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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剑-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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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十娘似乎微微一怔,立即笑道:
“随时,南大哥,只要你来家里。”
南幻岳笑道:
“你爹说——你最拿手的一道菜是……是什么……”
狄十娘微笑着没有回答,南幻岳敲敲脑门,道:
“对了,是‘翡翠虾仁’,用新摘的嫩菠菜、虾仁,再加上点鸡汁啦,荷油啦什么的,以特殊的烹调手法做成,据你爹说,非但看上去透明翠绿,白嫩可爱,吃起来更是香荚无比,能把舌头也吞了下去……”
狄十娘羞涩的道:
“你不要听爹说,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南幻岳豁然大笑,道:
“别客气啦,狄姑娘,光是这一手,你此生业已享用不尽,要知道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得先控制他的胃口!”
潘巧怡放过来一枝冷箭:
“喂,显然你那一位玲妹妹已控制住你的胃口了?”
南幻岳哧哧笑道:
“又来了,你。”
狄十娘在这时候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南大哥,你的本领强呢,还是潘姐姐的强?”
南幻岳朝潘巧怡一指,道:
“当然她强。”
狄十娘笑笑道;
“难怪‘浮图岗’的人见了潘姐姐和你在一起就都怕了!”
南幻岳似笑非笑的道:
“武林里很多人都知道她是条母大虫。”
潘巧怡柳眉儿一竖,道:
“你说我是什么?”
南幻岳忙道:
“我说你是天下的大美人!”
潘巧怡哼了哼,道:
“算你知机得快……”
狄十娘坐在铺子地下的毯子上,轻轻的道:
“你们真是好美满,好相配的一对……”
潘巧怡喜上眉梢,道:
“确实如此,是吗?”
南幻岳道:
“别老是谈论我们了,狄姑娘,谈谈你自己吧。”
狄十娘道:
“谈我自己?我自己有什么好谈的呢?’’
南幻岳柔和的道:
“譬如说,你对令尊的怀念,你们父女间相依为命的亲情,你对你仙逝的母亲那种童稚的,梦幻般的影响,以及,你对未来生活的打算等等,都可以谈一下,也让我们对你更加了解……”
像是怕勾引起什么痛苦的回忆,又像有意无意的在避开这些问题,狄十娘苦涩的一笑道:
“南大哥——原谅我不谈这些事,好吗Y”
南幻岳洒脱的道:
“随你,你除了思念令尊,也怀念你逝去的母亲么?”
狄十娘喃喃道:
“我的母亲?”
南幻岳严肃的道:
“听令尊说,她老人家是一位娴慧温柔又刻苦耐劳的女人,你和她长得很像,只是没有她眉梢上的一颗黑痣——哦,对了!”
南幻岳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笑道:
“令尊告诉我这些事的时候,曾提到这一点——他说你与你母亲十分酷肖,只是你没有她左屑梢上的那颗黑痣,她却也没有你膝盖上的一块疤,这块疤是你小时候爬树跌下来摔伤的……”
仿佛一种本能的反应,狄十娘斜偏的双腿突然往内收缩,盘藏起来,同时也显得有些紧张局促的用手掩遮着两只膝盖……
南幻岳怔了怔,随即笑道: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鲁莽到要掀起你的裙底去查看……”
潘巧怡睁眼道:
“你也不敢吧?”
狄十娘有些苍白,好像觉得有些失态,她连忙掩饰的道:
“这块疤很难看,每次偶尔有人提起,我全会不由自主的遮盖——多此一举,而且可笑,是不?”
南幻岳笑道:
“女孩子么,往往爱美成性,这样的举止虽是无意识的。但却无可厚非——”
端详着独十娘,他接着道:
“你已够美了,看着你,便可以联想到令堂在世的时候,必也是相当端秀的,你爹说,她要比你现在的模样稍肥一点,也稍高一点——”
狄十娘没有什么表情,她仅是显得有些生硬与麻木的点了点头,眸子里的光芒平淡而毫不被动,一种直觉的反射,南幻岳脱口道:
“狄姑娘,我觉得你对你的母亲,甚至父亲,好像全很淡漠,很陌生似的,你似乎不大愿意提到他们?”
倏而一震,狄十娘慌忙道:
“不,不,你不要误会,我……我只是心情不好……”
潘巧怡在旁插嘴道:
“人家遭了那样不幸的事,自然兴致不及你来得高,幻岳,你讲话有时就口不择言,伤人的心!”
南幻岳笑了笑道;
“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触而已,没有什么其他意思,狄姑娘,还请莫要见怪。”
狄十娘幽幽叹息道:
“这些日子,我被他们整治得太狠,精神与意志全受到极重的伐伤,我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变了,变得生硬了,僵麻了,冷痹了……”
南幻岳听到了“整治”这两个字眼出自狄十娘口中,不禁感到有些意外,因为,一般来说这是江湖中人流传的口语,不是道上朋友是很少说的,普通百姓在要表达这两个字的意义时,大多是用“折磨”“凌辱”等词句来形容,极少用到“整治’这两个字——这个字轻微的疑惑在他脑海中闪了闪,但他立即又搁置了,他更为狄十娘做了解释,这位纯厚朴实的少女落进“浮图岗”那群豺狼的手里也有一段日子了,任她是如何挣扎抗拒,憎恨厌恶,但平时耳濡目染,久而久之也难免习惯了他们的口语,亦就是江湖沿传的俚语,想到这里,南幻岳不由哑然失笑,反而责备起自己疑神疑鬼的多心病来了。
潘巧怡这时在安慰着狄十娘:
“狄妹妹,不要再提这些事了,都是你南大哥不好,说着说着又兜回了这个老圈子,惹你伤心难过……慢慢儿的,你自然会心情开朗起来,乖乖的,听姐姐的话,别再去想去愁啦……”
狄十娘眼圈儿红红的,伤感的道:
“我不该又惹得南大哥与潘姐姐不快乐,我们原是谈得好好的……都怪我……”
南幻岳忙道:
“你看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心里老想不开,谁怪你啦?我们也没有不快乐呀,好了好了,不谈这些了,我说宝贝,开饭吧!”
潘巧怡狠狠的道:
“你还记得开饭呀?我早已饿扁肚子了!”
南幻岳哈哈笑了起来,一跃而起,从身边拾起了干粮和小囊,先将小囊丢给了潘巧怡,又白干粮袋里摸着两个白馒头塞向狄十娘手中,他的动作因为俯身之势而显得急促了些,两上馒头一塞之下狄十娘只接住了一个,另一个便坠滚下去,南幻岳“啊”了一声,刚想去捞,但狄十娘却非常自然的一翻手腕,抓个正着!
潘巧怡在旁边嚷着:
“轻点嘛,鬼,你慌什么?真饿急了?”
南幻岳微微怔忡的,像是没听着潘巧恰的话,他注视着狄十娘,慢慢的道:
“狄姑娘,你方才翻腕捉住馒头的手法相当老到,可是学过?”
狄十娘的双目中闪过一抹极快的惊惶不安之色,但她立即镇静下来,脸蛋儿有些苍白,却是一片茫然不解的表情:
“什么手法老到?南大哥,你说我学过什么呀?’’
南幻岳舐舐唇,低沉的道:
“我的意思是——刚才那馒头掉下去了,你却很利落的一把抓住,出手反应全很准确快速,很像,哦,学过武功。”
狄十娘宛如听到一段十分滑稽的笑话一样,不由开心的笑了起来:
“南大哥,你好会逗弄人啊,你说我——会武功?学过武功?如果我会,我学过就不用你们千辛万苦从大老远来救我了,我自己早就逃出来啦,你见过一个会武功的人连几十斤的东西也提不动?连三尺高也跳不上?连马也不会骑?这样的一个习武者是不是太低能,太可笑了呢?”
接着,她又自嘲的道:
“真想不到我刚才无意中恰巧抓住那个跌下的馒头,却引来你这样奇突的假设,南大哥,学武的人就如此简单便证明他所怀有的功夫啦?”
南幻岳打了个哈哈道:
“一般来说,行家伸手,即知有无,不过显然先前那一下子你是碰巧了,却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是真人不露像呢!”
狄十娘微笑道:
“还真人假人呢,南大哥,我若早已具备武术根基,潘老三那厮也欺压不了我父女,更不会遭至齐超雄的胁迫了……”
潘巧怡古怪的瞪了南幻岳一眼,道:
“你今天是怎么了?想法荒唐怪诞,满口疯言疯语,真是活见你的大头鬼!”
南幻岳笑而不答,心里却迅速的琢磨着狄十娘刚刚又出口的两个字眼——“那厮”,又是一次,典型的江湖口语!
潘巧怡不轻不重的拧了他一下,嗔道:
“喂,你在那里傻笑什么?光啃白馒头喝冷水吗?袋子里还有别的呀!”
“哦”了一声,南幻岳再打开干粮袋,将一包包的风鸡、卤牛肉、薰肠、腌葡萄于取出,末了,另一锡壶的酒与三只小酒杯。
潘巧怡一边为狄十娘夹肉递鸡,一边自己也吃着道:
“嗯,看不出你准备得倒蛮丰盛的,有酒有肉……”
南幻岳笑道:
“酒你们二位喝不喝?”
狄十娘羞怯怯的说道:
“我想喝一小杯,可以吗?”
南幻岳点头道:
“当然,本来也就为你们准备着了,巧怡,你喝不?”
潘巧怡本想不喝,一见狄十娘要了,她也笑笑道:
“好吧,陪你喝一杯,只是一杯,驱驱寒意也好。”
举起那把锅酒壶,南幻岳一一为各人将杯子斟滴了,酒是琥珀色的,相当芬芳醇厚,他深探吸嗅了一下,赞道:
“好香,‘黑竹集’酿制的这种‘大元黄’酒果是不差。”
狄十娘盈盈举杯,道:
“南大哥,我敬你——”侧过脸去,她又笑道:
“还有潘姐姐,一起来,好吗?”
潘巧怡好像突然在想着一桩什么心事似的,目光定定的凝注着杯中那微微荡漾的琥珀色酒液,神态有些儿迷惑。
南幻岳忙道:
“不管她,来,狄姑娘,我们先干。”
笑了笑,当狄十娘与南幻岳刚要举杯就唇的时候,潘巧怡已古怪又凝重的开了声:
“慢一点!”
南幻岳怔了怔,停下了杯子,愕然道:
“什么事?”
潘巧怡静静的道:
“杯子里的酒先不要喝,狄妹妹,你也是。”
狄十娘忐忑不安的问:
“有什么不妥吗,潘姐姐?”
潘巧怡放下酒杯,自发间抽出一根乳白色的雕花骨簪来,凑在唇上先轻轻呵了几口气,然后,她低低的道:
“这酒有问题,我发觉它的颜色有些儿混浊,那是一种极为轻淡的混浊,像是搀了一点沙尘在里面的样子,而且它的味道固然醇厚,却微微带着一丝辛辣气味,为了谨慎起见,我们还是先行辨识一下比较稳当。”
狄十娘惊虚的道:
“你是说,潘姐姐——酒里有毒?”
潘巧怡眉儿微蹙道:
“还不敢确定,但我怀疑——当然,也可能这叫什么‘大元黄’的酒本质就是如此,不过我们最好先弄清楚以后再喝,不防一万,只防万一!”
狄十娘讷讷的道:
“潘姐蛆——你懂得怎么辨识毒性?”
南幻岳笑吟吟的道:
“狄姑娘,听她的准没错,你潘姐姐不但懂得怎么辨识天下百毒,她更是此道中的高手,祖师娘了!”
似是颇出意外的“啊”了一声,狄十娘说笑道;
“南大哥不说,可真叫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潘姐姐也从没提过,想不到——她在这一门学问上竟有着如此深博的修养——”
潘巧怡笑道:
“别听休南大哥瞎扯,这算什么‘学问’?旁门左道罢了,根本不值一谈——说不定我们是在杞人忧天,这酒并没有什么问题也未敢言……”
南幻岳赶紧道:
“好了好了,宝贝,别故作谦虚之状了,赶快用你那根‘犀角瞽’试了试吧,有毒无毒亦可立见分晓!”
潘巧怡不再多说,随即将手中那支色作乳白色,光滑细致的“犀角簪”伸入酒杯之内,片刻之后,这支乳白色的犀角簪竟逐渐变成黯青透紫的颜色,簪上质地润细的纹理也乌蒙蒙的分辨不清了!
潘巧怡抬起头来,沉重的道:
“有毒,是一种令人肌肉僵木,肢体麻痹的毒类……这种毒性的显示似乎说明它的原状是水液形的……”
南幻岳舐舐唇,道:
“再试试我和狄姑娘的酒吧。”
潘巧怕点点头,将手上犀角簪的颜色较换回来后,又分别将南幻岳及狄十娘的杯中酒试了试,结果也证明蕴有相同的毒性,接着,她拿过酒壶来闻了闻,顺手丢向屋角,面无情的道:
“都被搀人毒药了,这毒药是搀在酒壶里的,并非附于杯内面,幻岳,这是怎么回事?”
南幻岳背着手来回蹀踱了片刻,沉吟的道:
“酒是我们经过‘黑竹集’的时候我亲自在一家食馆中购买的,我也亲眼看着他们提酒装壶,在这其中,他们不可能做什么手脚,主要的,我们和那卖酒者毫无恩怨,甚至素不相识,他怎会暗算我们?这也更非有什么仇家预谋,因为,这是无从预谋起的,谁也不知道我们会在什么时候,到哪家店里去沽酒……”
潘巧怕神情有些忧虑道:
“显然我们又陷进一个新的、不可知的危机中了,幻岳,看样子像是有人在暗里跟踪我们,并图谋加害!”
南幻岳冷静的道;
“酒不会自己有毒,那当然就是人为的,换句话说,一定是有人想对付我们,想在无形中进行或完成这桩阴谋!”
潘巧怡惊怵的问:
“是谁?”
南幻岳的目光尖利,缓缓扫过狄十娘的面庞,她在南幻岳的目光触及之时,不由自主的脸色泛青,唇角抽搐,双手捂住胸口,但是,表情却是那样的颤粟又迷茫——有如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目光越过狄十娘的面庞,又在茅屋中流转了一圈,然后注定在潘巧怡的身上,南幻岳低沉的道:
“现在,我也不知道是谁!”
狄十蝗轻轻吁了口气,口吻却是惶悚惊恐的:
“南大哥——真的有人要对我们不利了?”
南幻岳道:
“这是无庸置疑的,但你不用害怕,一切都有我与巧怡来应付,我们会好好的保护你的!”
瑟缩了一下,狄十娘喃喃的道:
“人的心,怎么这样狠毒啊?”
南幻岳不带丝毫笑意的笑了笑道:
“不错,有些人的心是狠毒的,可惜人心隔着肚皮,看不见,摸不透,要分辨出来好歹,往往就需要事实证明,不过,很多时候,待到事实证明了,真像固已分晓,却来不及挽回什么了……”
狄十娘似是有些不妥的苦笑道:
“南大哥说得对……”
潘巧怡诚恳的道:
“你别怕,狄妹妹,任什么危险都有幻岳和我来担待,他们伤害不了你,我们会竭尽可能的护你——”
狄十娘忐忑又忧虑的点点头,小声道:
“我相信,潘姐姐……”
轻轻在狄十娘手背上拍了拍,潘巧怡扬起脸问:
“幻岳,你判断可能是哪一边的人?”
南幻岳想了想,道:
“难说,我的仇家很多,而你也得罪过不少,如今只凭险兆,不见敌踪,一时也不能断言会是哪一路的人要暗算我们!”
潘巧怡恨声道:
“不管是准,居心却是够险恶的了,幻岳,由他们下毒的性质来看,他们并不想马上要我们的命,而是打算生擒活捉!”
南幻岳道:
“是的,他们是想抓活的——无论是何方神圣,只要我们落进他们手里,只怕都不会是桩愉快的事了——”
潘巧怡眸瞳中光芒闪灼,愤怒的道:
“这是一些见不得天日的阴沟老鼠!不敢明刀明枪的对敌,却只敢躲在暗处向人施阴诈,放冷箭!”
南幻岳笑笑道:
“别生气,宝贝,江湖里这样的角色可是太多大多了,我本人的经验也就不少,如果我次次都像你这样激动气愤,恐怕早就气翘辫子啦!”
潘巧怡咬咬牙,骂道:
“真是卑鄙龌龊,这些小人!”
南幻岳道:
“顺顺心吧,宝贝,早晚也会把他们找出来的,只要大家面对面碰上了头,你再看我将怎样收拾他们!”
柳残阳 》》 《千手剑》
第二十六章 伤疲毒发弃娇娃
潘巧怡又述茫的道:
“但是,幻岳,那酒壶中的毒药又是怎么搀进去的呢?昨天经过‘黑竹集’,你去买了这些吃喝的东西以后就一直没离过身边呀,动的时候放在鞍后,歇的时候置于身侧,他们是怎么下的毒呢?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接近我们呀,如果他们能够这样接近,又有如此高明的手法,还用得着下毒?早就摘了我的脑袋啦……”
南幻岳道:
“我也奇怪……”
潘巧怡喃喃的说道:
“除非是我们自己才有这样的机会——但这又多荒谬!”
一侧,狄十娘花容失色,畏怯的道:
“潘姐姐——你说,是我们自己下的毒?”
潘巧怡微微一怔,不好意思的道:
“我只是随便说说,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们只有三个人,幻岳,你,和我,谁会下毒?”
狄十娘嗫嚅的道:
“我好害怕……别说是拿着毒药去毒人,就是叫我去毒老鼠我也不敢……想想真吓人,刚才我们却差点全喝下了这毒!”
潘巧怡摇摇头,道:
“若说我们自己下的毒,简直不可思议——除非我们当中有一个是疯子……这决不可能了!”
南幻岳慢吞吞的道:
“可能对方使用了某一种特异或无比巧妙的方法下了毒,而这方法又是我们所意料不到的……要知道,天下之大,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会发生,谁也不敢说任什么法门都通晓……”
潘巧怡担心的道:
“下一步,幻岳,我们该怎么做?”
南幻岳耸耸肩道:
“加意防范罢了,还能怎么做?好在有了你这位毒中之圣守在这里,不怕他们再在这一方面施什么手脚。”
潘巧怡吁了口气道:
“他们这一次歹计未能得逞,必定还跟着第二次,第三次,而跟着来的手段,只怕就不一定是下毒了!”
南幻岳笑了笑道:
“所以说,我们要加意防范呀!”
潘巧怡道:
“看你,还笑得眉开牙现,像是一点也不在乎!”
南幻岳坐了下来道:惶恐得坐立不安吧?就算那样,对方该宰该擒还是照旧,并不会稍有宽贷。”接着,他又道:
“吃点什么吧,两位,酒里有毒,食物中大约是不会有毒的,别饿着肚子!”
潘巧怡索兴躺了下来,没好气的道:
“要吃你自己吃,叫这事情一搅,我早没胃口了!”
南幻岳望着狄十娘道:
“你呢?”
狄十娘摇摇头,怯生生的道:
“我也不想吃了,南大哥。”
南幻岳自己老实不客气的撕开馒头,挟了卤牛肉和薰肠,另扯了一只风鸡腿,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
在他津津有味的享用着这顿晚膳时,狄十娘已偎过去和潘巧怡一起睡下,将毛毯拉起来直卷盖了两人全身,片刻后,她们呼吸均匀,侧卧不动,似是全睡着了。
擦了擦手,南幻岳也仰身躺下,双肘枕在脑后,默默沉思着什么——这漫天风云,危机四伏的环境,也真够他伤脑筋的了。
破陋的茅屋中,烛光晕黯摇晃,照耀的范围已渐渐越来越小了,黑暗像是潮水在慢慢的涌涨,无声无息的自四周漫溢向空间,光线变得好淡涩,好朦胧……
南幻岳方才有点睡意的时候。那边已响起—阵细微的窸窣声,南幻岳的眼角微扬,已注意到是狄十娘轻掀毛毯,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
静默着,他寂然无声。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裙,狄十娘向他这边走近了几步,低怯怯的叫:
“南大哥,南大哥……”
南幻岳眨了眨眼,“唔”了一声,打个呵欠:
“什么事?”
狄十娘微微弯下身,羞答答的道:
“我,我要到屋后去一下——”
南幻岳有些乏倦的,不经心的问道:
“去干什么?”
在晕黄黯淡的光线下,狄十娘的清秀脏蛋似是红了,她期期艾艾的道:
“我……我……有点事……有点女人家的事……”
恍然领悟,南幻岳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你且请便——对了,要不要巧怡陪你一道去?”
回头瞧了瞧巧怡,狄十娘小声道:
“潘姐姐一定是路上乏了,睡得好沉,刚才我推了她几下,她都没醒,我。我不好意思再吵醒她……”
南幻岳坦率的道:
“我是抱歉不便相陪,饶是如此,你独个儿去吧——怕不怕?”
狄十娘点点头,道:
“有点怕,所以我才叫醒你,你可别睡过去了……”
南幻岳笑笑道:
“我等着就是,你不要走得太远。”
赧然一笑,狄十娘悄声道:
“我也不敢——就在屋后。”
于是,狄十娘又蹑手蹑足的悄悄摸了出去,南幻岳看了侧身酣睡着的潘巧怡一眼,开始默默等侯起来。
时间慢慢的过去,大约在盏茶光景之后,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挣扎声,骚动声,紧接着,茅屋后倏而响起狄十娘惊恐凄怖的喊叫:
“救命……南大哥救我……”
反应如电,南幻岳一弹而起,飞跃向后,同时口中大喝:
“巧怡小心——”
他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有如一支硕大巨球般冲破了草墙在草屑碎梗四飞中激射屋外,而屋外,狄十娘刚好满脸染血,像吓疯了一样尖叫着朝他奔了过来,在狄十娘身后,两条高大的人影正紧迫不舍,一面犹在大声叱喝,两人于奔跑中,手上的兵刃寒光闪闪,有似鬼眼隐眨!
“南大哥啊……”狄十娘惊怖逾恒的号叫着,一头扑向南幻岳的怀甲,本能的,南幻岳立即介臂揽抱,但是,在他甫始环拥狄十娘入怀的刹那,又猛然警觉的将她往一侧拉出,就在这时,他已蓦地感到左边腰眼上一麻!
伸手摸去,南幻岳的指尖触及一根细小的,有如绣花针般的尖锐物插在他的腰肉里,立刻,他运起一口“黑龙真气”顶住那个部分的血脉,不使它流散扩展,同时尽量放松情绪,令自己不致因为过度的愤怒而松懈了对精、神、气的控制——当然,他知道这是谁的杰作——狄十娘!
狄十娘的这种反常行为并没有太使南幻岳震惊与意外,更确实的说,他早已对狄十娘的举止有所怀疑了,但他如今却痛恨自己为什么仅是“怀疑”而已,他原该更进一步的采取行动才对!
现在,狄十娘业已站在十步之外,她早不喊叫了,方才那种惊恐之色也一扫而光,她冷静又沉着的站在那里,脸上的“血渍”衬着她怪异的神态,看上去有一股特别诡谲的意味!
追过来的两条大汉这时亦站住了脚步,在两丈外遥遥与南幻岳对立着,那两个人的身材俱极高大,都穿着一袭青袍,右边那个脸蓄长胡,左边的一个生了双三角眼倒八眉,尤其那只朝天的鼻子更令人印象深刻!
情势即是如此,南幻岳站在中间,而对着这两个青袍怪客,狄十娘在左方,这样便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势。
南幻岳沉默了片刻,提着气,缓缓的向狄十娘道:
“果然是你。”
站在那里,狄十娘再也没有那种柔弱怯惧的神态,再也找不出一点瑟缩愁郁的衷情,她完全不像一只受惊的兔,现在,她宛如一条其毒其诈无比的百步蛇!
狄十娘刁悍的一扬头,傲然说道:
“不错,是我!”
冷冷一笑,她又道:
“我想,你大约也多少看出来了?”
南幻岳低沉的道:
“是的,我多少也看出来了,只是还没有完全确定,我是想再找些证据,再抓到你些破绽才打算掀你的底……”
狄十娘尖悦的道:
“所以,我不冒险了,我只好抢先动手!”
南幻岳叹了口气,道:
“你扮演得很像,至少在今晚以前你全没出漏子,你使得我实在不愿去怀疑你……对于狄十娘,对于一个受过这样折磨的女孩,我是必须慎重其事的,我决不能有丝毫因误会而产生的过失,所以,尽管我已怀疑,不到完全确定,我仍然要压制自己的行动,但,我原不该压制的……”
狄十娘冷冷的道:
“那是一个柔柔弱弱的,怯怯缩缩的,委委屈屈的可怜少女形象感动了你,激发起你英雄式的爱怜主观,南幻岳,我知道你这种心理,你这种调调儿,所以,我便把自己塑造成这样,借一个形体表达出来而引起你的一贯作为,也因此而便宜了我的行事,南幻岳,你输了。”
南幻岳摇摇头,道:
“这倒不一定,但你所使用的狡计却相当高明,我猜,你甚至不是狄十娘本人吧?”
狡诈的一笑,她道:
“我不是,但装得很像,嗯?”
南幻岳平静的道:
“那么,你是谁?”
装扮如狄十娘的少女缓慢却冷硬的道:
“听过‘花狐’阎小仙这个人吗?”
南幻岳想了想道;
“‘阎家双狐’中的‘花狐’阎小仙?”
那少女怪异的笑了起来:
“不错,我就是。”
南幻岳注视着面前这自狄十娘摇身一变。变成了“花狐”阎小仙的女子,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他只觉得不大肯,也不大愿意相信这件事,接受这个事实,娇柔纤弱的狄十娘,一下子转变了江湖上以刁狡狠毒出名的阎小仙,印象上是太过生硬与突兀了,这个转变的过程太快,快得叫人几乎不能承担……
南幻岳摇摇头,道:
“谁叫你这样做的?”
“花狐”阎小仙道:
“‘浮图岗’。”
沉默了一下,南幻岳道:
“齐用斗?”
这三天来一直扮演着狄十娘替身的阎小仙,闻言之下幻诡的笑笑,道:
“当然,这并不需要问也该知道!”
南幻岳沉缓的道:
“那么,狄十娘本人还在‘浮图岗’上?”
阎小仙略一考虑,狡猾的说道:
“我不清楚,而你也不该问我,就算我知道,也不便告诉你,对不?”
南幻岳哼了哼道:
“尽管你不肯说,我也仍会再把她救出来。”
阎小仙似笑非笑的冷冷遭:
“我却并不认为你能!”
回首探视,南幻岳并未发觉潘巧怡跟随出来,于是,他也明白了——潘巧怡一定早就着了阎小仙的道儿,否则,她那有睡得如此深沉的道理?咬咬牙,他的一股熊熊怒火业已越来越形强烈,但他尽力忍耐着,表面上仍旧极为镇定的道:
“阎小仙,潘巧怡呢?你是否在与她同睡的时候暗算了她?”
阎小仙坦然颔首,道:
“当然,放倒一个是一个——但你放心,我并未要她性命,我只是点了她的‘晕穴’,使她暂时睡上一阵而已,你该记得,我将毯子复盖住我们两人的时候,就在那时我已下了手……你很心疼,是吗?”
南幻岳酷厉的道:
“就为这一桩,阎小仙,你就会后悔大半生了!”
阎小仙冷峭的道:
“还是先顾你自己吧,南幻岳,我会怎么样无需你来担心——事实上,怕你也没有这些时间了!”
南幻岳深深吸了口气道:
“阎小仙,你凭什么替齐用斗那老狗卖命?”
阎小仙娇媚的一笑道:
“凭什么?凭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金子呀,你说,这是不是一个最正大光明,冠冕堂皇的理由?”
南幻岳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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