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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东帝江山-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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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沉陆番外之——东帝江山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07…26 15:49:24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神州沉陆番外之——东帝江山 

第一章 



“几位卿家到底有何要事?”我稍稍提高了声音,那几个老家伙突然跪倒,山呼万岁,口称恕罪。 
这几人选在深夜秘密觐见,却支支吾吾,词不达意,十句话倒有九句提起先帝,哼,倚老卖老,不知又要罗嗦什么? 
“此刻并非朝堂,众卿就不必如此拘礼了。” 
几人谢恩,却还是长跪不起,我屏退侍从,走下龙椅,亲自将当先的范承文扶起来,温言道:“朕以为诸位大人必定有非同寻常之事,老师你来讲。” 
范承文把花白的胡子一甩,似乎横了横心,大声道:“臣恳请陛下将叶荐清赐死。” 
大殿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扑扑”几声,殿内的蜡烛灭了一半,霎时一片死寂。 
良久,我拍了拍手,福公公进来重新点上,我冲他点点头:“把几天前东昌进贡的那件礼品拿来。”福公公领旨退了下去。 
我微笑道:“老师刚才的话朕没有听清,可否再讲一次?” 
范承文“扑通”一声跪倒,“臣恳请陛下将叶荐清赐死。”然后一个响头磕下去,额头立时红肿一片。 
我不置可否,“你们几位呢?” 
那几人也跪倒磕头,齐声附议。 
福公公走进来,把明黄绸缎包裹的盒子递上。我打开,把缀满名贵绿宝石的剑鞘拿出来把玩,宝石在烛光下发出碧绿的幽光,渗着丝丝寒气,我微笑,“福公公,你看此物配‘秋水’如何?” 
福公公躬身道:“‘秋水’名剑,合该此物才能匹配。” 
“剑如秋水,人如珠玉,此物虽好,奈何煞气太重,配不上‘秋水’的主人,” 我沉吟片刻,抚掌大笑:“有了。”抬手摘下头上紫金冠,将正中央的夜明珠取下,“把这个嵌在剑鞘上,明日之前弄好。” 
福公公领命而去。我打了个哈欠,“天色已晚,众卿若无事就告退吧。” 
有两人僵着身子叩拜后退了下去,下面还剩下三人,太傅范承文、司空张岱和宗正卿徐士炜。 
我沉声道:“太傅,你年迈体虚,日后就不必上朝了。” 
范承文跪伏于地,声俱泪下:“老臣此心可表天日,陛下英明睿智,就不肯听老臣一言吗?” 
“你的话我听见了,朕倒要问你,荐清身犯何罪?”我坐下来,端起茶盏。 
范承文叩首,开始口沫横飞,“其罪一,通敌叛国。两年前我朝与南越大战,叶荐清作为辅国大将军非但不出战,还长居南越。其罪二,欺君罔上。陛下圣旨宣其觐见,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有时甚至……” 
“好了,说重点。”我摆了摆手。 
范承文咬了咬牙,“其罪三,与江湖草莽多有往来,意图不轨。其罪四,依仗功劳,藐视同僚。其罪五,傲慢无理,行事乖张。其罪六,与南越宗熙关系暧昧,有损我天朝声望,这还在其次,最主要倘若二人勾结……” 
我“啪”的一声合上茶盏,悠然道:“范太傅,其实你只要说‘功高镇主’四个字就行了。” 
范承文白着脸说不出话来,司空张岱叩首:“陛下英明,可知军中将其奉为神灵,军士们只知有叶荐清而不知陛下?四方邻国国君见了他也要俯首,皆畏之,敬之,心服口服。倘若他心怀二志,振臂一呼,恐怕——” 
“恐怕把朕这个皇帝拉下马是吗?”我微微一笑:“朕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那三人咚咚叩头,又把万世基业,先帝教诲端出来。 
我看了看窗外,皓月当空,清风阵阵,如此良辰美景竟这样虚耗过去,当真气闷。 
我不耐烦地把茶杯一顿,“成就万世基业就要杀功臣吗?荐清的功劳谁人可比?没有他浴血奋战,你们怎能腆着脸身居高位,安享富贵荣华?你们说他功高镇主,狂傲不羁,好,朕贬了他,如今他只挂了一个大将军的虚名,既无兵权,也不过问朝政,终日里就是和朋友吟诗舞剑,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半天没有说话的宗正卿徐士炜忽道:“陛下喂虎豹以草食,他岂能无怨?” 
“好啊,”我攥紧龙椅扶手,笑道:“封不得,赏不得,宠不得,更贬不得,那就只有杀掉是不是?” 
“陛下明鉴。” 
“来人。”我高声道:“把这三个陷害忠良的乱臣贼子拉下去杖责50,削职为民,永不录用。”几个侍卫跑进来拉住那三人向外拖去。 
“陛下——”范承文以头抢地,额头鲜血淋漓而下:“臣死不足惜,恳请陛下拿出当年整顿朝纲的决心,为我天朝永绝后患!” 
张岱高呼:“陛下可以罔顾我等一片忠心,却不能不遵先帝遗诏。” 
“等等,你们先退下。”我冲侍卫们摆摆手,一步一步缓缓走近那三人:“什么遗诏,朕怎么不知?” 
张岱只是叩头,抖得说不出话来,徐士炜叩首:“那诏书乃微臣草拟,上书‘一旦国泰民安,必杀叶荐清’,先帝临去时曾亲手交于陛下,陛下怎会不知?” 
“原来是那个,朕想起来了。”我恍然大悟,俯身把徐士炜扶起来,“爱卿怎不早说?” 
“陛下恕罪。” 
“爱卿何罪之有?”我笑道,扶起张岱,“张爱卿,刚才那两人可知遗诏之事?” 
“不——不知。” 
我又把范承文搀扶起来,用衣袖擦了擦他脸上的血,“宣太医——” 
范承文老泪纵横,“不碍事,只要陛下早作决断,莫要因一己私情误了国事。” 
我点头,“朕出言相试,委屈爱卿了。三位爱卿果然忠心为国,朕深感欣慰。唉,不瞒三位爱卿,此事朕早有思量,只是第一没有可靠的人,第二——”我皱着眉来回踱步,“叶荐清聪明绝顶,武功盖世,倘若失手,恐反被其害,此事须仔细思量,从长计议。三位爱卿回去切莫走漏风声。” 
那几人大喜,“吾主圣明,请陛下放心,臣等决不向任何人透漏半句。” 
我赞许地点头。 
他们走后我叫福公公即刻出宫,秘密找来刑部尚书杨衍之。我把写了5个名字的白绢交给他,微笑不语。 
杨衍之看了看地上和我衣袖上的血迹,愤慨异常:“这几人竟敢胁迫陛下,罪不容诛,臣必连夜抓捕归案。” 
我叹气:“这几人都是朝中重臣,仓促定罪,恐怕有人不服,你仔细查一查,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过错。记住他们身份不同,不要用刑。” 
“陛下仁慈,臣必会让几位大人毫发无伤。” 
我微笑点头:“他们势力不小,门生众多,倘若胡言乱语——” 
“陛下放心,臣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大放厥词。” 
“好,去吧。” 
夜深了,我换上便装,孤身出宫。 
月明如昼,朴素清雅的将军府一片寂静。卧房里空空如也,我径自来到书房。 
“清。”我叹息着从后面抱住伏案看书的人,他低低笑了两声,“气息急而不稳,心跳快而无序,什么事能把你气成这样?” 
陛下喂虎豹以草食,他岂能无怨? 
我绑住了他翱翔的翼,绊住了他驰骋的腿,让傲视天下的他蜗居于此,终日碌碌。 
“清,你怨我吗?” 
他把我拉进怀里,“怎么了?” 
“只是有些累了。”我用手指细细描绘他的眉眼,旷世之才,惊世之能,绝世姿容,我的清,为何你要如此耀眼,即使在这暗室之中也丝毫不减光芒,让我怎能不目为之炫,神为之迷,心为之折? 
“再有一个时辰就要早朝了,既然这么累干嘛还要过来?” 
“我想你。别动,这样就好。”我闭上眼舒展开身体半坐半躺地靠在他怀里,倾听他沉稳的心跳。 
十年前第一次相见我的心就脱离了这颗胸膛,牢牢缚在他的身上,可是他的胸怀太过宽广,眼界太过高远,而性情又太过刚直,永远看不见痴痴追随的目光,永远停下下攀登绝顶的脚步。我不得不用尽办法绑住他,拌住他,才能让他真心看我一眼。 
“知道吗,最早认识你的时候,我只想能和你策马江湖,快意恩仇,哪怕做一个小跟班。” 
他笑了,“我英明睿智的陛下,原来志向如此远大。” 
“真的,清,我没骗你。” 
“好,我知道,”他散开我的头发,“快点睡吧,一会儿我叫你。” 
“嗯。”我闭上眼,他不信,但是那是真的。 



我自幼离宫,随一代奇侠箫长天入深山学艺。直到十五岁那年,听闻皇帝最宠爱的“影妃”去世,师傅才告知我的身份,叫师兄送我回宫。 
陷于悲痛中的父皇已然忘记还有我这样一个儿子,只是敷衍地封了一个“靖王”就不再召见。就这样,我懵懂地回到繁华的京城,就像当初离宫一样的不明所以。 
我隐藏了武功,尽力学习宫廷礼仪,默默忍受兄长们的奚落嘲弄和漠视,渐渐赢得谦和仁孝的名声。 
多年后的今天,经历过太多惊心动魄之后,我仍然认为那几个月是我最艰难的日子,从什么也不懂到什么都能看透,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两次命悬一线,让我领悟到皇家没有兄弟情谊,一次历时半月的牢狱之灾,让我真切地体会到伴君如伴虎。 
虽然不知是何人陷害,却让我明白处于漩涡中心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于是找机会向二皇兄示好,明确站在太子一方,为他效力。 
我有五位皇兄。 
大皇兄齐锋沉稳严肃,他的母妃本是父皇原配,却因东昌公主介入,未能入住中宫,父皇有愧,对他们母子一向宽厚,在很多老臣眼里,作为长子的大皇兄,比之嫡出的二皇兄更加名正言顺。 
二皇兄齐澜机敏果敢,他是太子,背后还有强大的东昌国作后盾,占据天时地利,这也是我投靠他的原因。 
四皇兄齐湛和五皇兄齐涟是双生子,却各走一径,一个文才出众,聪颖过人,一个武艺超群,智勇双全,两人联手,就等着鹬蚌相争,从中牟利,实力也不容小觑。 
三皇兄齐劭是最特殊的一个,他是“影妃”之子,他的美丽、他的才情、他的孤傲,以及父皇没有原则的宠爱,让他像月亮一样高不可攀。他可以随意出入后宫,可以不用对父皇跪拜,只要他的要求,父皇没有不同意的,这些特权足以引得群臣争相攀附。 
至高的位置只能有一人坐,皇子个个出众,皇帝却不能很好地控制,必然演变成兄弟相残,这是无法改变的。 
看透这一点的时候,我曾萌生继续回去隐居的念头,却因一件事彻底改变。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我约了几个王宫贵胄的子弟到郊外踏青,玩得累了,大家在湮水之畔席地而坐,烤肉赛诗,不亦乐乎,我也从中探听到不少消息。 
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听马蹄声从南面传来,白马银袍瞬间飞驰而至,只一人一骑,气势却似千军万马,奔腾如虎。 
行至水边,骏马长嘶一声停下,这才看清那人的容貌,我以为见惯了三皇兄的绝世姿容,此生再不会对任何人惊艳了,却在此时为一个风尘满面的少年险些不能自持。 
那少年淡淡扫了我们一眼,径自下马,随手解下大氅,蹲在水边洗了把脸,金黄的阳光照在他凝着水珠的脸上,那一瞬间我产生了片刻的眩晕。 
我闭眼定了定神,身侧的静谧和偶尔细微的抽气声让我知道不是做梦。 
他站起身,拍了拍骏马的脖子。白马从鼻子里喷了两口气,趴卧在他身侧,用头轻轻蹭着他。他笔直站立,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青山。 
这一人一马,悠然自得,旁若无人。 
我突然羡慕起那匹马,暗自思忖:他是何人?那傲视天下的姿态绝非一般人可有。 
平远侯的公子冯兆言迈着方步向他走过去,我皱眉,这个自命风流的花花公子怕会惹恼他。 
果然,冯兆言嬉笑着说了两句话,他理也不理,回身就要上马,权贵子弟,何曾受过这等轻慢?冯兆言恼了,伸手拉他,却被他飞起一脚踢进水里。几个人呼啦一下围上去。 
他冷哼一声:“让开,我不想伤人。”声音低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这几人都会些功夫,我怕他吃亏,又想看看他的本事,犹豫之间他们已经动上手。 
他的招式精巧不足,却干脆利索,严谨有度,正是师傅所说得大家风范,我放心了。 
果然不消片刻,那几人就被他打倒在地,有的哭爹喊娘,有的威胁怒骂,还有自持身份无理挑衅。 
见他眼中怒气更盛,我忙上前喝止,诚恳地道歉,他看了我一眼,掸掸袖子就要走,我叫住他殷勤问候,询问他去往何处,他沉着脸,说了句“滚开”就飞身上马,英姿飒飒的身影消失在蕴染着橘红的夕阳下,如瑰丽隽永的画卷,卷起的烟尘却一粒粒沉淀在我心里。 
他永远不知道,那两个字让我难受了多久。 
他的武功很高,却不带草莽之气,应该不是江湖中人,而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清贵,显示他的出身必定不凡,我猜想他或许是将门之后,于是在派人打探,还未打听到就再次见到了他,这次是在庆功宴上。 
他跟在天朝第一大将莫怀远身后,银盔银甲,威风凛凛。当他摘下头盔,满座皆惊,人人称奇,我因为之前就认出了他,倒不怎么惊讶。 
原来他并非将门之后,而是礼部侍郎叶朝宗的儿子叶荐清。据说他自幼聪颖,天生神力,不知得那位高人授得一身武艺,竟然以14岁稚龄击败莫将军,随军出征南越,屡建奇功。 
听了介绍,父皇很是高兴,大笑道:“原来是他,当初校场比武时我见过,那时他顶盔戴甲,竟然不知是如此相貌,可惜劭儿没来,真该让他们认识一下。” 
群臣都笑着附和。 
我看出他很不喜欢别人说他的相貌,每次有人提起,他的眼神都会变得阴郁而锐利。是啊,这样的相貌的确会带来不少麻烦,不过——我看着他,自嘲地想,生在他身上,恐怕别人的麻烦会更大。 
席间,莫将军带他拜见在座的王公大臣和几位皇子,到我时,他愣了一下,我含笑点头,他恢复常态,从容举杯,一饮而尽,却什么也没说。 
他的酒量显然不太好,敬了一圈脸就红了,微醺的他不再刻意低调,豪气显露,光芒四射,惊人的容貌倒在其次了。 
此时父皇已然离席回宫,大臣们也相继回去,只剩下一些年轻的官员和武将,气氛也活络起来。 
五皇兄好武,非要与荐清比试,却不出十招就落败,五皇兄心服口服,跑到宫里求父皇下旨让荐清作他的武术老师,四皇兄说也想学,父皇索性下旨让未成年的皇子都跟着荐清学一些功夫,作强身之用。 
二皇兄要我趁机拉拢荐清,正合我意,我立志把他拉到身边,操作起来却发现不容易。 
荐清的原则是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算,并不强求,也不加约束。他从不主动找人搭讪,一言不合,甩袖就走,不管是谁。 
三皇兄也在学习之列,但是他从不下场比划,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 
荐清显然对他是不同的,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着三皇兄说话时声音会放缓,眼神也会变柔,甚至有一次无意间听他称呼三皇兄的名字,虽然他很快醒悟,改称宁王,那一声“劭”还是让我胸口如受重击。 
他刚强、坚硬、骄傲,外表爽朗,内心却异常冷漠,我知道不在某些方面赢过他,是不可能让他注意的。 
三皇兄的绝世姿容、清冷孤傲引起了他的注意,而我也有一样,那就是武功。师傅号称武功天下第一,我虽然不能学全,和五皇兄那些三脚猫的功夫比却是天壤之别。而他对武功有着很深的执着和痴迷。 
一天在他授课时,我故意作错动作,他为我纠正,当他的手搭上我左臂时,我右手一晃,左手反手扣住他脉门,微微用力,他显然很吃惊,却知道我没有恶意,并没有挣扎。 
左侧的大树和他的身体挡住了我的动作,没有人能看到,冲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我若无其事地放开手。 
他也笑了,悄声道:“明天荐清过府拜望,可好,武林高手?” 
那天夜里我兴奋得一夜没睡,无数次的回味他的笑容和浮动在耳边的他甘醇温热的气息,以及说“武林高手”时眼里闪过的一丝调皮。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了,我请他品尝美食,与他叙谈,欣赏他难得一见的迫切和心急,却不理会他关于武功的话题,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压抑着愤怒道:“荐清愚钝,靖王爷要末将做什么,请讲在明处。” 
赌对了,他果然嗜武如命,我微笑:“我要和你做朋友。” 
我没有用“本王”,也没有称他为“叶将军”,而是用了代表平等的“我和你”,他有些惊讶,考虑了片刻,点头,我又提出要他私底下叫我瑞,他也答应,我这才解答他的疑问。 
他学的是行军打仗的功夫,平地上的武功大多是自己摸索来的,我终于见识到什么是师傅口中百年不遇的练武天才,他过目不忘,一点就透,无师自通。 
一个人练武总是开始时进步神速,渐渐就会慢下来,直至资质所限不再增长,而他似乎不受这个限制,博大的胸襟始终像渴水的海绵,不停地吸收、膨胀。 
或许这个时候他的武功不如我,可是我知道,这层纸已经捅开,即使我一招不教,用不了多久他也会超过我,超过师傅,甚至超过这世上每一个人。 
即便如此我也高兴,无论如何,是我把他导入了高深武学的汪洋大海,这一点任何人都比不了。 
那时的他英武俊朗,豪爽侠气,喜欢结交朋友,皇亲权贵、三教九流在他眼里没有分别,合则结交,不合则视而不见。我的迷恋愈发难以遏制地泛滥成灾。 
许是太过自信,许是自作多情,经过这段时间,我以为他对我终究是不同的,可是不久之后就认识到一个危机,一个比三皇兄更大的危机。 
那天他用自创的招式破解了我的掌法,我惊讶之余,认识到再也教不了他,他已经超出我的范畴,独辟蹊径,自成一派了。 
我诚恳地说出这一看法,他拉着我的手大笑道:“瑞,谢谢你。” 
他第一次主动拉我,他的笑容直让夏日烈阳失色,我兴奋,几乎想不顾一切说出心里的话,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一是时机未到,二是因为他后面的话。 
“这下肯定能赢过宗熙了。” 
他看着南方悠然神往,在他脸上,我看到了思念、跃跃欲试和踌躇满志,他的眼里迸发如夺目的光芒,光芒的中心是个叫宗熙的人,不是我,甚至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我,虽然我就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我又从兴奋的巅峰落到谷底,此后的很长时间就呆在那里。 
没的可教,他找我的次数明显减少,他和大皇兄、二皇兄也混得很熟了。 
父皇的赏识,他的能力,让他成为众人拉拢的对象,而他聪明地利用了这一点,更加深父皇的赏识,彰显他的能力,使自己站得更稳,走得更远,没有人能动摇,也没有人能追赶。 
几位皇子都默契地和他保持友好关系,继续勾心斗角,他看得清楚却从不参与,从他偶尔流露的神情,我知道他其实是厌烦甚至鄙夷的。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他肯辞官退隐,我必定跟着他游历江湖,哪怕做一个小跟班。 
秋天是围猎的季节,一次我邀他去围场打猎,他满口答应,却没有来。他从不食言的,我担心有什么事,急匆匆赶去,他不在家,据说是和父皇告假出远门了。 
我失魂落魄了一天,很久以后才得知,他其实是和南越宗熙一同闯荡江湖去了,他们逍遥快活了半年,乐不思蜀,直到两国君主下旨召回。 
我终于知道连小跟班他也不愿带我。 
他的眼睛只看能和他并驾齐驱的人,就像南越宗熙,不够强是无法让他用心的。那时起,我争权夺利的目标不再是保全自己,而是上位。 




第二章 



“下去吧,朕要睡一会儿。” 
“是。” 
太监宫女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出。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一人,我推开成堆的奏章,气闷地支额。 
太傅范承文、司空张岱和宗正卿徐士炜,没想到这三人这样有人缘,早朝时每个人都为他们求情,今天的奏章也全是这一内容。 
父皇临终前遗诏是单独交给我的,我以为毁了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这三人知道,显然父皇曾和他们商议过,甚至可能给了他们某些牵制我的东西。那几个老东西也并非冒失之辈,敢这样上殿参本,恐怕是有恃无恐。 
看来这一次不能大意,要有一个让人无可辩驳的理由才行。杨衍之就会弄出什么谋反、犯上、欺君之类的罪名,显然不能服众,可是不用这些罪名,又不足以永绝后患。 
如何是好? 
“叶将军,皇上批了一上午奏章,刚要午睡,您看——” 
“清,”我立刻起身:“快进来。” 
自从释出兵权,他已经好久没踏入这座宫殿了,我振奋地迎上去,为他解下披风。 
“用午膳了吗?我叫他们准备。” 
“不用。” 
“对了,龟兹国新进贡了一种美酒,酸甜可口,想不想尝尝?”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我刮着他的脸,笑道:“保证不把你灌醉。” 
清的酒量不是很好,自从被我设计了一次,他就很少再喝酒。 
“瑞,”他皱了皱眉,拉住我的手:“我有话说。” 
我的清即使是皱眉也那么好看,我用手指舒展开他的眉头,叹气:“你不是也要为他们求情吧?” 
“不是,”他摇头:“我想问你为何对付他们?” 
我拉他坐下,靠进他怀里:“他们结党。” 
“却不营私。” 
还是要为他们求情,我挑眉:“他们要挟我。” 
居然用遗诏逼我杀了清,哼,老匹夫,就算几十年为官清正,为人正直,就算真的忠心耿耿,也不容他们纠结官员,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妄图左右我的意志。 
“哦?”他笑着捏了一下我的鼻子:“还有人能要挟你?我倒要听听是怎么回事。” 
我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侧,怎能告诉他一直器重赏识他的先帝立下遗诏诛杀他?所以这些人非死不可,说不得还要株连亲族,决不能让遗诏的事被别人知道。 
“瑞,怎么回事,那三人让你如此伤脑筋吗?” 
“别问了好吗?” 
我更埋进他怀里,深深汲取他的气息。 
他沉默下来,下巴轻轻蹭着我的额头,良久才道:“范承文历经三朝,门生遍天下,论资格,论学识,本朝无人能及?当年他本已告老还乡,是你效仿刘皇叔三顾茅庐,才把他请出来,拜为老师。他虽然迂腐了些,却是好老师,好臣子。你杀兄弟,除佞臣,消灭家族势力,手段虽然狠些,也还有道理,若你杀了没有过错的恩师,会令天下人心寒,你——” 
“清——”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苦笑着掩住他的嘴,摇头:“我意已决,不要劝我。” 
他拉下我的手,紧紧握住:“所以,瑞,给我一个理由我才能帮你。” 
我猛地抬眼,对上他坚毅的眸子,清,他要帮我? 
欣喜和感动不足已形容我的心情,似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动力注入四肢百骸,我一下子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就是遍地荆棘也能一马平川。 
“理由,理由就是——”我抿了抿唇,反问:“清,如果有人让你杀我,你会如何?” 
星眸一眯,他微微冷笑:“他们以何罪参我?” 
呵呵,他生气了,我的清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人啊,他向来只为关心的人让步,幸好——能让他放在心里的人不多。 
我轻笑:“人家列出你十大罪状,罄竹难书,株连九族都不够呢。” 
我声情并茂、言语夸张,甚至有的地方改头换面,把范承文所书的十大罪状一一列出,听完他大笑起来:“没想到我英明睿智的陛下也有说书的天分。” 
最喜欢他开怀大笑的样子,这个时候,阳光没有他的眼睛明耀,天地没有他的眉宇开阔。 
可是——我的心一痛,好久没见到这样的笑容了,自从赋闲在家,他的表情一直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动情地抚上他的嘴角的笑纹,还是让他受委屈了。 
他抓住我的手,含笑摇头:“比不上你为我受的。” 
他读懂了我未出口的话,刹那间有一股酸热的感觉直冲眼底,我紧紧抱住他,用力眨掉那层雾气。不是没有怨啊,那些被忽视冷落的日子,但是有这一句,什么都无所谓了。 
“既然涉及我,这件事我原该避嫌,”他的声音稳稳传来,含着揶揄的笑意:“但是鉴于你一遇到我的事就会昏头的惨痛教训,还是交给我吧。” 
“那不是昏头,只是——”我抬头,哭笑不得地反驳,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只是难免感情用事对不对?” 
这一点我承认,我的冷静自持永远无法用在他身上,但是这件事却不能交给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的清如此迷人,看到你我就忍不住……” 
他不满地皱眉,还是最讨厌别人夸他的外貌,我低笑着亲吻他,他却推开我。 
“好了,瑞,正事要紧,不管你要罢黜还是充军还是死罪,我都有办法做到,如何?” 
“什么正事,现在才是最大的正事。” 
我执拗地亲吻他,翻涌的情潮再也压不住,手指尽量不落痕迹地摸上他的前襟,心中苦笑,我并非重欲纵情之人,却一看到他就想抱想亲想做尽一切亲密乃至肉麻之事。 
他猛地站起身,半靠在他身上的我被震开两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我愣住。 
他没有伸手相扶,只是用深沉复杂的目光看着我:“陛下国事繁忙,荐清既无力分忧,不敢打扰。” 
扔下硬邦邦的一句,他转身便走。 
总是说走就走,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永远狠心绝情。许多年来,他留给我多少这样的背影?而他永远不知道我是如何在黑暗中咀嚼着苦涩入眠。 
眼前的一幕在突然恍惚了,重叠在久远的记忆里。 
大脑还没发出指令,我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紧紧地抓住,紧到手臂微微颤抖。 
“最恨你这样,有什么不满你说,不要如此对我。” 
他回头,反手扣住我的脉门,我的手无力地松开,他淡漠地回身又走。 
我再一次抓住他,急切地道:“清,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不痛快,我知道你想做点事,可是,这件事真的不能交给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还你个公道。” 
他抿紧唇没有说话,我伸臂抱住他,半是埋怨半是恳求地道:“你都好久没到宫里来了,今晚留下来吧,我特意为你准备了……” 
“陛下想让他们在荐清的罪名里再加上一个惑主吗?”他打断我的话,淡淡道:“也许荐清的才能仅限如此,那些人确是多虑了。” 
“你——” 
他居然如此说!我愤而抬掌,又放下,都忘了,他不高兴时说出的话能气死人。 
顿了一下,我用玩笑的口吻道:“我的清赌气的样子也这么美,怎么得了?这天底下就只有你一人能迷惑我,谁说这不是最大的才能?” 
他的眼微微眯起,于平静之下暗藏汹涌。 
糟,这是动了真怒,我忙放软口气:“你啊,一点玩笑都开不起,还老说我小心眼,好了,为那些人伤神多不值得。” 
“伤神。”他扯了扯嘴角,目光越过我,放到不知名的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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