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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邪-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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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二十年清修换一身情伤,用一夜沉沦换永世不得超生。
抬头,月华顺水从窗格的缝隙里倾泻而下,窗外夜色如墨,星河影沉。他痴痴地看着那天窗,嘴角攒起一抹浅笑。
再过几个时辰,就该是六月初五了吧。。。。。。
牢门上的铁链哗啦啦的一阵响,而后木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张君房回过头,入眼的是一件素白长袍的下摆。
60。
来人缓缓走了进来,而后蹲下身,入目的还是那双目光沉柔的眸子,无论是周辽两军腥风血雨的战场上,还是吟哦悱恻春意阑珊的流苏帐内,即便是他恨心捏碎他的指骨时,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紧紧地盯着他,未曾改变过。而他就是在那种能将人从骨子里化开一般的温柔里一点点沉溺、堕落乃至万劫不复。
张君房不觉心里一痛,回过头去不再看他。
而狼却没有把视线挪开,眼睛眨也不眨,似要将这些时日的空白都弥补回来一样。
那人甚是狼狈,一身血污,发髻散乱,但刚才那一瞥,眼神却依然清明如故,狼忍不住伸手过去想要替他捋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然而手指刚触上去,对方却是受惊吓般的身体震了震,随即胳膊一挥将他的手打开。
这一下,牵动了手指上的伤,便见他撇着头狠狠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痛哼出声,一缕细细的血丝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湮走开来。
〃你一定恨我,对不对?〃狼开口道,声音低沉而暗哑,悠悠地在石室里飘荡开,听起来分外邈远。
〃但是你知不知道,那时候给你续命用的雪莲就是他们冒着雪崩的危险上到最陡峭的地方一株一株给你摘下来的。。。。。。我记得我也说过了很多次,就算妖精不属三界辖管,就算是逆天而生,他们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和你一样,会痛会笑会受伤也会死。。。。。。而你就这样忍心一剑刺上去。。。。。。〃
张君房倚着岩壁侧身而坐,听到他这么说身体又微微地颤了一下,视线怔怔地落在身前的地上表情有些不敢置信,然后闭上眼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君房既已为狼王所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了你。。。。。。我的族人就能活过来么?〃狼苦笑了下,站起身,仰首透过石牢的天窗向外望去,眼神好像落在了遥远的过去,〃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有名字,只不过太久没有人叫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风邪。。。。。。风、邪。〃他停了下来,嘴角轻抿,似在细细回味那两个字脱口而出时的滋味。
〃父母兄弟被杀后不久,目睹当时那件事的族人也相继离开,等我重整了狼族再去太清观时,你的祖师爷也早就死了。。。。。。我承认我当时留在太清观就是为了伺机取回珠子,后来扮作季怀措。。。。。。也是为了这目的,一直都在骗你,你不相信我说的我也不怪你。〃
日月为明,此情可鉴,只是自己永远也无法接受,让自己噩梦重演的人,竟是自己最爱的人。
转身,从怀里掏出紫魂珠,〃上苍赐了这两颗珠子是为了让我们逢危难时可以化险为夷,然而千百年来大小祸事皆因此而起,究竟它是太清观的,还是北原狼族的。。。。。。〃将紫魂珠握在手心里,一用力,便听嘎啪一声,而后白色的粉末自他缓缓摊开的手掌中纷纷扬扬细细洒洒地落了下来。
〃如此。。。。。。谁也不用争了!〃
耳边传来悉悉梭梭的声音,张君房睁开眼略微抬头,便看见散落的粉末纷扬成了北原晶莹剔透的细雪,良久他才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心里一下空了,又立刻被填满,那鼓胀到就要溢漏出来的情绪,一直从心口漫到了鼻尖,酸涩凄楚,潮水一般地涌了上来。
他让他明白了何为俗世情爱,又说要和他一起共度情殇,结果到头来,弃了他,伤了他的也是他。仿佛一下把他捧到了云顶,而后狠狠心的脱开手,最终摔得粉身碎骨的只有他自己。
手里的粉末倾泻殆尽,狼看了他一眼,〃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让我在北原看到你,或者是太清观的任何一名弟子。〃
张君房有些自叽地笑了笑,用手肘撑着岩壁勉强站了起来,视线和他平视,〃你身为北原狼王,何不光明磊落地来向我讨回紫魂珠,为何屡屡戏耍于我还要嫁祸给别人?难道如此羞辱我,真的能让你产生快意么?〃
〃君房,我。。。。。。〃
〃或许真的是我不该,不该去动那情欲。。。。。。〃
也不该动了真情。
61。
绕过他直直往牢门走去,他很痛,哪里都痛,手指,胸口,心。。。。。。不知为何很想立刻回太清观,下山这么久了,师父会惦念的,云清也该惹了不少祸,他应该在那里的,不问俗事潜心道学。可是。。。。。。
走到石牢门口,他停了下来,略微回头,〃不管你的目的为何,君房还是要感谢你,只是你说得对,世间情长最为纠葛,君房是真的体会不来。。。。。。但我也未曾恨过你,也从未悔过。。。。。。季公子,狼。。。。。。〃
有水汽蒙住了视线,而后抑制不住的炙热滚烫的液体自眼眶涌了出来,在脸上湮开道道冰冷的濡湿,风一吹,冷彻心扉。
〃后、会、无、期!〃他冷声说道。
狼一惊,蓦得转身,只看见那个人垂着双手缓缓往山下走去的背影,那样纤瘦单薄却依然清冷自傲宛若修竹,便见他越行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他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方才一瞬似乎就要想起来,但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扶着牢门痴痴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轻声念叨着他最后一句话,〃后会无期。。。。。。后会无期。。。。。。〃低沉而伤感的声音回荡在石室里,一遍又一遍,循而往复,久久不停。。。。。。
山路崎岖,张君房摇摇晃晃有些漫无目的的一路往下走着。
树林间呼啸过一阵阴风,发出尖利的声响,他停了下来,抬头,朗月当空,然一丝乌云遮去了皎洁如水的光芒,周围阴寒之气徒然而增。
季公子可有听说遭百鬼噬身还能生还者?
你怎的一下笨起来了?道家,讲究炉鼎。所谓炉鼎,就是肉身。肉身一毁,炉鼎难存,就算脱了凡胎已经成仙,也恐难受得住那般折磨。。。。。。
他的嘴角不觉漾开一抹笑,有些释然,又有些哀凄,自言自语道,〃六月初五,天降劫数,百鬼噬身,万死而。。。。。。〃
难得一生!
这就是他的天劫,躲不过,也逃不掉。。。。。。
张君房。。。。。。我诅咒你。。。。。。我用这数万人的鲜血诅咒你。。。。。。
。。。。。。你生必被至亲所弃,死必为厉鬼所噬,尸骨尽毁,不得善终,魂魄无依,永世不能超生!
没想到大师兄死前所说的话倒是真的应了。
〃生必备至亲所弃,死必为厉鬼所噬。。。。。。〃抬起手臂看了看残畸不堪的双手。
就算紫魂珠没有被毁,而自己法力被封,双手已废,想是也捱不过这一劫的。。。。。。
狼,你族人的命,我来还,自此各不相欠。。。。。。
周围枝丛耸动,鬼魅般的影子穿梭其中,来自修罗地狱的魑魅魍魉,狞笑着聚拢过来。
他望了眼四周,而后笑对苍天,缓缓闭眼。
〃愿来生,只做天上闲云,水里游鱼,随风随性。。。。。。〃
乌云蔽月,暗无星光,一时之间竟难分天地,接着一声凄厉的锐呼划破黑暗,几股阴风向他袭去。。。。。。
愿来生,只做天上闲云,水里游鱼,随风随性。。。。。。
再不为情所伤!
62。
天庆六年春,辽再犯周境,周镇远将军杨义率兵三十万镇守云州。
时两兵相接,战火正酣,忽然敌方阵式骤变,先行自乱阵脚。
见状,杨义率其猛将一鼓作气攻入阵中,便见血肉横飞,杀得酣畅淋漓。杀入敌军阵中才发现敌人后方为群狼所袭,群狼皆是一色的白毛,如雪幻化,而那个立于高岭之巅含笑自若指挥狼群之人,锦衣白袍,一头银发发丝飘逸,一双绯眸眸色如火。
〃怀措!〃杨义一眼便认了出来,随即回身对将士们道,〃天降神兵助我大周,男儿们岂可输之于人?!〃
一时群雄激昂士气澎湃,众将士手执兵刃口里喊着〃大周威武!〃直将蛮夷杀得片甲不留。
大退敌军便是要庆贺一番,周军驻营外的山崖上,两道人影倏悠一闪。
〃人间之事与你无关,你来凑什么热闹?〃杨义抱着酒坛子扬了扬眉。
对方嘴角微抿,浅然而笑,〃怎么说北原也是我的地儿,你们在这里打啊杀的倒是扰了我的清静。〃
杨义照他肩上重重地打了下,〃你这个兄弟我没白认,谢了!〃
狼但笑却不多话,执着酒盅盯着杯子里的液体眼神发愣,良久听得杨义那边一声长叹,回过头去看他。只见杨义方才还兴致很足,说要一醉方休,这会却是抱着酒坛望天叹息,一代勇将的脸上竟然露出些许女儿家家的伤感,他黯然道,〃想三年前,君房和你,我们三个人在这里醉酒飞觞、吟诗耍剑,该是怎样的畅快不羁。。。。。。然明月依旧,酒香醇浓,一切都如三年前那夜,你在,我也在,唯独缺了君房。。。。。。〃
蓦得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恍然了一下,不禁感慨,自雪山上那晚,他削瘦单薄的身影从自己视线里消失之后,一晃眼竟有三年了。。。。。。
不知那之后他怎样了。。。。。。
于是忍不住脱口,〃君房。。。。。。他后来如何?〃
听到他这么问,杨义看着他的表情有些莫名,随即疑惑且不十分确定地问他,〃你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话出口的同时,一阵百感交集涌了上来。他当然知道,君房被他封了法力又废了双手,但他仍是装作不知,〃君房他发生了什么事?〃
杨义看了看他,然后叹气,〃也是,你后来回北原了,不知道也很正常。〃转过头去抱着酒坛望向天际,声音很低很低,〃君房他。。。。。。〃
〃死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不能再轻,他还没有听清楚就忽得从耳边滑过,消散在夜色苍茫里。他一下紧张起来,猛地抓住杨义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杨义拍了拍他的手而后将他的手从他的肩上挪了下来,似有安慰道,〃你对君房情深意切是不该让你知道,但是现在既然已经说出来了,我便也不瞒你,你不要太难过了。。。。。。〃
〃君房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手里的酒盅啪得一声在地上四分五裂,狼摇了摇头不肯相信,〃怎么会。。。。。。怎么可能。。。。。。?〃
〃我以为你知道的。。。。。。真是不应该告诉你。〃杨义复又叹了一声,而后语气平静缓缓而道。
〃三年前你和君房到达这里不久我就收到了宰相大人遣人送来的信笺,信里吩咐我无论战事如何,有没有办法退敌,都务必要让君房赶在六月初五之前回去。我出于好奇后来就去问了君房,原来六月初五是他的生辰,算命先生和他师父都说他二十三岁生辰之日命里有一天劫,所以他师父叮嘱过他在这日无论如何也要留在太清观里,以便合众人之力助他渡劫。〃
杨义停了一下,拎起酒坛狠狠灌了一口才接着道,〃你回北原之后他也急匆匆地走了。。。。。。我是后来到太清观去找他时才听他师父说的,听说那劫叫什么百鬼噬身,厉害非常,只是君房后来根本没有回去,等到他们找到他时。。。。。。〃
杨义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
他死了!
他死了!
他死了!
胸口仿佛被人重锤了一下,紧接着气血倒涌一口腥甜窜上喉口,杨义见他一脸异状连站都站不稳忙伸手去扶他,〃怀措,你不要太难过了。。。。。。〃
狼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然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惊异地抬头,〃你刚才叫我什么?〃
〃怀措啊!〃杨义笑了笑,〃你就是我认识的怀措!不管你是现在这模样,还是季怀措的模样,在杨义心里你就是怀措!〃
一句话,直刺心伤!
。。。。。。季公子,狼。。。。。。后会无期!
你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死了,对不对?
而我就眼睁睁的看你去送死。。。。。。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天劫在身?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被百鬼咬噬?为什么?
只觉得,心如碎裂一般的疼。
后会无期。。。。。。后会无期。。。。。。
〃不!〃
63。
风,撕裂了记忆,将所有的坚持都击得粉碎。
相隔万里便是生死永别,而那个清尘迥然的身影,已归去。。。。。。
狼旋身落在太清观外,还顾不得喘上一口气便一脚蹬开紧闭的大门冲了进去。
〃来者何人?胆敢闯我太清静地!〃
几名小道执着剑将不速之客拦了下来,待到看清来人样貌皆是惊愣了一下。狼朝四周望了一圈,而后开口,〃我要见你们掌门!〃
拦住他的小道士里有一人上前嗤道,〃大胆妖孽,掌门岂是你随意见得!〃
狼只觉说话之人眼熟无比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见他们执拗着不肯放行便打算硬闯,而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平淡的声音从他身后飘了过来。
〃云清!〃
云清?
狼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眉目清朗的小道士,才想起是张君房身边那个梳两团髻的小道童。
〃你们休得无理,此人是统领北原狼族的狼王殿下。〃
那个清冷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又响了起来,狼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重重得揪了一下,有些欣然又有些犹豫地回过身来,然眼前却不是他要见的人。
这个人他认识,是张君房的大徒弟玄龄。
〃狼王是想要见掌门?〃玄龄说着抖了下手里的拂尘,作了个请的动作,〃请随我来。〃
狼想了想,跟了上去,〃其实。。。。。。我是来看你们的师父的。〃
玄龄回过头来,嘴角浅浅一弯,语气表情像极了张君房,〃师父即是掌门,掌门也是师父。玄龄现在就是要带狼王去见师父。〃
狼心里一个怔愣,杨义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张君房已经死了,故去的人还要怎么当掌门?
难道。。。。。。?
跟着玄龄穿过整个道观来到后山,山上蒲公英开得正好,白蒙蒙的一片,风一吹,花絮散飞,漫舞浅扬如雪似云。。。。。。于是,那些曾经过往的记忆潮水一般纷涌而至,然后又随着花散飘香,越逝越远。
玄龄带着他沿着后山的小径一直往下走,山脚下有一汪深潭,潭水碧清,却深不见底,旁边有一路石阶通往地下,石阶很窄仅能容一人之身,狼跟着他又走了许久,几乎感觉是走到了那深潭底下。直到眼前出现一个石洞,玄龄才停了下来。
〃师父三年前身受天劫惨遭百鬼噬身。。。。。。还请狼王殿下有心理准备。〃
狼看了玄龄一眼,对方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进去,于是狼便挪了步子往石洞内走,才进到门口便觉一阵寒气侵骨,这里竟不比北原那终年冰封的地方暖和多少。走到石洞深处,发现那里有一寒潭,潭面被冰封住,周围岩壁也是被厚实的冰所覆盖,整个石洞晶莹通透,冰雾氤氲,俨然仙境一般,然后他看见。。。。。。
寒潭之上用冰砌了个冰棺,里面有人躺着,隐隐透出身上着的绛红色。
〃君房!〃
狼箭步冲了上去,手刚攀上冰棺又像被烫了一般缩了回来,随即捂住嘴摇了摇头,绯色的眸子越瞪越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躺在冰棺里的人,确切的说,只能算是勉强还辩得出原来样貌的残缺不堪的。。。。。。尸体!
不,这不是!这绝对不是他的君房!
那个人。。。。。。那个人清俊淡雅秀骨天成,一低眉,一颦首,飘逸若仙。。。。。。怎么会,怎么会是眼前这幅样子?!
狼向后退了几步,眼睛一瞥看见了他交握在身前的手,畸形歪曲的手指白骨隐显,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双手曾经纤指葱白,腻玉雕琢似的。
〃当年师父受宰相之请前往北疆助大周破阵,但是直到六月初时都未见师父返回。于是师兄弟们下山分头去寻,最后在北原发现了师父残缺的尸身。。。。。。当时师父被人封了法力,废去双手,一直带在身上的紫魂珠也不见了踪影,想是根本无力反抗任凭百鬼啃啮直至。。。。。。气绝。。。。。。〃玄龄站在一旁低声说道。
狼颤巍巍地伸手过去,想执起他的手,却又怕本已残破不堪的尸身毁坏的更加厉害,小心翼翼地碰上去而后轻抚而过。指下冰一样的触感,让他禁不住颤了一颤。
君房,我虽怨你杀我族人,但是你会有今天这样。。。。。。都是我!一切的错都是因我而起!是我骗了你又伤了你,是我封了你的法力废了你的双手,还毁了紫魂珠。。。。。。
一定很痛苦对不对?
狼看了看他的脸,虽是伤痕累累却犹是清静自若,宁静而祥和,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还是记忆里的那张清冷素颜,他未曾忘却过,也从未想要去遗忘,只有他自己明白,思念如荼,无时无刻不烧灼着他。。。。。。
这三年里,他疯了一样的收集雪莲,挑最好的尚未开苞的细细收起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用,只想着有人会用到的,总会用到的。那人遗落的道服被他整日攒在手里早已摩挲地褪了色,但是他却把它当宝贝一样收着,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淡然悠远的沁香,仿佛他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玄龄走过去拽着狼的衣袖轻轻将他的手执开,狼的脸上霎时涌现不解的怒意,玄龄略有歉意的微微颔首,〃玄龄失礼了,只是太师父好不容易才用这千年寒冰保住了师父的尸身,您手指上的温度会加速尸身腐化的。〃
狼越发的不解,玄龄解释道,〃师父肉身虽亡,但不知为何,三魂六魄被封于体内无法超度,若是这尸身不保,师父的魂魄便会无所寄依魂游在三界外,永世都无法遁入轮回。〃
64。
双手扶着冰棺的边缘愣愣地看着静躺在里面的人。
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了,都是这样守在一睡不醒的那人旁边等着他醒来,等着那双秋水澄澈星眸微眨,而后晨曦破晓,天地间遽然清明。
似已忘记了手下的是千年寒冰,寒气浸骨能冻伤肺腑,又或者此刻他已经感受不到了其它地方的疼痛,唯独心里,如万物覆灭,所有以北原狼王这一身份构筑起来的坚持和原则,崩溃,塌陷,灰飞烟灭。。。。。。就连悔意和愧责都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不。。。。。。〃他低声轻喃,手指紧紧扣着冰面,指下传来咔嚓咔嚓龟裂的声音,〃。。。。。。我为什么要丢下你。。。。。。为什么要怨你。。。。。。归根结底错都在我!都是我!〃狼扶着冰棺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跪在了地上用头不停地去撞冰棺,〃。。。。。。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作这么残忍的事情。。。。。。!〃
血顺着冰棺光滑剔透的表面淌了下来,然后被寒气冻结成冰,道道嫣红绽放如花。
往昔往事,纷涌交织。
想起在后山上的初见,那一个明净濯然宛若仙童玉子的少年,暖暖一笑,如山清,又水澈;想起后院那棵榕树,他抱起十二岁的他让他把麻雀送回窝,十年后,千里之外的云州,他也做了同样的事,将二十二岁的他抱在怀里,那时候想,不放手,永远都不放手了。。。。。。
想起云州那晚,春风绮阁轻纱帐暖,夜月高楼合卺之仪,他的清铅素颜,流泻在唇上的魅惑,漫长夜里的肆意挥纵,滟滟目光的宛转,凝眸一瞬,把所有的情潮都化成了清越的鹤唳,展翅欲飞。。。。。。
那是他在心里记了十年的人,不惜以命相交也要守护的人,爱到只敢以他人之貌来表白的人。。。。。。若是自己没有骗他,若是自己不是那么心急地取回紫魂珠,若是自己在他刚寻到雪山之时就出面见他,若是在禁地不是那般冲动,若是。。。。。。
一步错,步步错!仅仅一念之差,伤了,丢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说,张真人,这符上不举二字是为何意?〃〃是希望附于季公子身上的秽浊之气、邪佞之欲,不动、不升,此为不举之用途。〃
〃听说塞外美女高窕挺拔、热情奔放,怀措早就想见识一下了。〃〃那季公子何不遁风?也好免受这马匹颠簸之苦。〃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方才在山崖之上,我们三人执手相握,难不成也是要白头偕老之意?〃
〃君房,若是一日,我将你拉下俗世,和你共度情殇。。。。。。你会否恨我?会否后悔?〃〃不会。。。。。。君房绝不后悔!〃
〃知道么?冬雪初融,映山红开,一团团一簇簇,火红火红的,在青山绿树残雪皑皑间云蒸霞蔚,煞是好看。。。。。。〃〃待退了辽军,不知季公子可否赏脸,策马逐风,陪君房一同领略此番美景?〃
头抵着冰棺,似想起来什么,狼一下起身扑了过去,对着冰棺里那个双眼紧阖的人,声音颤抖道,〃冬雪初融,映山红开,一团团一簇簇,火红火红的,在青山绿树残雪皑皑间云蒸霞蔚,煞是好看。。。。。。君房。。。。。。辽军已经退了,我带你去看映山红。。。。。。君房。。。。。。?〃忘记了玄龄的劝告,狼伸手过去轻轻抚了抚他的脸,〃。。。。。。你还是不肯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去问杨义,是我率着族人和他一起退的敌。。。。。。他还在山崖上等你回去喝酒耍剑。。。。。。君房。。。。。。君房!〃
狼低吼一声将冰棺里的人重重地搂进了怀里,再也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苍天!神佛!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你把所有的罪都归给我,你把所有的劫都降到我身上,你让他醒过来!你让他睁开眼!〃
〃狼王,请不要。。。。。。〃玄龄正要上前劝说,却被身后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太师父给阻止了。
怀里的人冰冷得就好像这周围的千年寒冰一样,上一次他就是用这招骗的他,让他在雪地里抱着他的人偶差点疯狂,而这一次,他确确实实将所有噩梦都变作了现实。
嘴唇抵在他冰冷的脸颊边,仿佛低声私语,〃我知道你恨我骗你,我知道你当我是为了紫魂珠才扮作成季怀措呆在你身边,但是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心里有多苦?我是想过嫁祸给季怀措,但是我也有私心的。。。。。。想你清心寡欲不黯世事,想你一定不会对妖动情,所以才想以人的身份接近你。。。。。。〃
是我诱你入凡尘又将你弃下,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发现真相,我以为就此就能斩断情愫,爱也好,恨也好,都留给了季怀措。从未奢望过你的心里能有狼,也从未奢望你能对狼展开心怀,只要我知道那一晚爱你的人,和你共陷情欲的人是我,就够了。
流年似水,红尘幻梦,此情,彼劫,付之一笑,各自两清。
那个晚上,银月如镜,扬星如秘,他听见他在身后说,后、会、无、期!
共你双飞,终究此情已惘然。
65。
〃君房。。。。。。你的情,我受之不起!受之有愧!〃
灼热的泪水滴落在他毫无血色冰冷的脸上,白雾氤氲,冻结成晶莹剔透的冰粒。。。。。。
因为狼身上的体温,张君房的尸身渐渐消散犹如冰雪融化。
〃太师父,你看师父的尸身。。。。。。〃玄龄有些担忧地转向太师父云溪子。
云溪子点点头,手里拂尘一振,便见冰雾腾起,烈风急遽,一下隔开了狼和张君房。狼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起身转向云溪子。
〃狼王殿下和君房徒儿交情非般,前来悼念不足为怪,只是当年玄龄他们找到君房徒儿时,是在北原。。。。。。〃云溪子停了下来,眼神凛冽地看着狼。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狼开口道。
〃狼王和徒儿的死有没有关系?〃云溪子直截了当质问他。
狼回身看了眼张君房,而后沉了口气,〃有,是我封了他的法力,废了他的双手。。。。。。〃
听闻,玄龄一扫之前的清冷,脸上布满愠色,拂尘指着狼,〃妖孽!我要替我师父报仇!〃正要一掌拍过去,被云溪子一把拉住,〃你这冲动的性格就跟你师父一个样。。。。。。〃玄龄哽了一下,莘莘地退到一边,〃是徒孙冲动。。。。。。徒孙只是。。。。。。〃云溪子摆手示意他不要插嘴,然后上前两步。
〃老道和狼王认识的时日也不算短,当年狼王在太清观养伤的时候对君房徒儿宠爱有加,连老道和几位师弟都自叹不如,不知狼王为何如此待他?〃
狼抿了下嘴角,〃君房他。。。。。。杀了我的族人。。。。。。〃
云溪子一脸了然,〃戾气太盛,冲动妄为,是他死有余辜。〃转身对玄龄道,〃我们一心要为他渡劫,他却去惹这等祸事!撤了冰洞,这孽徒的尸身也不用替他存了,就让他去当孤魂野鬼罢。〃
〃不!〃狼护住冰棺,否认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本来应该只取回紫魂珠就好了。。。。。。为什么我偏偏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私心,我想要他,想要和他一起体味人世情长,想要和他一起共度情殇。。。。。。但是真的等到他动情了,我却没有勇气去承担自己所做的一切!〃
所以我逃了,带着紫魂珠逃得远远的。。。。。。
云溪子叹了一声,想他的徒儿一向清心寡欲远离俗世,竟也有为了情而失了分寸的一天,难道这就是天意?〃君房的性子我了解,你这样做只会让他钻牛角尖,他定是以为你是为了紫魂珠为博取他的信任所以才接近于他,继而又骗他动情毁了情修。。。。。。〃
狼沉默着没有回他,良久才开口,〃云溪子师父,紫青二珠确为北原狼族之物,为何你们的祖师爷要夺紫魂珠?夺走之后也只是供着,他究竟意欲何为?〃
云溪子捋了下胡子,道,〃曾有仙君托梦于祖师爷,称百年之后有天界上仙将仙胎托世落入凡间受劫,届时将会现身于太清观,望太清众人能助他渡劫。〃
狼不解道,〃那这个又和紫魂珠有什么关系?〃
〃祖师爷的梦中,那位将要转世的仙君手里正执着紫魂珠,祖师爷便以为紫魂珠是这位仙君的东西,故而才会冒犯北原禁地。。。。。。祖师爷取走紫魂珠就是为了给那位仙君助他渡劫。〃
狼眸子黯然视线直直地落在身前地上,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转向冰棺,看着张君房的尸身眼神里漾满宠溺,〃你说你。。。。。。做神仙多好,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看风景,还不用生病吃药,你却偏偏要跑来人间受劫。。。。。。受劫就受劫吧,还要连累这么多人陪着你团团转,你说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说着从怀里掏出青魂珠,捏在手里看了看,续道,〃回去以后给我念个百八十遍的往生咒替我那些族人超度,否则。。。。。。〃
为了助你渡劫,阴差阳错又千回百转,我的族人,你的大师兄。。。。。。已经无可挽回,总不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但也亏了这劫,才能让我认识你。。。。。。
你说你没有名字,那我叫你狼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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