行啊,你们尽管来吧。我们收拾一下。这里干净倒是干净,就是太简单了。出家人的清苦,你们未必习惯。”

“不妨不妨,麻烦你了。明天见吧。”朱怀镜放下电话,征求大家意见,“我建议,明天我们也不要车。只坐公共车到山下,再步行上去。”

陈清业说:“好好,拜佛要诚,就得步行。”

商量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舒天到底怕打搅别人,一定要去宾馆里住。陈清业便说,你宾馆也不住了,去我那里吧。 47

次日清早,陈清业同舒天在外面吃了早点,去朱怀镜家。香妹正在准备行装,鼓鼓囊囊地塞了个大包。朱怀镜在一边说,别带多了东西,将就点算了。香妹说你别管,到时候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只管开口问我要。

没等多久,香妹打点好了。棋棋可高兴啦,听他妈妈说声走,蹦蹦跳跳就跑出门了。朱怀镜穿了件羽绒衣,戴了顶绒线帽,手里还拿了副墨镜。

出门不远,就是通往荆山的10路公共车。陈清业说坐的士,朱怀镜不让。舒天便说,清业你听朱书记的吧,他就是这样的。

公共车是有空调的,不太透风,人气很重。朱怀镜好几年没坐公共车了,早不习惯了。他调匀了鼻息,免得大口呼吸这里的空气。而陈清业和舒天看到的,却是位很有平民意识的领导干部但见他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扶着儿子,,冶然自乐。

下了车,朱怀镜便戴上了墨镜,把衣领子也竖了起来。露在外面的就只是那张出着白汽的嘴巴,就连熟人也认不出他了。山下的雪早被汽车轧成黑黑的泥浆了,可往上走了没多远,就是白茫茫一片。却结了冰,滑得站不了人。早有卖草鞋的农民在招揽生意了。五块钱一双,一口价。便每人买了双草鞋,套着鞋子穿上。也还有些人上山,不是

很多,毕竟今天是大年三十。

朱怀镜便交代大家,手别放在兜里,眼睛望着路不要分神,一脚脚踩稳了。又怪香妹罗喷,带这么多东西,辛苦了舒天。包是舒天背着的,朱怀镜这么说说,就是表示歉意了。舒天只说没事的,包又不重。陈清业觉得自己空着手不好意思,就要同舒天争着背包。朱怀镜便说你们也不要争了,一路换着背吧,看样子今天要爬好一阵子。

淇淇路边没人踩过的地方走,边走边回头看自己的脚印,说不出的兴奋。朱怀镜见着好玩,他小时候也是这个生性。路边树枝叫雪压得很低,不小心就碰了头,雪便落进了脖子里。淇淇一声,索性将树一摇,立即成了雪人。香妹便老是叫棋淇淇别疯了,别疯了。朱怀镜嘿嘿笑着,随他哩!好一阵子,朱怀镜才发现,只有淇淇地方不打滑。

“你看你看,小孩子就是比我们聪明。”大家便都靠了边,跟在棋棋后面走了。

走了一段,路边的雪也不再松软了。陈清业便让大家走后面,他在前面探路。朱怀镜不再让儿子疯了,拉着他走。便不断有人摔倒,笑得大伙睑都发酸了。

居然还有汽车上来。听到汽车声,朱怀镜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瞟一眼车号。一看就知道是市委的车。汽车轮上都缠了铁链子,开得很慢。见车子老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蜗牛一样爬着奇书網收集整理,朱怀镜就要大家休息一会儿。谁都是一身汗了。朱怀镜喘着说:“我真担心到了前面陡坡处,车子会倒着往回滑哩。我们等等再走吧。”

汽车消失在前面拐弯处了,朱怀镜才说声走吧。大家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冰越厚,路越滑。两边树上挂满了冰凌,淇淇老伸手去抓。“可以吃哩。”朱怀镜也抓了一个冰凌,塞进嘴里。儿子见他爸吃了,也就衔着冰凌吮了起来。香妹见了,苦着脸,打了个寒战。

平日只要爬五十分钟,今天他们足足爬了三个多小时。几位同路的都在半路进了荆山宾馆,最后要往寺里去的只有他们五个人。风裹雪雾,呼啸如涛。触目而来的不再是银白色了,尽如翡翠,泛着青光。远远望去,山门宛如玉雕。兴许是风太大山门只开了十页。刚进山门,旁边卖票房的小和尚出来迎了,问:“几位是圆真师父的客人吗?”

朱怀镜说:“是的。”

小和尚便说声请吧。就走在前面带路。朱怀镜说:“我找得着,小师父忙你的吧。”

“不忙不忙,今天又没有施主上山。”小和尚说。

圆真早闻声出来了,“阿弥陀佛!朱书记啊,辛苦了,你们辛苦了。贵客啊,贵客啊。”

圆真清各位先在精舍坐坐,喝杯茶暖暖身子,再去客房休息。便进几位白白净净的年轻尼姑,袖手低眉,斟茶倒水。

“圆真师父,你在佛学界的声望可是越来越高啊!你看,才几年工夫,就是全国政协委员了。有朝一日,你会成为全国佛教领袖都说不难啊。”朱怀镜接了茶,说道。

“阿弥陀佛,托朱书记洪福啊厂‘国真双手合十。

朱怀镜说:“我总记得前几年,老在这里听你讲佛。受益匪浅啊。这回我是难得几日清闲,你只怕就忙了。要是有空,想再听你讲讲佛道。”

圆真笑道:“朱书记太客气了。你朱书记本性慈悲,所行圆融,依我佛门的看法,原本就是有佛性的人。”

都知道是客气话,敷衍而已,认真不得。朱怀镜只道好茶好景,又是佛门宝地,太妙了。

闲话一会儿,小尼姑就带各位去客房。圆真也跟在后面,惟恐失礼了。朱怀镜一家人住一间,陈清业和舒天合住一间。每间都有两个床铺,简单,却也整洁。居然也有电视、空调和卫生间。朱怀镜说:“原来没这么好的条件啊!”

国真回道:“后来搞的。常有些关心我们佛教事务的领导,想在我这里住上一晚,太简陋了也不像话,就改造了几间。”[小说下载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这几天没别的领导同志来住吗?”朱怀镜随口问。

圆真说:“王莽之书记刚从北京回来,就打电话给我。他本想来住两晚的,见今年雪太大了,就不来了。不过他也上山了,住在荆山宾馆里。”

朱怀镜不由得胸闷气促,不太舒服。却也不说什么,只是哦了两声。心想难道王莽之真的没事?也难说,像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没到最后那一步,行动只怕还是自由的。这时有尼姑过来请用斋。圆真说:“你们早饿了吧!先吃碗素面,垫垫肚子。”

圆真便带着朱怀镜他们去了斋堂。便有小和尚端了面来,说请施主慢用。圆真也请各位自便,就先告辞了。

舒天搅了搅面,忍不住摇头笑起来。朱怀镜明白他意思,就说:“你别以为不好吃。我吃过,味道很好的。”面做得的确精致,色香俱佳。舒天尝了尝,说:“对对,味道真的不错。”佐料就是些香菇、云耳、酸菜、辣油之类,口味却是自己做不出来的。

吃完了,便回房休息。都爬得很累了,正好扎实睡上一觉。朱怀镜好久都没有睡过安稳觉了,这会儿倒下去就呼呼人梦了。梦见办公楼的楼梯没有台阶了,只是光溜溜的木地板,竖着,很陡,还打了蜡。他一手抓住扶手,一手着地,怎么也爬不上去。原本四层的办公楼却成了摩天大厦,他的办公室也不在二楼了,而是在高高的顶楼。他爬呀

爬呀,好不容易爬上了最高层,却突然双脚一跪,身子飞一样地往下滑。先是沿着,然后就从空中往下坠落。身子像片树叶,在空中飘呀飘的,好大的寒风,吹得耳朵发麻。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他听到一阵沉闷的响声。

朱怀镜从梦中惊醒,恍然间四顾茫然。回头望见另一张床上熟睡的妻儿,才想起这是在荆山寺。心脏还在猛跳月u 才的梦太吓人了。这是不是某种预兆?难免想到了王莽之。朱怀镜越来越确信,吴飞案同王小莽有联系。陆天一案说不定也会牵扯王王莽之。都这个时候了,王莽之照样游山玩水,朝圣拜佛。这个山东大汉就有些可怕了。不知他

的底到底多深?

凭着直觉,朱怀镜知道,只要把吴飞案彻底抖出来,王小莽的尾巴就会露出来。王莽之也就完了。王莽之没事也得有事了。陆天一迟早也要咬出王莽之。谁都知道王莽之手伸得长,那么各地市和有关厅局还会有些人要被带出来。朱怀镜在官场的口碑就完了。当然官场中人,看上去修养都很好的,不会随意臧否人物。他们要么避而不谈,似乎

不屑提起他的名宇;要么提起他就摇摇头,觉得此人是个麻烦;哪怕是那些自称最直率的官员,多半也只会说:这个人,多事!哪怕王莽之真的罪该万死,有的人照样会为之扼腕:王莽之是毁在朱怀镜手里。

朱怀镜感觉进退维谷了。可是,他哪怕今天放人一马,只要有机会,王莽之必然还会对他下手的。真是滑稽,只几个月工夫,他便由王莽之的心腹而成心腹之患了。朱怀镜并无负疚之意。这件事上,无论讲做人之道,还是讲为官之道,他自觉间心无愧。

朱怀镜没了睡意,眼睛却闭着。看上去像是睡得很沉,而他的思绪却是万马奔腾。他脑子里上演的是很形象化的场景,包括抓人,审讯,办案人员的严厉,犯罪嫌疑人的狡辩等等。禁不住全身的血往头顶冲;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和。感觉到两边耳根发痛了,才知道自己一直紧紧咬着牙齿。他突然睁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暗自

道:干就同他干到底!

香妹这一头,就由不得她了。只要大年一过,他就拽着她上纪委去。想着香妹那可怜见儿的样子,他禁不住黯然落泪。香妹不久前还在说他,让他别贪小便宜吃大亏。可她自己很快就滑下去了。权力真是太可怕了。

小尼姑敲门了一,轻声道:请施主用团年饭。朱怀镜答应一声就来,忙叫醒香妹和儿子。稍作洗漱,就准备出门。陈清业和舒天已在门口候着了。

去了斋堂,却见往日成排成行摆着的桌凳,被围成一桌一桌的,僧尼们皆已围席而坐,正闭目念佛。朱怀镜他们自是听不明白,但闻嗡嗡一片,却很是肃穆。圆真合掌过来、迎着各位去了旁边一小室。算是这里的雅座吧。

“佛门规矩,就只有素菜了。请朱书记谅解。”圆真说。

“谢谢了,你大客气了。这也是平常人难得的经历啊。很好,很好广朱怀镜欣然遭。菜摆了满满一桌,无非是些豆腐、萝卜土豆、冬瓜、白菜之类。可做出的样子,有的像扣肉,有的像红烧牛肉,有的像煎鱼,有的像肚丝,叫人顿时口生清津。朱怀镜心想这和尚们到底俗缘难消,纵然吃着素的,也是想着荤的。这同有些花心和尚的意淫只怕

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听得外面唱经已毕,圆真便说:“我们就喝点饮料,鲜榨的果汁,添点喜庆吧。”

早有两位小尼侍应在侧,端了盘子过来,有西瓜汁、橙汁、西红柿汁、芒果汁。朱怀镜说声各取所需吧,自己就拿了杯西瓜汁。各自都拿了果汁,圆真便提议开席,祝各位新年快乐。朱怀镜正想着是否可以碰杯,却见圆真将杯子一举,径自喝了,他也就喝了。心想只怕也没这么多规矩,都各依心性吧。

淇淇说:“我要红烧牛肉!”

香妹便夹了儿子要的“红烧牛肉”,轻声说:“哪有你要的?这里不许说肉。”

圆真笑道:“没事的,妇幼之言,百无禁忌。”

香妹笑了起来,“师父也把我们妇女同小孩一般看待啊。”

圆真忙道了歉,“是我失言了,失敬失敬。”各位都有些拘谨,朱怀镜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又怕话不得体,犯了禁忌。平时他同国真说话也是口没遮拦的,但今天毕竟是过年。便总说这菜好吃,平日哪能吃上这么好的素菜?圆真谦虚几句,便说这里的师傅的确好,谁谁都表扬过他们。他说出的名字都是些大人物。朱怀镜又要香妹学几道菜

回去。香妹就说只怕这里师傅不肯教吧?圆真客套着说,平常手艺,哪敢在夫人面前说个教字?陈清业和舒天总不说话,只是附和着笑笑而已。

毕竟不同平常的团年饭,吃得自然快些。都吃饱了,就散席了。圆真再三致歉,朱怀镜直道谢谢了。

朱怀镜在房间坐了会儿,看完电视新闻,就去圆真那里聊。天国真刚洗完脚,正好一位小尼端了洗脚水出来倒,而圆真还在穿袜子。朱怀镜觉得太冒昧了,圆真却没事似的,忙喊请坐请坐。

“一晃快两年没看见您朱书记了。”圆真说。

朱怀镜感叹道:“是啊,太快了。两年时间,你在佛门自是清净,外面不知要发生多少事啊!圆真师傅啊,你是一年如一日,我是一日如一年啊!”

“朱书记也有不顺心的事?”圆真问道。

朱怀镜说:“不瞒你说,我这回上山,一想过个清寂年,二想大年初一烧住香。听说头往香最灵验了,不知我有幸烧得了吗?”

圆真忙又双手合十,先道了阿弥陀佛,再说:“朱书记,这个我就难办了。先前同你说过的,王书记上山来了,他要烧头往香。王书记对贫山很关心,他来荆都这几年,只要没有北京的领导来烧,每年的头往香都是他烧的。今年新上来的司马书记本来也想烧的,知道王书记还要烧,他就不来了。”

朱怀镜问:“冒昧地问一句:这头往香,按你寺里规矩,要四十万的功德。他们领导来烧香,都出吗?”

圆真笑道:“当然得出,求的是个灵验嘛。我们对外本不说的,你朱书记其实也是知道的吧。领导同志对我们佛教都很关心。四十万只是标准,其实偶尔没领导来烧,那些大老板来烧,就不止四十万了,给五六十万,八九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都是有的。”

朱怀镜就开了玩笑,“那么你是喜欢领导来烧,还是喜欢老板来烧?”

圆真却是正经说:“都一样啊!朱书记,其实你烧个二往香也可以的,照样灵验啊。”

朱怀镜问:“第二柱香要多少功德?”

圆真说:“通常是十五万,当然多多益善了。”

朱怀镜应道:“好吧,我就听你的,烧二注香吧。”

国真摇头道:“朱书记呀,你不知道啊,每年为这头往香,我都是伤透了脑筋。老早就有人开始约了。当然施主都是一片虔诚,所以才有贫山旺盛的香火。但也有一些有钱人,财大气粗,票子甩得梆梆响,硬要争着个头住。你说有人出人十万,他就说要出一百万。我这里可是佛门净地,又不是搞拍卖啊!未必你钱多就能烧着头往香。还是领

导同志好说些,他们只要听说有上级领导要烧,自己就二话没说了。领导干部,素质就是不一样啊。”

朱怀镜听着不禁哑然失笑,说:“你这是在表扬我吧。”

圆真忙又念佛不绝,说:“哪里哪里,我一个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的和尚,哪有资格表扬你朱书记?笑话了。”

两人说笑一阵,朱怀镜就告辞了。他径直去了陈清业那里,把烧香的事说了。舒天才知道,荆山寺正月初一的香火钱如此昂贵,惊得眼睛天大。陈清业便笑道:“你别这个样子。我们可是一起烧香,佛祖自然一并保佑我们的。你若小气,菩萨就不保佑你了。”

舒天仍是摇头,“幸好烧个二位香。头注香的钱,我怕是这一辈子都赚不来。”

听得有人敲门。说了请进,就见小尼开门进来,提了香火香蜡鞭炮,好几大包。说:“这是圆真师父让我送来的,是你们明天要用的。五个人的,共五份。”

陈清业问:“有什么讲究吗?”

小尼说:“每包都写上自己的名字,哪里人氏。明天烧的时候,你们自己跪在佛前,许下心愿。佛祖慈悲,一定保佑你们。桌上毛笔、墨水都有。”

陈清业又问:“我想问一下。我们清早走得太早,没有取现金,带的是支票。支票行吗?”

小尼说:“平时施主都是拿现金来的,还没有人用过支票。我去问一下圆真师父好吗?”

小尼一走,朱怀镜笑道:“怕你开空头支票啊!”

陈清业也笑了,说:“有心烧香,谁敢开空头支票?就不怕菩萨怪罪?”

小尼进来回话:“师父说了,支票可以的。”

朱怀镜说:“舒天,你字写得漂亮些。”舒天自然要说失书记的字好,这才提了笔,—一写上各人的姓名、地址。陈清业便掏出支票,填了个拾五万元整。印鉴齐备,只需填个数目就行。明日要早起,便不再扯谈了。

朱怀镜回到自己房间,见香妹和儿子已睡下了。他知道香妹肯定没有睡着,却也不再叫她。他本想靠在床头静静,感觉眼皮子重了,就躺下去。可头一挨着枕头,人又清醒了。这一段总是睡不好,脑子里事情太多了。好不容易睡去,却仍是做梦。同白天的梦差不多,总是在溜滑而陡峭的路上走,不是往上艰难地爬,就是飞快地向下滑。不断

地惊醒过来,背上冒着汗。看来白天在滑溜溜的雪地里走了老半天,算是人骨人髓了。

正睡意赚陇间,有人叫门了。清醒过来,才知道是小尼姑催着他们起床了。听得大殿那边早已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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