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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觉思 (上)-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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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振滔感激泣零地看着自己的两位兄弟。忽然莫名蒙受不白之冤,而且是祸连九族的大罪!原以为大哥、二哥会为保命而与自己撇清关系,却没想到,他们竟冒大不讳替自己求情担保。
秋振滔一时间感动得硬咽起来。
“呵,好义正严辞,那本相就让你们与那名小太监对质!”
看守密药阁的小李子被带到了众人面前,秋振滔见状恨不得扑上去嘶咬一番:“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陷害我!”
小李子吓得缩到一旁,连连向丞相磕头:“奴才不敢欺瞒丞相!确实是都尉大人逼迫奴才拿出凝月香毒,还说若奴才不照做,奴才的家人便性命难保!奴才不敢不从,却没想到他如此胆大妄为,竟敢谋害皇上!若奴才当时知晓,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交出凝月香!奴才有罪!恳请丞相大人责罚!”
说完,他痛哭泣零的重重叩首,玄臬见状,欣慰地微微点点头。
“胡说!胡说!”秋振滔已经气得手脚冰冷,全身直抖。
“敢问这位公公,”较为冷静的大哥秋振浪厉声道,”秋振滔是何时逼你偷出凝月香?”
“本月初三。”小李子答得毫不犹豫。
“胡说!”
三兄弟竟异口同声,秋振水更是按捺不住大声道:“大人明察!本月初三是拙荆生辰,我兄弟三人连同秋家上下都在府内过寿,未曾有人离开!如何进宫偷拿凝月香!”
“就是说,除了你们这一家人,没人能证明秋振滔是否在府内?”玄臬冷冷道。
“若大人不信,可问秋府下人,俱可做证!”秋振浪正声道。
玄臬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为何这兄弟三人俨然一副被人冤枉的愤怒之情?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另有内情?可是小李子并没有理由去陷害秋振滔。若询问秋府下人,又难保他们不是早已叮嘱过如何应答……
“传唤秋府管家秋严。”玄臬慢慢说道。
本相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在说谎!
年过半百的管家秋严颤巍巍地跪了下来,神情慌张,全身哆嗦。
“管家,你莫要怕。”秋振水怜悯他一把年纪还要受此惊吓,不由柔声安慰:“你只需告诉丞相大人初三那日府内各人都在做什么就行了。”
“初……初三……是夫人生辰……全……全府都在庆祝……”秋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那秋振滔可在其中?”
秋严哆嗦了半晌,竟没有立刻回答,头垂得更低,声音抖的愈发历害:“在……在……”
玄臬立刻觉察有异,柔声道:“老人家,您要想清楚了,给假供可是杀头的大罪呢。”
秋氏三兄弟心中有气,不约而同望向玄臬。这个玄臬,句句笃定是我秋家所为!询问之中根本就是先入为主,因执已见,已经认定是我秋家的罪名!
心无介蒂坦荡荡的三人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秋严忽然害怕地磕起头来:“大人明鉴!三老爷那日的确来过府中,可是中途离席,事隔近一个时辰才回到府内,而且行事隐密,避过下人。待回来后,三位老爷面露喜色,进入内堂议事,直至两个时辰后才出来。其后便命小的将此事保密,不准外泄,还给了小的十两黄金封口!”
“秋严!你在说什么!?”秋振水大惊,目瞪口呆地瞪着秋严,完全混乱起来。
“大人明察!那十两黄金还在小的卧房之内!小的薪水微薄,怎么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大人只需派人查看一下就明白了!”
“秋严!”
秋氏三兄弟个个目睚欲裂,两眼喷火地怒视着早已汗流浃背的秋严。玄臬冷冷地看着众人,挥手示意一位手下去秋府察看是否属实,同时挥退已经站立不稳的秋严,寒冰般的眸子直视秋氏三兄弟。
“大人!秋严定是受人指使!诬陷我兄弟三人!求大人明察!”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快步跑到玄臬身边耳语一番,玄臬的神情明显一滞,一团怒火从天眼底蓦然燃起!堂下的三兄弟硬生生的感觉到一股锋芒在背的刺痛,心口倏冷,直觉地意识到还有更不幸的东西在后面。
“呈上来。”玄臬冷声道。
接着,只见小德子恭恭敬敬地捧着一身龙袍、龙冠、龙靴慢步走来,呈到台上后便垂首跪下,一声不响。秋振浪看着独子的近侍蓦然出现,而且手捧龙装,心头的困惑与恐惧感更加浓烈起来。
“小德子,将你所知之事尽数报上,本相自会保你平安。”
“谢过丞相!”小德子朗声道:“奴才这些年一直在秋丞相身边侍奉,对秋家之事略知一二,尤其是今年少爷手握大权之后,三位老爷早已蠢蠢欲动。不日前,少爷回府,从三位老爷手中拿到三条松花色细绳,神色诡密退入内堂。奴才一时心中好奇,便在堂外偷听,谁知……”
小德子停顿一下,秋氏三兄弟已经无从消化他口中的言辞,然后小德子又继续道:“谁知他们竟密谋在那松花绳子上浸毒,意图毒害当今圣上!他们还说,只要皇上一死,凭秋家在朝中的势力足以江山易主!移名换姓!”
秋家兄弟俱是一震,各个面无血色,神情呆滞地看着小德子:他是自小跟在秋素苇身边的小厮……这个人的证词算是最为有力的吧……?
“后来,少爷便利用皇上对他的信任将毒物献予了皇上。奴才还听到他们将少爷登基时所用的龙袍、龙冠、龙靴等物埋于后花园的牡丹亭下。之前奴才怕被他们灭口,才一直佯作毫不知情,现在奴才特将证物呈上,—偿知情不报之罪!”
玄臬用有些发颤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制工精美的龙袍,怒极反笑:“ 好……好……真好……真是煞费苦心……”
语毕,他的目光转冽,重重一击惊堂木:“你们三人还有何话说!?”
“大人!!”秋振滔近乎哀嚎起来:“那绳子乃是端王爷于醉仙楼所赠!为问含毒微臣确实不知!并非如小德子所讲啊!大人!”
“端王爷?”玄臬微微皱眉。
“老爷!您就不要一错再错了!”小德子忽然痛心疾首地冲秋振滔吼道,待秋振滔一楞间,他又面向玄臬正色道:“那日醉仙楼一聚也是老爷与少爷的精心布局,为得就是事败之时可找到替罪羊!那日醉仙楼一聚并无异处,端王爷毫不知情,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造成当日确有一聚的误导!因为少爷说,就算真得出事,只要一口咬定端王,皇上顾念旧情也难以重判!而且还可将一切错责推到王爷头上,说他意图谋反,陷害秋家。皇上信任少爷,定会听信于他,到时就可高枕无忧!”
“呵呵,秋丞相考虑得还真周全。”玄臬冷笑道。
“冤枉!冤枉啊!”秋振滔哀嚎连连,拼命向玄臬磕着头。
秋振浪凄惨一笑,有些看破般微微摇头:“不要再求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三弟!”秋振水痛心疾首道:“只要咱们秋氏兄弟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秋家列祖列宗!黄泉路下,咱们兄弟三人同行!”
一时间万般感慨袭上心头,激昂的情绪减弱了突如其来的恐惧与惶恐,看破世事浮尘的淡然令秋振水、秋振浪都露出了释怀的浅笑。玄臬不悦地轻皱眉头,为何明明罪证确凿的他们,反而露出这般神情?
玄臬困惑间,秋振滔不甘地摇着头,悲痛的大叫道:“大哥!二哥!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罢了,你我已享过人世福泽,已经足矣。虽大奸大恶之事未曾逾越,但确有不公不理之举。人生在世,因果回圈,今日,也不过是一种果罢了。”秋振浪轻声安抚着末弟。
“三弟,你我并非贪恋身后薄名之人,世人要怎么说,这罪要如何定,又岂是你我能左右?既不在乎又无力改变,那不妨淡漠应对。”秋振水缓缓抬起头,目视玄臬,—字—句道:“只要你我自知,无、愧、于、心!”
玄臬的心莫名一跳,他重重一击惊堂木!沉重的声响淹去了烦躁的心跳声:“来人!将犯臣秋振浪、秋振水、秋振滔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望着三个萎靡的背影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去,玄臬的手默默地抚在案上的卷宗上,心中不断默念着:人证物证俱在,而且证据确凿,我是秉公办理,没有任何错。
没有……
秋素苇颓然地坐在阴冷的天牢之中,干涸的枯草堆浸着不知从哪里溢出的污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一向喜爱洁净的秋素苇强忍着胃部翻滚的不适,缩在墙角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从宫中开始传染那个奇怪的疾病时,他就知道自己迟早要受一回牢狱之灾。不过,他坚信自己的清白,而皇上又如此了解他,所以他会知道他的小芦苇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然后来接他出去,一定!
抱着浓浓的期望,亦或是一种坚定的信念,支撑着秋素苇已经身心疲倦的躯体。
好累……好困……好饿……哼……臭皇帝,你再不来接我,我就要冲你发脾气了哦……
嘟着小嘴,气堵堵地在心里责备李赋松还不快些来接自己。但又有些担忧,他此刻都没有来接自己,是否说明他的病情仍未好转?除非是他身不由己,不然怎会舍得让我在这里吃苦呢?那他是不是病得很重?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不安,秋素苇难耐地站起来,烦躁的踱来踱去。
此刻的他,一门心思都放到了李赋松的身上,也许太过坚信清者自清的思想,所以,他—点都没有为此刻的处境担忧过。
叮铃作响的锁链声划过地面,身上设有数道枷锁的秋振浪三人走过秋素苇的牢门前。秋素苇立刻扑了过去,望着父亲与叔叔们憔悴的表情发出一声惊愕的叫声:“爹?二叔?三叔?”
秋振浪怔了怔,抬起头,目光落到爱子身上时蓦然涌起泪光,他踉跄地抓住秋素苇伸出牢栏的双手,一时间老泪纵横:“儿啊,只怕咱们秋家气数已尽了……”
“爹?”秋素苇不解地望着神情有异的父亲,一时间慌了手脚。
狱卒粗暴得一脚踢到秋振浪的背上,年迈的他当即栽倒在地。秋素苇惊呼一声,愤怒的大吼道,“放肆!不许如此对待我爹!否则我出去后绝不饶你!”
“出去?”狱卒冷笑一声:“从没听说过谋害皇上的犯人还有出去的!”
“什么谋害!你在说什么?”
秋素苇愕然地望向父亲,后者无力地摇摇头,苦笑一下,在狱卒的推踢下踉跄离开了。
秋素苇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安,不由大声叫了起来:“爹?到底怎么回事?爹!”
忽然,秋振滔扑到秋素苇面前,双手紧紧的抓住牢栏!迸血的双眸痛苦地直视着秋素苇,无视狱卒的怒骂与踢打,大声地喊着:“素儿!素儿!有人害咱们秋家啊!有人害咱们秋家啊!!”
“叔父!!”
秋素苇心慌意乱地想抓住秋振滔的双手,却被狱卒用皮鞭无情地抽裂了双手,鲜血直流。看着两名狱卒辱骂踢打着叔父,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拽离牢栏,秋素苇心如刀绞。他无力的大声喊着,拼命摇晃着坚固的牢栏,泪水浸湿了脸颊。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对待我的家人?
皇上……赋松……你快来啊……我害怕……真的好害怕……
被浸过水的皮鞭抽过的手背迸开骇人的血口,红色的血水在泪水掩盖的双眸下变得模糊不清,滴滴水珠堕落,使得伤口硬生生地涩痛起来。仿佛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在一瞬间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刹那间意识到死亡的逼近,秋素苇无助地失去了方向,茫茫然地不知所措。
“丞相大人传唤嫌犯秋素苇!”
有些浑噩地被狱卒粗鲁地推出天牢,手腕、脚腕上都扣上了沉重的枷锁。秋素苇木然地看着手上冰冷的铁镣和身边跟着的四名狱卒,扬起一丝凄凉的苦笑。
只有朝廷重犯才会受到如此严密的监压吧?看来事情已经远远不如自己想得那样简单……
走到玄臬面前时,二人的目光久久对视。也许,就连恨不得将秋素苇发配边疆才能一解心头之恨的玄臬,也从未真的想过,有一天二人会以这般悬殊的身份面对面吧?
玄臬望着眼前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莫名地闪过一丝怜惜。凭心而论,秋素苇虽鬼怪灵精,但聪颖之中总是透着几分睿智,虽玩劣使坏,却也未做过大奸大恶之事。虽然自己曾经对他百般刁难,但也只是为了皇上的声誉多番考虑,而秋素苇本身并无大错,自己也并非真的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可是,这一次却非同小可!
思及至此,玄臬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
他将卷宗推到秋素苇的面前,冷声道:“你自己看吧。”
秋素苇沉默着打开厚厚的卷宗,手上那道已经结疤的血块令玄臬不由皱了皱眉。再看看秋素苇惨白的脸色,平日总是洋溢着阳光般耀眼的红润色彩此刻却黯淡无光,微蹙的黛眉无精打采,煞白的唇色令人担忧,还有他眼底流转的那丝不经意的脆弱,好似一触即碎……
玄臬不由轻叹一口气,若是往日,他这般神情会令皇上有多心疼?可是……今日呢?
秋素苇的脸色随着阅卷的进行愈发苍白,他的双手颤抖不已,双唇几张几合,似乎有太多的话想要申诉反而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秋素苇?”
“假的……说谎……”秋素苇喃喃地摇着头,声音越来越大:“是假的!不可能!你们陷害我们!”
玄臬因这句莫名的指控而冷了脸,他厉声道:“所有人证物证都指向你秋氏一门!莫非所有人都在诬陷你们?秋素苇,你扪心自问,皇上待你如何!宗元皇室可曾对不起你们!为何承蒙龙恩浩荡之际却徒生歹念,竟敢谋害皇上!”
“我没有!!”秋素苇痛苦的不断大吼:“我没有!说谎!他们说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你亲手将那毒物系于皇上手腕!是你暮云阁最先传染此毒!是你秋素苇一直安然无恙!事已至此,你居然说你不知情!”
“那绳子是端王给我的!我不知道它有毒!我不知道!”秋素苇忽然一怔,他急忙扯住玄臬的双臂,大声说道:“是他!图谋不轨的人是端王!是他陷害我们!是他想害皇上!”
玄臬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色彩,他无言得摇摇头,轻声道:“时至今日,你依然执迷不悟吗?秋素苇,本相确实看错了你……”
“我没有执迷不悟!因为不是我做的!!”秋素苇气极的大吼着!
为什么所有的证据都该死的一致!为什么从没有过的想法却被强注在身?为什么!为什么!!
“皇上呢?!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对!赋松!他会相信我,他会了解事实的真相,只有他会!
“皇上不会见你。”玄臬冷漠地合上卷宗,缓缓道:“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秋氏数人之谬举,却要换得数百人陪葬……秋素苇,九泉之下你能心安理得的面对你的亲人吗?”
秋素苇周身一颤:诛……九……族……?
“不是我们……”
忽然间迷失了,彷徨了,太过震惊的冲击袭卷了神智,一时间只能喃喃出唯一能说的话语:“真的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啊……”
泪水不听话地径自溢出,沾湿了衣襟,秋素苇软瘫在地,茫然无助的不知该看向何方。
“皇上……我要见皇上……我要见他……”
带着哭腔的声音微弱的乞求着最后一线希望。
第八章
带着大病初愈的憔悴,亦或是被某种心灵的冲击所折磨,当朝天子李赋松面如死灰。毫无生气的眼神莫然地从审讯卷宗上移开,慢慢地合上厚厚的证据,脸上扬起一丝无人能懂的笑容。
“皇哈?”玄臬担心地看了一眼李赋松。
李赋松忽然腾然站起,急促地喘起粗气。玄臬怔了怔,因为皇上身上涌起一股骇人的杀气!李赋松气势汹汹地一把取下墙下悬挂的青龙剑,倏然拔出!剑光闪动,映照着他泛血般的双眸,那一霎那,玄臬以为站在眼前的是一只噬血的野兽!
“皇上!”
玄臬暗叫不好!一个箭步冲上前想阻止,却转眼间被李赋松噬人般的眼光逼得后退数步。
李赋松一脚踢翻香案,反手使剑打破身旁的景德瓷瓶。他如同一只暴走的猛禽,一路挥砍!名画、瓷器、桌椅无一不在剑下尽毁。他大喝一声,挥剑砍向龙帷,硬生生地将整个床帷拆毁!宝剑脱手而落,李赋松甚至顾不得去捡,直接用手拼命撕扯龙帐!若大的龙帐在他愤怒的蹂躏下顷刻间变成了一块块残破的碎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拳一拳打在墙壁上,李赋松的声声质疑却无从化解,他愤怒的抱起窗台的兰花,狠狠地砸向墙壁!玄臬默默地看着李赋松发泄,心中有些悲怜,因为他终于知道,皇上对秋素苇是真情……
发泄过后的虚脱令李赋松无力地滑倒在地,他用颤抖的双手捂住双眼,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就那样令人心悸的哭笑着,发出一种比哀嚎更伤感的悲鸣。
“皇上……”
“臬……”李赋松鲜少直呼玄臬的名字,玄臬不由得绷紧了神经,只听李赋松有气无力地说道:“权势……真的可以将人改变得如此之多吗?”
“皇上……”玄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多少亲密无间的兄弟为了权势二字反目成仇,多少情比金坚的恋人为了权势分道扬镳,多少人伦惨剧皆因这二字而起,多少惨绝人寰为这二字而生。令人发指的背后,又有多少是为这二字所惑?为这二字沉沦?
权势,仿佛上天赋予人间最为戏剧的筹码。看着无数迷途之人为它痴迷疯狂,看着无数智士贤人为它叹惋感慨,却,依然固我的存在于天地之间,从未消失过。
“素儿是朕见过最为单纯的人……”李赋松无力的笑着、说着:“他顽皮淘气,却从不伤害任何人,所有看似过分的事情总是配以最无心机的恶作剧,令人想痛恨都好难……可是,他又是那么善良,看不得欺善怕恶,看不得凌辱老弱,看不得世间不公不道之事……但是,他哪里斗得过真正狡猾奸诈之人?充其量不过以恶制恶,只能降得住一般市井混混而已……”
李赋松一直微笑着,仿佛在回忆着美好的往事:“所以当朕第一次看到他与京城一位大官的儿子在路上争执时,就不由得因他无权无势争不过那人气得直跳脚的模样而莞尔,朕在想,如此精致可人的瓷娃娃,如果能属于朕,该有多好……”
“所以,朕试着让他了解以权制权的力量,赋予他可以施展正义的手脚。慢慢的、默默的守在他的身边,等待着他在不知道朕身份的前提下,爱上朕……”
说到这里,李赋松苦笑一下:“结果某位不解风情的丞相左一句朝政右一句社稷的,让他知道了朕的身份。”
玄臬的脸微微一红,因为那个义正严辞迎皇上回宫的人,正是他。
“你大概不知道他在知晓朕的身份后的反应吧……”李赋松忽然甜蜜地笑了:“他像只试探对方的小猫,轻轻地扯扯朕的龙袍,一副害怕又好奇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朕,可怜兮兮地说‘你答应给我买的玉佩还买吗?你说带我去看戏的,还去看吗’?呵呵,在他的心中,朕的身份并不重要,他也没有意识过‘皇帝’二字可以为他带来何种的荣耀与财富,他所担心的,只是一个承诺过他的男子是否会履行他的诺言。他就是这样一个贪心、却又贪得不多的小家伙……”
“皇上……”玄臬开始为李赋松口吻中越来越浓郁的悲哀而担忧。
“从那时起,朕就笃定要将他留在身边一生一世,给他最好的,给他一切想要的。可是……”李赋松的声音骤然降低,带起不经意的颤抖:“朕错了吗?朕为何忘了皇宫根本就是一个大染缸……朕曾为他多年深居皇宫却保持固有的清爽而自豪过,结果……却是这样吗?”
“皇上……”玄臬只能傻傻地唤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悲伤的男人。
“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们了吗?”
仿佛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李赋松用颤抖的声音问道。玄臬犹豫了一下,最终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是。”
李赋松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压住了最后的动摇,他站起身,冷声道:“秋氏一门,意图谋害天子,罪无可恕,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臣,遵旨。”玄臬深深弓身领旨,却带着几分动摇的眼神望向李赋松:“那秋素苇……”
李赋松掩于龙袍下的双拳紧握,过于平静的声音反而不经意地泄露出他极度悲伤的情愫:“斩。”
玄臬迟迟没有起身,只是以令人费解的目光看着李赋松。
眼前的男人是一位帝王,斩了秋素苇他就会是一位公正不阿的明君圣帝,但是……斩了秋素苇,李赋松还是李赋松吗?只剩下帝王的躯壳,将是何其悲哀……
玄臬无声的退下,独留李赋松一人木然的呆立着,双目无神地寻找着一个支撑点。
很快,皇榜贴遍了皇城内外,全城百姓奔相走告,喜上眉梢。莫大的谋反之罪,竟没有一位百姓质疑,数百人诛连,竟无百姓喊冤叫屈。仿佛只要与声名狼藉的秋氏扯上关系的,都是活该倒霉。就这样数百人纷纷入狱,一时间哀嚎连连,场面惨淡。
在天牢之中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秋素苇已经分不清此刻的日期时辰,他漠然地呆坐着,用难以下咽的狱中糠菜支持着最后一线希望。
赋松会来救我的……他会明白我的……他会相信我的……一定会的……
某日,天牢内忽然拥入大批狱卒,原本紧锁的牢门被逐一打开,将蜷缩在牢中已经绝望的人们拽出牢门。
秋素苇怔了怔,忽然又惊又喜地紧抓住牢门,大声问道:“是皇上命你们放了我们吗?我们无罪了是吗?”
没有人回答他,甚至低垂着头的亲戚们都没有应声。仿佛在这个诺大的监牢中,只有秋素苇依然抱着一线希望,坚信着那个降旨的男人会收回成命。
秋素苇茫然地看着众位亲人被带出天牢,注意到他们脸上的表情都犹如赴死般毫无血色,本能地意识到一丝不妙。但是情感却又强迫他继续相信下去,相信赋松一定会相信自己的清白的。
当秋振浪走至秋素苇的牢门前时,他忽然惨叫起来:“儿啊!为父不想死啊!”
秋素苇心慌意乱地紧握住父亲的手,忽然,一个有些锋利的小东西滑入到自己的袖中,秋素苇错愕地看着父亲,而秋振浪望向爱子的目光瞬间变得温柔慈祥。狱卒粗暴的一鞭抽到秋振浪的身上,大力地将秋振浪拽离牢栏。秋振浪频频回首,无声的口形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字眼:活、下、去。
“爹!爹!”
望着亲人们从眼前一一走过,秋素苇的声音开始渐渐颤抖,他已经逐渐明白这一劫终于走向了末路,而结局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娘!娘!”
望着老泪纵横的母亲想扑到自己身边却被狱卒无情地踢倒在地,秋素苇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大吼。他拼命地大叫着,泪水浸湿了脸颊,失控地摇着牢栏,发疯一般惨叫着:“还有我!把我也带出去!还有我啊!”
所有的狱卒仿佛都将秋素苇遗忘一般,扇扇开启的牢门之中,偏偏没有秋素苇的这一扇。秋素苇望着亲人门远去的身影,莫名的恐慌起来。他急忙将父亲塞给入袖中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小块锋利的刀子。
秋素苇来不及细想父亲是通过何种手段弄到这个看似无用的小东西,因为对这个小刀片来说,若想割断粗实的牢门难如上青天!但他却拼命地用刀片在牢门的铁锁处划割着!
过于激动的情绪令他的说剧烈颤抖,锋利的刀片在粗木上划出条条刀痕的同时在他的手上划出无数血口,他却浑然不觉得拼命试图把握住这一线生机!此刻的求生本能已经不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救所有的人!
我要出去!我要活下去!我要救大家!要快!一定要快!
日头悄悄偏移,秋素苇低低地哽咽出声,眼中渐渐呈现绝望,可是双手却没有停下,依然努力着。
当日头正中那一刻,就是行刑之时,如果不能赶在正午之前,那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忽然,天牢外的铁门被人开启,秋素苇反射性的将刀片藏入袖中,急忙用衣袖掩去了迸血的双手,他微垂眼睑,强迫狂跳的心与躁动的情绪迅速平抚,原始的求生本能竟令他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
几名平民打扮的人停在了秋素苇的牢门前,秋素苇心下犯疑,如果是带自己行刑的狱卒为何会身穿平民百姓的衣着?如果是一般百姓,又怎么可能随意进出天牢?难道是乔装的官差?可是为什么要易装?
牢门打开,其中几人从背后拿出麻袋、粗绳、白巾等物。秋素苇顿时察觉出一丝异样,立刻站起身退到墙角:“你们是……”
话未说完,一人已拿白巾捂到了他的嘴上,浓重的药味令秋素苇拼命挣扎起来。可是,浓厚的睡意很快便袭卷了神智,秋素苇昏沉沉地倒在了地上。
那些人立刻将他的嘴巴封上,褪去了他的囚服,换上一身普通的衣服,然后将他手脚绑起,塞入麻袋之中。收拾利落后,立刻扛起麻袋离开了天牢,手脚利落的完全不同于一般习武之人,他们步法轻盈,一看便知有极高的武功修为。
就这样,这几人将秋素苇带离了闹市,直至僻静的偏郊,才将麻袋放置在一辆牛车之上。
驾车的是一位老汉,农民特有的质朴土气不难看出他确实是一个真正的农民。他憨憨地对来着点头哈腰,其中一人将一袋白银扔给他,份量不轻。
“迅速将这袋东西送到八十里外的侯将亭,那里自会有人接应,之前不许任何人动这袋东西,包括你,明白吗?若有所妄动,你自己知道后果!”
老汉急忙答应,把钱袋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将几袋臭气熏天的牛粪包压到了那个麻袋上:“几位大人放心吧,老汉我拉了二十年的牛粪,看守城门的几个小娃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不会有问题的。玄大人对我一家有恩,这点小忙一定要帮的!”
“话别太多!”一个人冷冷的警告道。
老汉自知失言,急忙点点头,驾起牛车慢腾腾地向目的地驶去。当牛车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麻袋微微动了起来,急着赶车的老汉丝毫没有觉察到背后的动静。
当老汉将牛粪包压到秋素苇身上时,一向洁癖的秋素苇便立刻被难忍的异味激醒,所以适才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中。玄大人是指玄臬吗?如果是,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他为什么要独救自己?只怕……另有目的!
于是秋素苇不动声色,估计那些人已经离开很远后,当即从袖中抽出那个小小的刀片,在绳索上划割起来。颠簸的车身与反绑手脚的令本就千疮百孔的双手更加血流如注,但秋素苇彷佛已经失去知觉般只是固执地划着,丝毫没有半分迟疑。
手蓦然一松,秋素苇一喜,立刻用力地割开麻袋。哼着小调的老汉依然没有发觉秋素苇已经爬出了麻袋,他把脚上的绳索去除,然后小心翼翼地移到车旁,瞅准机会,蓦然跃下!
忽然一轻的车身终于引起老汉的注意,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狼狈的身影仓皇而逃,再看看破了口的麻袋,怔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可是哪里还有秋素苇的影子?
老汉后悔莫及地跪在地上顿足槌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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