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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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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憬玄眼神开始涣散,手指轻颤着抚过他温热的肌肤,每说一个字喉咙都痛得像吞了一把钢针——
“我没……没……答应过……”
用尽气力吐出最后一个字,莫憬玄再度失去了知觉。
一群太医跌跌撞撞地赶过来,还没来得及跪下行礼便被李沧澜一声怒吼“还不过来救人!”给催到床边,战战兢兢地给伤者看诊。
随后赶到的还有四王爷李观澜和镇国将军段湘,两人一进屋,见这一片忙乱,床边那人狂乱痛楚的神情,以及莫憬玄灰败如死的脸色,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室内除了匆忙的走动声、太医之间低低的商议声、伤者无意识的呻吟声,李沧澜还清楚地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一声声,一下下,撞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李观澜看着胞弟咬出血丝的下唇,不难体会到他需要多大的自控力,才能如此平静地看着心爱的人重伤昏迷,生死难料。
叹了一声,他轻轻走过去,手搭在李沧澜肩上,低语道:“你也休息一下罢……”
李沧澜动也不动,道:“他若能无恙,我再休息也不迟,他若实在撑不过去,我也好赶得上陪他同行……”
“你疯了?!”李观澜惊叫一声,道,“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么?!”
他这胞弟究竟是中了什么邪?以前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眼里总是无嗔无爱无波澜的人,竟然能轻狂到这种地步!
“我真是不懂。”李观澜摇头叹道,“他……值得你这样么?”
庄生梦蝶,望帝啼鹃,世间究竟有多少痴儿?人生七十年,无数匆匆过客,谁能对谁不离不弃?谁又能让谁至死不渝?
李沧澜苦笑一声,轻吻那冰凉柔软的手指,道:“四哥就当我是一时脑热,说胡话罢。”
段湘立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李观澜不懂,因为他不爱,不知道那种燃自灵魂的热爱,炽烈,真诚,毫无保留,一旦付出了,永远无法收回,永远不能熄灭,是情到深处、物我两忘的决绝,是同生共死、比翼齐飞的坚定。像李沧澜那样身居高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内心却有着旁人不能理解的空虚寂寞,这样的人一旦爱了,那便是死心塌地、义无反顾的执着,什么值不值得、应不应该全抛在脑后,说他痴情也好,说他荒唐也罢,谁能动摇得了,谁又能改变得了呢?
李观澜怔了一下,神线移到莫憬玄脸上,迟疑了片刻,轻声道:“箭上……有毒?”
尾音微微抬高形成疑问的语气,似乎还存着一线希望,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莫憬玄怕是凶多吉少了。
太医挖出箭头,清洗了伤口,小心地上药止血,包扎起来,然后洗净手,回身道:“秉六王爷、四王爷、段将军,莫公子的箭伤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虽深,却不致命,只是……莫公子身上的毒,恕老臣愚笨,实在无能为力……”
老太医鼓足了勇气才把话说完,跪在王爷面前,头也不敢抬,听候发落。
李沧澜却出奇地平静,双唇血色尽失,声音轻柔的没有一丝力气,低喃道:“爱卿是说,憬玄身上的毒无解么?”
“老臣该死。”老太医叩下头去,道,“老臣只能断定莫公子中的毒,与一月前先皇所中的毒一样,只是这解毒之法……请陛下……六王爷恕罪。”
李沧澜一挥手,叹道:“事已至此,再隐瞒何用?你们都出去罢,朕要亲自送憬玄一程。”
众人纷纷应声退下,李观澜还想说什么,却被段湘一把拉了出来,只来得及回头一瞥,见那背影倾颓了不少,说不出的悲伤绝望,霎时有些明白那种心如死灰的滋味,只是李沧澜既然一开始便选择了这条路,再痛,再苦,再孤单,也得一个人走下去。
段湘冷不防地扳过他的脸,正色道:“他这样死去,是不是会比较幸福?”
李观澜咬住下唇,无言以对。
莫憬玄迟早会发现这一场骗局,李沧澜瞒不了他一辈子,到那时,以他的性子,或以他们的性子,必是胶漆成冰炭,水火不相容,李沧澜纵能以君权相胁,也只怕会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莫憬玄是那样纯粹无伪的人,当发现自己活在一场荒唐至极的骗局里,又将情何以堪?
“我不知道……”李观澜嚅嗫道,“我只知道,陛下宁愿被恨之入骨,也想他活下去……”
段湘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找寂远大师。”
“寂远大师?”李观澜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黯了下来,幽幽道,“先皇毒发时寂远大师都不肯出手相救,何况是他……”
“会的。”段湘目光闪动,唇角多了一抹坚定,道,“别忘了他是莫憬玄。”
烛焰“呲嚓”一声脆响,惊醒了李沧澜的冥思,手指轻抚过爱人苍白如纸的脸颊,自语道:“是朕害了你……”
当初心机费尽,不惜欺瞒哄骗也要留他在身边,如今,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么?惩罚他的强取毫夺,惩罚他的非份之想,报应他得了天下还不够,竟不知足地贪求更多?!
所以让他在无法自拔地爱上这个人之后,再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从此天人两隔,再也见不着他,再也听不到他清朗柔和的声音,再也不能亲吻他浅绯色的薄唇,一生的情爱,还来不及细细品尝,便已如浮烟般飘散。
若早知道会是这种结局,他情愿从未遇见他,从未爱过他,不问他往来何处,不寻他去向何方,只要他活着,活着……
颤抖的手指描绘着那毫无生气的面容,一滴清泪滑下脸颊,李沧澜哽咽道:“憬玄,憬玄,你不会知道……朕是多么爱你……”
莫憬玄低咳了几声,唇角溢出点点红艳,眉头轻蹙,气若游丝。
拂过窗畔的冷风柔得像是叹息,屋外不知何时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打扰这一场离别,红烛泣下点点热泪,无声地陪伴着那个即将一无所有的九五之尊。
“阿弥陀佛。”身后传来平缓悠扬的声音,一名面容清癯,须眉皆白的僧人步入房间,道,“护国寺寂远参见陛下。”
李沧澜头也不回,视线仍一刻不离地定在莫憬玄脸上,道:“大师也是来送憬玄上路的么?怕是要再等几个时辰……”
“陛下,凡事不可强求……”
“寂远大师,”李沧澜出声打断他,道,“朕不明白,当初是朕一意强求,却为何今日由他来受过?难道这就是大师所论的因果?朕不相信,若冥冥中注定不能相守,绝不应该……绝不应该以这种方式让朕失去憬玄,到这一步,朕还能强求什么?还能求得什么呢?”
话到最后,已是喃喃自语,寂远沉默了片刻,终是于心不忍,道:“此毒并非无解,陛下无须自责。”
“真的?”李沧澜大喜过望,急道,“还请大师相救,朕感激不尽!”
寂远微微一笑,道:“陛下请到门外稍候,老衲解毒时切不可有人打扰。”
“这……”李沧澜迟疑了一下,放开莫憬玄的手,提着一颗心推门出去了,小心地合上门,散去了满庭达官贵人,带着一队近身护卫,守在门前。
寂远自袖袋中取出数支银针,看着床上一脚已踏入鬼门关的年青人,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几分宠溺,几分伤感,几分无可奈何——
“莫嗔,莫嗔,被这样的人爱上,幸或不幸,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第15章
一五、
莫憬玄开始做梦了。
无数记忆的碎片充塞着他混乱的大脑,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在庄严肃穆的护国寺,香烟缭绕,耳边回荡着阵阵诵经声,莫憬玄看到少年时的自己,身为护国寺唯一的俗家弟子,混在头顶光光的师兄弟中,在早课上呵欠连连。古树环绕中那间小小的禅房,冬暖夏凉,四壁皆书,每天做完早课都会晃悠回去补眠,睡到日上当空,才不情愿地爬起来,冬天落了雪,生起火盆,拥被读读书,偶尔被玩心大发的师兄们叫出去堆雪人打雪仗,把小树上的积雪摇晃下来,弄得刚清扫过的甬路一片狼籍,然后,无一例外的被火冒三丈的师叔们逮到,一只一只拎到住持那里,寂远大师会罚师兄们去劈柴推磨破冰洗衣,唯独总是对他网开一面,训斥几句,交一篇文章了事。
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回想起那段单纯快乐的时光,心中漾起丝丝甜意。
沿着空无一人的长廊走下去,跫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不期然看到那个熟悉的慈祥的身影,他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师父——”
寂远的轮廓却渐渐模糊,昏暗的光线中,只见他微微一笑,道:“莫嗔,为师能解你身上之毒,却解不了你心中之毒啊……”
“师父,莫嗔心中并未中毒啊!”他低呼着冲过去,却撞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耳边传来寂远语重心长的叮咛:“莫嗔,好自为之。”
“师父!师父!”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四周的空气突然浓重起来,鼻端拂过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前方慢慢晕开一片光亮,柔和的白光中他看到自已满身是血地被一个人紧紧抱在怀里,是谁呢?眉头一皱跑上前去,轻道:“你是?”
那人抬起脸来,俊美狷狂的面容带着悲戚,视线飘忽游移,声音还是如记忆里一样温柔:“憬玄,我爱你……”
他的胸口霎时间像被撕裂一般疼痛,这个人,不是早已铭刻于心、永难忘怀了么?不是早已相联相系、不肯稍离了么?音容笑貌,举手投足,早已如空气一般漫散周身,压迫着他,充满着他,融蚀着他……
这个男人,就是他心里的毒么?
后背越来越明显地感到令人窒息的疼痛,他俯下身,轻拥住那人,毒也好,病也好,痴傻癫狂,全都顾不得了,这一片心,怎肯辜负?怎能辜负?怎忍辜负?
“我也……爱……你……”
最后一个字逸出干涩的双唇,莫憬玄在灼烧般的疼痛醒来,半睁开眼,对上李沧澜憔悴带着血丝的双眼,勉强给了他一个笑容,道:“沧澜……你……”
食指点在他唇上示意他噤声,李沧澜接过侍女递上的水,凑到他唇边。
费力地吞咽了几口,莫憬玄趴回枕上,再细微的动作也难免会扯到后背的伤口,每呼吸一下都是钻心地疼。
手指轻柔地挑开他脸侧的散发,莫憬玄闭上眼,感觉那温热颤抖的双唇落在他脸颊上,不含情欲的吻,细腻、柔软,甚至是虔诚的,像暮春的和风一样,暖得人心都醉了。
静静地贴了好久,李沧澜抬起头,塞给他一枚朱红色的丸药,莫憬玄和着水吞下,嘀咕了一声:“总算知道把汤药换成丹药了,不用那么苦……”
李沧澜的嘴角微妙地挑了一下,回手接过一碗浓黑荡漾的药汁,凑到他唇边,眼中闪烁着不容错辨的强硬坚决。
……李沧澜,你坑我……
捏着鼻子灌了大半碗进去,莫憬玄偏过脸去,只觉得自己头发根都溢出一股苦味,他虽不习武,从小到大却甚少病痛,自打认识了这个祸害,简直是霉星罩顶,舌喉都跟着遭罪。
恍惚中似乎嗅到蜂蜜的甜香,莫憬玄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含住送至唇边的汤匙,唇齿之间漫开犹带花香的清凉甘甜,喉咙里不自觉地“嗯”了一声,抬眼见李沧澜原本柔情万千的眸子瞬间盛满了可恶的笑意,不由得脸一热,缩回枕头里。
那人难得没有出口戏弄他,大手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肩颈,不一会便哄得他沉沉睡去。
青松院。
“琛儿琛儿——”白月大呼小叫地冲进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倾过身去,一边喘气一边叫道,“你知不知道,咳,莫太傅他受伤了!”
“什么?”李琛瞪圆了眼晴,手上的笔“叭嗒”一声掉了下来,溅了一前襟墨迹。
白月点点头,把桌上的纸张胡乱一收,道:“刚才我听几个姐姐说起皇上,说他几天没回宫了,奏折都是在王府批的,因为前几天夜里有人行刺皇上,莫太傅中了箭,受了伤,箭上又有毒,本来快死了,好不容易请到寂什么大师才给他救了回来。”
李琛怔怔看着对面那人嘴巴一张一合,脑袋里嗡嗡乱响,好半晌才反过神来,低叫一声:“他受伤了?!”
白月瞪了他一眼,掏出帕子拭去溅在李琛手背上的墨汁,道:“好在命是保住了,听说你那六皇叔心疼得紧,一刻也不肯离开,四王爷去劝都劝不走,弄得太医们一个个心惊胆颤的,换药的时候手还抖咧!”
李琛一阵心慌,抚住额头,喃喃道:“莫太傅都是为了我,才会被六皇叔胁迫……”
“得了吧你!”白月刻薄地打断他,酸溜溜道,“你又落得什么好下场了?我看你那莫太傅八成早忘了你了,你还在这挂着念着,哼!他早跟着皇上快活去了!”
“你胡说!”李琛气怒之下,随手抓起一本书摔过去,白月愣了一下,忘了躲闪,漂亮的脸蛋上立时肿了起来。
两个人都怔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白月扭过脸去,道:“算我放屁,皇子殿下就当没听见罢。”
说罢,一扭身便往门口跑,还没跑两步却被身后那人抱住,挣了几下没挣开,白月也不回头,赌着气不理他。
“对不起。”李琛把脸埋在他背后,闷声道,“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
白月张了张嘴,勉为其难地把一肚子怪话损话咽回去,道:“你喜欢他,就不顾别人的感受了么?”
“不是的!”李琛扳过他的脸来,清澈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道,“你知道么,这皇位,本该是我的!”
“啊?”白月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张精致秀美的脸庞,他只知道李琛身为皇子却无权势,得罪了六王爷而被软禁于此,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波折。
李琛将他按坐在椅子上,娓娓道来——
先皇在位时,立他为储君,那晚夜宴,皇子们依次上去敬酒,谁知皇帝饮下他的酒后忽然腹中绞痛,口吐鲜血,大殿上一片恐慌,他则是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直到大内侍卫拖了他去天牢关押,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匆忙中莫憬玄抓住他的手,叮嘱他保全性命,是以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只为了那人一句话,他咬牙坚持下来了,天牢里对失了势的皇子是何等残酷,轮番审问、严刑逼供。无意间听见狱卒议论陛下密诏废储一事,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还留他一条性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被废黜的皇子,谁也懒得多看一眼,况且宫里有几分权势的都在为那密诏争斗不休,谁顾得上整治他?
后来六王爷李沧澜继位,将他软禁于青松院内,从宫女们背后的只言片语,不难猜出,莫憬玄为他付出了多少。
“你可知他为了我,冒了多么大的风险?若非有他舍命相帮,我早就死在天牢里了,现下六皇叔留我一条性命,也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李琛越说越激动,小脸胀得通红,“何况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情况,六皇叔一直瞒着这事,听四皇叔说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奴才仆役,在王府全称他为王爷,没一个敢叫他陛下的,莫太傅一直以为是我登基继位,不然他怎么甘心留在那人身边?!”
白月手心冒出冷汗,怯怯地抬眼看着李琛,递了一杯热茶给他润喉,讷讷道:“我……我错怪他了,你别生气……啊!”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跳起来,指着李琛叫道,“难道那天在皇陵,六王爷是要我扮成你么?!”
以前只知道两个人长得像,却从没想到这一层:六王爷用他来鱼目混珠瞒天过海!
“皇陵?”李琛皱皱眉,苦笑道,“果然,莫太傅必定已见过你,六皇叔真是煞费苦心了……”
……哦,白月抱住膝头,脸埋在手臂里,低声道:“这么说来,我当时见到的那人,想必就是莫太傅了……”
“你想瞒他到什么时候?”李观澜抿了一口茶,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和坐在身侧的段湘对看一眼,支楞起耳朵。
“瞒一天算一天。”李沧澜回答得更加漫不经心,眼睛始终也没离开手上的折子。
“你!”李观澜跳了起来,又被段湘拉坐回去,低吼道,“全天下人都知道是你做了皇帝,只有他被蒙在鼓里!李沧澜,这就是你对待心上人的方式?!亏得他为了你差点连命都送掉!”
李沧澜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他,道:“我怎样对他,干四哥何事?”
段湘拉住即将抓狂的四王爷,低声喝道:“你发什么疯?坐下!”
李观澜一把甩开他,冷笑道:“我发什么疯?你怎么不问问我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夺权篡位,软禁皇子,谎言相欺以胁诱太傅,偏偏敢作敢为不敢说!李沧澜,你知道这样对他伤害有多大么?!这般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倒不如一刀给他个痛快!”
酣畅淋漓的一通吼,可见四王爷是积郁已久了。
李沧澜眉毛也没动一下,轻描淡写道:“说完了?”
“没有!”李观澜喝了口茶准备继续开火,却被段湘死死拖住,大手密不透风地捂着他嘴。
“四王爷无心之言,还请陛下恕罪。”段湘叹了口气,抱住正在气头上的枕边人,“臣等告退。”
李沧澜挥了挥手,重又埋头批阅奏折,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让我把话说完!'李观澜以愤怒的眼神示意段湘,后者回他一个'你说得太多了!'的凶恶眼神,一路拖着他出去,在门口回身道:“陛下,进一步则死,退一步则亡,臣以为,不如向旁边让上一让,或许柳暗花明也未可知。”
李沧澜停下笔,起身踱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绽放的腊梅花,若有所思。
难道他一开始就错了?建筑在谎言之上的情爱,即使是真的,莫憬玄,他肯信么?那人本是不恋世情无所牵挂,像寒夜的孤星一般,却硬是被自己改了轨迹,跌入这十丈软红,从此纠缠不休,得了他的人他的心,却改不了他的风骨变不了他的执念,要失去,太容易了,就像莹白的冰雪似地,美丽纯粹,却是沾手即化,谁也留不住。
莫憬玄知道了会怎么样?会是什么反应?会以哪种情态面对他?他不愿想,也不敢想,要失去他的恐慌与绝望,今生不愿再尝。
唇间逸出一声低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凉润的窗台,屋外腊梅吐着清香,屋里的人,心中已蒙上阵阵阴霾。
————
忍不住想总结一句:小攻懂小攻,小受惜小受——
成成啊,小月啊,小莫和寂远的关系,就是师徒了,不过小莫是俗家弟子,不剃头的
第16章
一六、
李琛坐在桌子上,两脚晃来晃去地看着一群宫女们围着白月测量尺寸,后者被推来转去摆布了个够,苦笑道:“当个替身也麻烦咧!”
李琛翻了个白眼,拿过两张写满数字的纸,对比了一下,道:“白月,你长高了?”
白月伸过脖子去一看,笑道:“比琛儿高了一寸啊,琛儿怎么一点也没变呢?”
李琛把纸往他脸上一拍,跳下桌面,翻着刚送来的两大箱成品,讽道:“江南素锦织的手工呢,就这么浪费在我这连门都出不得的废人身上了么?”
何公公陪着笑脸一躬身,道:“殿下贵为皇子,奴才们等闲也不敢怠慢了殿下的。”
还没等李琛回话,白月先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真有脸说!当我们是傻子么?”
幸好皇帝陛下对他们不闻不问不理睬,四王爷又时时关照,不然就凭这群眼睛长在额角上的势利鬼,哪有他二人的好日子过?
何公公脸色变了变,笑容僵在嘴角上,狠狠瞪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小子。
不过是个低贱的小鬼,若不是他何大总管带进宫来,怕是早已冻饿而死了,现下有李琛纵容着,竟敢对他挖苦戏弄起来,真真狗仗人势,若不是怕李琛一状告到四王爷那里,他早就整得那小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哪由得他嚣张?!
李琛怎会看不出何公公动的什么念头?只是料定他有心无胆,也懒得理他,待到量完了尺寸,一干人都退了,屋内一下清静了不少。
“我讨厌那老东西!”白月嘀嘀咕咕地在李琛旁边坐下,塞了个果子给他,抬头看着天上弯弯的月芽儿,身侧感受着对方的温暖气息,染得他也快多愁善感起来。
李琛不自在地住边上挪了挪,道:“明儿个腊月二十八,四皇叔做寿,又得劳动你出去做戏了。”
白月往李琛那边靠了靠,道:“不见得吧?你那莫太傅不是卧床养伤么,哪有力气去凑那热闹?”
李琛不动声色地再往边上挪了几分,道:“六皇叔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多少还是准备一下。”
白月皱皱眉,又往那个方向蹭了蹭,道:“准备什么?我长得这么像你,还用得着妆扮么?”
李琛回过脸来,身后微向侧偏,借着廊下微弱的月光打量他,道:“确实是像,六皇叔会由着你留在青松园,应该是想让你多学学我的言谈举止,免得穿帮。”
“哦?”白月兴冲冲地俯过去,道,“那我学得像么?”
李琛摇摇头,道:“不像,我来学你或许还容易些。”
白月一脸坏笑,脸越凑越近,呶起的小嘴眼看着就要贴上李琛粉嫩嫩的脸蛋,李琛突然出声道:“喂!你快把我挤下去了!”
“啊?”良辰美景转头空,白月呆呆地张着嘴——难得刚才那么好的气氛……他都快要亲到了!
李琛跳下栏杆,瞪了他一眼,心口像敲小鼓似地跳得飞快,暗恼这人莫名其妙的亲昵,也不分个场合,这么短短的一段栏杆,生生逼着他挪到尽头,嫌衣服太干净么?偏要在栏杆上擦来蹭去。
掩口打了个呵欠,低头回房,不让他看到自己腮边泛起的淡淡红晕……
“收口了。”李沧澜细细地洒了一层药粉,看着原本血肉模糊的狰狞变为暗红的嫩痂,取过浸了药的棉纱松紧适宜地包扎起来,盯着他喝了药,仍不放心叮嘱道,“这几日不许乱动,仔细伤口裂开。”
莫憬玄眨眨眼,抱了个枕头在身前,对他的过分小心有些难以消受,戏谑道:“趴着不舒服,能不能侧躺着?”
李沧澜本能地想说不,又怕管得太严引起激烈反弹,浅浅一笑,道:“不想背上难受,就老实趴着。”
莫憬玄自认算不上什么老实人,立时应声而动,扯着被子侧了过来,胸口顿时通畅了不少。
李沧澜无奈地叹了一声,道:“憬玄,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
莫憬玄一挑眉,道:“一动不动在床上挺尸就不傻了么?”
“我不是说这个。”李沧澜坐在床边,大手抚过他的脸蛋,指尖顺着后颈轻轻揉摩,像是安抚一只倒毛的猫——
“刀剑无眼,你又不会武功,贸然冲出来,不是找死么?”
猫儿的后颈都僵了起来,眼中窜出小火苗,道:“若不是我‘贸然’冲出去,六王爷早被射成刺猬了罢!”
李沧澜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他的爱人什么时候都不肯在口舌上失利于人,明明已经吃了这么大的苦头,遂柔声道:“憬玄,我绝不愿意你来替我挡箭,看见你命在旦夕,你可知我心里多难受么?”
在他的凝视下,莫憬玄眼中火焰渐熄,脸上却燃起浓浓羞色,难得没跟他一路斗嘴下去,只是把发烫的脸颊埋在枕上,腹诽了几句,闭上眼装睡。
嘴角勾起调皮的笑意,天晓得他一开始根本没有以身代盾的觉悟,不过李沧澜既然错认了,就算个顺水人情好了——他背上多了几个洞可是不争的事实。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李沧澜约摸他睡沉了,才轻轻地抽走莫憬玄抱着的枕头,又把他调整成俯卧的姿势。
更可恨的是六王爷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不一会莫憬玄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看来李沧澜是决心要在这里耗一夜了。
莫憬玄暗暗叫苦——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啊?!
越是不能动的时候越是想动,莫憬玄只觉浑身上下没一处自在,正犹豫着要不要装作大梦初醒,头顶传来那人带笑的低语:“睡不着么?也难怪,都睡了一天了,我真怕你把脑袋睡扁。”
……老虎不发威,老虎病了……
手指轻弹他的后脑,那人笑吟吟道:“憬玄过了年该二十了罢,成年礼时本王取个字给你可好?”
莫憬玄听见自己咬牙的声音,恨不得齿间是李沧澜那只该死的手指,奈何有伤在背身体不济,只得认栽,睫毛动了几下,作出一付半梦半醒状,低喃道:“你吵醒我了……”
那个可恶的家伙立时笑得快要岔过气去,莫憬玄眯起眼睛,威胁道:“我想,加入要刺杀你的那一列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好好!”李沧澜捏住他的脸蛋,道,“憬玄来的话,本王甘心把这条命双手奉上。”
嘻笑调侃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直到月上中天,房里才渐渐没了声响。
见了他,便忘了世间烦恼,在隐藏的危险面前,平静而单纯的幸福显得如此珍贵,可惜当时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无心之语,也许会变成一种预言……
第17章
一七、
腊月二十八,四王府。
从一大清早就开始不停地有贺客上门,王府门前一条大街车马辚辚,喧嚣不已,王府里也是处处张灯结彩,布置得热闹非凡,门前廊下胜友如云,堂里楼中高朋满座,四王爷从如织的宾客中穿过去,一路虚应着各方的道贺,心里暗捏着一把冷汗。
在门前拉过忙得团团转的总管,悄声问:“都叮嘱客人们了?”
王府总管行了个礼,道:“是,今日一切规矩随同六王府。”也就是继续陪当今皇帝陛下玩他那欺瞒哄骗的鬼把戏。
李观澜点点头,心里早已把他那六弟骂了个狗血淋头,莫憬玄的伤才见起色,就硬是被他拖了来,只为这一人,满朝文武都得睁眼说瞎话,连累得他这当主人的跟着提心吊胆。
“一直在找你。”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李观澜还没顾上回话便已被人连拉带抱地“请”到大门侧边的耳房里,四下无人,脸上被啄了一口,回过神来一看,不是段湘是谁?
“大白天的发什么情?!”李观澜轻斥道,抓起袖口象征性地在脸上擦了几下,却不知这个举动惹恼了那人,冷哼一声,一把抱住他,张口咬上了他的颈项。
“啊!”四王爷疼得叫出声来,生怕那人凶性大发咬下一块肉来,也不敢动,乖乖地窝在他怀里。
“寿礼……”段湘舌尖滑出,轻舔着平滑肌肤上渗出血丝的牙齿印,满意地感觉到怀中的躯体一阵轻颤,不由得低声笑了。
“胡闹……胡闹什么?”李观澜脸部开始充血,结巴道,“昨晚不是……昨晚不是已经……”
是他老得落伍了还是面前这人太无耻了?昨夜里打着送寿礼幌子在他身上“贡献”了半宿的精力,现下某些地方还疼得紧,这浑帐难道就没一点愧疚感?!
段湘的确没有,一手拨弄着他的领口,回了一句让他吐血的:“礼多人不怪。”
李观澜拍开他的手,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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