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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受菊 by 盛事太平-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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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众卿家今日已无事启奏,朕就宣布一件事。”
此时今日的早朝已接近尾声,窗外已是泛着些鱼肚白,今日该商议的事都已有了着落。殿中的百官经过方才的唇枪舌战已经有些疲惫,也开始觉得饿了,都已经在等待退朝,谁料文帝却发了话。
“众卿家不知是否记得,先帝之妃暮霞曾育有二子,次子礼亲王已经去世,而长子却一直下落不明。”文帝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沈博竞,眼中带着强势又带着些许淡然,嘴角竟是微微扬起。
沈博竞自祭祀回来已经以身体抱恙为由两日没上早朝,文帝也是今日才提起这事,不知是不是一直故意等着他出现?
沈博竞不能确定,也没去确定的兴趣,只是笑着看着文帝,嘴边依然带着一丝戏谑。
看到他的笑容,文帝未现胆怯之情,嘴角扬起的角度更大,目光转向殿中央,看着群臣:“这名失踪的长子虽然不是嫡出,但始终是皇家血脉,也是朕的兄长,所以朕这几年一直在苦苦追寻他的下落。”
说到这,朝中大臣已经大概猜到文帝想要说什么了,本来静静低着的头也开始左右轻轻转动,与身边人交换眼色。而站在崇善和沈博竞身后的几名尚书大人倒还是淡定,未有太大的动作。
文帝满意地看着那五个尚书,继续道:“承蒙先帝庇佑,现在朕已经找寻到他的下落,”说罢,转头对身边的内侍说,“请他上来。”
不一会儿,便走出一个人,自然是沈博竞已见过多次的凰驾。
让沈博竞失笑的是,殿中绝大部分朝臣同时抬头,呆了半晌,又同时倒抽一口气,之后便没了声音,整齐划一的动作,仿若经过训练的军队。
去过万菊园的客人未必都见过柳大爷,就是见到了也多数是远观,可这总管凰驾在万菊园内忙里忙外的,谁没见过?这下,连那几位位高权重的尚书大人也不由得长大了嘴。
这万菊园的生意倒真是很好啊!
文帝迅速打破了这一僵局,“朕已根据凰驾的信物证实了他的身份。朕方才说过,无论如何凰驾终究是皇家血脉,这身份是不可委屈的。”
文帝顿了顿,见脚下群臣终于回过神来了,方继续道:“朕决定封凰驾为靳亲王,封户八千,赐府第一座。”
文帝话音刚落,从凰驾进来开始便一直低着头的沈博竞终于抬首,与文帝相视一笑。
刹那之间,火花四溅。
“退朝。”文帝转身,踱步入内。
殿中百官心情却未平复,慢慢地往外走。年轻一些的,始终是经验不足不懂避忌,三三两两簇拥着议论纷纷;而官阶高一些、年长一些的,则是有意散开,独自走出大殿。
“严大人,借一步说话。”
“姜大人,皇上传您到御花园。”
礼部尚书严大人刚踏出大殿;刑部尚书姜大人还在殿中。
拦着严大人的是沈博竞;挡着姜大人的是尔安。
*
又是万菊园,今日却不见柳大爷。
来到万菊园的时候天还才刚全亮,万菊园自重新开业以来生意极好,小倌们都才刚睡下,小厮也才刚把园内打扫干净,这个时间自然也是极其冷清。
沈博竞把严尚书带到一间幽静的厢房,招呼他坐在茶几旁,便亲自给他沏了壶茶,正准备给他倒。
沈博竞是一品武官,现在又暂任这左丞相,严尚书当然是受不得这大礼,连忙挡着沈博竞的手,并且接过茶壶,“沈将军,严某受不得,受不得。”
在沈博竞眼中,他严尚书一直是个势利小人,知道他肯定注重这种官场礼节,便也就放手,悠闲地坐下来,看着他给自己倒茶。
“不知沈将军今日在这个时候找严某来万菊园所为何事?”
倒完茶,严尚书也坐下。他已是年过半百之人,当然不同一般的小官员那般的谄媚,所以他虽然知道沈博竞这个时候把他叫出来不会是喝喝茶聊聊天那么简单,也还是保持着镇静稳重的神态。
沈博竞见他这般,自己也是不急,慢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道:“说来惭愧,沈某回京不久对这朝中之事不大清楚,这几日身体又抱恙,这副丞相一职就更让我觉着力不从心了。偏巧今日早朝又突然冒出来个靳亲王,着实是让沈某茫然。沈某知道严尚书在职多年,想必知道得比沈某清楚,便来讨教一下。”
严尚书在官场沉浮多年,自然是听明白他的话,不过是想打听打听自己对这靳亲王的看法罢了。但官场之人最擅长的就是装糊涂。
“沈将军说笑了,沈将军位高权重,说是请教便是折杀了严某了。再说这靳亲王严某也是完全不了解。我也是被吓了一跳啊。”
“说起这靳亲王,沈某倒是听过一个传言。”沈博竞放下茶杯,“沈某听说这靳亲王才是先王真正的嫡长子,不过是当年被太后送走的。”沈博竞的脸埋在杯中,看不清表情。
“沈将军,此话不可乱讲!”严尚书倒抽一口冷气,站起来,看着沈博竞,身子也是微微后仰,“虽说是传言,但此乃忤逆之言,是要杀头的。”
“可是如果此传言为真,那太后才是忤逆之人吧。”沈博竞抬头看看严尚书,仍然悠闲地坐着,“严尚书为我朝鞠躬尽瘁,是人人都看得到的,但严尚书有无想过为我朝拨正礼序也是我们为人臣子应尽之务?”
以严尚书的智慧自当是不会为了这所谓的靳亲王冒这个无谓的险的,他连忙跨步开门,准备往外走,“沈将军,严某对皇上忠心耿耿,绝对相信皇上就是天龙之子。沈将军今日的话严某就当作没有听过。沈将军贵人事忙,严某就不打搅了。”
“那如果将来皇上已不是皇上了,严尚书还会这般忠心吗?”沈博竞脸上浮起诡秘的笑容,又端起茶杯,淡淡地看着严尚书。
严尚书一怔,继续推门,却在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的瞬间,收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沈博竞,“沈将军,你就明说了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博竞突然放下茶杯,轻轻鼓掌,“严尚书果然是聪明又爽直之人,沈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沈某想要这天下。”
“哼。”严尚书终于冷静下来,头脑越发的清晰,“沈将军要这天下又关严某何事?”
“沈某就直说了,”沈博竞直直地看着严尚书的眼睛,“我想要严尚书助我一臂之力。”
“喔?”严尚书停止了向前的趋势,收回了脚,却没有关上门,“沈将军既然会来找严某,想必也是清楚严某的为人,沈将军觉着严某凭什么要冒着诛九族之罪来帮你?”
“就凭……”沈博竞晃荡了一下脑袋,又重新看着严尚书,“就凭沈某知道严尚书想要在这官场活下去。”
严尚书仍然没有关门,手却离了门口,似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沈博竞,“沈将军倒是说说看,严某现在为何就活不下去了?”
沈博竞冷笑,“沈某没有说严大人现在活不下去,只是说当沈某事业成功之时,就不能保严大人活不活得下去了。”
严尚书听了他这么说,倒是放开了手脚,索性做到桌前,笑着看着沈博竞,“那么就请沈将军给严某算算,我活得下去的把握有多少?”
“若是以前,严大人安于现状自己是可以保晚年安乐。可是现在,就不一定了。”沈博竞用手一扣桌面,把严尚书轻轻吓了一下,却端起茶壶,往杯中续满茶,“现在何大人不在了,严尚书少了一份庇荫,把握自然就少了一点。”
说罢,把杯中的茶倒了五分之一。
“本来民心安稳,倒是国泰民安,自从江南一事,百姓心中起了个疙瘩,这把握又少了一分。”
又倒去五分之一。
“这陆国的军队沈某已掌控了一半,这把握,自然又少了。”
再倒去五分之一。
严尚书的脸紧绷着,等着沈博竞继续,却发现他已停在那里了。
“沈将军,没有了?我说这茶还剩五分之二啊?”
“剩下的五分之二,就由我来倒吧。”一个声音响起,严尚书抬头,不是方才的靳亲王还有谁?
严尚书就这么看着凰驾走到沈博竞身边,自己拿起茶杯,抬起手,一翻,茶水倒尽。
严尚书终于了然,这茶,不知说的是自己的命运还是皇上的命运?”
沈博竞接过凰驾手中的茶杯,掰开严尚书的手把茶杯放在当中,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严尚书,这茶杯还在你自己手上呢?”
说罢,和凰驾一起并肩离开。
*
凰驾不再了,柳大爷的任务就繁重多了,白天得记账晚上得招呼客人,还得照顾那位大恩客,这几天是累得不行,趁着沈博竞去上朝的时间,自己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当然堂堂万受菊柳大爷的睡姿依然是诱人的,舒服地抱着被子侧躺着,却把后背完全露了出来,身上着白色的内衫,衣摆去翻卷向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腰,却不是白皙嫩滑,反而露出丝丝暧昧的伤痕。
沈博竞走到床边,却不懂得怜香惜玉,自己脱了外衫便从柳大爷手中抢过被子盖上。看了看柳大爷那冷得瑟瑟发抖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抱着他的肩,拢进怀中。
这一连串动作却是把柳大爷弄醒了。
“和严大人谈得怎么样了?”沈博竞的怀抱自然是温暖,柳大爷不断往他身上凑,舒服得眼睛都不睁一下。
沈博竞看看他,自己也眯上眼,“他严尚书是最精明之人,该选哪边,他不会不懂的。”
柳大爷找了个舒适的睡姿,便动也不动了,“那就还剩两个了?”
“不是。”沈博竞香玉在怀居然能不心动,“那姜尚书就算了。”
柳大爷终于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沈博竞,“为何?”
“我刚刚看到皇上把他唤过去了,他肯定能说服他的。”
“沈将军就这么放弃了?”
“没有人告诉你,弃子也是一项策略吗?”沈博竞也懒得睁眼,“没有必要浪费精力和小弘湛睁这个人。不过又是一个势利小人,要是留太多在身边,我就成何颖那样了。”
“那么我们和皇上就是二比二平手?就剩下比大人了?”
沈博竞睁开眼,敲了柳大爷的脑袋一下,“你以为是下棋啊?看谁的棋子多?这五个人,手中势力并不一样,要是比较的话,这比大人甚至可以一敌二。”
“那还不是一样?接下来谁得到比大人就谁赢啊?”
沈博竞毫不留情地白了柳大爷一眼。
“沈将军,无愁一直不懂,你收了这五个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等着看下去就知道了。”说罢,沈博竞用手盖上柳大爷的眼睛,“快睡吧,大清早起来上早朝,都没睡好。”
突然,柳大爷“腾”地坐起来。
“你又做什么?”沈博竞真的被惹怒了。
“沈将军,我想起来了,我们的生意还剩三天了。”说完,柳大爷又妩媚地躺着沈博竞身上,直勾勾地看着他,“沈将军,又没兴趣再包无愁一个月?”
“一个月?有没有别的选择?”
“三个月?我可以算你便宜一点。”
“还有呢?”
“半年?再免费送一个月?”
“还有吗?”
“要不,一辈子?”
“睡觉吧你。”沈博竞把柳大爷拉回身侧,闭上眼睛。
兵家要诀为快,占领地形要快,收揽人心也一样。
这一次,先出招的文帝。
当沈博竞还在温柔乡之际,文帝便把比大人召到了御花园。
本来御花园里最美的是一池荷花,夏暑季节,满池碧绿,飘荡朵朵艳红,自是赏心悦目之至。可现下是冬雪之际,这雪自去年起便没有停过,现在坐在亭中,虽点了五六个火盆,望见那满目的苍白,文帝依然觉得那冰冷从脚底一直钻入心中。
只是奇怪,四年前的那个冬天不见得比现在暖很多,可为何那时搂着那个调皮好动的家伙,却不觉得冷?
文帝叹息,亲自点燃了香炉,龙脑香烟缕缕散出,迷蒙中一抬头,比大人已经低头走来。
比大人任兵部尚书多年,虽为文官,却掌控朝中军械、兵器、地图等要务,手中虽无兵,却有调兵之权,帝王要维护专制,必须控制兵部;叛者要起兵,必须占领兵部,所以兵部在朝中的地位已可用举足轻重来形容。这就是文帝当初任命比大人为兵部尚书的原因,他为人刚正不阿,也许才非最上等,但德一定为最上,由他带领兵部,一定能给陆国一份安宁。
所以文帝今日也是成竹在胸
。
“臣参见皇上。”此时比尚书已走到亭中,跪下行礼,虽然是低着头,身板却是挺得很直,毫无谄媚之色。
“爱卿请起。”文帝挥手,示意内侍,“赐座。”
比尚书致谢端坐,低着头等待御旨,一连串动作下来都完全遵循礼制,一丝不苟。
文帝满意一笑,略带温和的语气,“爱卿果然是饱读圣贤书之人,每次见爱卿时,爱卿的一举一动皆极遵礼制。”
比尚书站起,微微躬身,“谢皇上赞许。圣贤书教会臣礼义廉耻,就是叫臣于每一严每一行中恪守,此乃读书人之本分。”
文帝笑意更深,轻轻一扬手示意比尚书坐下,“爱卿说得对。礼义廉耻,圣贤书不光教会我们礼,更有义,还有忠。想必爱卿早已铭记于心。朕说得没错吧?”
比尚书微微颔首,“是。”
“那么若是有人意图谋反,爱卿也不会放过吧?”忽然,文帝收起了笑容,眼睛直直地盯着比尚书,仿若审问一般,直入眼底。
比尚书又起身,坚决地看着文帝,即使被文帝这样看着,目光里却没有一丝逃避:“臣定尽全力以保陆国之安,即使牺牲性命亦再所不辞。”
“爱卿先坐下。”文帝笑意又起,眼神却没有移开,依旧是灼灼看着比尚书,“牺牲性命倒不至于。朕只是想问问爱卿,若有人意图篡位,爱卿可否对朕忠心,不让他人有可乘之机?”
“臣,定对陆国忠心。”
不久,文帝挥退了比尚书,却收起了笑容,拧着眉。
比尚书之言,听上去是叫人放心。可文帝听得出来,实际上他说的忠,是对陆国忠心,而不是文帝;他舍命保护的是一国之正统和安宁,而不是文帝的帝位。也就是说,假若沈博竞能说服他文帝并非真正的继位之人,那么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协助沈博竞铲除来自己。
沈博竞手中有兵,根本不需要他的调兵之权,他要的,不过是多个人在朝堂上为自己说话。
可文帝,却是依靠比尚书他日替自己牵制进犯之兵,失这一子,很可能满盘皆落。
文帝一把抓起桌上的香炉,用力一砸,便是“哐当”一声,摔个粉碎。
龙脑溢出,呛得文帝几乎无法呼吸。
*
清茶居是京城一家不算大的茶楼,远离皇宫,可不太多,少了一份繁华,却多了一份宁静清幽。
比尚书是这里的常客。他几乎未踏进花街柳巷,每日正午,总来这里坐上半个时辰,或思考或休息,享受官场外的一份静谧。却很少人知道他在这里。
今天也不例外,离开了御花园,便直接来到清茶居。例外的是,今日有客人找上来了。
此时比尚书正自己沏着茶,水刚开,便倒了一些来清洗茶杯。提起热水壶的瞬间,却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虽轻,却沉重,不会是茶楼的侍女。比尚书疑惑地抬头,见一名男子向自己走来,一品武官的官服尚未褪下,是沈博竞。
“比尚书,打扰了。”沈博竞见比尚书发现自己了,便客气地报以微笑,却自顾走到比尚书对面坐下。
比尚书也未介意,看了沈博竞一眼,想了想,又多拿出一个茶杯,继续冲洗,“沈将军不会是这么巧也来这里喝茶吧。”
比尚书一直低头洗着茶杯,沈博竞看不见他的脸,便索性盯着他的手,目光随着茶杯移动,“比尚书是聪明之人,沈博竞也就不做戏了。比尚书猜得没错,沈某是特地来找你的。”
比尚书却是波澜不惊地抬起头,没有看沈博竞,而是拿起他面前的茶壶,往里面添上茶叶,“那么就请沈将军直说吧。”
这下,沈博竞总算把目光从茶杯中移开,看着比尚书,“沈某来请比大人还陆国血脉一份清白。”
“喔?”比尚书抬起头,手上正拿着热水壶往茶壶中倒水,不知是惊诧还是不在乎,手里的茶壶一直悬着,水一直往下倒,“沈将军所言何意?”
茶壶的水快要溢出,沈博竞用手指了指,向比尚书示意,自己却平静地说:“不知比尚书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言,说是今日册封的靳亲王实乃先帝真正的嫡长子,是当年太后用手段逼着先帝贬其为庶?”
比尚书终于放下茶壶,抬头认真地看着沈博竞,瞳孔放大,“比某从未听过此言!”
“这传言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沈某一开始也是不信,后来想想,这毕竟是关乎皇族血脉,断不可轻视。”沈博竞皱着眉,越说越慢,仿佛很为难一般,“后来查得,此事很可能是真的。如果这么说的话……当年靳亲王才是真正的承大统之人啊!”
“这,这……”比尚书看着沈博竞,久久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回过神,颤抖着嘴唇开口,“沈将军可有证据?”
“当年国公府的管家和许多下人都知道这事。”
比尚书仍然止不住颤抖,拿起茶杯,又放下,“这么说……”
沈博竞趁机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这么说,当年李氏是扰乱了正统啊!比尚书说我们为人臣子的,是不是应该为陆国重新摆正这点血脉?”
比尚书的手颤抖得更厉害,看着沈博竞,“沈将军的意思是?”
“沈某的意思是,我们要为靳亲王讨回一个公道!”
一时间,本来就安静的茶楼化为死寂,二人对视良久。
“沈将军,”比尚书静默半晌后才出声,声音中没了方才的惊讶和颤抖,反而是显得斩钉截铁,“比某不知道沈将军这么做意在何为,也没兴趣追究沈将军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比某为人臣子,对皇上忠心不二,对皇上是绝对的信任!”
沈博竞这下是真的皱起了眉,桌下的手抓着衣襟,越拽越紧,“可是比尚书,我们应该对皇上忠心,更应该对陆国忠心,对天下忠心啊!如若皇上真的如传言那般,那我们若不行动,就不仅对不起靳亲王,更对不起天下百姓啊!”
“碰”地一声,比尚书抓起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连桌子也摇晃起来,“沈将军,比某只知皇上爱民如子,勤政廉洁,皇上对得起天下的百姓!比某再说一次,比某对皇上忠心不二,请沈将军不要再说了!也请沈将军不要再传播此等谣言,否则,比某定会尽力还皇上一个清白!”
沈博竞张开口,顿了顿,便摇头止住。知道自己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比尚书了,便不再自讨没趣,沉默地踱步离开。
离开清茶居的时候,沈博竞抬头,看到坐在窗边雅阁的比尚书,叹了口气。
少了这人的帮助,自己的胜算便少了几分。
沈博竞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
比尚书端起茶杯,还在悠闲地品着茶,茶有些热,热气涌上弄得眼睛发痒,正想放下茶杯,却又听得一阵脚步声。
这次他未抬头,只是拿出方才给沈博竞洗的茶杯,倒上茶,送到对面的座位前。
那人也不客气,端起茶,轻吹一口气,把茶杯放到唇边,“这茶闻着不错。”
“不过是去年的雨前龙井,不算上佳。”比尚书端起自己的杯子,茶香飘入鼻中,脸上并无表情。
“过些时日,我给你带些大红袍,你定会喜欢。”
“还是你最有我心。”比尚书朝那个人轻笑。
“今日你倒是厉害,”那人放下茶杯,还比尚书一个笑容,转了话锋,“先是向皇上暗示你会助沈博竞一臂之力,后又对沈博竞说你只对皇上忠心,你倒是两面不讨好啊。”
比尚书嘴角更加上扬,脸上是会意的笑容,“这不都是你叫我做的么?”
二人相视一笑,继续品茶。
每隔几天,文帝都会前去探望李氏。
今夜到了来凤殿的时候,已经很晚。
文帝方才是自己走过来的,今夜的雪又大起来,风夹着雪吹在脸上,刚出门的时候感觉如刀刮一般,硬生生地痛,走久了,便整张脸都失去了知觉。忽然走入室内,一股热气扑在脸上,不免让文帝觉着一阵晕眩。
此时李氏尚未就寝,依旧是安静地跪在佛像前,缓慢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母后。”文帝定了定神,眼前事物依然不太清晰,便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个礼,便在李氏身旁跪下,“让母后久等了。”
“不打紧,”李氏听了声响,缓缓转过头来,略显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虚弱而无力,“这两天,我心中亦是烦躁,即便是躺下了,也未必睡得着,不如在这里跟菩萨多呆些时间。”
恍惚间,文帝竟觉眼前的妇人仿若一夜之间开始苍老。文帝从小与自己的母亲不亲近,他总是害怕看到李氏的眼睛,觉得那当中过于浓重的溺爱压得自己无法呼吸,渐渐的学会了逃避,而长大了之后,更是连这样的探望也视为例行公事。现在想起,心中难免涌起愧疚之情,看着李氏瘦弱的侧脸,艰难地道:“母亲……对不起。”
“母亲说了不打紧。”李氏又笑,轻轻放下手中的佛珠,微颤着伸手抚着文帝的脸,“倒是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朝中政务太多,没有好好休息?”
文帝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今夜显出难得的温柔,抬手握着李氏的手,轻拍她的手背,轻柔地道:“母后不要过于担心,孩儿很好。”语气间,却无法掩饰极度的疲惫。
“这仗,要是打得太苦,便试着放手吧,”李氏深叹一口气,又转头面对着佛像,“把你生在帝王家,也不知是不是母亲对不起你。”
“哼,”文帝忍不住苦笑,也跟着李氏转头,看着金灿灿的佛像却让晕眩加重,连说话也显得艰难,“这仗,恐怕就是儿臣想打,也打不下去了。”
李氏不解地微微转过头,“怎么了?前几日不是才听你说你们二人还属势均力敌吗?”
“母后,比尚书他恐怕会站在沈博竞那一边了。今天朕打输了这最关键的一仗,接下来面对朕的,很可能就是溃败。”佛像上的金箔在摇曳的烛光下光芒不减,文帝看得刺眼,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膝,摇了摇头。
“弘湛……”李氏只是一个女子,她虽知道文帝心中此刻的苦闷,却不懂得如何安慰他,张开口,却无法说下去。
文帝感觉到李氏的窘迫,对她笑了笑,“其实这也是必然。父皇他一直未教过朕任何兵家之法,朕只能恪守夫子们教的做一个明君。朕会治国,却不会打仗。就连自己仅有的一些韬略,也是沈博竞教授的,试问徒弟又如何胜得过师父?只是母亲,朕已几近失去了所有,若连江山都失去,朕实在是不甘啊。”
李氏还想说什么,刚张口,却听见门外一阵敲门声,这个时候敢来打扰的只有尔安。
得了允许,尔安走入递给文帝一张纸条,“皇上,这是兵部传来的加急奏章。”
如此被打扰,文帝心中难免心烦,拧着眉,浏览了一下纸条,却笑了出来,抬头看着李氏道:“母亲,看来上天对朕,还是不薄的。”说罢起身,笑容却是不减,“母后,朕今夜有急事,先行告退,明晚再来看你。”
李氏看着文帝明黄的背影,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
愿下一生,莫要再把你生在帝王家。
文帝离开来凤殿,却是越走越快,尔安是习武之人,跟在后面自然不觉着吃力,但也是奇怪,“皇上,发生了什么事?”
文帝轻笑,在夜幕下尔安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得他一声鼻息,便已感到他的兴奋,“兵部来信,陈国在西域边境作乱。”
尔安皱着眉,仿佛知道这消息背后藏着什么,却又无法辨明,“皇上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陈国在我西域边境作乱,驻守边境的乔将军抵御不足,现派定安将军沈博竞前往协助镇压。”
尔安终于明了,倒是放慢了脚步,“皇上,这是缓兵之计?”
“恩。”文帝又笑,步履愈速,“这是天赐的良机,本来现在比尚书连站在沈博竞也那一边,朕是完全被束缚住的。但只要沈博竞不在京城,朕便有可能扭转这乾坤。”说到最后,忍不住声音也提高了。
尔安停下了脚步,沉吟半晌,又快步追上,“皇上,那也让他跟着去西域吗?”
文帝突然收住了脚步,重心不稳,便又恍惚了一下,很久才回过神来,“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便让他跟着去吧。”
宫墙深深,是哪里回荡着一声叹息。
*
圣旨传来的时候,柳大爷正和沈博竞在一起写字。
柳大爷咬着笔头,对着一张白纸,却半天下不了笔。
“你到底要写什么?”沈博竞在一旁也看得不耐烦了,本来还难得赏脸给柳大爷磨了一会儿墨的,现在也忍不住随手丢下墨砚。
柳大爷抬头看看沈博竞,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沈将军,我在写对联呢!”
“年早就过完了,你写什么对联。”沈博竞终于忍不住,狠狠地白了柳大爷一眼。
“沈将军,”柳大爷看恩客神色不对了,连忙放下笔,走到沈博竞身侧,双手环上他的颈项,在耳边柔柔地说,“我们万菊园重新开业几天了,我一直觉着少了些东西,今天出门回头一看,才发现这门前少了副对联啊!现在正愁着怎么写上一副呢。”
沈博竞被他的气息弄得浑身酥酥麻麻的,竟也起来兴致,粲然一笑,“要不,我给你写一副?”
“好啊!”柳大爷是喜出望外,凑过去在沈博竞脸上送上一个香吻,“沈将军亲笔对联,肯定能让我万菊园蓬荜生辉啊!”
很明显,柳大爷显然忘了一个月前的惨痛回忆,他乖乖地站在沈博竞,还给他递上笔,铺好纸,等着沈博竞提笔。
沈博竞倒是没什么犹豫,接过笔,便开始挥毫。
柳大爷也伸长着脖子,一脸的期待,沈博竞写一个字他就念一个字,“盼、此、园、千、受、无、疆。”
“好好!沈将军果然文采非凡,光是这上联就生动贴切,完全体现我万菊园的风采啊!”难得沈博竞没有讽刺他,柳大爷自然是满心欢喜,“沈将军快写下联!”
但是,当沈博竞看着他,嘴边勾起一抹坏笑的时候,柳大爷的嘴角也跟着抽搐了。
“恨、此、菊、万、松、无、垠。”
果然,柳大爷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沈博竞淡定地放下笔,笑着对柳大爷说,“既然写得好,便去挂起来吧。”
“沈将军,你欺人太甚啦!”是可忍孰不可忍,正当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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