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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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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麟阁。
君麟阁s城分部总经理的名片。
李梓封的手抖了一下,从前一些疑惑的碎片,现在终于慢慢地拼凑到了一起。
抓起电话,立即求证。
“给我君麟阁s城新任总经理的资料,要有照片的,还有陈家的资料,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快!”
过了不到一刻钟,传真就来到了李梓封的手上,将厚厚的报告拿在手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照片。
没错,就是那个和丁翔在一起的男人。出现在流颜,咖啡馆,和他一起到疗养院的人,就是陈家的长子。
李梓封突然有种一叶障目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如此轻轻一笼就会消散的烟幕,竟然让自己迷失了这么久,还一门心思地和一个“涉世不深”的男孩玩什么爱情游戏?
真是可笑。
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玩别人,可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是自己被狠狠地玩了一把。
让人跟踪丁翔的初衷,原本只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占有欲,可没有想到竟挖出了这么大的秘密。
他知道陈氏在进军s城的问题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他没有想到,早在那第一个见面酒会的第二天,战争就已经打响了。
那个捧着豆浆撞上了自己的男孩(李梓封一直这么认为),那个被刁难就会脸红,被关心就会感动的男孩,那个一心仰慕着自己的男孩,原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那样的丁翔,原来是不存在的。
怔怔地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表面依旧是那种倨傲的神情,可是心里却像是被狠狠地掏了几个洞。
将十指陷入头发中交叠起来,像是要努力触摸到自己真实的情感,但是一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心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混乱起来。
这种感觉……原来还是爱上了吧,爱上了那朵虚幻的丁香花,爱上了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幻影。
……………………
…………
……
不!
没有爱上!
那只是一场游戏。
或许,就连那场游戏都不该再存在下去……
李梓封在心中再一次地否定着,他总是喜欢且习惯用一个个名号来合理化自己的爱情,他把对于丁翔的爱包装成一个游戏,而现在,他连这个游戏都要舍弃了。
他轻轻地拿起那个破旧的皮夹,静静地端详着。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可目光却是冰冷的。
他看着这只皮夹,好像注视着它那年轻的主人本人一般。
他看着皮夹上的血迹,好像看见了丁翔初夜那天留在床上那一大滩嫣然的红。
该怎么办呢?
他紧紧拽起这破旧的记忆,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然后使出莫大的气力将它从开着的窗户中丢了出去。
25层的高空中。那花花绿绿的小面额零钞,像失去了生命力的蝴蝶,旋转着纷纷坠落。
第三十二章
五点三十五分;XX路电话亭,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接到了准时打来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大华山林海亭。一个人来,三十万。迟一刻钟就撕票。”
平静得叫人发毛的京腔,一字一句说明着见面的时间、地点。只要三十万赎金,这让李梓封有些不满那些绑匪的轻视了。
“我要确认他是否安全,把电话给他。”
提出和丁翔通话的要求,李梓封留意着电话那头的动静,很安静,偶尔还可以听见几声鸟叫,不像是在市内。
对于他的要求,那边的人愣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于是在听见一连串皮鞋和水门汀地面撞击的声响之后,那个整整一天都没有在他身边响起的嗓音出现在了来了李梓封的耳际。
“李……老师…我是…丁翔。”
带着疲倦的声音,嗓子因为干渴而微微沙哑,丁翔接过电话,满心激动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依旧称呼梓封为李老师吧,也许绑架他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和李梓封的特别关系……如果他们发现绑架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也许还有可能放自己和招袂离开……
“不用这样称呼我,那些人不知道你上过我的床又怎么会找上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丁翔心中一颤,他以为是自己告诉绑匪让他来付赎金的么?
怪不得梓封听起来那么不高兴,被人拿这种事情做了要挟。像他们这些名人,似乎很避嫌这种恶劣的谣言……
恶劣的“谣言”。
静静地握着电话,方才听见爱人声音时的激动已经被无声的哽咽淹没。那是种近乎于绝望的滋味。就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而唯一可以施以援手的人却嫌弃地离开。
“我……什么也没有对别人说。你……不,请您放心……”
嘴角咧出一抹带着血痕的苦笑,过了好久,丁翔才这样勉强回答。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想着什么,而这句话听在李梓封的耳朵里又像是什么呢?
赌气?决绝?还是变相的哀求?
现在丁翔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自己的心,它正剧烈抽痛,这种撕裂的痛楚掩盖了那些踢打的痕迹和胃部的感觉。并且妄图从眼角蔓延出来。
电话那头还在说些什么,可是他已经无心再去听,拿着电话的手受了伤,早就已经坚持不住,他呆呆地让电话从指尖滑落,可是意识中滑落的却是自己的心。
一直站在边上的男子上前一步,抢过电话。
“喂,虽然小两口吵架了,但是来还是要过来的吧……我说……喂……喂?”
电话好像已经被挂断,男子用一句标准普通话的痛骂做了个总结。
“X的,死兔子还这么嚣张,看老子X死你们…”
一边这么说着,那仿鳄鱼皮的尖头男式皮鞋就踩上了丁翔的脸,无法躲避的剧痛,丁翔感觉到了湿热的涌出,鼻子开始流血了,嘴唇裂得更加严重,鞋底的沙粒嵌进了面颊中,而那鞋底依旧不依不饶地在脸上碾压着,眼前一片昏暗,在意识消失前他听见招袂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呼唤声,最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像破布那样拖来拖去……
挂上电话,李梓封点燃一支烟,口袋里的手机随即响了起来。
“李总,已经查到电话的地址了,就在大华山疗养院内的……”
眯着眼睛听完地址,李梓封知道接下来的一切都容易解决了。
这不是真的绑架,丁翔和陈家关系这么好,那为什么要找自己而不是陈家长子来交赎金?大华山疗养院,这可不是什么绑匪都能够躲得进去的地方。
自己人抓自己人,君麟阁,你们葫芦里卖着什么药,我李梓封倒是很想瞧瞧仔细!
“告诉那几个跟在疗养院外的,我现在想把法让他们进疗养院,一个小时之内把丁翔给我带回来。”
从二度昏迷中醒转了过来,丁翔发现自己还在刚才那个简陋的房间里。
招袂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当然屋外依旧可以听到有人来来回回的走动声。
想要确认自己脸上的血是否还在流,动了一下手才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反捆了起来,而且……浑身上下的衣服被除得一干二净。
立刻警觉了起来,将身子蜷成一团,接着就觉到到了后庭的异物感和浑身莫名的燥热。
这种燥热的感觉……从前只有在和梓封欢爱的时候才会有,而现在……
使劲咬了下已经残破不堪的唇,意识清明了些,一个很不好的联想出现在了脑海里。
“你醒了。”
还没有等丁翔彻底缓过神来,那为首的男人带着他纯正的普通话再度出现在了丁翔面前。
“给你塞了点药,没有什么大碍,只要记得二十四小时之内发泄发泄就可以了。这也是“演出”需要,请配合一下。”
这个时候,丁翔才注意到的手上拿着一架照相机。
“在出发前,要不先来些单人的?”
丁翔惊恐地睁大眼睛,他知道这些人绑他过来想要干什么了!他们要拍自己和梓封的…他们是冲着李梓封而来的……
“不,你滚开,给我……滚开!”
愤怒地叫喊着,要不是浑身无力再加上双手被缚,丁翔真恨不得冲上去夺下那台肮脏的照相机!
“叫吧,叫吧,你越激动,那药发挥得越快……”
男人得意地笑着,摆弄着手上的照相机。果然,没过多久,那种炽热的感觉愈发激烈了,丁翔只觉得浑身绵痒难忍,好像有千万条虫蚁啃噬一般。
“我虽然不好这口,不过看你这么可怜的样子……”
似乎被这种暧昧淫乱的气氛搞得跃跃欲试,男人的语调也失去了一贯的和缓,还是刚才那双践踏过丁翔面颊的皮鞋,此刻正朝着最为敏感的下体袭去。
“还真是够下贱的,一只皮鞋就能够让你兴奋成这样……”
看着因为药效而在鞋底或轻或重的碾压下,丁翔的下体不受控制地兴奋着,男人拿起照相机疯狂按动着快门。
“哈哈哈哈,要不是上头要留着你唱好戏,不然我就先上了你……啊!!!!你!!”
话音还未落,男子得意而嚣张的气焰就被丁翔冷不防地反扑截断了。
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要害正被人按在脚下折磨,丁翔狠命撞向前方,那男人本来就几乎是单脚站立,果然就被轻易地推倒在地。还没等他人反应过来,丁翔随手抓起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双手捧着就狠命朝着男人的头砸去,一下两下三下。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头破血流地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瘫软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和那恶心男人的血混在一起,丁翔突然好像笑,笑这个男人的轻视,笑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威胁……
“……好歹我也是个男人……”
喘着粗气靠到墙壁边,方才的动作让体内的药效发挥得更加强烈,伤口也因为激烈的运动而再度流血。好不容易积蓄的一点点气力已经完全消耗了,而门外,听见了动静的其他人也会很快赶过来吧……
倚着墙壁慢慢地滑倒,丁翔浅浅地,绝望地笑着,空气的冰冷和体内的灼热交织在一起混乱了他的思维。意识里两个同样来自于自己的声音在交替呼唤着:
“……好歹我也是个男人……”
“是个男人……”
“……”
“……”
“梓封……李梓封……”
“梓封……”
“梓封。”
你把我当作什么呢……
第三十三章
外间脆弱的木板门传来了撞击的声音,果然有人过来了。按照在长廊里见到的人数,守在外面的应该不下5人,如果这些人发现自己的老大此刻昏迷不醒……
下意识里颤抖了一下,丁翔安慰自己,该来的终究会来。就像是今天和父亲的见面。老天让他见到了父亲再死,也是对他的仁慈……
闭上眼睛,静听着嘈杂的声音,叫喊声,已经不再去仔细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快些昏倒,失去知觉,少受一些痛苦。
可是过了很久他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上天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让他死去,尤其在他尚未经历过真正的痛苦和人生的起落前。
那群人在进屋后变得稍稍安静了些。好像在小心翼翼地搜索着些什么。接着是一阵金属和塑料的撞击声。
留存下最后一点气力,丁翔拉过墙角积满了灰尘的蛇皮袋子掩住斑痕累累的身体,袋子上残留的白色粉末抖落下来溶进了伤口里,带来一阵阵灼烧的剧痛。
……是石灰。
已经没有力气再袋子挪开,丁翔蜷缩在角落里,面颊和身体紧紧地贴着地面,好像为了躲避那不堪忍受的剧痛,要与大地融为一体。
慢慢地,他感觉到了意识终于开始远离自己,身体就像是阳光下的冰淇淋开始融化,痛楚和那刺入心扉的麻痒一起消失了,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小块墓碑,立在被人遗忘的角落。
吱呀一声
中门被推开了,有几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面前。
虽然吩咐手下人,将丁翔带回来,但是思考再三,李梓封还是决定亲自去一次。
带着足够的人手,他要以一个完全看穿了全局的游戏胜利者出现,结束一切。他要冷眼看着丁翔和他背后那些愚蠢的操作者懊丧的嘴脸。
可他错了么?
找到了位于疗养院后山僻静的变电房,解决了那几个在屋外警戒的人,在外间找到了刚才纪录下自己和丁翔谈话内容的录音带——他们果然有意拿这个威胁自己。不过很可惜,棋差一着。
屋内很安静,听不见一点人类走动的声音。跟随在李梓封身边的保镖职业性地将他挡在身后,然后其中一人闪身,踢开了中门。
里屋是一间空荡荡的小房子,充满了石灰和纸料发霉的气息。糊着褪色发脆的浅绿色油纸的土胚墙上只开了个小小的气窗,水门汀地板漆了红漆,五月初,梅雨还没有到来,但是地板上已经堆积了不少映着红光的水渍。
那是血。
拨开保镖,李梓封看见一个男人昏厥在地板上,手边有台单反相机。那血好像就是从他的额角流淌下来的,在他身边汇了不大不小的一个湖泊。
而在那摊湖泊的边上,李梓封看见了另外一条血的细线,蜿蜿蜒蜒。
知道这样的想法荒唐可笑,但是李梓封觉得自己认识这道血迹,那殷红的血,来自于自己认识的人。他的目光顺着这道血迹回溯,然后看见了散乱的衣物,带血的砖块。
……然后很长一段血路的空白,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角落。
气窗投射的光明远不能达到这里,在这积满了灰尘的角落。和数个或空或满的肮脏蛇皮袋挨在一起,是他,李梓封找到他了。
他匍匐在灰蓝色的阴影里,又变成了一具雕塑,那粗糙的蛇皮袋覆盖在洁白的身躯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岩石中雕凿出来那样,而身上那斑斑嶙峋的痕迹,便是毫不留情的斧凿刀刻,带着油彩的斑驳。
他像是被艺术家遗弃了的半成品,遗忘在尘封的角落。
他受了很重的伤。
李梓封没有想过会看见这样的情况,是他搞错了么,或者说,这是场苦肉计?
他走近了一步,无意中踢到了那块沾了血的砖头,石块与地面摩擦发出喑哑的哀叫,然后,像是听见了死神的呼唤,他看见丁翔抬起了头来。
那是怎样一张脸孔。虽然光线昏暗,但那些遍布在脸上不自然的暗色已经能够说明一切,有血,有刮开的磨破的伤口,还有那双仿佛被揉碎了碾散了的宝石拼凑起来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焦点,怔怔地,茫然。
然而就是这样凌乱和凄惨,却依旧带着不可思议的异样感觉,让人心中一凛。
身边的保镖们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眼前的这种场景,散落的衣服,蜷缩瘦小的人,稍稍有些阅历的人都能猜到发生过什么。
心头突然涌出一股怨戾,将带来的保镖统统赶到门外,李梓封关上了中门。
然后向丁翔走去。
是谁的足音将他从好不容易获得的安宁中带回来?丁翔抬起头来,留下最后一点清明看着世间最后一点景象。
可是上天让他看见了谁。
他的“白马王子”面色阴沉地来救他了呢。
苦涩划过嘴边,换出一个辛酸的嘲笑,这就是李梓封给自己嘲笑,他所给的结局。
“如果你不需要我,那我也不能……再需要你。”
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李志峰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抓住了丁翔的手腕,想要将他从那堆破烂中拽出来,可是没想到只是稍稍一用力,丁翔就如同一块破布般被他掀了起来。
蛇皮袋从身上滑落,露出了不着寸缕的裸身,以及更加骇人的拳脚伤痕。
还有那因为药物而有了反应的部分。
“你……!”
看见李梓封一脸的惊怒,丁翔知道他又误会了自己。虽然已经疲惫得不想再多说什么,可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执拗地高呼着要解释什么。
“……他,给我下药……”
说完这句话,趁着李梓封还没有缓过神来,丁翔狠狠地将他推开,自己摇晃着咧咀了几下才勉强站住。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没有说设么对不起你的话……李老师,你不用担心,我的存在……不是你的威胁……”
平静的言语,带着泫然的语调,李梓封看着那个人奋力挣脱自己,然后勉强站定,接着俯身去拾起散落的衣服。
是自己错了么,为什么看着他毅然而决绝地甩开自己的手,心中的苦涩竟然会见将方才的愤怒一并吞没呢……
第三十四章
丁翔伸手拾取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套上,全然不顾那些体表的、内在的伤痕以疼痛的形式作出抗议。有些赌气,又有些自暴自弃。
抬起头,他不着痕迹地瞥过李梓封的脸,竟捕捉到那眼角流露出了稍纵即逝的愁罔,这是他从没有见过的表情,于是心连带着身子一并震了震,膝盖发软,刚要拾起的外套落了回去,而人也失去重心倾颓了一记。
就在眼看着又要跌倒的瞬间,还是那双强力的手抓住了自己。
方才还立在一边的男人抢几步来到面前,像是争夺什么似的将他揽进怀里。伤口被挤压得更疼了,同时那种因为药效而产生的怪异感觉也再次弥漫。身体内各种古怪的潮水融在一起,揉出一阵复杂情愫,铸成一个樊笼,再次罩住自己。
丁翔躺在梓封怀里,眼睛望着眼睛,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行动。
心,又很厉害地抖了一下。
为什么自己不再次推开他。为什么看见他眼中的落寞自己就会如此失魂落魄。如果说自己真有意要离开他,那自己为什么还要急于澄清一切?是自己假装着要离开啊,这是以退为进的手段么?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摇尾乞怜的方式的呢?
不知道啊……不知道啊………………
为了这场措手不及的“初恋”,自己究竟还要作出多大的改变呢……
他猜想自己是断然逃不出去了,心灵和身体,都要陷落在这并不温柔的陷阱里。
怀中的人,像只离了水的鱼,挣扎几下便不再有动静。李梓封低头去看,发现丁翔已经变回往常一般的平静。
那是平时安静的丁翔,却又不是。
嫌长的短发凌乱披挂在额前,微闭的眼瞳中连那抹最后的茫然都被敛去,他安静地卧在自己的怀里,好像失去了牵线的木偶,又好像从南柯之梦中幡然醒转,面对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满怀着不可理喻的空洞。
李梓封仔细端详着怀里的人,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的鼻息。可是无论他如何接近,丁翔都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沉默的眼睛依旧望着前方,好像能够穿透李梓封的身体看见遥远的虚无。
李梓封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俯下身,双唇划过青紫的面颊,想要以此唤起丁翔的注意,可是虚空的目光依旧是虚空。
倒是自己,却被不小心羁绊住了。
轻轻吻过光滑的皮肤,那昔日温暖的面颊现在变得一片冰凉一片灼热。冰凉的是正在慢慢冷却的血痕,而灼热的则是药物作用下的身体。
似乎也被那药物的火焰点燃了心中的欲望,浅表的亲吻逐渐加深,李梓封舔噬着那未干的血迹,舌尖触及那一大片深深的擦痕,引起丁翔反射性地颤抖。
这种痛;带起了受伤的记忆;是惩罚。
就这样,李梓封缓慢地舔过丁翔脸上每一个伤口,像是在执行某种残酷的仪式。那些细碎的石屑在舌尖留下坚硬的记忆,他就将这些记忆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送进了丁翔的口中。
缠绵而深入的吻,感受着由内而外的炽热。不仅享受着纯感官上的愉悦,李梓封的心中更升起了一种主宰的快乐。依循着这种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指引,肆虐的范围扩大到了全身。
方才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又被扯了下来;接踵而来的便是热切的抚摸。
一如同方才的那些吻;在包含情欲的同时也夹杂着粗鲁的惩罚,像着了魔般,李梓封吻遍丁翔浑身每处伤口,又或者说,将每处伤口,都打上自己的烙印。
火热的吻,逡巡一周后又回到了唇齿之间。再度深入,旋转缠绕,带着属于丁翔自己的淡淡血腥与苦涩。他掠夺着口中的柔软,而双手同时也在不安分地游移,在那最敏感的地带按压揉搓着,再给予极度快感的同时亦施以同等的痛楚,而最最敏锐的舌尖则得意地捕捉着丁翔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就在他沉溺于自己开发的这个小游戏而有些忘乎所以的时候,一阵清晰的刺痛却如电流般从舌尖传导而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迅速离开那诱人的唇瓣,可嘴里已有新鲜的咸腥涌了出来。
可恶,他竟然咬了自己,这从来只知道承欢与渴爱的,居然破天荒咬伤了自己。带着激怒李梓封狠狠地望着昏暗中的猎物,可是这一瞥,却看见了夏日里最后一抹阳光。
好像是烟花划过天空,那瘦小的人紧咬着牙关,不,浑身上下都紧绷着,他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和气力做着最后反击,在心灵彻底沦陷前,那倔强的火苗旺盛地闪了闪,像是煤气灯最后的光明,然后痕迹不留的泯灭了。
波澜消失了,死水又是那潭死水,李梓封的心头,竟然略微些微的……遗憾。
但是他知道,那火苗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冻结了,在丁翔情绪的某个角落里积存着。他知道,也许有一天自己还能再看见那夺目的火焰。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暗暗希望再不看到那样的光芒,那种自我的、反抗的光芒,也许就是一切崩坏的开端。
伸出左手遮住丁翔的双眼,便也遮住了那让他不悦的火光。李梓封冰冷地笑着,另一只手再度揉搓着那具发红的身体,然后毫不犹豫地再度附着上去,加倍地感受着情欲的颤动,然后进入,满足地叹息,温柔而残忍地亲吻着丁翔颈项上的伤口,含着他敏感的耳垂说着语焉不详的情话。他感觉到被他用手捂住的眼睛开始湿润起来,身下的震颤也越来越明显,松开左手吻去那咸涩的泪珠,便感觉到丁翔难以控制的抽搐了起来,像极妖娆的濒死的歌吟,不受控制地带着两人攀向云端。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们都还不曾明了,那天情事的双方究竟各怀着何种心态。李梓封不明白,丁翔也沉默着。但回忆里并不仅仅至于甘甜或者痛苦,也许这就是人类最最复杂的情绪。
放不开,也许这是庸人的回答,但是往往也是智者的选择。
三十五章
五一的后几天,丁翔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多处外伤,少许内伤,再加上旧有的胃病,开始几天稍稍进食些硬质就会呕吐,间或夹杂着暗褐色的血块。医生的检视依旧是那么几个同样的结论,最多小心翼翼地说上句病人情绪低落需要开导,可是究竟应该如何开导,没有人知道。
临近毕业,学校本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赶人,同宿舍的兄弟们早已经鸟兽散去,丁翔这下子留在宿舍也没有什么照应,于是李梓封主动要求他搬去自己家。
没有推拒,这个时节正是租房高峰,找个离总台近的单间至少需要千块。虽然可以负担,但丁翔还是觉得贵了,这一千块钱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说存起来寄给母亲。
大四学生几年来存在宿舍里的东西有些多杂,但在李梓封眼中都是不值一钱的废物。其中大部分在还没有上车前就已经被丢弃,而剩下一些也在到了公寓门口的时候被李梓封找了一堆根本不成立的借口基本上扔到了垃圾桶里。
安静地看着李梓封处理自己的物品,丁翔只是紧紧抓住手上的书包,里面装着他唯一重视的专业书籍。而其他的一切,都好像是抓不住的烟尘,知道李梓封的脾气,无心也无力再多去计较些什么。
裹着纱布住进了并不陌生的房间,舒适豪华的布置却依旧没有家的温馨。
看着最后一点少得可怜的家当被李梓封毫不客气地丢在客厅的地板上,丁翔抬头等着李梓封换完衣服从卧室走出来,才淡淡问道
“我的房间在哪里?”
声音并不轻微,但是李梓封却好像听不懂似的瞪着眼睛望着他,一直等他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才平静地回答:
“你和我睡,住我房间。”
从那天起李梓封就和丁翔过起了同居生活,但不同于其他情侣甜蜜温馨的二人世界,这两人的一天天更像是兔子与豺狼的对峙。
受了伤外加身体本就不好,前几日丁翔一直都处在头晕目眩的状态下。李梓封虽固执地要求和他同床,但考虑到他的伤势,也没有作出什么逾矩的事来。
吃药,休息,控制阅读和走动的时间,虽然一切都是在李梓封绷着张克脸的状态下督促完成的,但是这种时间表化了的强制,却透出一丝专横之下的关切来。
然而渐渐地丁翔发现李梓封在监视自己。
虽然这种情况之前就存在,但是似乎这次的“绑架”后变得更加明显了。平日里李梓封跟他形影不离,就算偶而有电话也会被人格外警觉地“旁听”,而当丁翔能够正常上班之后,更是发觉有人在路上暗中监视自己。
对于那场突如其来的绑架事件根本摸不着任何头脑,加之对李梓封的冷淡态度留存有阴影,丁翔下意识里回避着与那天有关的任何话题,虽然也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被误会了,但他答应过君凌不把父亲的事告诉任何人,所以依旧保持着缄默。
这种沉默默许了李梓封的监视,以及那种不信任的心态。
几天后,丁翔发现本应该在自己皮夹中的那张君凌的名片,出现在李梓封书房的桌面上。
心陡地沉了沉,丁翔很快就回忆起平日里李梓封言语中流露出的,对陈氏企业的态度,是敌手,又有些不屑,却又想要扳倒。这下可好,也许自己该明白李梓封为什么要这么神经质了。
该去解释么?可是又要解释些什么呢?
苦笑了一下。
蒙特家的小姐和凯普赖特家的大少爷因为两家的世仇而成为了千古佳话的主人公,但他们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是被祝福的男与女,各家的掌上明珠,他们的命运,可以说就是家族的命运。
而自己是什么,蒙特家不被祝福的私生子。和罗密欧同性的男人,或许只能成为两家械斗场上愚蠢的牺牲品。
于是更加不敢说出真相来,害怕被李梓封拿了作为打击陈氏的把柄,同时也害怕被李梓封利用,伤害,害怕在此听见那冷漠的语调,看到真正的背叛。
作个深呼吸,为什么在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料想到这样的发展,怪只怪自己的阅历太浅,而这人生的舞台,太复杂。
万物复苏的五月,就这样匆匆从指尖流过,青葱的六月中旬,就是带上学士帽,留下照片和纪念的时候了。
丁翔的母亲,要来看儿子的毕业典礼。
在乍接到电话的最初,李梓封看到丁翔脸上滑过一丝惊喜,但还没有等他细细品味,那丝惊喜又很快地被这几天来常在的愁云所遮盖了。
“梓封,让我搬到别的房间去。”
几天来鲜少的主动攀谈,目的就是为了让李梓封留给自己一个私人空间。哪怕就只是在母亲过来的这段时间。虽然不可能让她也搬过来这边住,但是不难料想到作为一个母亲,提出要参观一下孩子在远方的住处是多么自然而然的事情。
可是丁翔不想让母亲知道。
他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正和一个男人同房甚至同床而居,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就谈了场措手不及的特殊恋爱,他不想让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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