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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花(上)-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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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瘦青年面色铁青地在那里站了一阵,良久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出去了。 
树后的云漫天此刻他已猜到那青年的来历,想必便是今晨才到的赏剑山庄庄主秦均成。听秦均成的语气,似乎与谈思晴关系匪浅,说不定两人还有些私情,否则也不会胆敢句句都挑拨谈思晴离开南宫世家。他正在心里揣测着,又见两个女子沿着青石小路走了过来,因不想多事,便依旧藏在树后。 

走在左边的是个三十许的蓝衣妇人,虽已有了年纪,却依旧清丽动人。云漫天曾在太湖藏花阁远远见过她一面,知道她是南宫寒潇的母亲南宫夫人。扶着南宫夫人的是个鹅黄衫子的姑娘,云漫天听见她朝南宫夫人道:“碧月听人说当年少奶奶嫁给二公子时,那秦少庄主曾与他父亲吵闹了一阵,发誓终生不娶。你看他这次前来会不会有什么意图?” 

“你怎么也学会乱嚼舌根了?”南宫夫人瞪了她一眼。碧月吓得吐了吐舌头,道:“我只是随口说说。” 
南宫夫人看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声,道:“当年我实在不该让她嫁给寒潇,说不定她嫁给秦均成还好些。”她缓步走到白兰树下,沉默下来。 
金黄|色的光从墙外静静射来,照在满地的残花上,象要耗尽那最后一点芬芳汁液。只是一转眼,那夕阳便要下了,这世界便只剩下干枯与死寂。 
许久南宫夫人幽幽叹息了一声,低声吟哦道:“园中花,化为灰,夕阳一点已西坠。相思泪,心已碎,空听马蹄声,秋日残红萤火飞。” 
碧月听了,走到她身后道:“夫人,常常听见您吟这首词,不知这首词是谁作的?听得来忧伤得紧。”见南宫夫人黯然不语,碧月便岔开话题,指着满地的残花道:“夫人你喜欢这花么?我们后院就有,开得正好!” 

南宫夫人正要说话,忽听见树后有异响,她娇容微变,喝道:“谁藏在哪里?” 
云漫天只得缓步走出,朝她施了礼,“贫道云漫天,见过南宫夫人。” 
南宫夫人打量了他几眼,道:“原来是医邪前辈的高徒。听怀虚说道长今日忽然搬进了含笑阁,不知是何缘故?” 
“贫道只是觉得含笑阁更安静罢了。” 
南宫夫人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道:“这样就好。寒潇平日里总喜欢和一些不男不女的东西鬼混,我本来还担心是他死皮赖脸缠着道长搬过去,生恐他不知好歹冒犯了道长。” 
她这句话明为关怀云漫天,实为讽刺云漫天也是“不男不女的东西”,云漫天听了心里冷笑,索性道:“我与寒潇两厢情愿,谈什么冒犯?”说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抬脚便走。 
碧月见云漫天去得远了,侧身向南宫夫人道:“夫人,二公子一向喜欢那种妩媚妖艳的少年,看他模样不似是二公子喜欢的类型,想必其间必有古怪,可要碧月去查访查访?” 
南宫夫人收回目光,摇头道:“不必了,关于他的来历,我已打探清楚,就让他去罢,我倒好奇他会做些什么。”想了想又道:“我听说观荷听雨两个丫头回来了,还说她们在太湖见过老爷,你去唤她们来见我。” 

碧月领了命,转身去了,留下南宫夫人一人站在那里。夕阳在她身后拉了一条瘦长的影子,似是连悲欢离合也拉长了。 
姚瑞等人在南宫家全神戒备过了几日,倒也平安无事。这夜南宫寒潇草草吃了晚膳,吩咐观荷听雨守在楼下,不许任何人上楼,之后便随云漫天上楼去了。 
到了三更时分,听雨忍不住向观荷嘀咕道:“怎么这两人如今倒是对了眼了?整日里形影不离,该不会是有什么暧昧罢?” 
观荷啐了一声,道:“你那脑袋瓜子里尽想些什么?你这话要是给云道长听到,又折磨得你哭爹喊娘的。” 
听雨撇了撇嘴,道:“谁怕他了?你别告诉我你不觉得奇怪,公子几时和人这么粘乎了——当然除了那些狐媚子之外。我们服侍了他七八年了,他别说朋友,就连说得上话的人大概也只得二爷一个,这时候突然跟个臭道士如胶似漆,况且两人从前还是极反对的。” 

观荷道:“你这就不知了,‘患难见真情’——这话你听说过么?公子与云道长也算是共过患难的。” 
“患难之交也不用终日粘在一起罢?”她眼珠一转,忽有了主意,道:“你且守着,待我偷偷溜上去看看。”不等观荷同意便跃上了楼梯,拾级而上。 
观荷急得直朝她挥手,她只是不理,观荷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拉她下来,忽听得听雨“啊哟”一声,随即看见她捂着脸跑了下来。观荷急忙上前察看,见她面部肿胀,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红点,看得观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雨“呜呜”哭了起来,一边朝楼上喊骂道:“臭道士,你竟然下毒,你不得好死?”嘴里虽说得凶,却不敢再上楼。 
观荷哭笑不得,低声劝道:“公子吩咐了不得上去,你偏不听,这下你能怪谁?云道长是有分寸之人,你且忍着,待他气消了,自然会帮你治好。” 
听雨气得咬牙切齿坐在那里捶打了一阵,嘴里骂骂咧咧。观荷知道她发泄一阵便好,所以也不劝她,过了一些时候,南宫寒潇下到楼梯口喊道:“观荷,你去打盆热水来给我。”又朝听雨道:“你还在叽叽咕咕什么?叫你不要上来你偏要上来,他没有要了你的小命,算是你走运。” 

听雨生气地反驳道:“我不过是上去看看,他凭什么要我的命?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我看见?哼!也不怕二爷的鬼魂回来看见……” 
“住口!”南宫寒潇面色一沉,突然动了怒气,“你给我滚出含笑阁,以后再不许进来!” 
由于观荷与听雨是南宫无极派来保护南宫寒潇的,素来南宫寒潇对她们还算客气。听雨从未见他对自己这般凶狠过,委屈之下忍不住落下泪来,捂着脸急急冲出了门。 
观荷追出去在她身后喊了一阵,见她顷刻间便没了影子,站在院子里也怔怔落下泪来。这时听见云漫天在楼上喊道:“人都死光了不成?要盆水都没有。” 
观荷听了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我这就去。” 
南宫寒潇转身上楼进了屋子,见云漫天满头大汗地靠在床沿上喘气,他急忙冲上去扶着他道:“你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死丫头?忽然冲上来,让我几乎走火入魔。如今她走了也好,留着反而碍手碍脚,不如叫另外一个也走。” 
南宫寒潇叹了口气道:“你就不能出手轻一点么?人家一个女孩子,你好好在她脸上下什么毒啊……” 
“你心疼了?”云漫天恨声道,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带着些酸意,便又道:“过一两天便自动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公子!云道长!”楼下突然传来观荷的哭叫声,“你们快下来救救听雨!” 
(十六) 
南宫寒潇急忙冲到楼下,见听雨双目紧闭,满身是血地倒在观荷怀里。他探了探鼻息,颓然跌坐在地。 
云漫天过来看了看,见听雨已经死了,便问观荷怎么回事。观荷抽泣着道:“我去打水,看见两条黑影先后飘过。我正要去追,忽看见有个人躺在地上,我急忙上前一看,原来……原来……”说到这里忍不住扑倒在南宫寒潇怀里失声痛哭。 

南宫寒潇一惊,随手将观荷往云漫天怀里一送,道:“我出去看看。” 
南宫寒潇一路往晴晖院飞奔,到了院外,见院里没点灯火,寂静无声,不由有些奇怪。正要进去察看,忽看见有一条黑影持剑朝这边飘来。他急忙隐身在灌木丛中,从灌木的缝隙处朝外张望。顷刻间那黑影便进了晴晖院,南宫寒潇忙尾随他悄悄进去,见那黑影进了一间卧房,凝目一看,正是折芳剑派掌门姚瑞的房间。南宫寒潇暗叫一声不好,本能地跟着冲了进去。 

一进门,便有一把剑从暗里斜刺出来。南宫寒潇闪身堪堪避过,又一剑迎面刺来,招招凌厉,决非寻常高手可比。南宫寒潇只得手忙脚乱地东躲西闪,狼狈不堪。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随即有人手持蜡烛跑了进来,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立时亮堂起来。 
南宫寒潇突然惊呼一声:“大哥!怎么是你?” 
与他对打的黑衣人收了招式,迟疑着道:“寒潇……是你?”一张英俊冷漠的脸上俱是疑惑不解之色,正是南宫寒潇的大哥南宫嘉炎。 
手持蜡烛的谈怀虚也是吃了一惊,道:“寒潇,你怎会在此?” 那边厢秦均成突然大叫了一声:“姚掌门被人杀了!” 
谈怀虚大吃一惊,忙过去察看,见姚瑞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神色安祥,胸口衣衫上鲜红一片,明显是睡梦中被人杀死。他小心翼翼掀开姚瑞胸前衣衫,一个鲜红色的月牙赫然现在黄褐色的胸前,依然汩汩流着血。 

秦均成腾地站起身,冲过来一把揪住南宫寒潇的衣衫,恶狠狠道:“是你杀死了姚掌门!是你!” 
“我为何要杀姚掌门?”南宫寒潇面色一变,一把推开他。因见南宫嘉炎迷惑地看着自己,便又解释道:“我只是看见有条黑影,所以跟过来看看,想不到竟是大哥。大哥你半夜三更怎会在此?” 

秦均成冷哼一声,道:“嘉炎兄是我们请来守夜的,我倒要问你深更半夜怎么在此,还一身黑衣。” 
南宫寒潇一怔,低头一看,自己果然穿的是一身黑衣。这时又听见南宫嘉炎向谈怀虚解释道:“适才我在这里守夜,看见有黑影闪过,所以追了过去。我追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失去了黑影的踪迹。无奈之下我只得回来这里察看,想不到竟撞见寒潇。”顿了顿,又续道:“寒潇,原来你的内功并不浅……” 

“你胡说什么?”南宫寒潇喊道:“我哪里有什么内功?……”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回想先前与南宫嘉炎的缠斗,若在从前,自己只怕连半招都避不过,可今夜至少避过了十几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人见他语塞,心里立时有了怀疑,这时候又有几人冲了进来,都是姚瑞的徒弟。见姚瑞被杀,几人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房里一时乱作了一团。哭了一阵后姚瑞的大弟子姚康一抹眼泪鼻涕,指着南宫寒潇喝道:“我正奇怪我们怎么睡得这么死,想来定是你让那个道士下了迷|药。” 

“姚兄,”谈怀虚急忙出言劝解,“寒潇虽在房里,但他并无杀人的动机,此事还要再查。” 
姚康冷笑一声,道:“若是今夜被抓到的是别人,我或许不信,可是这人平常欺男霸女,素无品行,他做出什么来我都不觉奇怪。据说谈阁主被杀之夜南宫寒潇正好在太湖上——这可实在太巧了些。” 

谈怀虚忙劝道:“姚兄,兹事体大,若是因为偏见胡乱猜测,反而会伤害了好人。” 
姚康气得暴跳如雷,道:“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冤枉他?难道我弟弟不是他害死的?”原来姚康有个弟弟,名叫姚竹,生得眉清目秀,体态风流。只是他人虽漂亮,却有些轻佻,暗地里与好几个男人有不明不白的关系。后来他勾搭上了南宫寒潇,便甩开了先前的几个。结果那几人中竟有个对他极为痴心的,见他变了心,杀了他后自己也跟着自杀了。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姚康不仅痛失爱弟,更是伤了颜面。他满腹怨恨无处发泄,只得把一切都怪在了南宫寒潇身上。眼下有了把柄,自是揪住南宫寒潇不放。 

谈怀虚见姚康要动手打架,忙伸手拉住他劝解,一边深悔自己失言。正乱作一团之时突然有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如今我方知晓你们四大名剑世家都是些什么废物了。”随即众人看见一个蓝衣道士迈步走了进来。 

“漫天。”谈怀虚面上微露出喜色,走过去将云漫天拉到众人面前介绍道:“这位是医邪前辈的高徒云漫天云道长。” 
姚康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什么道长?男宠罢了。”他在南宫世家呆了几日,之前已在路上撞见过云漫天。见他与南宫寒潇住在一起,早断定了他与南宫寒潇之间有暧昧。 
云漫天怒极反笑,道:“竟有人长了副猪脑子,真真好笑。” 
那姚康被他激得跳了起来,怒声道:“你这臭道士!”拔了剑就要冲过来。 
谈怀虚急忙拉住他,道:“漫天只是喜欢说笑,眼下查清凶手之事要紧。”又向云漫天道:“漫天,不知你有何见解?” 
云漫天缓步走到南宫寒潇跟前,拉了拉他的衣衫道:“这不过是日常穿的衣衫,你们真以为南宫世家的公子竟穷到连夜行衣都买不起?” 
“这……”姚康有些语塞,口上却还是硬说道:“他若是光明正大,平日为何要掩饰自己的武功?” 
云漫天冷哼了一声,道:“这不叫掩饰,这叫低调。”他轻蔑的眼神在姚康面上晃了晃,道:“哪象有些人明明武功不行,偏要装作是高手。” 
见姚康气得七窍生烟,谈怀虚连忙上前调解了几句。姚康一向欣赏谈怀虚为人,看他颜面,只得强行忍下了。 
云漫天又斜目睨向南宫嘉炎,道:“我倒是有些怀疑这位早被赶出南宫世家的仁兄——监守自盗,贼喊捉贼,这样的事可比比皆是。” 
南宫嘉炎面露怒意,瞪着他道:“你胡说八道!我为何要杀他?” 
“那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你是想夺回家业,所以才杀人栽赃。” 
“你!”南宫嘉炎气得面色通红,“你信口雌黄!” 
“我信口雌黄?”云漫天冷笑一声,道:“你们随我来今晚用膳的厅里一看便知。” 
众人莫名其妙随着他来到晴晖院的客厅,见他走过去端起茶几上一盆植物,朝谈怀虚道:“这盆植物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谈怀虚怔了怔,道:“是今日我去西山找嘉炎时他的……他的朋友送我的,说是可以安神……” 
云漫天嗤笑一声,“一点儿也不错,这东西是可安神。它名叫‘不醒草’,闻了它的味道,一旦睡着,轻易不会被吵醒。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个大夫,不少大夫都知道这个东西,他们有时会用它给失眠的人入药。” 

众人本来就一直疑惑自己为何睡得这么沉,听了这话,顿时恍然大悟,一起将目光投向了南宫嘉炎。南宫嘉炎面色阴寒地哼了一声,甩了甩衣袖道:“无稽之谈。”纵身一跃出了门去,几个起落便没了踪迹。 

(十七)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谈怀虚见气氛尴尬,轻咳了一声道:“嘉炎与寒潇又怎会是凶手?我们若是内讧,定会令亲者痛仇者快。不如先将此事搁下,先商量对策才好。” 

姚康听了,与秦均成交换了个眼风,之后秦均成上前一步道:“谈兄言之有理。只是为了避嫌,还请南宫寒潇这几日还是不要离开含笑阁的好。若是下次再出现今夜的误会,就不太好了。” 

谈怀虚见他意欲软禁南宫寒潇,不由面露难色,正这时听见一个声音在厅外道:“此事就依秦庄主的,怀虚,你且派两人守着含笑阁的大门。”旋即看见碧月扶着南宫夫人走了进来,说话的正是南宫夫人。 

姚瑞等人忙上前打了招呼,南宫夫人还了礼,她漠然扫了南宫寒潇一眼,向他道:“你既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呆在含笑阁,也免得给秦庄主他们添乱。”又瞥了云漫天一眼,接着道:“云道长,麻烦你陪伴寒潇了。” 

姚康听了冷笑了一声,低低道:“反正有些人只要能呆在床上就够了。”他声音虽低,却也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楚。他这话分明意指云漫天与南宫寒潇有染,众人听得明白,都不禁朝那两人看了过去。 

云漫天听了这话,不怒反笑,又转向南宫寒潇道:“你这个杀人嫌疑犯还呆在这里做什么?让那些长了猪脑子的人去操心好了。”这一句话将在座的人几乎都骂了个遍,大家面色自然不太好看,却也只得忍着,偏有姚康不识好歹,道:“你骂谁是猪脑子?” 

云漫天噗哧一笑,道:“这么多人在场,偏你反应这么大,不是你长了猪脑子还能是谁?”不等姚康反驳便扬长而去,南宫寒潇扫了自己母亲一眼,也随着去了。 
姚康正要追过去闹事,却被秦均成一把拉住。秦均成朝姚康使了个眼风,又瞟了南宫夫人一眼,意思是这样闹下去南宫夫人面子上会不好看。姚康虽然鲁莽,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得强自按捺下怒火,心里对南宫寒潇的憎恶却是更深了一层。 

回到含笑阁,南宫寒潇见观荷不在那里,连听雨的尸首也不见了,正觉得奇怪,观荷却从外面进来了。她告诉南宫寒潇听雨的尸首已安放在西院听雨的房里,又请南宫寒潇答应让她明日一早带听雨回祖籍镇江安葬。 

南宫寒潇默然点了点头,因想着听雨服侍了自己一场,便要去听雨的房里再看她一眼。听雨住在南宫寒潇从前居住的西院,眼下那些侍妾都被遣散了,偌大的西院里空荡荡的。几人进了房去,一阵白兰花香扑鼻而来,走到榻边一看,原来是听雨的尸首上撒着不少白兰花。 

观荷解释道:“先前我去夫人那里禀告了要送听雨回乡安葬一事,这花是碧月姐姐给的。她说她们后园子里开了不少,就采了些给我,天气热,放些花在听雨身上可以去些异味。”说到这里眼圈一红,泪珠滚滚而落。 

南宫寒潇点了点头,一侧身见云漫天若有所思,便问他怎么了。云漫天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们不要跟来。”便急急走了。 
云漫天从小路一路斜插过去,来到南宫世家最东边一处院落,那是南宫夫人的居处。他见后面围墙拐角处有一扇小门,见四下无人,便走到门边推了推门。孰不料那门竟是从里面拴着的,推了半天,纹丝不动。云漫天捡起根树枝拨了一通,那门总算开了。 

进了门去,里面如他所想是个后院,只是比起府里别处的后院,这里要朴素得多。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清冷的月色透过枝叶倾泻下来,形成各种怪异的影子,阴森森的。 
前面是南宫夫人居住的房子,房子的后门对着院子,此刻是关着的。见房子里寂静无声,云漫天猜想着南宫夫人还在晴晖院。他沿着围墙小心翼翼走了一阵,忽然闻到一阵阵浓郁的白兰花香,隐约还带着香蕉的甜香。循着香气找了找,最后在庭院的西北角看见了两棵树,树上密密麻麻开了不少白花,月色里茫茫了一片,刺目的眩晕。 

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其中一株他识得是白兰花树,另一棵却是从未见过的,树上的花呈象牙白色,比白兰花略小些。他折下一枝闻了闻,一股香蕉的清香,与白兰花的香气相比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他又看了看四下,几步外有一口废井,井边不远处有棵大树,树下石桌石凳,凳子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长了一些杂草,看起来平常不大有人收拾。 
这时听见房子里有响声,他猜想是南宫夫人回来了,急急忙忙从进来的小门出去了。到了含笑阁外,果然看见两个家丁守在了那里。云漫天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走过他们身边时袖子一甩,那两人便一起打了个喷嚏, 

云漫天进了门,穿过前院进了楼里。他上了楼,进了右边的书房,意外地看见南宫寒潇躺在自己的床上。一看见云漫天南宫寒潇便跳下床来,道:“我哪里来的内力?”他年幼时经脉被人挑断,是以一直不能练武,适才被南宫嘉炎指出他有内功,起初他还不信,后来经过观荷确认,才终于信了。想来想去,最近几日一直与云漫天在一起,恐怕其中玄机只有他知晓。 

云漫天漫不经心道:“那是我的内力,我传给了你。” 
南宫寒潇吃了一惊,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中了朱血,留着无用。传给了你,你便可以帮我杀秋达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扔给了南宫寒潇,“这是本简单的剑谱,照着练。” 
南宫寒潇看了看封面,上面写着“碎叶剑法”四个字。他沉默着点了点头,将剑谱揣在了怀里。又听云漫天问道:“你的经脉是怎么断的?”他迟疑了一下方回答道:“我十岁那年曾被一个蒙面人掳走过,等被人救回时经脉已经断了,人也昏迷不醒。直至今日都无人知道那蒙面人的来历,估计多半是仇家罢。” 

“那人掳走你单为了挑断你的经脉?——这倒有些蹊跷。” 
南宫寒潇未置可否“嗯”了一声,不经意间注意到桌上的花枝。他面上露出惊讶之色,走过去拿起花枝问道:“这含笑花你是哪里采来的?我记得后院那一株去年已经死了。” 
“这就是含笑花?”云漫天也是一阵惊讶,脱口问道。 
(十八) 
“正是。”南宫寒潇凝视着花枝点了点头,又将花枝送到云漫天面前,“你看这花朵朵均未开全,状若含笑之状,所以人称含笑花——我二叔生前最喜欢这含笑花了。” 
“含笑花,含笑花……”云漫天喃喃说了几遍,忽地问:“这里为何叫含笑阁?” 
南宫寒潇迟疑了一下,答道:“这是二叔取的。我出生那年他读到一首曲,里面有句叫做‘忘忧草,含笑花,劝君闻早冠宜挂’。他发觉我的名字与‘含笑’谐音,因觉得有趣,便把他住的地方取名叫含笑阁,私下里还常常玩笑着叫我含笑。又特意在后院种了一株含笑花,只可惜去年时死了……”说到这里心中“咯噔”一声:“难道那竟是个凶兆么?”他心里顿时抽痛得厉害,呆呆站立了片刻,突然一言不发离开了。 

“忘忧……寒潇……含笑……”云漫天拿着花枝走到窗前,喃喃重复了几遍。有清风透过窗户上蒙着的茜纱徐徐而来,甚是凉爽。他吹了一阵风,原本纷乱的心绪渐渐平稳,倦意也侵袭上来。将花枝随手插在一个装了水的茶杯里,便回到了床上。 

刚朦胧睡着了,突觉身上奇痒无比,他伸手一抓,触手处毛茸茸的,将那东西抓到眼前,竟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毛毛虫。他惊得一松手,那虫子便落在了地上。他连忙起了身,刚准备伸脚去踩死,突然发现床上地上到处都是毛毛虫,一个劲地往他衣服里钻。他吓得急忙用手去拂,可是又有更多的毛毛虫从房里的各个角落涌动而来。他惊得喊了一声,身子往前一倾,一睁眼,眼前是黑漆漆的房间——原来只是个梦。 

他急喘了几口气,捂着心口坐在床上心有余悸地打量着四下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似乎有许多不知名的东西在窥探着他,随时要伸出手来将他一把拽过去,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道刺目的闪电从窗外射了进来,照亮了房里所有的影影绰绰,然而只是瞬间一切便又恢复了黑暗。旋即“啪”一声炸雷平地惊起,窗外顿时狂风大作。大风从透过窗纱横扫进来,黑暗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那是纸张被风扫落到地上的声音。 

云漫天突然低呼了一声,将身体缩成了一团。窗外又是一个闪电,眩目的光斜刺过来照在他蜷缩的身躯上,映得他面色纸一样的惨白。他紧紧闭着眼睛,窗外咸湿的空气蔓延过来,象是梦魇一般将他困在了其间,这让他透不过气来。 

“爹……爹……”他在心底喊了几声,又掩耳盗铃地将脸紧紧贴在了凉席上,仿佛那样便能够与现实的世界脱离开来。席子上有淡淡的青草气息飘进他的鼻子间,那是南宫寒潇先前留下的。在这样阴森的雷雨之夜,这活生生人的气息带给他丝丝缕缕的温暖与慰籍——可是不够……不够……他需要更多…… 

这时身子突然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天儿,别怕……别怕……” 
云漫天身躯一震,抬眼望着来人,“……爹!”他突然一把抱住来人,喊道:“我可是在做梦?” 
“当然不是……”云知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叹着道:“……你还是如此怕打雷么?真不知这八年每逢雷雨之夜你是怎么熬过去的……” 
云漫天一惊,突然一把推开了他。云知暖猝不及防,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他站在那里,面上渐渐露出痛楚之色,半晌道:“你还是不肯原谅爹么?” 
云漫天咬牙道:“你又何尝需要我的原谅?” 
云知暖看着他,面上隐隐流露出一丝疲惫之色,隔了一会他轻轻道:“你不懂……可是这不要紧……时间久了,你自会明白……天儿,不要和爹赌气了,和爹一起离开苏州好么?” 
云漫天心里狂跳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眸子顿时一亮,“真的么?我们一起离开?” 
云知暖见他满面雀跃之色,一句话挂在唇边,辗转了半晌仍旧没有说出来。见他迟疑,云漫天渐渐收敛了欢喜的表情,望着他的目光隐约带了些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他的注视下,云知暖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期期艾艾道:“……我的意思是——你、我……还有嘉炎,我们一起离开苏州……” 

“够了!”云漫天低喝一声打断了他——他拼命压低自己的声音,因为他不想吵醒南宫寒潇。他突然有些神经质地闷笑了起来,“和你们一起?也认他做我爹?——也亏你想得出来!”然而愤怒的同时,却是满心的无力。若说上次在西山的决裂,他还带着孩子式的负气,而这一次,他却是真真正正彻底绝望了。八年的时光可以消耗太多的东西,试图用已经褪色的感情来挽留什么,这是何其愚蠢! 

看清了事实,云漫天反而平静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我也活不长了,这样也好,落得无牵无挂。”然而他还是心痛得厉害,假如连父子之情都靠不住,那世上还有什么感情是靠得住的呢?——他忍不住觉得绝望。 

沉默了一阵他道:“爹,当年你看了师父那本治病疗伤的记录后便离开了,你可否告诉我你在上面发现了什么?”想到若非为了得到那本册子,他也不会中了“招蜂引蝶”的毒,若是到死都不知道真相,只怕要死不瞑目。 

“这……”云知暖一阵迟疑,半晌道:“此事与你无干。” 
云漫天咬牙道:“与我无干,又是与我无干……”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冷笑了一声道:“那这个呢?这个该与我有关了罢?” 
云知暖面色一颤,道:“怪不得嘉炎一回去便觉腹痛难忍,原来……原来是你……” 
云漫天又是连连冷笑,道:“其实你早猜到了罢?若非为了解药,你才不会回来,还说什么是专门来劝我一起离开——我若信你才是傻子!”他在云知暖眼前扬了扬那瓶解药,眼中露出怨毒之色,“他身上的蛊毒是我今夜才下的……解药便是我手中瓶子里的另一只蛊。只要我毁了这只蛊,他便必死无疑。我本想毁了它的,可是我没有,你知道原因么?” 

云知暖茫然看着那只翠绿色的小瓷瓶,隔了许久才低低道:“想来……你是怕我难过……” 
云漫天先是一怔,片刻后突然笑了起来,直至笑出了眼泪,“我怕你难过,我怕你难过——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在清修观等你时是多么难过?我师父将我扔给秋达心不管,自己整日里钻研毒药。你可知道秋达心是怎么对我的?他常常用我来试药,每次我都疼得死去活来,非得向他磕头求饶他才肯给我解。我一直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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