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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剑-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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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幻岳冷冷的道:
“你有什么意思,不妨说说吧。”
古潇然咽了口唾液,道:
“幻岳,首先,我要求你心肠放宽阔点,过去的不必再追究,让我们重新开始,继续做朋友——真正知心知命的朋友——”
偷偷觑探着南幻岳的脏色,古潇然又接着腆颜道:
“当然,我一时的贪婪意念蒙蔽了我的理智而做出了那样的事,我承认乃是我的不该,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能改,便善莫大焉了,为了补偿你这三年中精神上与实际上的损失,我答应给予你黄金万两的代价表示一点我的心意,另外‘大理府’中我有三家庞大买卖也双手奉送,条件只是你既往不究,将我们彼此间那段不愉快一笔勾销!”
南幻岳冷冷笑了笑道:
“你可真叫发财啦,古潇然。”
南幻岳这一笑,笑得古潇然有些心中发毛,他吸了口气,努力镇定了一下,缓缓的道:
“不要嘲弄,幻岳,我现在和你谈的是正经事……”
南幻岳点点头,道:
“当然谈的是正经事,万两黄金与三家大买卖若还不是正经事,什么事才叫正经呢?”
古潇然略现迫促的答道:
“那么,你的意思是——”
南幻岳突然脸色一沉,道:
“古潇然,唯一不正经的是你忽略了我生命与光阴的价值!一千个日子与对生存的绝望威胁,却只值这几个子儿?”
古潇然咬咬牙,忙道:
“你嫌少?”
南幻岳断然道:
“这是问都不用问的!”
古潇然故作慷慨的道:
“没有关系,只要你肯商量,价钱便好谈——幻岳,我再让一次步,增加五千两黄金,如何?”
南幻岳摇摇头,道:
“不!”
古潇然不悦的道:
“幻岳,做事情要有个限度,不要得寸进尺,欺人太甚,我出的价钱业已相当巨大了……”
南幻岳哼了哼,幽冷的道:
“古潇然,这是你自己认为如此,姓南的所遭到的屈辱与痛苦,怕是不止这区区财帛可以抵平的!”
古潇然面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干笑一声道:
“这样吧,幻岳,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我再加你五千两金子——只能加这五千两,不能再添多,幻岳,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富厚……”
南幻岳阴森森的说道:
“不够,这个数目,仍太少……”
古潇然突然冒火道:
“那么,你到底要多少,你总得开个价出来,幻岳,你却需搞清楚,我并没有太多的钱……”
南幻岳古怪的一笑,道:
“古潇然,我先问你一句话——在那古洞里,鲁飞的藏宝价值若干?”
他似早巳预料到对方有此一问了,古潇然奸猾的一笑,不慌不忙的道:
“实在不瞒你说,幻岳,鲁飞死鬼的那箱藏宝,等我弄回去打开一看,却不禁大失所望,里头净是些粗劣的宝石珠乇,没有什么值大钱的玩意,我草草出了手,也只得了九千两金子的数日……”
南幻岳冷笑一声道:
“是这样么?”
古潇然一本正经的道:
“一点不假,幻岳,我可以指天盟誓——”
南幻岳“嗤”了一声,道:
“别演戏了,古爷,一个心狠手辣到可以为了财富而将好友陷入绝境的人,早已无信无义,血冷情断,这种人起的誓哪会有半点意义在内?”
脸上是倏红倏白,双目是凶光隐泛,但是,古潇然又竭力憋住了这口怨气,他干咳了几声,勉强之极的道:
“唉,幻岳,何苦说话如此伤人,我可是一番诚意哪,这样吧,你心里有什么条件,不妨讲出来,我也可以琢磨一下……”
南幻岳吟沉的说道:
“你如今全部的家当有多少?”
古潇然呆了呆,道:
“这是什么意思?”
南幻岳不耐烦冷冷的道:
“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古潇然舐舐舌,迟疑的道:
“哦,算起来也不多,连房屋田产,租契粮谷,包括一点存银,也不过值得个两三万金而已,幻岳,我已等于全给了你了……”
南幻岳古井不波的说道:
“这些,我全不要,通通归你享用,包括鲁飞的藏宝在内,我也奉送予你!”
古潇然大吃一惊,迷惑的道:
“真的?”
南幻岳哈哈的笑道:
“姓南的什么时候打过诳言?”
心中方自一喜,古潇然却又突然腑脏收缩,寒气泛升——他猛的想到,对方若是不要钱财为补偿,那一段仇怨亦必不会就此消弭,易言之,对方所待索取代价,恐怕就更为巨大了,不言可喻,对方所要索取的代价,只怕不是溅血,便是残命!
古潇然神色速变之下,忐忑的问:
“那么,你可是别有心意?”
南幻岳慢慢的道:
“不错。”
古潇然强笑了笑道:
“说说看,也许,我可以安排——”
南幻岳摇摇头道;
“怕你是难以安排的了!”
古潇然仍然朝冀于万一的说道:
“幻岳,你不妨明言……”
南幻岳冷漠的一笑道:
“我不需要你任何钱财上的补偿,一分一文不要,若是你愿意将旧怨消除,纠葛化解,行,只有一个法子——”
古潇然讷讷的问:
“什么法子?”
南幻岳刚烈的道: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待遇,同样的环境,你也同样去待上三年。”
古潇然猛烈的跳了起来,大叫:
“你说什么?你居然叫我也到古洞去待上三年?”
南幻岳用力点头,厉声道:
“不错,而且还得和我一样孤伶伶的锁上双手三年——三年中更没有任何可供你求生的设备!”
古潇然变脸道:
“你是疯子,南幻岳!”
南幻岳冷凄凄的一笑道:
“我一点也没有疯,我比任何正常的人都正常,古潇然,真正疯了的人恐怕不是我,是你!”
占潇然愤怒的咆哮:
“南幻岳,你这简直不识抬举,不知好歹,不明进退,你完全是疯狂,是怪诞,是谋杀!”
南幻岳阴恻侧的道:
“疯狂么?怪诞么?谋杀么?古潇然,你三年前在那占洞中加诸于我的卑劣行为又是什么?”
一张脸全因过分的激怒而涨成了紫戏,古潇然愤昂的吼叫:
“南幻岳,我为了顾及旧有情份,为了息事宁人,可是一再的委屈求全,一再的让步容忍,好话说尽,好人做够,怎么着?你却以为我是易吃善欺的么?你他妈的得陇望蜀,强逼横蛮,你以为我古某人真是含糊你?弄翻了脸,古潇然,你可半点便宜占不上。”
南幻岳目光一寒,低徐的道:
“对了,古潇然,这才是你的本来面日,既狰狞,又邪恶,你早就该露出原形来的,又何苦硬要装成个人样的人!”
古潇然暴烈的道:
“姓南的,你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切后果全是你自找,可怨不得人,妈的,我着你今天来得容易却怎生个离开法!”
南幻岳眼睛四转,镇定的道:
“显然,你早已有预备了?”
古潇然狞笑一声,大声道:
“古某人做什么事不‘未雨绸缪’,预为防范的?”
南幻岳卓立不动,道:
“怕只怕,你不一定再有以前暗算我时的那种幸运呢!”
古潇然阴狠的道:
“你要试试?”
南幻岳安详的道:
“怕是免不了要试上一试的了!”
古潇然厉烈的道:
“南幻岳,我不妨明白告诉你,今天若是撕破了脸动手,你的希望乃是微乎其微的……”
南幻岳摇摇头道:
“我却以为不然!”
古潇然怒道:
“南幻岳,不要嘴硬,我既是这样说,便自有这样的把握,在你做最后决定之前,我不妨再给你一次机会— ”
南幻岳冷然的道:
“不必了,我心领就是!”
古潇然大吼一声,吼道:
“你是横了心要交刃啦?”
南幻岳断然的道:
“牙眼相还,血债直偿!”
古潇然粗暴的道:
“好——这可是你自找,姓南的,却不要怪我做得太绝!”
南幻岳眸红带血:
“你做不绝,我也同样会做绝的!”
古潇然一指南幻岳,大吼;
“南幻岳,你立即束手就缚,放弃抵抗,我便答应你不累及他人!”
南幻岳怔了怔,啸喃的道:
“不累及他人?”
忽然笑了笑,又道;
“古潇然,你又危言恫吓了,只是,老子如今却不吃你这一套!”
古潇然狂笑一声,洋洋自得的道:
“危言恫吓?南幻岳,你忘了问问我怎么会出现此处?你也忘了想想这山庄里原来的人呢?那该都是与你具有亲密关系的人,譬如说,那妞儿杨玲,那老家伙狄修成,你那忠心耿耿的老仆阿福,你竟不想知道他们如今身在何处?抑是你根本就愚昧得未曾记起他们?”
南幻岳一阵颤栗蓦地兴起,只觉得心往下沉,冷扦涔涔——他早已感到情况不对,但他一直不提不问,下意识中尤指望有个万一,如今,他知道,又被古潇然裁上一个狠的了!
有很多种的幻构中的可能性来解释杨玲,狄修成,阿福等人的去处,南幻岳希望他们会因为这些原因中的一项而不在庄里,但是,现在他明白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事实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如意,事实上他们业已遭到了最坏的命运——南幻岳所不愿也不敢去断侧的那种命运!
察觉了他神色的变化,古潇然大笑道:
“妈的,给你脸不要,给你路不走,非要逞强卖强与我硬干,好,如今我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南幻岳艰辛的咽了口唾抹,唇角抽搐着道:
“古潇然——你将他们如何了?”
古潇然狂傲的道:
“这你且不用管,姓南的,先受了缚再说!”
南幻岳咬着牙,道:
“说不定——你是故弄玄虚!”
古潇然退后一步,阴狠的道:
“故弄玄虚?妈的,我看你是不见棺材泪不落,我就叫你死得心甘情愿,林子畏,时候到了!”
林子畏——那黑衣大汉,应声之下狞笑一声,迅如撮唇发出悠长尖锐的唿哨,于是,就在大厅的回廊两侧及园角那座假山之后,飞快的闪出了七条人影,甫一出现,便熟练又利落的各自占取了有利的出击位置!
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是一阵步履声急响,大厅里通往内间的一扇门户启开,四名大汉业已粗暴的推出另两个人来 一俱是双手倒缚,嘴里塞满了棉布的杨玲以及狄修成!
就这些日子不见,杨玲竟已憔悴成了这般模样——容颜苍白,双颊消瘦,非但鬓钗零乱,衣裙揉皱,便是那双原本水淋淋的眸瞳,如今看上去却也那般凄惶晦黯了!
狄修成更是显得十分孱弱老迈,满面的纹褶越加深刻重叠,举止龙钟,宛似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他却已衰颓了十年!
但是,却不见老仆阿福!
凝视着南幻岳的双眼虽是酸楚又悲愤的,但却更是惊喜又坚定的——杨玲就是这样一个能屈能伸的少女,她受了多少折磨,多少苦难,多少羞辱,但却不在她心爱的人面前表现出一点委屈柔弱之态来!
倒是狄修成非常激动,他两眼含泪,以无限的祈求期盼神色投注向南幻岳,看得出这位老人是如何兴奋及欣慰,同样的,也看得出他是如何焦惶及紧张!
南幻岳平静的凝视着杨玲和狄修成,他形态是如此深沉,如此僵本,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脑筋里在转动着什么,甚至,他连唇角的肌肉也没有抽动一下。
于是,就在他们这相互的,无言的注视里,从那扇通往内间的门扉后,又缓缓的踱出一个人来,这人年约四旬,中等身材,狭长的面孔上是一片出奇的冷酷阴森形色,他有一双倒八眉,浓黑粗短,蛇眼,通天鼻配着一张削薄的嘴唇,脸上没有了点表情,五官的组合,却越发加深了这人的狠辣寡绝的气韵……
这人,南幻岳没见过,但却认得是准——传闻中对他的描述实在太多了,“七大煞君”之一,“风火轮王”卓鹏!
又是一个与南幻岳齐名的人物,又是一个“七大煞君”。
这时,古潇然的表情更越加骄狂了,他微仰着头道:
“南幻岳,你以为我是这么草率疏失的人么?找到你门亡来却不妥加准备?嘿嘿,如果你以为我会这般粗心大意,这就是你的不幸了!”
南幻岳的日光缓缓从杨玲、狄修成,以及卓鹏的面容上移到了古潇然的脸孔,他低喟一声,沉稳的道:
“我知道,你是有备而来,古潇然,因为,你自来行事都离不开那种老奸巨猾,阴狠毒辣的习惯!”
古潇然不愠不怒,意志自若的道:
“你既是心中有数,却如此不识抬举,岂非自触霉头?”
南幻岳淡谈的道:
“这是一个人的尊严骨节问题,古潇然,我明知你有恃无恐,明知你早有蓄谋,也明知这是一个陷阱,但我仍愿以我自己早已拟定的方式来清结我们之间的这笔旧帐,生死胜负,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占潇然双眉怒轩,大吼:
“不要说得这样大义凛然,你想争取谁的同情?”
南幻岳笑笑道:
“有生以来,姓南的便不知如何才会被人‘同情’,也从不需被人‘同情’,姓南的只晓得凭鲜直与利刃搏命求命!”
古潇然咆哮道:
“我先是要和你化干戈为玉帛,委屈求全,好言相商,哪知你却得寸进尺,咄咄逼人,一味的使傲骄狂,一味的赶尽杀绝,南幻岳,如今我就叫你看看你自己种下的果,叫你品尝一下你坚持的解决方式,你不需同情,也没有人会同情你,你要搏命,好,便给你搏命的机会!”
南幻岳吸了口气,平静的道:
“古潇然,你是个武士么?”
古潇然怔了怔,警惕的道:
“如何?”
南幻岳问道:
“你是,抑不是?”
古潇然瞪大了双眼,大声道:
“当然,这还用说?”
南幻岳点点头,道:
“一个真正的武士,便该具有武士的风范与尊严,也该沿循武士的操守及节义精神,对不对?”
古潇然迟疑的道;
“怎么样?”
南幻岳一笑道;
“你是否也格遵这些武士的规律呢?”
古潇然怒道:
“这是定然的!”
南幻岳道:
“很好,我便以同为武士的身份,要求与你决以死斗!”
古潇然不禁大为窘迫,窘迫之下又捅起了无限恼怒——他自己知道他与南幻岳在武术修为上的差距,不错,以“天蝎”所具有的艺业来说,已是足可睥睨一方,但是,他却深知无法“睥睨”到南幻岳的头上,三年多以前如是,三年多以后只怕仍然如是,而南幻岳却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向他挑战决斗,这岂不是大大的给他难堪?毅然上阵吧,委实力有不逮,且于心不甘,畏缩推拒呢?却又显然示弱于人,面子上太也无光,到底要怎么办才能两全其美,一时之间竟把这位有“天蝎”之称的江湖巨枭僵在那里,老半天做声不得!
南幻岳微笑道;
“怎么样?考虑好了么?其实这是无需考虑的,我与你之间结有深怨,自诙由你我自行了断,溅血搏命,也全是我们彼此的事,又何苦连累其他无关之人涉人?”
古潇然腔孔涨红,双手连搓,状至狼狈不安,他张口结舌,却频频回头以求助的眼神投注向“风火轮王”卓鹏的身上。
于是,卓鹏面无表情的踏前一步,冷木的开口道:
“南幻岳,我代替古兄来会你!”
古潇然顿时如释重负,他面露喜色,却偏要装佯一番:
“这又何敢劳动卓兄?姓南的如此跋扈张狂,目中无人,卓兄,我便亲自去与他一拚也就是了……”
卓鹏冷冷的道:
“不必客气,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否则,古兄你花了大笔银子敦请卓某前来,莫非只是看戏不成?”
卓鹏说得坦白干脆,却也说得太过明显露骨,古潇然不禁面红耳赤,尴尬之至,他连忙仰天打着哈哈,干笑着道:
“卓兄言重了,说重了,言得是太重了……”
南幻岳冷冷一笑,道:
“古谦然,你就是个如此的孬种?”
古潇然勃然大怒,吼道:
“放你娘的屁,我孬种,我孬什么种?单挑单我古潇然岂会含糊于你?如今卓兄一番盛意代我出战,我是推托不下才由卓兄出面来教训你,我便老实与你言明了吧,不论卓兄或我哪一个应战,不沦胜负如何,你今天也是必无幸理,而且,你的亲友亦将为你垫底陪葬!”
南幻岳冷冷的道:
“你这还像一个武林强者的样子么?”
古潇然凶悍的道;
“对你,没那么多规矩讲,我爱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你管得着?”
南幻岳缓缓的道:
“古潇然,我要求你尊重你自己身份及武士的节义精神——立即释放体所缚束的人,然后,我们两个单独决一死战!”
古潇然狂笑一声,道:
“做你的梦!”
南幻岳古怪的笑了:
“那么,你是安心不要脸啦?”
古潇然一窒之后随即暴跳如雷,道:
“南幻岳,你是个下流的畜生,愣头愣脑的白痴,什么武士节义精神?什么尊严操守?老子今天是一概不论,老子要先收拾下你再做道理!”
这时,“风火轮王”卓鹏—拂他灰色的袍袖,阴森的道:
“南幻岳,你挑选地方吧!”
凝视着这位同为“七大煞君”名份的高手,南幻岳冷静的道:
“卓鹏,你也助纣为虐,罔顾你的声誉?”
卓鹏冷冷的说道:
“金银财宝才是‘声誉’,其他半文大钱不值!”
南幻岳摇摇头,道:
“你我同屑‘七大煞君’之列,如此自相残杀,互为操戈,也不觉得近似箕豆相煎么?”
狭长的面孔上是一片冷凛僵木之色,卓鹏生硬的道;
“箕豆相煎有何不可?互为操戈又有何不可?只要有利可图,这些乡愿俗情根本不足为阻!”
古潇然连连点头,推彼助澜的道:
“对,对,现实最重要,什么道理渊源全是扯卵蛋,大把的金银难道比不上那虚无漂渺的情份?”
柳残阳 》》 《千手剑》
三十三、剑虹经天血满庭
卓鹏神色冷森,一言未发。
古潇然又胁肩谄笑道:
“卓兄,你放一千万个心,你赢了,姓南的自是个死,若是他幸而占了上风,也不敢伤你毫毛半根,别忘了他有人质扣在我们手中!”
卓鹏没有理古潇然,向南幻岳道:
“姓南的,你最好束手就缚,不要做无益的挣扎,否则,胜负之间,你的亲人就要受苦受累了!”
南幻岳狠酷的道:
“他们死,你们也死,我宁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束手就缚’之言,不必再提,搏命豁命,我是决然酒至最后的一滴热血方休!”
古潇然怪叫一声,道:
“卓兄,你可听见了?姓南的已是鬼迷心窍,执意要厮杀到底了,我们与他还多说什么?先宰了他再宰人质!”
卓鹏冷漠的说道:
“他却是条不屈不挠的硬汉呢!”
古潇然暗自一惊,忙道:
“硬汉值几个子儿?卓兄,硬汉不及黄金白银来得有价值呀!”
卓鹏斜了他一眼,生硬的道:
“古兄,这个道理无需你告诉我。”
古潇然强颇一笑,道:
“我只是提醒卓兄你一下……”
卓鹏哼了哼,双手在袍袖中一翻。“铮”声脆响,好家伙,一对大若斗圆,嵌满尖锐锥齿的银色轮环已捏在他的手里,这对轮环的中间有钢柱交叉成十字形,手握处便在十字钢柱的中央,眼尖的南幻岳在对方—亮兵器的同时,业已察觉这两只轮环外沿所嵌的每一枚锥齿的顶端,全开有—个针眼般细微的小孔!
旁边的古潇然面带喜色,伸手入袍襟之内,寒光映处;他的武器——柄长有八尺的锋利缅刀已经收汪汪的亮了出来!
那黑衣大汉林子畏亦同时后撤,镶包着铜头三节棍亦“哗啦啦”自腰间抖下,斜斜拖到地面——此人号称“乌衣豹”,乃占潇然最近两年才网罗至手下的得力爪牙之—,也是一个精明强悍的角色!
南幻岳叹了归气,道:
“卓鹏,你真要为虎作伥到底?”
卓鹏不奈的道:
“划出道来吧,你已说得太多了,传闻中的‘七大煞君’之南幻岳是不该这样拖泥带水,磨蹭不前的!”
南幻岳慢慢的道:
“不要后悔,卓鹏!”
卓鹏一仰头大声道:
“三十年铁血江湖,南幻岳,你去打听一下,卓鹏做什么事曾经后悔过?”
古潇然唯恐天下不乱的加上几句:
“姓南的,只怕要后悔的是你自己哩!”
南幻岳缓缓退出几步,目注杨玲,温柔的道:
“乖乖,你把心放宽,不沦你遭到什么,我全以鲜血向你保证—一我会为你索回补偿,包括豁上我自己的生命亦在所不惜!”
杨玲口不能言,却顿显激动之色,她双目盈泪,轻轻向南幻岳点头,只这轻轻的一点头,业已包含了太多的欣慰与满足在内了。
南幻岳又真挚的道:
“你不怪我没有为了你们束手就缚?”
急速摇头,杨玲的泪水汨汩而淌,她的眼睛却睁得更圆更大了。
南幻岳低沉的道: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因为你明白我如束手就缚非但仍然救不了你们,甚至雪仇捞本的机会也没有了,杨玲,你一向通晓大礼,我总算没有看错你!”
于是,杨玲含泪笑了,是一种感恩知遇的笑,也是一种充满了解与挚爱的笑,那笑,沾着泪,多美,又多凄凉!
南幻岳怜惜的看着她,又深刻的道:
“这些年来,我冷落了你,如今想想亦深自愧疚,乖乖,不论今天的结果如何,我都得告诉你一句话——我爱你广
全身簌簌抖索,双颊的肌肉不住痉挛,杨玲再度泪如泉涌,憔悴苍白的面靥也顿时奇迹似的泛出了艳红桃酡的光彩,美极了,俏极了,也妩媚极了,谁说不是呢?女人是活在男人的情爱中的,尤其是,这情爱的表露又在期盼了这么多年以后突然来到……
南幻岳心疼的说道:
“我告诉你这句话,嫌迟么?”
杨玲拼命摇头,泪珠儿随着她面庞的摇动而滴滴抛洒。
南幻岳笑了笑道:
“是的,爱出自内心,凝于永恒,爱是永远没有迟的时候……”
杨玲住视着南幻岳,眸瞳中宛似燃烧着心底的热与爱,宛似传神于亘古以来即不曾变易的那种人性的原始的依恋,宛似透露着灵魂的呼号——虽是无声,但却能使承受的对方库粟而振撼……
南幻岳微笑着颔首——老天知道这一刹间他内心的痛楚与激动,但他却以这一抹微笑掩饰了整个情绪的波荡,多年来惊涛骇浪与直刃刀光日子,已令他学会了太多,也懂得了太多,他深切明白,在什么时候应该如何控制自己,现在,他正是以绞紧自己的心肺来装做淡然。
于是,他又向狄修成轻轻的道:
“狄老丈,你也不用害怕,不用忧虑,一切的后果,俱由我来承担,我会尽可能的替你做些什么……”
狄修成神情黯然、惶悚,他晤晤有声,却也只能沉重的点点头而已……
古潇然早已不耐烦的大叫:
“姓南的,你他妈表演的这一戏‘楼台会’业已叫人腻味了,怎么样?你还不准备伸长了脖子挨刀,犹在那里装什么人熊?”
南幻岳冷冷一笑道:
“装人熊的不是我,是古爷你!”
古潇然刹时红了老脸,他恼羞成怒的吼叫:
“好,好,我叫你耍嘴皮子,叫你练练把式,等一歇,我不令你咬断了舌头,就不姓古!”
南幻岳阴鸷的道:
“你终会自己吞下这句话的,古潇然!”
卓鹏突然尖刻的道:
“姓南的,你以为光在拖延时间就能幸免你这溅血之危?”
南幻岳哧哧一笑,道;
“‘七大煞君’的名位,你固然已占着一席了,卓鹏,但这却并非意味着你能吃住我,不但你未见得能吃住我,说不定跟前就有个跟头等着你来栽!”
卓鹏倒八眉一吊,道:
“是这样么?姓南的,我倒是十分期盼尝试一下这个跟头如何栽法?因为三十年来,我还没有体验过栽跟头的滋味呢……”
南幻岳眯上跟,道;
“你却是相当狂,卓鹏,这也难怪你,因为你已被那些过往的陈腐虚荣所炫蔽,误以为你所经历的那些微小足道的场合便是江湖的全部了,卓鹏,你实在太肤浅,等你会上了我,你才能真正体验什么是武林中的铁血风云!”
卓鹏蛇眼骤睁,阴狠的道:
“南幻岳,你也不过是一个浪得虚名的黑道三流毛贼而已,又有什么值得张狂跋扈之处?”
南幻岳一笑道:
“比起你这钱财当头,六亲不认的作风,我姓南的可是要高明上太多太多了!”
卓鹏额门上的青筋暴浮,冷酷的道:
“今天,你死定了!”
南幻岳道:
“真要见个高下?”
卓鹏愤怒的道:
“迫不及待,南幻岳,迫不及待!”
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装成气愤填膺,敌忾同仇神情的古潇然,朝外面园中一指,大声道:
“姓南的,我看你还能狂妄到几时,外面去,叫你看看‘七大煞君’里你是不是只算陪个末座而已!”
南幻岳道:
“你也一起来么?古潇然。”
古潇然奸笑道:
“南幻岳,以一敌二,你配么?你有这个份量么?卓鹏兄以一己之力便能摆横你两个有余!”
此时,卓鹏暴烈的叱喝道:
“外来对阵,南幻庄!”
南幻岳目光一冷道:
“好极——不死不休!”
语音飘袅,他身形倒仰,凌空一个跟头,业已稳稳当当的站在园子的正中!
几乎在他刚刚站好的一刹,卓鹏已经形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飘然跟到,面对面,就隔着他只有六步,于是,人影连翩飞舞,古潇然,林子畏二人也紧接着掠在左右,另外分据七个位置的那七个人物,亦同时朝内圈移动,缩小了包围的阵势!
古潇然猛一挥手,大厅里,那四名黑衣大汉已如狼似虎般簇拥着杨玲与狄修成来到廊前栏后,四名大汉所配带的鬼头刀亦早已拔出,一边两柄,交叉架上了杨玲及狄修成的脖颈!
阴森的一笑,古潇然嘲讽的道:
“真叫气不平哪,可是?大名鼎鼎的‘剑之魂’南幻岳,居然跟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情人与好友钢刀架颈,受尽凌辱,却就是半点法子也没有,嘿嘿,这个脸面可不是丢净了?‘剑之魂’也不过是只绣花枕头罢了,又能中个鸟用?”
南幻岳古井不波的道:
“古潇然,懂得‘眼前报’的含意么?若是你不懂,你就会很快懂了!”
古潇然狞笑着道:
“我倒巴望着你能教教我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卓有冷冷的侧身,双轮斜举,冷冷的道:
“南幻岳,你也给我增加点经验吧——叫我尝尝栽跟头的味道!”
南幻岳挺立不动,目光冷沉如水,双手业已缓缓垂至左右腰下……
㊣大鼻鬼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当分据在院落及阶前各处的人们发觉南幻岳的双手垂贴向腰际的一刹,每个人的心腔子也不禁本能的骤然收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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