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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次的故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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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蛋。 上的一个样样慢。 走路还比坐车快。 自己东西自已买。 农民伯伯不出汗。 工人叔叔不吃饭。 干部用钱别人赚。 贪污分子穿得烂。 警察要比小偷坏。 腐败头子反腐败。 头一句说的是缪明。大概缪明的傻,在梅次是妇幼皆知了。看来缪明自鸣得意的道德文章,在梅次是行不通的。第二句就是说他朱怀镜了。他说话慢条斯理,走路踱着方步,就连笑也是让嘴角慢慢咧开。有人说他作报告的语气,很适合致悼词。他便安慰自己:也许因为梅次亟待解决的问题太多,干部群众盼着他快刀斩乱麻吧。如此一想,倒也没什么恶意。第三句讲的是 梅次城市和交通管理混乱,坐车不如走路。第四句就是讲曙光大市场了。因为没有什么生意,便讽刺商家之间只好你买我的,我买你的,就等于自己买自己的东西了。第五句讲的是农民土地撂荒。种地划不来,不种了,哪用得着出汗?第六句讲的是工人下岗,只好饿肚子了。第七句不用多说,人人明白。第八句讲的是前不久自杀死了的郑维明,平时不修边幅,简直还有些邋遢,不料是个巨贪。第九句也不言自明,反正百姓对警察没什么好话说。第十句讲的就是陆天一了。梅次人都说他是个大贪官,却调到市纪委去了,专门负责反腐败。新十大怪,打头和押后的都是原党政一把手,就怪上加怪了。 38 邵运宏好几次走到朱怀镜办公室门口,见他正忙,就回去了。看样子邵运宏是想同他聊聊天。这次地委班子调整,虽说传得很久了,消息却是真真假假。一夜之间换了,下面的头头脑脑都觉得突然,有些手忙脚乱。 这天朱怀镜想去黑天鹅休息,就叫上了邵运宏。邵运宏给缪明磨了两年多笔尖子,没有一篇文章过关,真苦了他。在车上,朱怀镜玩笑道:“运宏,还得辛苦你替我写两年文章。今天我请你吃饭,就是这个意思。” 邵运宏大为感动,忙说:“哪敢啊,哪敢啊。说实话朱书记,我好几次想找你汇报,就是想请你把我岗位换一下。这些年写字写得我太苦了。今天有你朱书记这句话,我就是当牛做马也愿意。” 朱怀镜笑道。“文字工作辛苦,我深有体会。我也是干这行出身的。运宏,我信任你,支持你,你就安安心心干吧。” 说着就到了黑天鹅,刘浩在大厅里迎候着。刘浩同邵运宏头次见面,免不了客气几句。朱怀镜说:“刘浩,你安排一下,我今天专门请运宏吃饭。我得靠他帮忙啊,不然开起大会来,我只好在主席台上演哑剧了。” 邵运宏像是吓了一跳,忙摇手道:“朱书记呀,谁不知道你是出口成章,落笔成文?领导都是你这个水平,我们就要失业了。” 朱怀镜笑了笑,说:“你的意思是,我的文字水平比缪明同志还高?” 这话就难住邵运宏了,叫他不知怎么回答。既不能说他的文章比缪明差,又不能说他的文章比缪明强。若说他的文章比缪明强,岂不更是一个废字符号就毙了秘书班子的文章?邵运宏脸憋得通红,嘴巴张着,只听得啊罗啊罗响,舌头就像打了结。朱怀镜笑笑,说:“运宏,我跟你说呀,对待文章,也同对待人一样,要看得开。文章固然很重要,但眼里只有文章,肯定是不行的。你放心,给我起草讲话稿,我只是原则把关,其他的你说了算。” 邵运宏双手打拱,道:“还是请朱书记要求严格些,怎么能是我说了算呢?” 舒天插话说:“朱书记这是充分信任我们,鼓励我们。我第一次替朱书记弄那篇文章,我自己知道并不怎么样,朱书记就很欣赏。我们下面这些人图个什么呢?不就图领导看得起吗?如果头一次替朱书记写文章,就被他骂得一文不值,只怕这辈子都找不到磨笔尖子的状态了。” 朱怀镜笑道:“小舒,你这就是只经得起表扬,经不得批评了。” 舒天忙说:“不是不是。朱书记说到批评,我随便汇报个看法。有些领导以为批评就是骂人。其实不是。加上毛主席说过,要正确对待批评和自我批评,有些领导动不动就拿人训一顿。话扯远了。我说呀,朱书记对待官样文章的态度,就是大家气象。” 朱怀镜笑道:“舒天不作批评和自我批评,只学着表扬人。你看,把我表扬得好舒服。” 莱上来了,朱怀镜说:“刘浩,今天破例,我们喝点白酒。” 邵运宏说:“我不会喝白酒。” 朱怀镜说:“写文章的,哪有不会喝酒的?李白斗酒诗百篇,苏拭把酒问青天哩。” 邵运宏笑道:“朱书记这是故意激我。都说写文章的都能喝酒,其实是误解。李白擅饮,有史可鉴。可苏东坡并不会喝酒,只是在诗文中间豪放豪放。” 刘浩说话了,“邵主任你别引经据典了。难得朱书记破一回戒,你丢了小命也得奉陪。你的面子可够大的了,上面来了领导,朱书记都只坚持喝红酒哩。” 邵运宏把衣袖一招,身子往上一直,说:“好!今天就把命陪上了。” 朱怀镜摇头一笑,说:“我们把命还是留着吧,党和人民需要我们哩。酒嘛,能喝多少喝多少。” 斟上酒,邵运宏刚想举杯,被朱怀镜止住了。说:“运宏,你别先说话,今天是我请你。意思刚才说了,就是想请你再辛苦两年。来,这杯酒先干了吧。” 邵运宏本来还想客气几句,可是见朱怀镜已干了杯,忙仰了脖子喝了酒。舒天和刘浩也说借花献佛,各自敬了邵运宏。杨冲要开车,不能喝酒的,也以茶代酒,敬了邵运宏。邵运宏果然不胜酒力,脸通红的了。朱怀镜又举起酒杯,说:“其他几位敬的酒,你喝不喝,我不管,我至少要同你喝三杯。” 邵运宏抬起手腕亮了亮,说:“朱书记你看,我手膀子都成煮熟的虾米了。我真的不能喝酒。” 朱怀镜笑道:“我积四十多年人生之经验,发现喝酒脸红的人,多半酒量特别大。因为红脸就是酒散发得快。怕就怕不红脸,像我越喝脸越白,醉死了人家还会说我装蒜。” 邵运宏还想理论,朱怀镜已举杯碰过来了。他只得憨憨一笑,干了杯。朱怀镜见他咽酒时苦着脸,就说:“我们放慢节奏,吃菜吧。” 邵运宏重重地喘了口气,说:“朱书记太人性了。” 朱怀镜将筷子一放,大笑不止,说:“运宏啊,我就不知道你是夸我还是骂我了。我起码还是个大活人嘛,怎能没了人性呢?” 邵运宏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有些人,官位置上去了,很多做人应有的东西就麻木了。我想这只怕同中国官场传统有关。你看西方国家的官员,他们总想尽量表现得像个普通人。而我们呢?做了官,就千方百计想做得同普通人不一样。在这种文化背景下,下面的官员呢,很多就趾高气扬,忘乎所以,甚至视百姓如草芥。往上发展到极端,就会神化领袖,就会搞个人崇拜。朱书记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怀镜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知道邵运宏真的喝醉了。邵运宏并不明白自己说话出格了,又说:“朱书记,跟你汇报啊。这两年,是我最辛苦、最卖力的两年,恰恰是我最苦闷、最失望的两年。慢慢的我也就懒心了,消极了。上次随你去枣林村,陈家饲堂戏台的那副对联,我过后一个人专门跑去看了看,写得真好。凡事莫当前,看戏何如听戏好;做人须顾后,上台终有下台时。说实话,我没信心了,就完全是个听戏的心态了。事情我应付着做,做好做坏一个样,就由它去了。梅次的事情,吹到耳朵里来的就听听,不然就漠不关心。看着那些趾高气扬的人,我就想着上台终有下台时。我自己呢?别人看做也是个官,我是不把它当回事。” 见他越说越听不下去了,舒天便叫道:“邵主任,你吃菜,来来,我给你盛碗汤,这汤很好的。” “舒天,我知道你以为我醉了。我没醉。酒醉心里明哩。朱书记,我平时喜欢想些问题,而我想的那些问题都不是我该想的。比方说,对待一些消极现象,我认为上面就存在着估计过低或者说估计滞后的问题。比方腐败,最初只是很谨慎地叫做不正之风。直到后来越来越不像话了,才开始使用腐败这个词。又比方黑社会,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只叫带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其实有些地方黑社会早就存在,而且非常猖撅,已经危及到社会政治生活。可是直到最近,才公开承认黑社会这个事实。这多少有些讳疾忌医。倘若早些注意到这些问题的严重性,采取断然措施,只怕情况会好些。”邵运宏说话时嘿嘿地笑,又有些东扯葫芦西扯叶的味道。他真的醉了。 “也许是这样吧。” 朱怀镜说。本说还要同邵运宏喝三杯 的,见他这个状态,就不再提敬酒了。邵运宏的思路完全紊乱了,说话天上一句,地上一句。舒天生怕朱怀镜听着不高兴,老想拿话岔开。朱怀镜却说:“运宏很有些想法嘛。”意思是夸邵运宏有思想。舒天见朱怀镜不怎么怪罪,就由他去了。 邵运宏叹了口气,话题又到文章上面来了,“我找不到状态了,心理就逆反。我就想,现在各级官员们一年到头长篇大论,无非是说了两种话。一类是论证公理,一类是论证歪理。当然这些都是我们这些人帮着弄的。” 朱怀镜问:“什么公理、歪理?这话怎么讲?” 邵运宏说:“公理是人尽皆知的,不需要再做论证。比方三角形内角之和等于一百八十度。可很多官员一天到晚发表的重要讲话,就好比在说,同志们,三角形内角之和等于一百八十度啊同志们,它不等于一百九十度,也不等于一百七十度,更不等于三百六十度,而是不多不少的一百八十度。这是非常重要的,深刻理解和运用这条定理,意义非常重大。” 朱怀镜听着便笑了。他仔细想想,确实有这种情况,或者说这种情况比较普遍。很多道理,比如科学技术如何重要啦,环境保护如何重要啦,发展新经济如何重要啦,尽人皆知,不需讲多少道理。可是上上下下领导都要大会讲,小会讲,今天讲,明天讲,好比“文革”时讲阶级斗争。 邵运宏接着又说:“还有就是讲歪理。很多官员们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却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我们曾经试图结束扯谎的历史,可现在却是愈演愈烈了。” 邵运宏的话越说越敏感了,朱怀镜就没有表情了。他举了杯子,同刘浩碰碰,干了。邵运宏却还在一边滔滔不绝地说:“我真想写这么篇文章,只怕没地方敢发出来。就是奉劝各级的官老爷们少发表些重要讲话。哪有那么多重要讲话?最近我看了个外国电影,一位企业家去会见省长。省长居然不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在打室内高尔夫球。他一边打球,一边听企业家汇报情况,然后作决定。那却是一位政声很好的省长。我不是说都要我们的官员们天天玩去,但他们原本可以不那么忙的。可他们都忙了些什么呢?发表重要讲话!现在没有人迷信官员了,官员们却是自己迷信自己。你以为你的重要讲话真的就会得到大家的热烈响应?自作多情吧!不是老百姓不听你的,而是你说的那些本来就是对牛弹琴!工业要怎么搞,农业要怎么搞,商业要怎么搞,说得唾沫横飞!你知道得这么多,你自己去搞呀!喜欢瞎操心,当然忙得不得了啦!而如此忙碌,又不是因为勤勉而是不愿放弃权力。这就更加费力不讨好了。” 邵运宏简直有些激愤,一口一个“你”字,听上去就像在骂朱怀镜。朱怀镜宽厚地笑笑,只言未吐。他知道邵运宏句句在理,只是不能这么明说。说说就说说吧,等他明天酒醒了,又是位谨小慎微、恭恭敬敬的干部了。 朱怀镜叹了口气,沉默不语。这时,他电话响了,是舒畅。她问:“你在哪里?” 听她声音沉沉的,朱怀镜吓了一跳,“我在黑天鹅。听你这样子,有什么事?” ‘你方便吗?我过来一下。”舒畅说。 “好吧,你来吧。” 邵运宏突然像是清醒了,说:“我只顾乱说,还没敬朱书记酒哩。” 朱怀镜说:“‘你也别敬了,今后再敬吧。来,我们都干了,大团圆吧。” 邵运宏握着朱怀镜的手说:“朱书记,我的毛病就是喝了酒就乱说话。等我酒醒了,你再批评吧。” “酒醒了就好好工作吧。”朱怀镜叫杨冲,“你同舒天送邵主任回去。他老婆要是骂他,就说是我灌醉他的。” “我老婆她,我老婆她……”邵运宏话没说完,就被舒天和杨冲架着往外走。邵运宏倔强地回头笑笑,笑得样子有些傻,手在头上胡乱抓着。大概酒精具有让人返朴归真的功效,邵运宏这会儿拘谨得像个孩子。一种被宠幸的感觉,伴着酒精透进了每一个毛孔。 刘浩陪朱怀镜去了房间。朱怀镜握了刘浩的手,说:“刘浩,不好意思,这些天老是麻烦你啊。”刘浩忙摇手说:“哪里哪里,这是朱书记看得起我小刘。”最近朱怀镜总在这里单独宴客,请的都是有关部门的头头。谁该请请,谁不需请,他心里有数。被请来的,都觉得朱怀镜对自己格外开恩。他们就没理由不听他的了。就像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朱怀镜是杯酒服人心。 闲话几句,朱怀镜说:“我有位朋友过来说点事儿,你忙你的去吧。” 没过多久,舒畅来了,低头坐着,眉头紧锁。朱怀镜怕真有什么事了,小心问道:“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舒畅不曾回答,却先叹息了,“唉,我们姐妹俩怎么都是这种苦命?” 朱怀镜听着心头直跳,却不好逼着问。他过去倒了杯茶,递给她。舒畅没喝,把茶放回茶几上。低眉半天,才说:“舒瑶找的男朋友,叫范高明,是老地委书记的儿子。这个人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到深圳发展去了。” “最近才听说这个人,人和集团吧。”朱怀镜 舒畅说:“我最初就不同意她同范高明好。那是个花花公子,混世魔王,身边不知有多少女人。可这人追女人就是厉害,弄得舒瑶神魂颠倒。后来,舒瑶受不了他了,想离开他。他不让。舒瑶死也不肯用他好了,就另外找了男朋友。反正范高明也不常在梅次。这下好了,范高明找人把她男朋友打了个半死。如今正在医院躺着呢。那姓范的还扬言,要毁了舒瑶的漂亮脸蛋儿。” “简直太嚣张了嘛!”朱怀镜气愤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着。 舒畅哭了起来,“这事闹了好久了,我也不好同你说。为这些小事给你添麻烦,也不好。没想到,今天真出事了。” 朱怀镜来回走了几步,说:“你放心,我会过问这事。这事不能拖,我怕这些流氓办事鲁莽,让舒瑶吃亏。你先回去,我马上叫人处理这事。” 舒畅上卫生间洗了把脸,梳理一下,先回去了。朱怀镜却想,也不能随便叫公安部门去立案,未免太简单从事了。舒瑶是梅次名人,他亲自过问这事本也说得过去。但范高明也不是一般人物,总不能让他面子上过不去。再说了,范高明手下有批流氓,你弄他初一,他搞你十五。你在明处,他在暗处。到头来只怕还是舒瑶吃亏。想了想,仍旧找了关云。关云接了电话,说马上过来,问他在哪里。他不想让关云知道黑天鹅这个房间,约好二十分钟后在办公室见。 朱怀镜下楼,却见杨冲刚泊了车,准备往里走。见了朱怀镜,他就停住了,说:“刚送邵主任回来,就看见舒畅姐,我送她回去了。” 朱怀德只作没听见,没有做声。“去办公室。”心想这杨冲真有些蠢,白给领导开了这么多年车了。 朱怀镜上楼时,见关云已等在门口了。一进门,关云就拿过朱怀镜桌上的杯子,倒了茶递上去。朱怀镜客气道:“怎么要你倒茶呢?”关云嘿嘿笑着,再管自己倒了茶。 朱怀镜喝口茶,清了清嗓子,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再说道:“舒瑶是梅次的名人,是很受观众们喜爱的主持人。她的问题反映到我这里,我不会坐视不管。首先要指出的是,范高明指使人殴打舒瑶的男朋友,这是很恶劣的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立案调查再说。当然,范高明也是有特殊身份的人,我们也不希望他难堪。所以,我请你出面,协调一下这个事。如果舒瑶这边接受得了,可以不处理人。但要他们保证一条,今后不许再找舒瑶和她男朋友的麻烦。其他细节问题,你看着办吧。如果有必要,你可以亮出我的名字,说我很重视这个案子。这事要快,怕那些亡命之徒又生事端。” 关云头点得就像鸡啄米,“好的好的。现在还早,不到九点钟。我马上叫几个人,去处理这事。” “好吧。就辛苦你了。”朱怀镜站起来,同他握了手。 关云却是满口哪里哪里,那神色分明是因为得到朱怀镜的信任而兴奋。几乎是躬腰退着出去的。朱怀镜满脸笑容,望着他消失在灯光灰暗的走廊里。却想这人平时办事喜欢乱来,又曾经到处说他坏话,如今在他面前服服帖帖了。不管他怎么殷勤,只要他朱怀镜在梅次一天,就不能再让他往上走半步! 朱怀镜今晚本想睡在黑天鹅的,这会儿到了机关院子里面,他只好回家去了。香妹还没有睡觉,在看电视。电视声音调得很小,想必儿子早睡下了。他心情本来很沉重,却不能把情绪带回家里。进屋就笑眯眯的,问:“还在等我呀。” 香妹故意噘了嘴说;“谁等你呀?别自作多情了。你不是说不回来的吗?” 朱怀镜不答她的话,只是笑了笑。见沙发上放着个大口袋,上面印着英文,便问:“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就一件大衣。”香妹仍望着电视。 朱怀镜拉开口袋拉链,见是件女式貂皮大衣,就问:“你自己买的?” 香妹不答,只含混道:“怎么了?” ‘朱怀镜说:“什么怎么了?我问你怎么了。” 香妹这才说:“一位朋友送的。” 朱怀镜追问道:“什么朋友?” 香妹生气了,说:“你怪不怪?” 朱怀镜认真起来,说:“我跟你说啊,你可得注意啊。貂皮大衣可没价的啊,我在商场留意过,貂皮大衣几千、几万、十几万一件的都有。你同我说得好好的,让我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你自己可别这样啊。” 香妹呼地站了起来,进屋去了。朱怀镜心里硬着,不想进去睡觉。独自坐了好久,关云来了电话。“朱书记,向你汇报一下。你还没休息吧?”’ “没睡。你说吧。” 关云说:“事情摆平了。正好范高明在梅次,我同他见了面。他起初不怎么好说话,说你们公安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反正这事还没完。没办法,我只好说你很关心这个案子,亲自过问了。他这才软下来。反正没事了。最后范高明又说,想托我请请你,吃顿饭。我说你最近很忙,以后再说吧。” “行啊,辛苦你了小关。他请我干吗?我没时间。”朱怀镜语气很严肃。 朱怀镜马上打了舒畅的电话。“没事了。你跟舒瑶做做工作,他们那边人也不处理算了,但医药费他们还是要负担。我了解了一下,打得也不算重。息事宁人吧。也请你理解,这种事公事公办反而不好。他们是流氓,哪天暗地里把舒瑶怎么了还不好。” 舒畅放心了,却也顾不着道谢,只是叹息而已。她没说什么,沉默半天,才放下电话。听着嗡嗡直响的电话筒,朱怀镜心里很不是味道。面对舒畅,他越来越说不清自己的心清了。似乎这女人就是天生有股魔力,叫他欲罢不能。 香妹已熄灯睡下了,朱怀镜独自坐在客厅里发闷。他见香妹越来越怪了,说不得她半句,一说她就冒火。最近找他的人多了起来,他晚上不怎么在家里。部门和县市的班子调整,正在酝酿方案,下面的头头脑脑都急起来了。尹正东到朱怀镜办公室去过几次,说是汇报工作。其实没什么正经事值得说的。朱怀镜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想听听口风。看上去尹正东老想把话挑破了说,可朱怀镜总是装糊涂。不论谁上门来,他总是几句漂亮话就把他们打发掉了。最近他老躲在外面,不知是不是还有人上门来。  39 郑维明的老婆郭月仍是四处告状,已告到北京去了。北京通知荆都,荆都通知梅次,梅次便派人去北京,将郭月接了回来说接回来,是客气的说法,其实差不多是押回来的。北京是首善之区,岂容郭月这样的人去哭哭闹闹?况且你男人不管是怎么死的,总是个腐败分子吧。可郭月只在家里休整几天,又会哭哭啼啼上北京去。梅次只好又派人去接。谁也不能将郭月怎么处置,再怎么不喜欢老百姓告状,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了。不知何时是个了断李远佑又开始了新一轮告状。法院判赔了他三万块钱,作为医药费用、伤残补偿和误工补贴。可他还揪着不放,要求依法严惩殴打他的凶手,也就是几位乡政府干部。事情就僵着了。朱怀镜的态度很明确,要马山县委严格依法办事。正是梅次县级领导班子调整的前夕,余明吾能不能当上地委副书记,都还是个未知数。他就不敢不听朱怀镜的话。当然朱怀镜也清楚,余明吾自有他的难处。 那几位乡政府干部,也调整了战术,以攻为守,开始为自己鸣冤叫屈。申诉材料满天飞。为首的自然是向云启,他总觉得自己冤里冤枉挨了处分。看着那些好像满肚子冤屈的文字,朱怀镜很是气愤。这些人身为国家干部,明明是胡作非为,却还作 无辜状!可他也只好在心里生气,批示还是要写得四平八稳,请有关部门认真调查。他毕竟没有亲自去调查,不能凭印象就下结论。 吴飞案,朱怀镜开始亲自过问。他想遵照王莽之意图,快速结案。同向长善慎重研究,将吴飞从外省秘密押了回来。外界都知道吴飞早已不在梅次了,所以押回来只怕是最安全的。关押地点,只有极小范围内的人知道。那是从前三线建设遗留下来的人防工事,离梅阿市五十公里的深山里。那防空洞是当年全国样板工程,据说方圆几百里的山头下面都挖空了,里面巷道纵横交错,密如蛛网。不熟悉的人钻进去就出不来。 戏台子是搭起来了,戏却不一定就能有板有眼地唱下去。梅次的权力格局打乱了,或者说原有的平衡被打破了。朱怀镜便在班子里面周旋,暗示,招呼,许诺,震慑,甚至交易。用什么法子,都因人而异。县市和部门领导班子还是尽早调整的好。不论你上面说得如何冠冕堂皇,下面还是相信一朝天子一朝臣。人们都在担心自己的升降去留。拖久了会贻误工作的。高速公路的招标工作正在加速运作,这是王莽之亲自交给他管的,不能把担子撂给别人。难办的是既要场面上过的去,又要能让王小莽或者说王之莽高乡。他反复想过,只要能保证把路修好,谁修都一样,何必让王氏父子面子上过不去呢?中间必有文章,也只好由他去了。其他日常工作也相当繁杂,几乎弄的他精疲力竭。 做梦也没想到,关于他在烟厂招标中授受贿赂的事又被人提起来了。还不是似是而非的传言,居然惊动了高层。陆天一亲自带着市纪委工作组下来了。市纪委来人,当然得王莽之同意。王莽之也许不得不同意吧,他亲自给朱怀镜打了电话,只嘱咐了一句:怀镜哪,你自己真的要过得硬啊!”听那语气,就像担心朱怀镜不清白似的。朱怀镜也不多话,只说请王书记一万个放心。 如今陆天一上镜率很高,老在电视里慷慨陈词。缪明却像消失了,电视新闻里看不到他的影子,报纸上也很少见到他的名字。市政府秘书长算不上高级领导,出头露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缪明自己又是个迂夫子,就更加不显眼了。陆天一却是风头十足。他接受记者采访,总是越说越激动,太阳穴上达到青筋胀得像蚯蚓。袖子也捋的老高,就像马上要同人家打架。有次朱怀镜见陆天一又在电视里亮相了,不禁笑了起来。香妹就问他笑什么,他说:“你看,陆天一这动作,分明是在模仿《列宁在十月》里的列宁形象。紧握拳头,拳心朝里,大手臂和小手臂构成九十度角,拳头高高扬起,下巴也往上翘着。”这时。陆天一正做着列宁这个经典动作,大声说:“我要在这里同广大干部群众说一声,你们要打击贪官,反对腐败,就找我陆天一!”香妹笑了起来,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真是学列宁的样子。” 陆天一到梅次的头一晚,就约见了朱怀镜。“怀镜同志,我陆天一本人是绝对相信你的,但是反映到我们那去了,我们装聋作哑也不行。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当然是想弄清真相,替你洗清不白之冤。我请示市领导时,就亮明了自己这个态度。怀镜同志,按说,在办案之前,我是不方便和你接触的。老同事嘛,相互了解,还是开诚布公吧。”陆天一十分坦荡的样子。 朱怀镜笑道:“天一同志,我只能说感谢你的信任,但我不能就自己有没有这回事说半句话。你知道,我早表明过自己态度了,向市领导也汇报过了。现在我的请求只是,请加紧办案,尽快结案。”其实他很清楚,陆天一带人下来,同最初缪明不主张立案,意图都差不多,就是想让他不好过,当然能弄出名堂来更好。他自己心里有底,没什么怕的,就由他去吧。 如今他是地委书记了,电视台的记者就像跟屁虫似的,一天到晚围着他转。他最烦这一套了。不过自从陆天一来了以后,梅次电视新闻里天天都有朱怀镜的身影了。他进工厂,下农村,召开会议,到处发表重要讲话。一天到晚笑容可掬,神采奕奕。既然谣言四起,他便天天在电视里露脸,可以将各种疑惑和猜测抵消些,冲淡些。果然外面说法越离奇了,没注意看电视的人说,朱怀镜在书记位置上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抓起来了。 有天晚上,尹禹夫打电话说琪琪的数学看来已经上路了,不用每天晚上补了。从此就也也没来了。自从朱怀镜贴出谢客启事后,很少有人上门了,倒是尹禹夫每天都来,就像他有某中特权似的。现在他不来了,正好省得烦。可朱怀镜发觉有点怪:如果他不打算来了,先天晚上就会同他们夫妇好好谈一下。怎么可以临时突然打电话说不用来了呢?也许他以为朱怀镜马上就要出事了?真是好笑! 朱怀镜就再次找来了关云。“小关,事情真是奇怪,你有没有办法?” 关云说:“办法肯定有。如果朱书记放心我,你就不论我采取什么办法,我反正几天之内把事情弄清楚。” 朱怀镜掂量会儿,说:“行吧。反正你自己把握,只要收得了场就行了。” 陆天一成天呆在宾馆里,看文件,约老部下聊天。他只是坐镇的,案子都是下面人在办。而那些被他约了的人,都有些惶恐。他们生怕朱怀镜知道自己被陆天一召见了,于是就像地下工作者,悄然而来,悄然而去。但谁去了陆天一那里,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离开的,朱怀镜都知道了。没有朱怀镜吩咐,有人替他看着了。这人就是梅园宾馆老总于建阳。有天夜里,很晚了,于建阳给朱怀镜打电话,“朱书记,我有些情况想向你汇报一下。” 也许是这段时间整个梅次的氛围就比较神秘,朱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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