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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鸣青谷+番外合集 by 未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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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谷说:“绿绿,你也在家里呆两天。暂时不要去上班。一有个什么情况,马上去医院知不知道?这些天忙得,我都有两天没着家了,你应该没事的。”
苗绿鸣说:“我没事。天天量体温。都正常的。学校里太忙了,一个萝卜一个坑,也不好请假的。”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恢复了以前每晚通电话的习惯,大事小事,琐琐碎碎,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
有时候,恍忽时,苗绿鸣会觉得,在电话里与在现实生活中的宋青谷,仿佛是两个人,他的声音实在温润动听,既便说着与平常一样调笑的话,也显出不同的情致来,倒象是比天天见面时离得近些似的。
苗绿鸣暗笑着想,这家伙,果然有一把蛊惑人心的好嗓子,难怪台里的同事总是千方百计地想求他给片子配音。宋青谷拿乔得很,不够质量的片子是从不献“声”的呢。
可是,一星期以后,苗绿鸣突然接不到宋青谷的电话了,打给他也是关机。
苗绿鸣急了,就打电话给常征。
常征说,宋青谷感冒了,也开始发烧。医生检查过了,认为目前看来只是普通的感冒,但是宋青谷的心情很糟糕。
苗绿鸣说:“哦,我知道了。常征姐你们现在能不能见面的?”
常征说:“怎么不能,其实感冒的不只宋青谷一个,医生也说问题不太的,可以就他最害怕了。”
苗绿鸣说:“求你劝劝他晚上接我的电话。”
晚上,宋青谷果然没有再关机。
苗绿鸣说:“拜托你哦,怎么如此脆弱的。还人家真得了非典的人还活不知了?”
宋青谷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地颓唐:“人家活不知我不知道,我可是怕要活不成了。”
苗绿鸣低低地笑:“你可真会夸张。你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还发烧吗?”
宋青谷说:“烧是不烧了,可是还是感冒。”
苗绿鸣说:“看,没问题的对不对?人家不是有俗语说了吗,笨蛋总是最有福气。”
苗绿鸣笑起来。
宋青谷却没有反驳,过一会儿才说:“这次要真的有什么呢,好在,我前些日子办妥了一件事,我就是走了也放心了。”
苗绿鸣问:“你走到哪里去?”
宋青谷说:“阴曹地府啊。”
苗绿鸣又笑:“宋青谷,如果小小感冒就要死的话,那地府里要人满为患了。别乱想,咱说点儿别的,今天我给地板打蜡了呢。”
宋青谷没有接这个话茬,却突然叫他:“绿绿,小犹太。”声音里有不同寻常的东西,听得苗绿鸣一愣。
宋青谷说:“你好好听我说。书房里,右面墙书橱的最下一层,有一个饼干盒子你看过吧,里面装了些家里的重要文件发票什么的。房产证土地证也在里面,前些天,我,去办了个过户手续,我就怕自己成天在外面跑容易染上非典。如今那上面,是你的名字。你明白吗?万一。。。。。。。绿绿,你守着这房子,也算是有一份财产。以后,你别太省了,人就活那么几十年,何必那么苦自己。”
苗绿鸣彻底愣住了。
那边宋青谷却笑起来:“其实我也不怕死,我就怕死了以后放到炉子里去烧。我一个人,真害怕。”
苗绿鸣半天才勉强挤出笑声:“苞谷,你不会死的。”
宋青谷说:“小犹太,你得答应我,我就是死了你也别让他们把我放到炉子里去烧。你得拦着。”
苗绿鸣说:“行,你放心。我给你拦着。”
宋青谷又叫一声:“绿绿。”细细听去,那声音里,似乎有一点点的硬咽。
苗绿鸣柔声说:“什么?”
谁知那边又笑起来:“也没什么。如果还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第二天,宋青谷打电话来说,医生确诊他只是普通感冒了,他现在觉得好多了。
又过了两天,宋青谷恢复了常态,开始跟苗绿鸣在电话里腻腻歪歪。
至于那天他倒底想说什么,他没有再提,苗绿鸣也没有再问。
因为这场感冒,宋青谷与常征他们被多关了一周,隔离最终解除了。
南京的情况也平稳了。
宋青谷回来以后,被苗绿鸣好好嘲笑了一番,学着他的口吻说:“啊,我真怕那大炉子。不要烧我不要烧我。”
被宋青谷抓着狠狠修理了一番。
苗绿鸣找了个空,对宋青谷说:“苞谷,那个,房产证的事,你有空还是把那名字改过来吧。本来就是你买的房子。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会记一辈子。可是,还是改过来比较好些。”
宋青谷听着,想一想,笑着说:“行吧。有空我去。”
宋青谷心里五味翻腾,千头万绪。
在打扫卫生时,他无意间看到过一个本子,那是苗绿鸣用来记账的,上面清清楚楚一笔一笔的花费,精细准确。
这个小犹太,宋青谷想,温吞吞,万事不介怀,小小的心,似乎可以包容一切,却不料,在这场爱的纠缠里,他是这样的一个随时准备撤离的姿态。
宋青谷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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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暑假了。
小犹太苗绿鸣轻闲下来。他回了趟家。
妈妈说,自己大学时的一位老同学前些日子回苏州老家来玩儿,说是她现在在南京市教研室做了调研员。妈妈说,要苗绿鸣以后在工作上多多请教人家。
妈妈又说,已经托了人家阿姨,留心看看有没有文静的知书达理的女孩子,给苗绿鸣介绍一下。
苗绿鸣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表示自己还年青,用不着这么早把这事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妈妈笑着说:“哪那么容易马上就能碰上合适的人呢,不过提前请人家留心一下。一两年没个人选也是有可能的。现在男女比例失调得厉害。再说,就算真认识了,还得谈上两年呢。”
妈妈的一番话说得苗绿鸣心里七上八下的,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他怎么办?他还真想不出来。
正面的冲突是不会的吧,他苗绿鸣没那个胆子。从小,他就是个听话温和的孩子,从不敢顶撞违逆妈妈。况且,妈妈是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瞒得了一辈子?怎么能够敷衍周全?
苗绿鸣头痛起来。
家里是呆不住了。只得推说学校马上有青年教师培训任务,卷起行李,逃也似地回了南京。
一着急,上火了,苗绿鸣的牙痛起来,痛到脸都肿起多高,窄窄的小脸变得圆乎乎的。
宋青谷起先边笑着边给他拿药,在他脸上捏一捏,苗绿鸣便痛叫起来。看看情形不对,拉着他去了牙科医院。
原来是长智齿了,牙出不来,胀得痛。医生在苗绿鸣的牙床上划了一刀,说是帮助牙齿长出来。把苗绿鸣痛了个死去活来。这牙医真是一种比洁癖还可怕的存在。
宋青谷挺心痛,却也束手无策,只能每夜将几条毛巾放在冰箱里冰了,轮流给他敷在脸颊上。
白天在医院里,苗绿鸣凄惨的叫声实在是把宋青谷吓了好大的一跳。半夜居然做了个恶梦,弹簧似地从床上坐起来,转身去摸一摸苗绿鸣的脸。
苗绿鸣临睡前吃了两种止痛片,这会儿睡得沉了,蜷成吓米状,气息均匀。
宋青谷用手指在他额上轻轻一弹,低声说:“叫你个犹太吓我!”
这牙痛一拖就是好多天,宋青谷说:“真是,这么大了怎么还长牙呢?”
苗绿鸣哼哼着说:“是智齿啊。哎哟。标志着一个人真正成年了。你没长过吗?哎哟。”
宋青谷想一想说:“我也忘了。也许我长的时候情况没有这么严重,也没有人告诉过我。说起来,我是懵懵懂懂就长了这么大的。第一次遗精的时候,吓得我,以为得了绝症了要死了。”
“你爸爸不教你吗?”苗绿鸣很少听他说起家里的事。
“我养父,年纪很大。我十来岁的时候,他都七十多了,又长年有病,真的是很难交流的。我跟养母,就是我大姨比较亲一些,可是跟女的又不好开口讲这种事情。倒底,也隔了一层,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哈哈哈哈,”宋青谷口气忽然一转,“可是我也长到这么大了,并且长成了一个如此优秀的人。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要佩服一下自己。”
苗绿鸣看看他,笑笑,没有作声。
其实人有的时候,还是要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不然,许多的时候,彼此的灵魂不免擦肩而过。
每年的这个季节正是宋苞谷大忙时节。
台里今年又一人发了一双高帮的胶鞋,以便在洪水来临之季可以赶赴抗洪前线进行报导。
以往每年,宋青谷与常征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忙得泥猴儿似的,人会突然瘦得眼睛又大又亮,颧骨突出。
可是今年,长江在南京这一段居然平安无事,水位一直在警戒线以下。
宋青谷高兴极了,正好苗绿鸣的牙也彻底好了,于是非要拉苗绿鸣出去好好吃一顿大餐,说是要感谢他。
苗绿鸣惊讶道:“没有发洪水你谢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龙王三太子。”
宋青谷嘿嘿一笑,居然非常非常难得地显出一分害羞来,道:“常征说你是土命。是我命里的福星。”
苗绿鸣也嘿嘿地笑。这话他也听常征说过,这位姐姐还真不是一般地热心和三八。
结果这一顿是常征姐姐掏的钱,宋青谷认为苗绿鸣这颗福星也顺带照耀了她,她应该请客。
那双发的胶鞋算是没用了,宋青谷一高兴,就要把鞋子送给小区负责倒垃圾的大叔。
可是苗绿鸣却不让。
他说他看见大叔脚上已经有一双挺新的胶鞋了,不如这双就留下来自穿。
于是,每逢下雨天,宋青谷就会看到苗绿鸣踢踏踢踏地穿着这双船一样的胶鞋,身后溅起一串小小的水花。
宋青谷看在眼里真是又好笑又着恼。
那破胶鞋,亏小犹太当是个宝,那得带多少泥儿进家啊。
没办法,宋苞谷唯有每到雨天就替小犹太擦胶鞋。
他替他省钱,他便替他擦鞋。
在苗绿鸣的假期快要结束时,宋青谷经过艰苦的努力,也终于拿到了大假,虽然这大假也不过就是八天的时间。
对于这突然多出来的八天,宋青谷认为平时两个人都太劳累了,所以,这八天首先要拿来好好休息一下,享受一下。
苗绿鸣大吃一惊。
因为,宋青谷说的享受跟他理解的享受,意义相去甚远啊甚远。
于是苗绿鸣积极地倡议说,我们去旅行吧去旅行吧。
宋青谷把手伸进苗绿鸣的衣服里缓缓地摸索他的细瘦的柔韧的腰身,“且等我好好地休息休息再说吧。”
苗绿鸣躲着让着,还是被宋青谷一个饿虎扑食扑倒了。
结果,这八天假的前三天,两个人窝在家里哪儿也没有去,因为事先买了吃的放家里,所以连大门也没有出。
宋青谷把空调的温度调得低低的,和苗绿鸣一起躺在床上看电视看碟片。
小犹太听那空调低低的嗡嗡声真是心如刀绞啊,这一天下来得多少电费啊!
宋青谷安慰他,一年也不过两季才这么用空调,人要懂得享受。
宋青谷用一床新的云丝薄被把自己与苗绿鸣裹住。
两个人越睡越懒,只以手边的水果充饥,谁都懒待做饭。宋青谷声称他饱得很,因为西瓜亦可当饭。
后来,苗绿鸣饿得实在受不了了,跑到厨房做了一碗面。
有汤有水的南方阳春面。
宋青谷看他吃得香,抢过来呼呼噜噜也吃两口,真是挺香。
小犹太说:“怎么样?还是我们南方面好吃吧?”
苞谷不服气,也爬起来去厨房做了一碗面。
北方的炸酱面。
苗绿鸣看他吃也过来一顿抢,仿佛抢来的格外香些。
宋青谷看着小犹太吃饱了平躺在床上,小细胳膊小细腿,摸着肚子半合着眼,睡意朦胧间有一种特别的脆弱与茫然。
宋青谷挨近他细看,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潮起伏,只觉牙根痒痒的,非得咬这犹太一口不可。于是就咬了。
苗绿鸣哇地一声叫起来,惊醒了。
“又咬人!象狗一样!”
正巧,电视上正放着市台的新闻直播节目。有一位老太太和一位大姐打架。老太骂不过大姐,急了,跳起来扑上去咬了大姐一口,大姐横声叫起来:“疯狗咬人啦。我要索赔!我要去打狂犬疫苗!“
宋青谷指着屏幕笑得说不出完整话来:”这。。。。。。这就是市。。。。。。台的新闻!靠!家庭妇女打架也。。。。。。也上去了。。。。。。这节目。。。。。。还有什么指望?“
苗绿鸣摸摸脖子上的一个深深的牙印儿,咕哝着说:“我也要打狂犬疫苗。”
假期的后四天,两人去了趟杭州。苗绿鸣想去的,说是只在大一的时候同学组织去玩,可是自己生病没有去成,一直想去看看那座城市。
回来时都晒成了棕色,人也瘦了,衬得眼睛又黑又亮。
在以后的日子里,宋青谷与苗绿鸣都常常想起这个夏天,那是他们度过的非常安静舒心的日子。快乐到,他们都不太去想爱或不爱,爱多或爱少的问题。
可是,日子牙齿与舌头终会打架,马勺也终会碰碰锅沿。生活毕竟会有点儿波波折折,文人与艺术家也必得走走弯路。
新学期开始了,苗绿鸣自然又是一阵子乱忙。还好现在学生的学费都打到银行卡上去了,班主任老师只要收了卡就行了。不象以前,一收一大把钱,手乌漆麻黑不算,还得成天提心吊胆,生怕把钱弄丢了。
可是,新学期订报纸啊杂志啊,订学生奶啊,乱七八糟的小钱也要收,会计室里拥了一堆老班在等着交钱,一人手上一个塑料袋,里面叮零当啷一大堆小钱,一个一个的都是过路财神。
苗绿鸣发现排队交钱的人当中,有不少脸生得很。原来是来教赞助费的家长,一个孩子择校要交一万五。听老教师们说,每年学校这一项上可以收三五十万呢,不过全得上交给教育局。
难怪每个班都超员。
刚把钱交完,有电话打到办公室,叫苗绿鸣到校长室去一趟。说是有转学生。
苗绿鸣挂上电话,苦着脸自言自语地说:“我们班已经有五十四个人了。三分之二是男生,完了,这次来个小姑娘就好了。”
走进校长的豪华办公室,校长说:“来来来,小苗老师,我们学校五年级新传来一位学生,人家家长信任你,就是想要把孩子放在年青老师的班上。有活力啊。”
苗绿鸣转头去看坐在沙发上的一大一小两个人。
一对父子。
孩子肤色微黑,个头瘦高,很聪明的样子。
那个男人。
苗绿鸣有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接着有一行字在脑中浮现出来。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日,晴。今天我遇到一个人。。。。。。
哈,苗绿鸣想,This is a small world after all。
男人走上前来:“小姓严。苗老师是吧,以后请多多费心了。”
三年的时光没有改变他的外表,他依旧身材挺拔。并不出众的容颜,却因为有那么一股子精神气显得神采奕奕。
苗绿鸣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校长说:“严先生是广东来南京做生意的,是为南京的建设做贡献的人,是一位儒商呢。小苗,要好好地教育人家孩子,不辜负家长的重托啊。”
苗绿鸣没有听清校长的话。
好奇怪,以前的那些细微的感觉纷涌着往脑子里跑。
苗绿鸣记起第一次被这个人吻的时候,他的舌头伸进来时的那种奇异的潮湿而柔软的感觉。当时他想,哦,原来真正的接吻是这个样子的。舌头进来了就是这种感觉啊。
还有他跟他的第一次。
在一家叫丽都的饭店。
那间房光线不太好。
自己紧张的握紧的手心里,满满的汗。
在那之前,苗绿鸣也曾查过一些资料,了解了男人与男人之间该如何做。
但是,没有亲身的体验,不可能真正明白那种痛楚。
还有痛楚前的担心与害怕。
心里的徘徊与挣扎。
溺了水似的,叫也叫不出,喊也喊不出的感觉。
在最痛的那一刻,苗绿鸣差一点喊出:妈妈。
还有那个男人问他:你真的信我吗?苗绿鸣记得自己毫不犹豫地说:嗯,信!
啊,那么那么地天真,真是,可耻!
苗绿鸣想,我再不是当年的无知小子,再也不是了。
严先生啊,你给的教训太严酷,足够让人瞬间成长。
苗绿鸣转身对校长说:“校长,我的教学经验和带班经验都很少,恐怕不能达到严先生的要求,请您再考虑一下,把孩子转到其他老教师的班上吧。胡老师是市优秀班主任呢,还有秦老师,也是区学科带头人。”
校长说:“我刚才也是这样向家长介绍的,可是,严先生希望找一位年青的老师来带他的孩子。你只管好好地做好工作就行了。”
校长脸上已开始有些不满之色。
苗绿鸣是与那男人一起走出校长室的。
严兴国走上前来,他高出苗绿鸣半个头,面上还是温文的笑,象是一个普通的家长跟老师交流。
他低声地说:“小绿,很久不见啦。我,一直在找你。”
苗绿鸣看着明晃晃的日头,泼金似的,忽然笑起来。
“你知道吗,”他说:“严兴国。我宁可那一年你的车子撞死了我,好过认识你一场。”
说完,他领着那站在一旁的孩子,走进了自己班教室。
20
五年前,有一个星期的天的早上,有一个男孩子,骑了一辆破破的,除了铃不响上下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赶着去打工。
本来他打算买一辆二手的自行车的,可是有一天,在校园的垃圾站里捡到了一辆别人不要的车,高兴地擦干净了给师兄看。
师兄笑着说他胡闹,说是早就给他买了一辆捷安特,要送给他做生日礼物。
男孩子说捷安特嘛,就先存在师兄家里,拿出来骑的话迟早给偷掉,那不是要心疼死。
师兄望着他笑,陪他一起去修车铺把车好好地整了一下。
于是男孩子每天就骑着这叮铛乱响的车子在校园里,在打工路上,快乐地来去。这么一笔小小的横财,让他足足高兴了几个星期。
这一天的早上,他就是骑着这样的一辆车子,拐弯的时候,被一辆黑色的轿车碰了一下,人从车上摔了下去。
车上,下来一个瘦高的男人。
他看见倒下的人很快爬了起来,松了一口气,应该是没有事吧,只是车侧轻轻擦到了他。可是那辆车,似乎是不能用了。
十月的南京,阳春的天气,暖热得不象话,男孩子穿着大大的衬衫,袖子直卷到上臂,胳膊上好象划伤了,有血流出来,可是他根本无暇去看一看伤处,小鹿似的跳到车头,双手撑在车盖上,大声地说:“赔钱!”
男人笑起来,望着那看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孩子,灵活的眼睛,生气勃然,跳脱快乐,细瘦身材,小白杨一般。
男人说:“没问题啦。要赔多少?”
是广东人特有的有一点硬硬的发音,却是很温和的腔调。
男孩子转转眼睛说:“一千。”
男人又笑:“小弟弟,有一点点狮子大开口啦。”
男孩子也笑,居然学起了男人的口音:“我的坐骑坏啦,还有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不多的啦,大叔。”
男人实在是忍俊不禁,“小弟弟,你的胳膊流血啦,不如先去医院看看啦。”
男孩说:“不用的啦,大叔你折现可以啦。”
男人说:“你的坐骑破得可以啦,就是我不撞到它,它也撑不了多久的啦。”
男孩说:“大叔,这你就不懂啦,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啦,它是很好的坐骑啦。”
后来,男人知道,男孩子已经十八了,正在师大上大一。
男人说:“才大一你就打工,小财迷啦。”
男孩说:“临时代班啦,人要有经济头脑啦,天睛要防天阴啦!”
后来,两个人达成协议,男人答应男孩,在他还在南京公干的这段时间里,每个礼拜来接男孩子送他去打工,以弥补撞坏他的车给他带来的不便。
后来,男孩子发现男人总是忘记吃早饭,就主动地给他带一份儿,但是要算他的钱。
再后来,就发展了一段恋情。
真是够狗血的啊,苗绿鸣想,那时节,身处其中的自己却甘之如饴。
重见到严兴国的那一个晚上,苗绿鸣回到家,宋青谷已经回来了,正在收拾行李,说是要去安徽出趟差。
有一对私奔的男女,在外地偷偷结了婚。现在女孩子被家里人捉了回去,男孩子找了媒体帮忙去要人,宋青谷说,这档节目做出来,收视率肯定高。但什么时候能回来就要看事态的发展了,说不准。
苗绿鸣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这背影已经十分十分地熟悉了。今天看来,特别地亲切一点。
苗绿鸣想扑上去,贴一贴那肩背,然后说点儿什么。
说今天我碰到了过去的那个人,说你知不知道当时的我有多傻。有多迷登?一个猛子扎到爱里去,淹死都不怕。说你若能陪我一起站到他的面前去有多好,示威似的,让他知道,没有他,我也可以过得好,甚至更好。
可是,脚好象被粘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现在和宋青谷之间真的就那么好得足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样的话吗?跟宋青谷的关系够不够牢固?何必要扯进以前的人来?还不够乱吗?宋青谷会不会理解?
罢了罢了,苗绿鸣想。
宋青谷回过头,看着苗绿鸣说:“你呆站在那儿干嘛?洗澡去吧,洗了澡不舒服点么?”
苗绿鸣说:“哦。”
宋青谷说:“我不在家,你晚上要检查门反锁了没有,煤气关好了没有,别稀里糊涂的。吃饱饭,勤洗澡,保持环境整洁,听见没?”
苗绿鸣说:“听见了。”
宋青谷凑上来搬了他的脸细看:“怎么蔫头蔫脑的?我还没走你就开始相思啦?”
苗绿鸣笑起来说:“我呸!你膨胀得很哪!”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于是他也暂时什么都不知道。
在恋爱中,嘴的功用,除了接吻与参与Xing爱,还有更重要的一项,交流啊交流,表达啊表达。
鼓不敲如果自己会响,灯不点如果自己会亮,那可真是有鬼啊有鬼!
小苗与老宋啊,有小聪明,却少大智慧。
严兴国来找过苗绿鸣几次。
他告诉他,他离婚了。
还有,他在南京搞了个分公司。
苗绿鸣说:您的私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这位家长?
严兴国一贯的微笑里有一丝尴尬。
他温柔地说:“小绿,你长大了哦。我是多么后悔与你错失了。”
苗绿鸣细听他说话,然后慢慢地说:“你还是以前那样。真是文艺的说话方式。”
严兴国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其实我来南京好久了,来了多久,就找了你多久。我还记得你以前说过,毕业后一心想留南京的。”
苗绿鸣说:“你没有必要这么费心的。”
严兴国说:“小绿,你倒底还年青,你还没有了解到,我们这样的人,多么不容易。我过去做错了,有负于你,但是,也是不得已。你痛的时候,我也是痛的。你相信吗?”
苗绿鸣说:“不,我不相信。你教我的。不要信人,恋爱里,千万不能信人。”
所以,当初那个一往情深的,勇往直前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孩子,没有了。
苗绿鸣还记得当时自己义气用事地说:“不,我偏不。往后我还信人!信别人!除了你我谁都会信!我就不听你的!”
但实际上,他还是听信了他。不知不觉地。
自由自在的小鱼,变成了随时要缩回头的小甲壳类动物。
严兴国并不放弃。
他缓慢地一再地侵入苗绿鸣的生活。
苗绿鸣心焦。
这个人在眼前,会让他想起很多已经淡了的往事。
他们两个如何相处,他如何温柔体贴,如何说许多许多动听的话,面对他的时候说,电话里说得更多更好。两年里,来了许多趟南京,来看苗绿鸣。那时他的公司在南京只有一些零碎的业务,似乎也用不着他一个经理亲自跑来。有一次,他只有三天的空闲,居然坐了飞机过来,那三天里,两个人呆在饭店里,缠绵得昏天黑地的。
然后,突然,他就走了,再没有任何的消息。
苗绿鸣旷了课去找他,坐很长时间的火车,他只买到了站票,一路站得腿都快断了才到了广州。
找到他的公司。
他好象突然不认识苗绿鸣似的。
后来他才明白,他老婆知道了这件事。
他老婆说,她不介意嫁了个同性恋。
但是,一样不许他在外面有人。
他老婆说,小孩子你别糊涂,无论他说过多少好听的话,无论他为你做了什么,你看他当着人面的时候,是承认你还是承认我。你问他。
苗绿鸣于是问他。
严兴国说,人总是要回家的。其他的什么,都是可以丢下的。
他说,你以后,不要信任何人了。
苗绿鸣随后又坐了火车一路颠簸地回了南京。在火车上,发着烧,胃也痛,很想喝点儿热水,可是他没有带杯子,只好买了矿泉水,真是晶晶亮,透心凉。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苗绿鸣都以为这句广告词说的是矿泉水。
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这些词的贴切。
这段往事,说起来,连师兄他都没有告诉。只说给了当时还没有见过面的常征听过。
严兴国渐渐地似乎目的性没有那么明显了,他也再不说后悔,偶尔,苗绿鸣下班晚时,会碰见他“正好”开着车来接儿子。他因为工作的关系,跟学校门房师傅说了,每月付一定的费用,让孩子放学后去门房,请师傅帮忙看一下。这种情况的孩子不止一个,学校也是允许的。苗绿鸣又能说能说什么。
宋青谷是过了差不多两个星期才回来的。
人瘦了点儿,可是兴奋得很。
说是事态的发展简直比电影还戏剧化。
女孩家人把她藏了起来,装做完全不知道这么一回事,僵持了好几天。
后来有人偷偷透露了消息,说女孩子在下乡她一个远房的姨家里,宋青谷他们一行人又追过去,谁知女孩子又被转移了,总之,情节之曲折,场面之精彩超乎当初的想象,回台里看了样片,制片说可以做上下集,还可以弄个追踪报道。
苗绿鸣听着宋青谷的滔滔不绝,微微笑着,心里扑腾着的心事更加地说不出口,也就不想说了。
谁知就出了点意外。
那一天,苗绿鸣照常最后是办公室里最后一个下班的。
谁知严兴国推了门进来。
苗绿鸣问他有什么事。
严兴国起先不说话,只看着苗绿鸣,随后突然地走上前来抱住了他。
苗绿鸣吓了一跳,开始挣扎。
严兴国努力地把他箍在怀里一边小声地急促地在他耳边就:“小绿,你还记不记得今天?五年前的今天,我们认识的。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不能吗?”
他呼出的热气里有着浓浓的酒气。
他没有等到苗绿鸣的回答,因为有人闯了进来。
是苏剑。
原来他也走得晚,想约苗绿鸣一起去珠江路买新的游戏碟。
苗绿鸣的脑子哄地一下烧起来了似的。
也记不清苏剑是什么时候走的,严兴国又是怎么走的,也许是自己叫他滚的。
他也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离开学校的。
好在,他没有忘记锁办公室的门。
前些天,学校一楼的办公室已经被盗了两台电脑的主机,校长恼火万分,忘记关窗的两位老师都被扣了工资。
这点,苗绿鸣还是记得的。
糊里糊涂地回家,竟然坐过了站。
下车的时候,不等他站稳车子就开了,他趔趄着扑向车站上的柱子,手心蹭掉一层油皮,火辣辣地疼。
所谓倒霉,苗绿鸣边走边想,就好比,天下雨了,你的屋顶漏了,你的床被淋湿了,你起来想换个地方还把脚崴了,你去看医生,还给你当小儿麻痹给治了。
回到家,宋青谷还没有回来。
他这两天忙得特别带劲儿。
他这档片子,准备冲击今年的社会类新闻省级奖项。
苗绿鸣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很久也理不出个头绪。心上象蒙了油脂,腻答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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