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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fect men-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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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干吗?”谢天问着,却已经照他的话坐到桌边开始洗牌。
“看你打啊,我那手牌实在太烂了。”夏宇说着坐到他身边,两只手捧着杯子搁在膝盖上,凑过去看他抓牌。(注:以上所写的是某南方地区的麻将玩法,跟台湾和香港的玩法都有不同。)
大半个下午就这么耗下去了,四圈牌打完时间已经过了三点。几人于是没再接着玩,拆了台子继续干活,小陶三人继续他们的改车工作,工读生则和谢天一起帮着夏宇捣腾那两辆破车。
原先那两辆破车之中,有一辆的后轮和车架保存得较为完好,只是这车的车型不常见,夏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配件,只得拼上一个半新的YAMAHA前轮和换过踏杆的发动机,暂时先把车架起来。
但是YAMAHA的车轮比那辆车原配的略大,因此本该略向前倾斜的车身在装上车座之后就成了水平状,坐在上面完全没了公路赛的感觉,反而像是哈雷或是加大型号的小绵羊,很是古怪。
“这怎么办?”夏宇挠挠头,看了谢天一眼,“像这样开出去最快也就八十码,给你得了。”
“我是没意见,不过人家来拿车你变什么给人家?”谢天耸耸肩,对他的调侃不以为意,叼上支没点着的烟前后打量着那辆车,四下看了看车行里现存的配件。
工读生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那个金城铃木的轮子好像跟这差不多,要不换那个试试?”
“那车不是赛车,轮胎皮耐热不行吧?我怕到时候车开太快了轮胎受不了容易出事。”夏宇说话的时候看着谢天,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谢天点头,显然跟他的意见相同,顿了一下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着:“干脆把后轮也换了吧,那还有个YAMAHA的后轮,旧是旧了点,但没坏,上礼拜我看过。”
“轮间距会不会不够?”夏宇蹲下身,大概用手指测了一下前后轮之间的距离。
“不会,”谢天摇头,把刚抽了没两口的烟递给夏宇,转身去配件房搬来他之前说的那个车轮,“你用的这个发动机很小,而且这车原来的油箱也不大,应该可以。”
“那行。”夏宇点头,连吸了两口烟之后把剩下的暂时掐熄了夹到耳后,跟工读生一起把车再度放倒,拆下后轮换上谢天刚搬来的那个。
等到把车完全装好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半,冬天车行关门早,这个时间也差不多该下班了。
“剩下的先放着吧,也差不多完成了,等明天加点油出去跑两圈试试。”舒了一口气站起身,夏宇擦了擦手上的机油,从耳后拿下之前剩下的半支烟。
“那小宇我们先走了啊。”工读生刚要说话,小陶就大声问了一句,接着和另两个伙计收拾了一下各自的东西走过来,跟谢天招呼了一声。
夏宇点头,看着他们离开,就着谢天递过来的打火机把烟点着,顿了一下之后对工读生说:“没什么事你也先走吧,天冷车不好坐,关门有我们就行了。”
“那好,我明天一天都有课,就不过来了。”工读生说着到椅子上拿来自己的围巾围好。
“行。”夏宇抽完烟掐掉烟头,一转脸看见谢天正微笑着望着自己,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架在面前的车,清了清喉咙。
“关门吧?”谢天说话时抿了一下嘴唇。
夏宇应了,重新点上一支烟,走进办公室拿来外套穿好,顺便把谢天的手套和围巾拿出来递给他。
“晚上去吃大排档?下午赢了钱。”谢天接过围巾挂在脖子上,戴手套之前拔掉了电水壶和暖风机的插头,接着走到门外跟夏宇一起拉下卷帘门。
“赢那一点你就骚包啊?”夏宇看他一眼,俯身锁好门,再抬头的时候眼底浮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直接回去吧,我爸应该做了饭。”
“有我的份?”谢天扬眉,唇角下意识地往上翘。
夏宇斜眼看他,没说话,绕过他走下台阶,一直走到马路边上才回头:“走不走啊?”
“走啊。”谢天说着,不紧不慢地点上一支烟,走到夏宇身边的时候正好吐出第一口烟雾,“你爸今天什么班?”
“昨天夜班,今天休息——干吗?”夏宇看看他,不他明白他提问的用意。
“不干吗。”谢天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接着伸手勾过他的肩,“到前面路口买两瓶酒。”
夏宇顿了顿,侧过脸看向他,最后忍不住笑出来——这个人……反正不骚包一下不甘心就是了。
『我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因此很少会跟父亲坐在一起聊天,而且说实在的,我能和他聊得起来的话题实在也少,不像谢天,好像随时都能跟他找到共同语言。
那天谢天拎了两瓶烧酒跟我回去,父亲的表现根本就是与久别不见的老友重逢,一两五的烧酒杯特地换成了二两五的,还硬拉着我一起非把两瓶酒喝干了才罢休。
不过借着酒兴,我倒是第一次从头到尾听完了他们聊天的内容——其实也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深奥,只是话题总是绕在我身上——父亲似乎一喝了酒就喜欢讲我小时候的事,从出生到后来长大、念书,有很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或是知道却已经忘记了。
谢天并不太说话,只是很专心地听,即便父亲所说的内容他已经听过很多遍。渐渐地,我也开始明白,父亲其实并不需要聊天,只是需要有个人在他想说话的时候待在他身边倾听。』夏父是真的喝多了酒,说着说着就伏在桌子上睡了。夏宇和谢天看着,同时扬起眉笑了笑,起身把他扶上床。
“你弄点水给他擦擦身吧,桌子我来收。”谢天说着捋起袖子,到厨房拿来围裙围上。
“好,那你把碗收到水池里,一会儿我来洗。”夏宇依言去浴室拿来了盆和毛巾。
“我都做了还要你插手干吗,你也喝了不少酒,帮他擦完就先去洗澡睡觉。”谢天手脚很利落,说话的时候人已经在水池边放水洗碗。
“那行,我帮你把要换的衣服拿出来。”夏宇也不坚持,帮父亲擦完身之后拿了钥匙锁好院门和大门,转而走进浴室。
第二天天气很晴朗,夏宇一睁眼就看见了耀眼的阳光。早饭是夏父早起去买的三丁烧卖,因为谢天起晚了,所以他们只得拿着边走边吃,却也把八个烧卖吃了个精光。
接着是到车行干活,闲来聊天打牌。一切一如往常,值得庆幸。
下午夏宇把车装好了,加了点油开出去转了两圈,回来的时候得出的结论差强人意——性能不是特别好,但在120码左右不成问题。
“呵,总算可以松口气啦。”小陶听完结论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坐垫抬脚跨上去。
“松什么气,五万块拿这么辆车,哪个凯子会愿意给人这么宰?”夏宇点了支烟,自嘲地笑笑,垂下眼睑看着车轮,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轮胎的钢圈,眉头微微皱起,看样子是在考虑对策。
谢天站在他对面,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门口,不打算打扰他的思路,谁知刚出门就看见那边公路上下来一票十来号人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朝这里过来,不一会儿就四散着围在了车行门口。
好大的架势。
谢天在心里哼了一声,挑了挑眉毛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把烟点着,呼出一口夹杂着白气的烟雾,抬起头眯着眼睛想要看清为首的人是谁。
那人却在看见谢天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接着脱下头盔笑呵呵地走过来:“谢哥,这是你的行啊?不是你耍我要我带五万块来拿辆破车吧?”
谢天见状慢慢露出笑脸,心想这回应该不用担心了,因为来的人跟他很熟,名叫庄杰,目前在城郊一带很活跃。谁知他刚要说话,夏宇却从里面走了出来,不知死活似的冲着庄杰开口:“不是,他只是打工的。我才是这儿的老板,让你小弟带话的也是我。”
“你?”庄杰闻言看向夏宇,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隐没。
夏宇点头,下意识地抿了抿嘴直视他的眼睛,并没有看见谢天右边的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一抬手又把烟送进嘴里。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也被冰冻起来,无法流通,每个人胸口都像压着什么,似乎只要再静一点,就能听的见卷烟纸燃烧的声音。下一秒,庄杰却突然露出了笑容,食指指着夏宇脸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一字一顿地叫道:“小、宇!”
夏宇也笑起来,掐掉烟头朝那人走过去,边走边说:“嘿嘿,庄哥,你这一声要是不叫,我还就真不敢随便认了。”
冰冻的空气随之融解,庄杰照着他的肩膀轻捶了两下:“你小子好啊,跑这儿混来了。这都一年多了吧?现在才想到带话找庄哥啊?我可是找你找得快把高架都拆了。”
“不是怕你忙嘛,哪敢随便惊动你啊,看看这一来就是一票人,我都快结巴了。”夏宇呵呵地笑着,把手插进口袋里,不着痕迹地轻舒一口气。
“你们两个,站在外面聊不冷吗?进去到里面坐吧。”看着他们寒暄完,谢天说话的时候扔给庄杰一支烟。
“谢啦,谢哥,不过你怎么给我们小宇打起工来?破产啦?”庄杰笑呵呵地接了烟点上,冲着他调侃起来。
“抽你的乌鸦嘴,我兼职不行吗?”谢天靠在门框上,挑了挑下巴,眯起眼睛笑笑,顺便瞄了夏宇一眼,正好看见他耸着肩膀冲着自己露出一个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行,当然行,谢哥财运亨通嘛——那我们进去了啊,正好有点事跟小宇说。”庄杰点头,跟谢天招呼了一下之后和夏宇一起走进去。
“你们慢慢聊。”谢天点点头,看着他们走进去,在夏宇路过自己面前的时候抬手轻拍一下他的背。
走进办公室,庄杰四下看了看,接着坐进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接过夏宇给他倒的茶:“地方不错啊,开多久了?”
“才刚两个多月。”夏宇说着倚着办公桌站在他对面,两只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颠着。
“那之前干什么去了?我可找你一年多了,哪儿都没影啊。”庄杰看着他的动作,心想这小子还跟以前一样,没多大变化。
“哦,之前在谢天的车行给他打工,在城郊,不起眼的地方,是不太容易找。”夏宇看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香烟,递了一支给庄杰,自己也点了一支。
“怎么你们轮流打工玩儿啊?”庄杰笑起来,摇了摇头把之前那支烟吸完了掐掉,又点上夏宇刚递过来的那支。
“那是说着玩儿的,”夏宇笑着吐出一口烟,“其实这间行是我跟谢天合伙开的,我的股份其实比他还少些。”
庄杰点点头表示明白,停了一会儿之后突然问:“你好像……没去看过辉哥?”
“……嗯。”夏宇闻言顿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咙。
“太无情了吧?”庄杰扬眉看他,“你不该是这种人啊。”
夏宇看看他,不说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住地抽烟,好半天才开口:“你就为这个找我?”
庄杰摇头:“之前主要是因为车库的事情,不过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阿姨跟我说文件已经都交给你了。”
夏宇点头,又吸了一口烟,接着把烟屁股按进庄杰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重又点上一支,抬眼看他:“那你知道原因了?”
“什么原因?”这回倒换成庄杰垂下眼帘,避开了夏宇的视线。
“为什么留给我?你们这么多兄弟都在,为什么单单留给我?”夏宇说话之前叹了一口气,眼睛直盯着庄杰。
“不知道。”静了一会儿,庄杰重新抬起眼睑,直视他的眼睛,“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沉默。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在一瞬间紧张起来。
夏宇紧盯着庄杰,双眉下意识地紧紧纠结,夹在指缝里的香烟一点点朝着手指烧上去。
庄杰平视他的眼睛,像是在静等他的下文良久,却突然甩了甩手把烧到手指的烟头丢进烟灰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不说这个。”深吸一口气,庄杰突然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给我拼的那车呢?怎么样,能跑多少?”
“哦,那个啊,最高能跑到120。”夏宇顿了顿,心里觉得庄杰应该是知道原因的,却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打算告诉他。
“在哪儿呢?我去看看。”庄杰说着站起身,弯腰把夏宇之前倒给他的茶端起来喝了。
“在外间,刚就停在门口边,我带你去看。”夏宇见状便也打消了想要再追问的念头,掐掉烟头打开办公室的门率先走出去,来到那辆拼装好的机车旁边。
“行啊,手艺不错嘛,算算究竟该多少钱——可别再要五万块啊。”庄杰踩了几下踏杆打着了火,又把车架在车撑上慢慢加了油门,最后挺乐意地接收了。
“换了俩车轮、发动机,其它小玩意儿不算,你就给两千块得了,不过记得以后多照顾我生意。”夏宇说着又给他发了一支烟。
“你小子,挺会算啊。”庄杰看看他,慢慢地再度露出了笑容。
“没办法啊,混口饭吃。”夏宇嘿嘿地笑出来,送庄杰出门的时候看见谢天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跟小陶他们和庄杰带来的手下聊天。
庄杰点头,算是默应了,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看向夏宇,顿了一下才说话:“去看看他吧,或许你去了就会知道原因了。”
夏宇抿着嘴不说话,过了很久才摇头:“没想明白之前我不会去的。”
庄杰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走出去,跟谢天打了个招呼之后带着一帮手下又浩浩荡荡地离开,突然觉得之前是他没看出来,其实夏宇……还是变了很多。
“解决了?”看着庄杰离开,谢天走到夏宇身边问。
“什么?”夏宇侧头看他,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谢天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那车怎么说?”
“他说过天叫人来骑走。”
“哦,那最后算了他多少钱?”
“两千。”
第八章
夏宇点上一支烟,窝在酒吧的落地窗台与房屋外墙形成的拐角里。路灯电桩的阴影斜斜地落在他身上,掩住身影。
“小宇?”单辉从酒吧里出来,四下张望了一阵,发现他的时候极其细微地叹了一口气,快两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怎么出来了?还不开心啊?”扬了扬眉毛,单辉说话的时候呼出一口白气。
“没有啊。”夏宇摇头,叼着烟看向自己的脚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右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折腾地上一颗有一半被埋在土里的石子。
“不爽你就说话,个大男人闹什么别扭?”单辉看着他的侧脸,眉头突地皱起来,伸手拿下他叼在嘴里的烟自己抽了一口,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刚我们一起去揍了那小子一顿,庄杰手重,那欠操的怎么说也要进医院躺上半个月的。你要真还不爽,等会儿我就再去医院揪他出来让你亲自动手。不过这回要先说好,打完之后这事就算结了,别再揣在心里,你小子得给我笑一个。”
“唉,我都说不是为这个事了。”夏宇仰起头叹了一口气,接着重又垂下眼睑,唇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那又怎么了?”单辉抬眼,眉头皱得更紧,“哎你说啊,我怎么就没发现你属姑娘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你们一帮兄弟一起热闹,不太插得上话,然后突然有点想我以前一个同学。”夏宇说着侧脸看他,咧嘴扯出一个微笑向他表示自己真的没在为之前那件事不爽了。
单辉闻言斜眼看他,把烟送到嘴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女同学?”
夏宇摇头:“男的啊,同学好几年,而且一直同宿舍,也算是从小的兄弟吧,跟你和庄杰差不多。”
“啊,”单辉了解地点头,把烟送进嘴里的同时转眼看向不远处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那他现在在哪儿?”
“S市,他在那儿念专科。”夏宇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视线跟他落在同一个地方。
“行,那去看他吧。”单辉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掐灭了扔在面前的地上。
“现在?”夏宇愣了。
“嗯。”单辉掏出车钥匙走到酒吧门口停着的机车旁边。
“你开玩笑吧?”夏宇不确定地跟过去,看着他打开车锁踩响了发动机。
“我说真的,上车。”单辉说着跨上车,把头盔递给夏宇,“先回去加油,然后我们从高速走……到S市中途可能还要再加一次油。”
夏宇还是有些迟疑,却依言坐上车。单辉随即催动油门上了公路,到了路口又掉转车头折上高速。
谢天停下手里的活,侧过脸看向不远处正跟小陶一起给一辆普通机车测发动机耗油量的夏宇,发现他又站在一边发着呆。这种情况让他想起了一年前,夏宇刚到他车行工作的时候,每当静下来也会总像这样两眼看着自己面前某一点,发呆,不——确切地说是沉思。
他像是有什么很难想通的事情,也让他自己很困扰,因此时不时地就会拿出来想一想,却又总是想不出个头绪。
谢天一直很好奇,对他的注意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只是后来他像是自己也想得乏力了,又或者是淡忘了,渐渐地也就不再想。
不过自从上星期庄杰跟他在办公室里说过话之后,他就又想起了那件事情,而且像是打定了主意这次不想清楚不罢休,之后就一直这样,一闲下来就会陷入沉思。
其实谢天现在已经大概知道了他所思考的问题——那个叫单辉的男人,对他究竟是怎样一个意思,那些留给他的财产又究竟代表什么——在他看来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很难想通,但是夏宇却似乎一直以来都把问题想错了方向,或者说是潜意识里故意绕开那个正确的方向,因此始终得不出结论。
把眉头挑高,谢天又看了夏宇一眼,接着垂下眼睑继续手里的活,打算这次不去打扰他的思绪。
然而过了没五分钟,他却还是侧过头去叫了夏宇的名字——就当他是善妒的男人好了,他只要看见了,就容不得他去思考有关另一个男人的问题,即便他心里其实很希望他能早点想清楚。
“怎么了?”夏宇听见他的声音,暂时中断了沉思朝他走过来。
“帮我拿支烟,我一手的机油。”谢天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左胸前的口袋,站起身喘口气,把落到额前的头发往后甩了甩。
“靠油箱这么近,先不点吧。”夏宇依言帮他拿了一支送进嘴里,却没拿打火机。
“嗯。”谢天点点头,前额的头发随之再度散下来,盖住了眉毛,有点戳眼睛,他于是又仰了仰头,把头发往后甩了甩。
“你要剪头发了。”夏宇看着他的动作,一边说一边蹲下来看谢天之前一直在修的那辆坏了电池的车。
“哦,晚上吃过饭到你家门口那间店剪。”谢天说着又甩了一下头发,蹲下来继续把修好的电池装回车上。
“那我正好跟你一起去,过年就不用剪了。”夏宇点头,见他的头发又落下来,伸手帮他捋到脑后。
“好啊。”谢天看了一眼他的头发,同时把手里的螺丝上紧,顿了一下之后起身到水池边去洗手,顺便掏出打火机点了烟,沉默了一阵,等到把手里的烟抽完之后才又早到夏宇身边:“到里面,我有点事跟你说。”
“怎么了?”夏宇依言走进办公室,看着谢天把门关上,坐进办公桌后面的椅子里。
“没事,就是问你年底怎么安排,我们也该商量一下,清账和放假的事情,今年过年早,还有不到三个星期就是除夕了,你有什么打算?”谢天说话时倒了一杯水,面对着夏宇坐在桌子上,一只手捧着水杯,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没有啊,你那边不是每年都从除夕前三天开始放假吗?我就照你的来,这样下个星期开始结算也不晚——你怎么样?”夏宇曲起双腿踩着桌子边,把椅子向后倾斜抵在墙上。
“我原来也是这么安排,不过现在有点变化。”谢天看着他的动作,垂下眼帘清了清喉咙,顿了一下才接着开口:“我这个周末就要回我妈妈那儿,要到过完年才回来。”
“有事啊?之前怎么没听你说?”夏宇抬眼看他。
“啊,也没什么,只是五月的时候我妈打过电话来,我跟她说好了过年要早点回去,待久一点,结果一直忘了,刚想起来。”谢天抿了抿嘴,把水杯送到嘴边喝了点水。
“哦,”静了一下,夏宇开始一前一后地摇晃椅子,垂眼看了自己的膝盖许久,“那怎么说,明天开始结?”
“那倒不用……这样,我明后天过去先把那边的账清掉,然后把每个人的工资和年终奖金包好,放假前你帮我过去发一下。这边的账你就自己清,我们俩的先不管,等我回来再说。”谢天想了一下,说出自己的安排。
“嗯,行啊,就这么办好了。”夏宇点点头,没有异议,只是话尾似乎夹杂着一声轻微的叹息。
第二天谢天就依照之前的计划去了城郊的车行清账,星期五晚上把分包好的员工工资和年终奖金带回来交给夏宇,星期六一早就从夏宇家直接去了火车站。
谢天没有开车,所以夏宇骑车把他送到了火车站,只在候车室外面陪他抽了一支烟就离开了,到车行的时候刚过十点一刻。
车行没人,一个人都没来。夏宇不禁觉得有些奇怪,纳闷地拉开卷帘门之后才想起今天是元旦。
“放假……”他嘀咕了一声,心想自己怎么就忘了,却也懒得重新锁上刚刚打开的门,就干脆走了进去,打开灯和暖风机,就当今天他一个人加班。
他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屋里靠门不远的地方,点上烟的同时想起应该烧点水,于是又站起来把电水壶接满水,插上插头。
重新坐下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谢天发来的一条短信:“已经上车了。”
“我在车行,其他人都不在。”夏宇想了一下,回了信息之后把手机搁在凳子上,起身拎来一个发动机和另一张凳子,坐在之前那张凳子旁边研究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谢天回了短信:“集体罢工?”
紧接着又一条:“啊,今天是元旦。”
“嗯,我给忘了。”夏宇回了一条,之后过了很久都没有短信再发过来。
电水壶开始吹出哨音的时候夏宇抬头看了手机一眼,起身拔掉插头把水灌进保温瓶,顺便给自己倒来一杯水——还是没有短信。
夏宇又看了手机一眼,把它拿过来装回口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什么生意上门,车行里静得让人发怔。远远地,他听着公路上车辆来往的声音,心思也越飘越远。
最近似乎已经形成了习惯,每当手里稍有空闲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会开始浮上那一系列有关单辉的问题。他会不自觉地拉出一些回忆,希望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是不知究竟是用错了方法还是找错了方向,他始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突然,一辆汽车从夏宇面前疾驰过去,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出很远。舒了一口气,他掏出手机——还是没有短信,不过时间显示是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他于是决定关门回家——放假的时候还是就应该待在家里,吃完饭看看电视什么的,即便都是一个人,家里还是比车行好些。
拉上卷帘门之前,车行墙上的挂钟刚刚指上十一点三刻的位置。夏宇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一连来了四条短信:10:31,“你不说我也忘了,那你现在怎么办,回家吗?”
10:45,“??”
11:13,“到家没?我现在到S市了,路上挺无聊的,跟我说话吧。”
11:37,“小宇?”
『这四条短信就是谢天给我的最后消息。那之后我一直没有联络上他——他没来电话也没再给我发信息,我打他的手机也总是关机。
我因此而产生了一种莫名强烈的担心,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心里,晃晃荡荡地总没个着落。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陌生,却又隐约地像是明白它的含义——谢天这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挤占了我心里一块相当重要的地方,一块一旦他不在,就会让我空得发痛的地方』过年放假前的这段时间,车行其实是相当忙碌的,虽然用来比赛的机车生意相比于平时少了许多,但是人们用作代步工具的普通机车却都会在这个时候被送到车行进行检修和保养,以确保过年期间走亲戚的顺畅。
由于假期停在除夕前三天,避过了年前最繁忙的时间,而车行的员工又都很希望能在年终拿到更为丰厚的奖金,因此在这段时间里也就显得更为勤奋。
每个人都很主动地联络老客户或是寻找新客户,尽量多地把客源引来车行,尽量好地把工作完成,以弥补假期所错开的高峰时间的损失。
这不能不说是谢天经营策略上的一个成功,毕竟它达到了一举两得的效果,既让员工可以提早放假迎接新年,又将他们的积极性很好地激发了出来,让车行在提前休业的情况下仍旧能获得与加班加点同等的营业额。不过这一点夏宇也是在看了年终的业绩报告之后才开始明白的,他自己还在做员工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这么多。
人一旦忙起来,日子过得也就快了。从谢天离开城里回老家到车行在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整整两个星期过得飞快。夏宇像是猛然回过神,就发现车行所在的那条巷子像是突然多出了好些人,来来往往的尽是采买年货和平日远在外地念书或是工作的人们,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夏宇的车行是第一年开张,因此当天下午他领着行里的员工们到附近的KTV庆祝了一番,快到五点的时候让各人领了工资和奖金四散了回家,旧的一年也就算告一段落了。
谢天车行的人那个时候还在忙,好象是中午的时候来了一笔大单子,他们怎么也舍不得推掉,就接了下来,夏宇到那儿的时候他们才刚忙完一半。
“看样子晚上是一定要加班的了。”夏宇一边看着剩下的活,一边解开外衣打算换了衣服帮忙——不管怎么说今天得把事情了了好让他们放假,明天有人来取车的话他一个人也就行了。
“是啊。”站在他身边的大个子点点头,嘻嘻一笑,“只可惜老大不在啊,要不然怎么也要蹭得他再给加点儿奖金的。”
“那你不如蹭小宇还实在点,现在我们的红包可就在他怀里揣着呢。”另一个伙计闻言马上接过了话茬,说话间还特地冲夏宇挤了挤眼睛。
“哎,我可不比他大方多少啊。”夏宇跟着他们笑起来,心里却的确是打算要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再加一张大钞,毕竟年终了还有心思抢下大单的员工实在是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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