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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相随-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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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夫人如何愁眉不展的?倒是可以说来我听听的。”

于夫人起身对着周宪行了礼,也不推脱,只是道:“劳娘娘挂心了,臣妇并无什么烦心之事,不过是有几分挂念在北方边境的长子而已。”

周宪这才记起,郭荣之前让韩重随着张藏英去了翼州。

“夫人也不必太过挂念了,想来年末,令郎应该会回京向枢密院述职的。”

于夫人点了点头,她心中忧心的其实并非这个,而是韩重的婚事。因为他的驼背,他虽然是韩家的长子,但是却不好说亲。引得下面得二子和长女的婚事也不好说了。

魏仁浦的夫人宋氏,年岁和于夫人相仿,也知道她忧心的其实是儿女的婚事,她自己也是如此。自家官人虽然主政枢密院,做了宰相。但是他既非科举出身,又不曾有军队经历,门第更是不显。说亲事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

左监门卫上将军宋偓的夫人,则是沉默地端坐在诸位夫人的下首边。她乃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女儿,隐帝刘承祐的姐姐永宁公主。只是如今,这公主的身份颇为尴尬,左右诸位夫人对她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周宪想到前世之中,刘氏的长女后来嫁给了赵匡胤为第三任夫人,对此她曾在秘境之中同郭荣感叹,赵匡胤比宋氏年长二十五岁,如此算来,当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了。

“我听闻永宁公主的长女玉雪玲珑,公主下次进宫,不妨带着宋小娘子于我瞧瞧?两位皇子都是男孩子,我啊,最喜的就是小娘子了。”周宪对着刘氏道。

刘氏心中虽然诧异,但是只有应诺了。想到长女和两位皇子的年岁相近,莫非皇后有为皇子想看的打算?虽然宋家身份高贵,官人的祖父乃是唐末天德军节度兼中书令,父亲廷浩,母亲乃是后唐庄宗之女义宁公主,自己更是前朝的永宁公主。但是此时打算,也太早了些吧。

周宪对刘氏这番话,自然让其他的夫人心中转了几转,奈何她们年岁上大多比周宪长好多岁,所生的女儿,最小的也有十来岁了,同皇子们相差得有点远,只得心中嫉妒刘氏之好运了。

晚间郭荣自前朝回来后,周宪同郭荣道:“今日倒是我第一次见宋偓的夫人永宁公主呢。”

郭荣愣了下,随即忆起前世宋家之事,摇了摇头道:“宋偓此人,才干是有的。只因妻室的原因,一直谨慎得很。阿爹和我,从不曾想过要迁怒刘家的公主们。”

周宪看郭荣神色很是开怀,便道:“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郭荣一笑,“今日文武百官上奏表,说是以我的生辰九月二十四日为天清节,我允了。”

周宪看了眼郭荣脱下冕服后普通棉布中衣,笑道:“也不枉费你为百姓俭省如此了。”

郭荣摸了摸周宪的头发,眼中都是温柔:“也劳你和我一起俭省。”

周宪拉着郭荣进了秘境,指着那棵果子树笑道:“那就好生替那棵树浇水吧,也当是感谢我了。”

郭荣也不多说什么,施施然地浇水去了。而周宪则看着原先宫殿位置处的三间竹舍,有些满足。这竹舍乃是郭荣搭建起来的,周宪心中隐隐觉得,这个秘境能够改变郭荣英年早逝的命运。所以,是绝对不能放弃的。

待郭荣浇好水后,拉过周宪献功道:“看,我做得如何?”

周宪笑道:“很好啊!”想了想,脸色微红,眼神明亮,有些期待道:“你等一会儿,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她虽然不会在人前跳舞,但是,她愿意只跳给他看。

郭荣不是那等重声色之人,皇宫大宴群臣时,从不曾有过歌舞。但是于娥皇,他知道她是爱舞之人,碍于身份,也只能跳与自己看。郭荣心中有些怜惜,想到她的舞艺,郭荣瞬间想起了岑参的诗词——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高堂满地红氍毹,试舞一曲天下无。

“好啊,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看娥皇你舞一曲了。”

周宪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好,就当是提前给你的生辰礼好不好?”待周宪去了竹屋换了素白低胸罗衣服束腰裙出来时,手中就拿着一管横笛。

郭荣偷笑了片刻,才接过横笛道:“好,我来吹笛。幸好娥皇你之前教我吹着横笛……”世人大概无一知晓,自己居然也是粗通音律呢。

“就吹一曲梅花落吧。”周宪目光灼灼,笑点了曲子。待郭荣的笛声响起时,她已经舞了起来。虽然生有两子,但是身子依旧轻盈。且因为她偶尔自己进秘境里舞动一番,舞姿一点也不见生疏。水袖飘洒时,身子甚至高高掠起。当真是,慢脸娇娥纤复秾,轻罗金缕花葱茏。回裾转袖若飞雪,左鋋右鋋生旋风。琵琶横笛和未匝,花门山头黄云合。

郭荣最后一个音调落下时,周宪恰恰旋身舞罢。两人相视而笑,好似之前的三百年间一样。夫妻俩在秘境里很是腻歪了一会儿,这才出去的。不管在人后,这夫妻俩如何的甜蜜,在人前,都需有天子和皇后的气度威严,也有许多事情,让他们忙碌不已。

郭荣正准备磨刀霍霍向南唐,而南唐皇帝李璟就做了一个让郭荣和中原武将们称快的决定。之前,因为南唐和闽国、楚国的用兵,耗费巨大,但是所获却是极小的。爱好文采辞章喜欢人奉承自己的李璟,对于军事武将更加的厌弃了。因此,当李璟接到寿州监军吴廷绍的奏章,说什么唐周边境平安无事,每年花费巨多财物粮草发兵驻守淮河浅滩,乃是白费银饷物资之举,应该全部撤回时,李璟马上就准奏了。虽然清淮节度使刘仁赡上表一再争辨,但是李璟并不曾理会。

于李璟所行完全相反的,却是郭荣下诏,令武宁节度使武行德征发民夫上万人,疏通汴水至泗水的河道。便是中枢宰相也认为此令太过了,所费巨大,收益却小。

郭荣力排众议道:“汴水同泗水相连,南北商船可直入汴梁,汴梁必定更加繁荣。且若大周和南唐开启战端,我大周的战船可自汴梁直入泗水,不知节约多少人力物力。”

重臣这才知道皇帝所谋,都没有了异议。

十一月初一,郭荣并没有如前世一样任命相公李谷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反而是任命武宁军节度使(徐州)王宴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兼知庐州、寿州等州府事务,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彦超为行营副都部署,龙捷马军都指挥使刘晟,虎捷右厢都指挥使赵鼎、龙捷左厢都指挥使韩令坤等十二名将领来攻伐南唐时,大周军队在正阳架设浮桥度过淮河之时,居然未曾遇到南唐的一兵一卒!

十二月里,汴梁时不时大雪纷飞,因为前线战事,郭荣每日里更加忙碌了。周宪担心他的身体,只得每晚待他歇息时,抓着他进秘境用一颗果子。很快,王宴从南边就传回了捷报,王彦超在寿州城下击败南唐军队二千余人。不几日后,先锋都指挥使白延遇在山口镇击败南唐军队一千多人。虽然初战频频传来好消息,但是京兆府传来奏报,永兴军节度使刘词卒。十二月二十二日,枢密使兼侍中郑仁诲卒。

刘词不仅忠心可嘉,且也是不可多得的大将。郑仁诲在枢密院更是尽忠职守。郭荣对两人之死,很是伤心了一番,刘词人在长安去世的,他没法亲临,只得赏赐了刘词的家人。但是郑仁诲的丧礼,他便带着丰哥亲临吊丧,即便诸多近臣进奏说春节临近,不宜去亲临丧礼以免沾染晦气不吉利,郭荣很是反感,丢下一句话道:“君臣情义深重,讲究什么日子时辰?”依旧带着丰哥前往,尽表哀思,同时赐其谥号为韩忠正公。

春节时,吴越王钱弘派遣元帅府判官陈彦禧入汴梁进贡,郭荣趁机赐下诏书于钱弘,让他于周唐交兵之时,出兵进攻南唐。陈彦禧心中忐忑,只得诺诺应了。

郭荣看了他的样子,知道他不是决断之人,淡然道:“中原乃是朝廷正统,以如今中原之力,李璟可有应付能?你将朕的意思带给钱弘,让他自己斟酌吧。”

陈彦禧退下去后,范质才奏道:“陛下,钱弘虽然奉我大周为正统,称臣纳贡。但是多年来他偏安吴越之地,与南唐的关系一向不差,只怕他会口中应允出兵,暗地里却一兵不动的。”

郭荣淡然道:“朕之意,不过是告诫钱弘,即使不出兵南唐,也不可暗地里支持南唐。朕兵不指望吴越真的出兵助周。”

众相听了郭荣之话,大多明白,皇帝之意,并不是想拿下整个南唐了?李谷心中马上转了几道账,若是皇帝只是要想拿下南唐江北诸州,这银钱粮草所费,倒是不太紧张呢。

正月初四,朝廷征发开封府、曹州、滑州、郑州四地的百姓十万人修筑大梁外城。周宪带着丰哥、宁哥坐在马车之中,缓缓驶过热火朝天的工地。

“娘,我听先生讲过,汴梁城乃是国都,若无威严外城,有失国之尊严。所以阿爹这才征召百姓修筑汴梁城,对吧。”丰哥拉着周宪的袖子笑道。

周宪点点头笑道:“是啊,丰哥你说的没有错。不过我和你阿爹今日带你出来,却是另有目的的。你看现在的汴梁城,同我们去年秋年来逛时有了什么不同?”

郭荣抱着宁哥看着车外,此时也回过头来看丰哥如何作答。

丰哥将半个脑袋搁在车窗上,细细看着外间的街道和屋舍。不多久他回过头来得意地大声道:“我知道了,现在的街道比我们上次来时,宽了好多,不太挤啦。而且房子也整齐了好多,不再是乱糟糟的了,那些个摆摊子卖东西的人也没有再挡着街道了。”

郭荣和周宪相视一笑,丰哥果真是个聪慧的孩子。

郭荣语重心长道:“阿爹决定整修汴梁城,不单单是为了天子威严都城应该雄伟之故。你刚才说的才是最重要的原因。丰哥,你要记住,天子之所好,需在百姓之便之后。”

丰哥目光灼然:“我明白的,阿爹。”他知道阿爹乃是一国之君,人前他需要唤他为父皇,这天下变得更加富庶强大,才是天子要做的事情,将来他会和阿爹一样,成为这天下的主人。看了眼胖嘟嘟的宁哥,他趁着父母不在意的时候,做了一个得意的鬼脸。

待一家人回到宫中时,已经是酉时初了,宁哥这孩子也昏昏欲睡。周宪唤来宫女将两个孩子分别带了下去后,才有些怅然地看着郭荣道:“再两天你就要亲征了,这一次分别至少有大半年……”

郭荣眼神温柔地看着周宪,半响才道:“你在宫中也要好生保重自己。阿久这次随着禁军出征,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

“你也要保重,不要太过逞强了,要知道我和孩子们在汴梁等着你呢。”周宪拉着郭荣道。

郭荣心中闪过一丝不舍,张开手臂就把周宪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向着红唇重重地亲了下去……而内殿的宫女内侍们早就很有眼色无声地退了出去。

衣衫被扯落的时候,周宪还有一丝清明,略微推拒道:“还……还没洗漱……”

郭荣已经径直隔着肚兜亲吻着高耸的双峰,听清了周宪的话,忙乱中低语道:“放心……我一会抱你去洗……”

……

再不舍,也难抵得月华隐匿晨曦初现,周宪醒过来时,另一边的郭荣早就已经去上朝了。想到昨夜的的癫狂纵情,周宪脸上飞起了红霞,脑袋埋进了枕头间。这都做了好几年的夫妻,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自己怎么还是如此不知羞?

在被窝中有躲了一会儿,周宪才坐了起来,薄被滑下时,玉般的肌肤上尽是点点片片的青紫痕迹,披上一件衣衫下了床榻,双腿酸得她差点软倒。

“娘娘起了?”殿门外传来紫锦的低问声。

周宪正了正嗓子,让宫女们进来了,快快的梳洗了一番后,丰哥和宁哥已经来了。宁哥还好,丰哥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宪,突然道:“娘今天怎么起得晚了?是不是不舍得阿爹?我也舍不得阿爹,昨天夜里也没有睡好呢。”

宫女们听了这话,都憋着笑,脸都红了。周宪拍了拍丰哥的脑袋道:“是啊,娘是不舍得你阿爹,所以昨日夜里和你阿爹说了半宿的话呢。”

丰哥便拍着胸脯道:“娘,阿爹不在家时,儿子会陪着你的。”

周宪失笑,觉得丰哥这大人样真是可爱。倒是宁哥,虽然话都说得不太利索,但是也紧紧的抓着周宪的衣襟,嘟着嘴高声的哼哼,好似在附和他哥哥的话。而外朝之中,郭荣正在和众臣商议他亲征之时,京城留守之人。即便大多数文臣心中不大赞成天子亲征,但是武将们却是举双手赞成的。且因天子如今之威严,已无人能驳天子此决定了。

范质、王浦两相于天子亲征并无太多异议,且有他们坐镇中枢,加之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训暂任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王朴为副留守,彰信节度使韩通暂代理点检侍卫司以及在京内外都巡检之职,汴梁政事无忧。

“侍卫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李重进为先锋,领兵先赴正阳,河阳节度使白重赞带领随身亲兵屯驻颍。李重进、白重赞两人引兵先行,正月初八,朕亲自督率京师禁军大部自京师启程!”郭荣自御坐之上起身,对着众臣昂声道。

近两年的君臣相处,人人都知道天子之性格,谁人愿意好好地给天子浇冷水?自然是跪拜时齐声预祝天子凯旋而归。

初七这日晚间,周宪如前次般默默同郭荣整理好了明光铁衣,然一宿无话。

黑黑的天幕上星子还在闪烁时,大宁宫里早已经烛火通明,周宪默默替郭荣穿上盔甲铁衣。

郭荣回头看了看榻上还睡着的两个儿子,捏了捏周宪的手指,这才大步出了殿门,带着殿前的侍卫亲兵在夜色中消失。

周宪追出殿门,看着郭荣的身影消失在大梁宫阙间的夜色中,半天才低低自语道:“但愿天子百战归时,天下安宁,再无离人……”

就在郭荣率兵南下之时,南唐也没有闲着。当李璟得寿州被围之时,就马上派出了大将刘彦贞领兵救援寿州。

李弘翼屡次请战不得,只气得回了燕王府不再理会战事。冷笑着等刘彦贞大败时,父皇再如何对待冯延巳、魏岑等人?

因为南唐朝中,大多数人都知道刘彦贞并无才能谋略,虽然不熟悉军事,但是却骄横无比。历任藩镇节度时,贪污暴虐,大肆搜刮百姓的财物不计其数。且为了获得高位,屡次向冯延巳等“五鬼”行贿,让魏岑、冯延巳等人时常在李璟面前称誉其才能,将他吹嘘成不可多得的人才,什么治理百姓就和西汉的文翁差不多,用兵打仗呢,又和淮阴侯韩信不相上下。所以李璟一听周兵到来,首先想到的主帅便是刘彦贞了。

李弘翼只觉得憋屈无比,因此只是不停地喝着闷酒,因此内侍送来了密信,他醉醺醺的,没能打开看。

周军行营大帐之中,郭荣已知刘彦贞为唐军主帅,想到前世寿州久攻不下,郭荣眸色转深。

“启禀陛下,李相公求见。”

郭荣扬声让李谷进来,看他的脸色,已猜到他将要说的话了。李谷为人有才有德,素来谨慎,但是此战,他过于谨慎了。

“陛下,俗话说得好,北人善于陆战,南人则善于水战。刘彦贞率大军赶赴正阳,若是浮桥阻截,王帅所部只怕无路可退。臣以为当派出虞候传令王帅,让他先行退出正阳浮桥以外之地。”

郭荣却摇头道:“卿是否知晓那刘彦贞是何种人?王宴镇徐州多年,当知道刘彦贞,以他之能,刘彦贞无惧也。”

李谷还想再劝,却也知道天子所言,只得回帐后,向人打听刘彦贞其人了,待得刘的性情后,李谷也失笑。王宴乃是历经三朝的老将,战功赫赫,对上刘彦贞这样的人,当真是老虎对上兔子了。

竹笛遥思天子之谋

“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苦着个脸?”周宣抱着小儿子正逗弄着,见李从嘉皱着一张脸进来,淡淡问道。她同李从嘉做了这么久的夫妻,知道他平日里有诗词歌画相伴,美人红袖添香就满足得很,很少有让他皱眉苦恼的事情。

“父皇今日找我进宫,让我做沿江防御使,负责沿江一带的防御之事。哎,周兵如今尚在淮北,父皇也已经派遣了不少将领带兵领战去了,以我朝之雄力,应该不日就能将周兵驱逐出境的,所以我这个防御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但是我却不能拒绝父皇的任命,明日里我就要离开金陵,往沿江一线巡查去了。”李从嘉满心烦恼的道,他想不明白,大哥屡次请战,父皇却拒绝了,反而将自己拉了出来,只怕大哥会更加的记恨自己了。

周宣心头一动,招来妈妈将儿子抱了下去,让侍女们都出去了,才斟酌着对李从嘉道:“父皇如此,也是想你能够为他分担一二的,你身为人子,理当如此的啊。”

李从嘉拉着周宣的手,两人坐在一起后,才无奈道:“我知道父皇的意思,但是且不说我的志趣在诗词歌画中,就说兵事政事,我也都不在行,去巡查还真担心做不好。”

周宣早就看出来,皇帝偏爱李从嘉远甚李弘翼,且因仲寕的身世,自己必须将李从嘉牢牢抓在手中。当初同李弘翼之事,是自己想岔了。李从嘉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甩不开的人,而李弘翼,即便他登上皇帝之位,自己也绝对不可能站在他的身边的。与其去靠男人,还不如靠自己。

“我知道殿下的心思,最是和善不喜欢兵事,但是为人子却又推脱不得。不如请幕僚同殿下您一起去巡视,一来免得出错了;二来,殿下也可当做是去江边看风景,回来做画作诗也都有感觉了不是?”

李从嘉一听,高兴了,抓着周宣的手臂兴高采烈道:“琅嬛,有你做我的妻子真是太好了,恩,就照你说的办。只是一会半会哪里去找知兵事得幕僚呢?”

周宣眼中异色一闪而过,柔声道:“能够嫁给殿下您,琅嬛也觉得三生有幸呢。要说这知兵事的幕僚,也不难找的。我父亲才从广陵致士回了金陵,他在藩镇多年。。,也请了一些有才识的先生门客,殿下不妨去和我父亲讲讲,他一定会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你的。”

李从嘉起身点点头,急切道:“我这就去求见岳父大人。” 其实他心中却是想着,深冬的江景也许别有一番精致,自己还从不曾看过秋冬的江景呢。

等李从嘉急匆匆去了,周宣脸上的笑容才没有了踪影,直到绿娇悄声走近,轻轻说了一句话。周宣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半天才道:“以后不必再往那边送信来往了。”

绿娇心中一颤,双睫低垂,应了声退到了一边。周宣轻轻的瞟过绿娇的背影,尽是冰冷,眼见绿娇身躯颤抖起来,她才收回视线,淡淡道:“我知道你和红菱两个伺候我多年,感情很深。但是她做错了事情,才有今天这样的下场。你行事可不要再走她的老路了。”

绿娇只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窟中一样,红菱被杖责致死的场面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自己如何做,才能逃过一劫呢?

周宣让绿娇下去了,召来新近提上来的几个侍女侍候着,外面虽然严寒,但是房间中却温暖如春,玉器宝格,沉香暗动。周宣躺在软榻之上,弯唇带笑听侍女们不着痕迹的奉承话语,心中隐隐一阵笃定,无论如何,自己终将成为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女人。

汴梁城中的周宪,自然不知道这一世的姐姐,有那般的野心。她正头大的看着宁哥嗷嗷得冲丰哥抢他高举的右手中的一个小小的蹴鞠球。

“丰哥,怎么又来惹你弟弟?小心他一会又哭了。”周宪无奈,只得说丰哥。

丰哥却挑眼看着宁哥道:“娘,我和宁哥说了,哪有小子动不动就哭的?只有小丫头片子才动不动哭呢。”

宁哥嘟着嘴,圆圆的大眼里尽是泪水,倒真没哭出来。

周宪自然希望这兄弟俩感情好,当真不在说什么,只在一边看着他们兄弟俩玩闹。谁知道,宁哥抢了半天,突然不抢了,扔下丰哥,蹬蹬蹬地扑进周宪怀中,任丰哥哄了老半天,也不理会丰哥了。

“那,宁哥,哥哥将那把小剑还有小弓都给你,好不好?别气啦!”丰哥见半天没哄好,忙开始利诱了。

周宪好笑地看着怀中的宁哥两只小耳朵动了动,还是没有答应丰哥。

“再加上小舅舅送来我的小木马和大木船,好不好?”丰哥再接再厉。

宁哥这才自周宪怀中转过脸,大眼里早就没有眼泪了,明亮亮地对着丰哥道:“蹴鞠、灯笼、小剑、小弓、木马还有大木船都是宁哥的。。”

丰哥嘻嘻一笑,学着周宪的样子,拧了一下宁哥白白软软的脸颊,将他从周宪怀中拉出来,似摸似样地道:“好啦,都给你。那个叫我是做哥哥的呢。”

周宪看着兄弟俩手牵手去了偏殿,这才靠坐在高椅背上,和一边的郑妈妈等人笑出了声。

“丰哥这孩子,还真是有了几分兄长的谱呢。”

“娘娘该放心才是,两位殿下感情好,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了。”郑妈妈笑了半天道。

周宪点点头,想到已经到了战场的郭荣和阿久,笑容才变淡了些。“郑妈妈,你说,这汴梁城中的小娘子们,哪个合适给阿久做亲呢?”周宪想到这几日里见到的小娘子们,顿时有些头痛了。

郑妈妈却知道周宪的心思,想了想便道:“娘娘最看重的无非是小娘子的人品,但是这一两面哪知道神马好坏?说不定还有些小娘子在家中骄纵得很,但是在娘娘面前,却装的贤淑贞静的呢。”

周宪觉得郑妈妈说得有理,想了想,便道:“这样说来,我倒是要好生让人去打探一番了。”说不得自己也要趁出宫的机会,亲自去看看?周宪叹了一口气,今年郭威的忌日,郭荣不在,虽然有臣子和礼部代祭,但是自己还是要带着孩子们去嵩陵亲祭的,恩,晋国长公主一家也要同行祭祀,这事情多了。周宪也淡了几分对郭荣的挂念了。

虽则这个时候的周宪没有多少时间挂念郭荣,但是远在江淮之地的郭荣,却很是想念周宪。

“陛下,还是早些安歇吧,明日里大军便要度过淮河,或许和唐军有大战呢。”亲军侍卫王丰义踌躇了半天还是开口劝道。

郭荣却笑了,看了看王丰义才道:“若明日和唐军遭遇,你心中可会胆怯?”

王丰义虽然长得脸黑高大,但是却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大声道:“卑职绝不会胆怯,唐军都是软脚虾,怕个啥?”

郭荣拍了拍王丰义的肩膀,淡笑道:“好,杀敌立功,他日或者你会成为朕的重将藩臣也不一定呢。”

王丰义老脸激动得发烫,忙大声应诺了。跪下起身时,却见天子手中拿着的东西,似乎是一支笛子?心中顿时有些诧异也有些怀疑,定是自己看错了。但若是阿久在近前,便会猜测这管竹笛许是阿姐周宪所送的了。

郭荣躺在帐中的床榻之上,那管竹笛正横在耳边。脑中先是想了一回李璟那边的行军动静,再想了想周宪和孩子,方才闭上了眼。

“陛下。唐军势重,陛下还请小心。”老将王宴看着郭荣一身明光盔甲,龙旗大展,在军中实在太过显眼了,心中有些担心,若是天子受伤,该如何?

郭荣却淡然道:“王帅你也太过小看于朕了。”他抬鞭指着淮河南岸连绵不绝的唐军昂声道:“莫说统军的是刘彦贞,便是李璟亲来,朕也要斩他于马下!”

右近的李重进闻言哈哈大笑道:“陛下这话说得好,唐军算个屁啊!我等今日定将他们痛揍一通。”随即跪于郭荣面前请战。

郭荣心中高兴,下马扶起李重道:“好,朕今日就等着咱们李帅如何痛斩唐军。”

李重进得了令,驱马领了所属三千人部上舟度过了淮河。

王宴看着郭荣和李重进如此,心中顿时有了错觉,这两人当真是没有亲缘关系的?

而南岸的刘彦贞见周军不过小部过来,决心要给周军一点颜色看看,不顾刘仁赡劝说,忙让将士布阵。但是刘彦贞所率之军,乃是随着他匆匆赶至淮河边得,甚至还来不及吃早饭。

“大帅,周军的将旗上写的是李字,但是那领军之人年纪不大,三十来岁。看来不是什么大将,不过陛下,周军里打出了龙旗,应该是周帝郭荣亲至了,咱们还是该当心些才是。”刘彦贞的副将郭饶得了虞候探来的消息,驱马近前道。

刘彦贞闻言,接过长筒远镜往对岸看去,果真看见了龙旗飘动。顿时大喜道:“若是能擒住郭荣,本帅岂不就立下了旷世奇功?快快,传下令去,赶紧布阵,本帅要给周军痛击,让郭荣坐不住亲自来战!”

刘仁赡在一边大惊,他虽然不认为郭荣乃是行军名将,但是一国之君亲征,岂容轻视的?就凭刘彦贞想要擒住郭荣,真乃百日做梦。奈何他怎么劝解,刘彦贞也不听。

刘彦贞以为刘仁赡想和自己争抢功劳,斜着眼不客气地看着刘仁赡道:“将军可别忘记了,本帅才是陛下钦点的行军统帅,你不过是个副的。哼,将军若是怯战了,你自躲回寿州城去就是了。”

刘仁赡气急败坏,这个时候自己怎么可能带兵回城?只得打马退回一翼了。

刘彦贞见刘仁赡走了,冷哼一声,不停让人快些列阵。但是刘彦贞此人,并没有什么打仗的能耐,他的才干也都是用钱让人吹嘘出来的。可惜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个,还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加之他没有怎么听说过李重进的名字,很是轻敌。所以这阵列一出,还在洋洋自得之时,上了岸的李重进等周军将领差点没笑掉大牙!

原来,刘彦贞“妙思巧想”出了一种新的阵列,马军在前,所有的战马都用铁条相系从而连在一起,而马上的士卒,则手中都拿着用木头刻成的怪兽盾,号称“揵马脾”,然后在阵地前面撒下无数的铁蒺藜。

李重进先是目瞪口呆,随后狂笑起来,他拍了拍心腹大将刘光义的肩膀,指着唐军道:“他们这是想干啥?”

刘光义也笑了一阵,半天才忍着笑道:“唐军莫不是想这样我军就不能冲杀了?”随即又摇了摇头,就是没打过仗的人都知道,这战马如果不能跑,那就输定了。唐军主帅莫不真是个白痴?

李重进笑过后,大声道:“儿郎们,陛下可在后面看着咱们呢,是立功拜将还是被踢出禁军,可就在眼前了。”他听着重士兵的呼喝声,很是满意,提刀指着前面的唐军大声一喝:“给我杀!”话音一落,他早就身先士卒,打马冲了过去!紧随着,将士们叫喊着也冲杀过来。

唐军前部马军都被铁条给拴死了,根本没法子动弹。眼见周军冲杀了过来,顿时慌了神,“揵马脾”是木头做的,不是铁皮做的,完全挡不住周军的冲杀,想跑又跑不掉,很快前军被屠杀殆尽了。

而唐军的后部步军,眼见前面的马军被屠杀,早就心惊胆战,心生怯意了。加之这些士卒在江南承平日久,他们那里见过这等仗势?而且他们匆忙行军,还不曾吃饭,腹中饥饿。因此当周军好一阵冲杀后,即便他们的人数乃是周军人数的许多倍,但是依旧抵挡不住,只得向后溃逃。却不想他们又怕又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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