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凤隐龙藏-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了几名小婢去山庄休养。我打算给她一个惊喜,就把所带人马留在远处,一个人把打的野兔缚在背上以轻功掠进庄里。〃
  〃望月山庄的路我熟悉得很,要不惊动人找到母亲住处当然容易。哪知走到近前,忽然听到母亲房里有男子的声音,倒不是外人,竟是我嫡亲的二叔,只是说的话有点骇人听闻。二叔要母亲把父亲练功的心法拿出来给他看,可武功心法是教中圣物,就连母亲也难碰到,二叔见母亲为难,冷笑道:‘你我做下这事,要是有一日败露,他难道还能饶我们?我要看那书为的还不是到时候护你周全? '母亲哭道:‘不如咱们走吧,天下这麽大,总有咱们藏身之处!'我听到这句,又惊又怒,却听二叔道:‘你想得容易,堂堂的教主夫人失踪了,光明教势力这麽大,恐怕把天下翻个遍也要寻你,你我还有清静日子过吗?'母亲道:‘那你说怎样?'二叔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等我练成心法,夺了教主的位置,那时我们爱怎样便怎样,谁敢说什麽?'我惊怒欲绝,就要跳出去怒駡,却听母亲道:‘他武功高强,杀他哪有那麽容易!'听到这句,我心可真是凉啊,被冻得呆若木鸡,连一根小手指都动不了。就在这时,父亲的声音在不远处道:‘二弟当自愧啊,知兄长还不如你大嫂。聆月爱妻,你不愧是我的枕边人,倒是知道要我死不容易。 '〃
  〃房中静悄悄的,一声也没有。父亲从一株柳荫下走出去,朝我招了招手道:‘阿阮,你过来。'原来他已经发现我了,我只好跳下树去。父亲挽著我的手走进房去。母亲和二叔站在墙角,脸色刷白,看见父亲忍不住发起抖来。父亲问道:‘阿月,你告诉我一句实话,阿阮是不是我的儿子?'父亲的声音很镇定,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心里却冒冷汗,他身上是不容错认的杀意,我心里明白得很,只要母亲微一犹豫,只怕我的命就没了。母亲虽然吓得发抖,神色却平静,镇定地说:‘他是你儿子。'父亲点了点头,抓了抓我的手,道:‘阿阮,你说要怎麽处置他们?'我不知道父亲是有意放过母亲,还是要考验我,我心里又恨又怒,但她怎麽说也是我母亲,我在父亲面前跪下,说:‘我不想再看见她,可要是父亲一定要杀她,我就算不是父亲的对手,也只好拔刀帮她逃走。'父亲笑了笑,摸著我的头说:‘从今往後,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了,哪有父子相残的道理。阿月,既然儿子不想见你,以後你就住在望月山庄吧。'二叔明知不是父亲对手,也不敢反抗,只好束手就擒。〃
  〃父亲当时没有杀二叔,倒不是要放过他,而是要带回宗堂处以极刑。母亲连夜派人找我,我当然明白她想干什麽,怎麽肯去见她。哪知不久那侍女回来,说她在房中割了手腕,我只好赶过去,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二叔,发誓只要我答应了这件事,她再也不离开望月山庄一步,再也不打扰我。我恨得想要一剑刺死她,可是禁不住她苦苦哀求,心肠一软竟答应了下来我怎麽能想到,我一时心软放他走,竟然带来了落凤坡血难。我去悄悄放二叔走的时候,他手筋已被挑断。第二天我才知道,母亲也悄悄逃走了。父亲知道後什麽也没说,只是喝了三天三夜的酒。两个月後,就是这个废人和我的母亲勾结中原武林设局,大光明教一夜间风流云散,我也从尊贵的少教主变成了亡命天涯的落水狗。〃
  凤三笑笑,看著自己手心浸染出的大块血渍,淡淡道:〃父亲临死前留了一句话给我:‘除了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的兄弟和妻子;对待背叛你的人,只给他一条路:死!哪怕是你的兄弟和妻子。这些年来,我一直都记著父亲的话,我找到那个叫阮聆月的女人和那个叫傅中远的废人,用他们的鲜血祭奠父亲和所有死难者的亡魂。〃声音放轻,带著些微的自嘲笑意:〃背叛我的,一个不饶。。。。。。你是唯一的例外啊,琉璃。〃
  或许是琉璃的错觉,凤三那平淡已极的轻笑里陡然间似是闪过说不出的痛楚之意,他的心蓦地揪紧,仔细去看,那却只是浅笑,飘忽的,难於捉磨的平淡的浅笑。
  〃真是无趣的故事呵,〃凤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淡然道,〃既然杀不了你,我就自残一手应誓。从今後,山高水远,你我永不再见罢。〃
  默然片刻,琉璃站起来往外走。他身上伤势极重,脚步虚浮,走到凤三身旁时踉跄了一下,凤三习惯地出手相扶,伸到一半却僵住。琉璃深吸了口气,迟疑著,低声道:〃你从前总要我叫你大哥,现在我。。。。。。能不能最後叫你一声大哥?〃
  所谓从前,是琉璃刚刚被接回来时。然而,这声〃大哥〃琉璃从未叫过。
  良久,凤三僵直的手在琉璃肩上轻轻拍了拍:〃小弟。〃
  〃大哥,保重。〃琉璃轻声道,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将那两个字叫出口,仿佛真的有什麽骨血相连的东西在血液里流淌,蒸湿了双眼,然而,为什麽却是在分别永不再见的时候?
  凤三轻拍後刚要撤离的手掌忽然抓住琉璃肩膀,低声道:〃有几十人向这里来。〃
  凤三疾步退到章希烈身旁。希烈抬头,与凤三眼光一碰,各自避开。凤三刚才对琉璃不能下手,便等於是为琉璃放弃了希烈的生命,无论凤三多麽不得已,这个冷酷事实已足以打碎一切美丽的幻想。凤三不知道应该怎麽面对希烈,局势也不允许现在解释什麽,他只是伸出一只手。章希烈并没有在这时和他别扭,略作迟疑,便将一只手递过来。
  两只手自然而然握住,好像什麽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凤三心里忽然感到说不出的别扭和诡异,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走到门口,凤三四下一看,左右手各提一人,飞掠进对面的茅草房,将门轻轻掩上。
  刚做完这一切,四面房脊上悄无声息地出现数十名手持连珠弩的蒙面弓弩手,利箭对准刚才凤三他们所在的房间。五名蒙面人拱卫著一名身材修长的蒙面少年从前面酒铺閒步走进院中,其中一名蒙面人肩上背了一个麻袋,也不知道装的什麽。
  居中的少年虽然蒙面,凤三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李诩无疑。劫杀皇子的罪名,纵然是李诩也承受不起,要这样藏头鼠尾。
  李诩拍了拍手掌,蒙面人将麻袋一抖,一条光溜溜的身子滚落在雪窝里。少年浑身发抖,挣扎著惶然抬头,一张秀美妩媚的小脸上满是恐惧之色,嘴唇已经冻成了乌紫。
  是宝卷,凤三皱眉,察觉旁边的琉璃浑身一震。
  李诩声音冰冷,森然道:〃二百名从内接应我的中原武林高手变成了一地死尸,褚连城、路无诛设下六路埋伏,章希烈飞出了云霄岭,琉璃公子,你送了我好大一份礼啊!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李某也送一份大礼给你。〃
  李诩跨上一步,狠狠踩住宝卷胸口。宝卷惨叫一声抱住李诩的脚。李诩拔出宝剑轻轻一拖,宝卷颈部到右胁一条血线出现,变粗,宝卷尖叫起来,凄厉的哭声仿佛一支利箭刺进人耳中。痛得受不了,他胡乱伸手去抓宝剑,触到宝剑利锋,手指当即伤到,痛得不敢再抓,却无法遏止来自於剑锋的伤害,只得把手指扣进雪地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李诩弯腰抬起宝卷的脸,朝向东厢,冷笑:〃一样出身妓馆,一样寄人篱下,是不是常常同病相怜?看到他这样,是不是很心痛呀?不过不用急,等一会儿,你会和他一样在我脚下呻吟,现在给我听清楚了!我们来玩个小游戏,我数一声,就在他身上划一刀,直到你出来为止,不过。。。。。。在你走出来的一刻,我会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说著,又是一剑从宝卷右颈拖到左胁,惨叫声又起。
  玉白的肌肤几乎与白雪融在一处,鲜血火一般在雪上烧起来,平日娇柔的声音在惨叫、哀嚎。琉璃紧紧握住拳头,却不敢动留在这里看著宝卷在刀尖下痛苦,还是走出去结束他的生命,哪一个更残忍?
  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个混乱血腥的夜晚。
  大哥受尽折磨,二哥痛失爱妻、一刀断头,三哥被刺瞎双眼,三哥大声道:〃要杀便杀,这样折磨人算什麽好汉?〃骆长老大笑道:〃好好好,三公子好气概。若有命在,二十年後,骆明原与三公子再相会!〃一刀一个,将落在敌人手里的朱家人全部杀死。
  痛快的一斩,切断一切痛苦。
  痛苦的是活著的人,对死者却是慈悲,
  忽然之间,纠结多年的怨恨冰消,琉璃突然懂得了当时骆明原的无奈此时跨出房去看著李诩结束宝卷的生命的痛苦,与当初骆明原一刀刀斩断朋友全家人生命的痛苦相比,哪一种痛苦更痛苦?哪一种罪孽更深重?
  琉璃按住就要动作的凤三,低声道:〃我的罪孽,让我来担。〃
  就在琉璃推门的一刹那,忽然有一个蒙面人从前面酒铺飞奔而入,嘶声叫道:〃小候爷!〃李诩一怔,出发前他曾下过命令,属下一律称他主人,这人怎麽会叫他小候爷?
  不对!
  但就在李诩惊觉作出反应前的一刻,左胸已中剑。
  李诩大喝:〃你是什麽人!?〃
  蒙面人一剑得手,足下不留,已挟著宝卷飞身窜出院去。
  看到那人的身手,凤三呼吸一紧:是铁琴!
  〃走!〃低喝一声,凤三一掌击出,提著琉璃和希烈从破开的大洞脱身而出。弓箭手箭如雨下,铁琴和宝卷却已去得远了。百丈外便是马匹,想必是李诩带来的。凤三左右手各提一人,去势如电,转眼已到马匹前。铁琴以快剑斩断马匹的腿,只留了四匹。等凤三他们一到,铁琴仍抱著宝卷上马,凤三见琉璃颇为勉强,心下叹息一声,将他提到自己马上,希烈独自乘了一匹,四人三骑,旋风般冲破风雪朝北飞奔。
  风寒雪重,天色越来越黑,也不知宾士了多久,来到一座市镇。
  铁琴向凤三道:〃云霄岭一役,我教和李诩都受创不轻。川蜀是李诩地盘,他要再调动人马比我们容易得多。去客栈不大稳妥。〃
  这个道理凤三也明白。凤三随便敲开一户人家,拿出一锭白银,用手掌切下院中大石一角,利害并施,主人吓得不敢作声,只得让出一间房子给他们。
  凤三抱著琉璃走在前面,铁琴抱著宝卷紧随於後。琉璃身中多剑,胸口的剑伤尤其深而凶险,宝卷身上的伤口长,却浅,反而不如何凶险。铁琴先替宝卷敷了药,眼看著凤三替琉璃敷好药,踏上一步,刷的抽出长剑指住琉璃。
  凤三双指一骈,夹住剑,淡淡道:〃罢了。〃
  〃你下不了手,我替你杀他。〃
  〃不用。〃
  〃光哥,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凤三微一惊,望向铁琴。铁琴神色平静,平静得没有表情,没有喜怒。这不是凤三所认识的铁琴,他的铁琴,是藏不住心事的,喜怒形於色。他所认识的铁琴,得知琉璃的背叛会痛心会愤怒。。。。。。是什麽磨平了铁琴的棱角?
  〃飞云呢?〃凤三心里一动,问。
  〃不知道,〃铁琴微微皱眉,〃也许死了吧?〃
  说到〃死〃字,铁琴瑟缩了一下,仿佛平湖起波澜,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被激烈的痛恨所充满。他用力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痛苦之色,似乎是受不住激烈感情的冲击。
  铁琴深吸了口气,道:〃你派戴乐子送信来,告知你们中伏的消息,就在这时,李诩的人围攻关风岭,我以为。。。。。。我以为是东方飞云和李诩勾结。。。。。。〃
  凤三心中一震:他的确曾派人去接应铁琴,但派去的人并不是戴乐子,也并没有写信。
  铁琴的声音渐渐发抖:〃我刺伤东方飞云,逃了出来。李诩的人太多,我受了伤。後来东方飞云追上了我,我一边和他打,且战且走,到了索桥上。我杀到索桥对面的时候,索桥断了。。。。。。是东方飞云砍断的。。。。。。那边还有很多李诩的人。。。。。。他全身都是血,回头看了我一眼,杀了回去。。。。。。〃
  铁琴突然闭上眼睛,牙齿抖动,咯咯作响。
  凤三不知道说什麽好,轻轻握住铁琴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铁琴慢慢睁开眼睛,看著凤三,轻声道:〃光哥,我要回去找他,我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光明教的事。。。。。。〃
  凤三心里掠起一阵寒意,低声唤道:〃铁琴。〃
  铁琴看著凤三,很认真地看,带著不尽的依恋,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住,〃光哥说过,咱们永远是好兄弟。我会记得光哥对我的好,永远也忘不了,不过。。。。。。我这一次走,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再见。。。。。。〃
  说到最後,铁琴忽的笑了。这一笑,便是一场雪逝冰消,灿烂得叫人痛心。
  〃光哥保重,我走了。〃轻轻的一声告别,铁琴足尖点地,掠上窗子,头也不回地飞了出去,在落雪成白的房檐上纵跃著,很快,轻捷俐落的人影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只能听见风吹过雪地的声音,寂寞,萧瑟,如泣如诉。

  第 30 章 悲来何似(下)
  
  凤三望著窗外,半晌方道:〃这个局,与东方飞云无关吧?〃
  〃无关。〃琉璃靠在床头,神色十分疲倦。
  〃为什麽不向铁琴解释?〃
  〃他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多此一举。〃
  凤三双拳不由得握紧。早在数日前,他便隐然猜到──龙骨山下东方飞云顾忌铁琴没有动手,今後即使再有动作,也不会那麽快,何况是在得到铁琴不久,感情还没有牢固深厚的时候?以东方飞云的城府和耐性,一定会谋取更佳的时机。而铁琴,在东方飞云砍断索道独自面对蜂涌而至的敌人时,只怕也已想得清楚。铁琴奔波而来,所为的,不过是见自己最後一面。从此之後。。。。。。无论东方飞云是生是死,他与铁琴,恐怕都再无相见的机会了吧?
  凤三心底涌上一阵倦意,向著冥冥中的夜空默默沈思:〃诸神在上,苍天见怜,保佑东方飞云还好好活著,给铁琴留条路走吧!〃
  宝卷瞪著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看看琉璃,看看凤三,忽然小声说:〃公子,章少爷没有跟上来啊。。。。。。〃
  凤三心头一震,暗叫不好,疾奔出去。
  进院子的时候希烈还在,後来他抱著琉璃在前面走,进了屋子就张罗著给琉璃和宝卷敷药,紧接著又是铁琴出剑、辞行,竟没有注意到希烈不曾进房。
  房外灯烛已熄,黑洞洞的,只有院中积雪映起一点微光。
  沈夜中有浊重虚浮的呼吸声,极低极轻,却逃不过练武人敏锐的耳朵。
  循声望去,黑呼呼一团身影缩在石阶上。
  凤三心乱如麻,平生第一次觉得情怯。然而当此狭路,又避无可避。凤三站在黑暗里,心潮翻涌如浪,终於长叹一声,迈步走过去。他俯下身去,轻轻搂住地上瘦弱的人影。脸颊碰到希烈鼻尖,凉得石头一样。凤三捧住那张冰凉的脸捂进怀里。希烈身子僵硬,直挺挺地任他抱著,半晌叹了口气:〃别压我的腿,很疼。〃
  凤三摸索过去,被希烈抓住手。他嘴里!!抽著冷气:〃中了一箭,不过不要紧,是在小腿上,只是疼,也不麻,想必没有毒。〃
  琉璃背叛,飞云生死不明,铁琴前途茫茫,几日的心神煎熬,刚才的情怯畏缩,一切一切之後,听到的,竟然是这样平易的一句话。仿佛仍是初见时的单纯,没有那无数的利用算计,没有不久前的舍弃。
  陡然间,莫名的悲怆几乎将凤三击溃。
  希烈摸了摸凤三的脸,默然片刻,轻声道:〃我快疼死了,你不赶快抱我进屋拔箭敷药,瞎哭什麽?堂堂的光明教主,真是丢死人啦。〃
  凤三小声说:〃他是我的义弟,我不能杀他。〃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嗯。。。。。。信你一次。〃希烈忽然想起什麽,扭住凤三耳朵加了一句,〃下不为例。〃
  凤三险些被他逗笑,却有更深的悲怆与烈火般的情愫翻涌上来,将他袭卷,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一时间,仿佛有很多话哽在喉中,又好象一切都不用再说,或者不必再说。凤三将一只手臂插到希烈膝弯下,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往屋中走去。隐隐觉得,怀中所抱的,是上苍慷慨的恩赐,是无价的珍宝。
  
  四人中只有凤三没有受伤,他武功再高也只有两只手,万一李诩的人马追上来,他又能护得了几个人?夜色深沈,前途未卜,凤三和希烈并肩而卧,默默盘算脱身之计。以褚连城的智谋和教中长老的才智,虽有琉璃埋下的中原三百武林人士之变数,也不可能落败到全军覆没的地步,只要撑过这一关,和己方联系上,後面的路就好走了。
  正凝思间,忽听远远一声尖利啸声,他一步跃到窗前,只见南方夜空亮起一朵灿烂的葵花,流光溢彩,豔丽不可方物。
  章希烈翻身坐起,问:〃怎麽了?〃
  凤三回来,将他按回被子里,拾起外衣披上:〃是教里接头的讯号。你暂且别动,我去看看再说。〃奔到窗前,突然又奔回去,将再度坐起的希烈搂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无论什麽情况,我都会很快回来。等我。〃
  章希烈一把抱住凤三,狠狠吻上去,低声道:〃凤三。。。。。。不要再放弃我。本小妖道行不够,抗打击的程度也就这麽多了。〃
  〃永远不会再放弃你。〃凤三捧住希烈的脸亲了一口,〃除非我死。〃
  〃呸呸,坏的不算好的算,臭乌鸦嘴!〃
  凤三微微一笑,掠出窗去。
  烟火是在西北方向,凤三在房檐上一转身,朝东南方向奔去。葵花信号和一般教众联系用的火焰信号不同,只在最危险的时候用,发射位置也有玄机。发射信号的所在与接头的地方恰好相反,以免敌手跟踪讯号而至。
  疾奔了一刻锺,忽见前方灯火明亮,楼头上以红灯笼攒出一朵梅花图案,将〃落雁楼〃三字照得熠熠闪光。
  凤三跃上楼去,手一伸,刚摸到栏杆,就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心头一沈,暗道不好,数百支利箭已从四面八方射下。凤三心中雪亮:有人叛变了,而且在教中职位不低。这时入楼,只怕有更利害的机关等著,不入楼,身後的利箭能把人射成麻蜂窝。凤三冷笑一声,拧腰而起,白鹤般掠入高空。
  长箭落空,钉在楼板上,夺夺声汇成一片。
  凤三身在半空,一个回旋,面对著身後又一波的利箭,长剑出鞘,疾削快斩,辨声听位将箭雨送还,黑暗里传来痛哼声。
  身後破空之声响起。
  凤三心一沈,更不犹疑,长剑泼洒开一片银光,挑了箭势较弱的一方冲杀过去。
  剑过,血溅,人亡!
  一步杀一人,步步惟艰辛。
  但,纵然千万人拦於前,也必要杀出一条血路。
  混乱的厮杀中,忽听一个嘶哑的声音笑道:〃好身手,好气势!凤怀光,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呵呵,就是不知道章希烈有没有这麽的武功。。。。。。〃说话的人语气怨毒,然而中气不足,显然身是伤势沈重。
  凤三稍一分心,就觉左臂微微一麻。不是箭,而是细若牛毛的银针,混在呼啸的箭雨中防不胜防。
  〃小侯爷真是命大。〃凤三冷哼一声,一面舞剑,一面运功逼住手臂上的毒。
  〃我劝你束手就擒。蜉蝣针又小又细,进入身体就会沿经脉游走,只须两个时辰的时间,蜉蝣针到达你头顶百会|穴上,风华绝代的凤三公子可就变成白痴了。到那个时候啊。。。。。。〃李诩轻笑起来,〃想到你任人摆布的样子,我真有点急不可耐了呢。。。。。。〃
  百年前蜉蝣针为祸江湖,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多少能人高士死在此针之下。後来整个江湖黑白两道联手,一举将蜉蝣子铲除。
  销声匿迹了近百年,如今蜉蝣针竟然又重现江湖!?
  凤三心头一寒,放眼望去,黑夜中人影攒动,也不知道黑暗中还伏著多少人。凤三一咬牙,封住左臂|穴道,将一套〃大江东去〃剑法施展至最高境地。
  剑出无悔,乱石穿空,千里波涛,东归入海!
  波澜壮阔、纵横捭阖的剑路,无人能撄其锋,最终,那一袭被鲜血浸染的飘逸人影终於脱出重围,消失在夜色里,只在身後留下一串蜿蜒的血迹。
  〃主人。。。。。。〃一名下属试探著问。
  〃追!〃李诩咬牙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风雪如刀,吹在脸上已不知疼。凤三担心希烈他们的安危,又怕中了李诩引蛇出洞之计,这时万万不敢回去,反而换了个方向疾奔。臂上封闭的|穴道痛胀欲裂,剧烈的锐痛叫嚣著,凤三知道已将到极限,再耽误下去,就是蜉蝣针入脑的大祸,而身後,是遥遥紧缀的追兵。
  冷哼一声,凤三顺手牵了一家店铺外的马,奔出城去。
  城东两里外,是苍茫北去的渌河。
  夜色沈沈,水波如墨。凤三用长剑在马臀上浅割一道口子,坐骑悲嘶一声,沿江朝北奔去。回头望望遥遥而来的追兵,凤三冷笑一声,纵身跃下江水。
  水势汹涌,他将手指插进泥壁,气劲下沈,稳住身子。水寒刺骨,还容易忍耐,然而左臂如痛如麻如针扎如刀剐,恨不得一剑斩断。
  咬牙忍耐不久,追兵越过他藏身的位置往北去了。他爬上岸,倒转方向,奔回镇子里去。小心潜回刚才被袭的落雁楼後面,沿小巷潜行不久,看见一家药铺,从後院跳进去。夜深人静,人家早睡了。凤三剑尖一摇,门栓落地。他听声辨位,快步行到床前双掌分别扣住床上的两人。
  那夫妻两人睡得正熟,从梦里惊醒,吓得要死,喉咙被凤三扼住,却叫不出一声。
  凤三双指一翻,把刚才从河底抠的泥丸塞进两人嘴里,一捏下颌,逼他们咽下,淡淡道:〃我若不死,你们便不会死。带我去地窖。〃
  这才是祸从天降,泥丸又腥又咸味道涩苦无比,唬起人来毫不含糊。那夫妻二人吓得瘫了,男人挣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哆哆嗦嗦要点灯,凤三冷冷道:〃黑著便可。〃男人不敢多说,带凤三进了院子,搬开院角一口破缸,拨开草皮,掀起石板,露出黑洞洞一口井。世道不太平,当地人都设有地窖,贮存粮食金银等东西。
  凤三冷然道:〃我在下面住上半个月,你去准备食物、棉被、衣服,一会儿送下来就可以。要是这半个月里我没有被人发现,还能活著上来,你就活,我若死,你就同死。〃说罢,纵身跳下地窖去。
  地窖空气流通,环境干躁,倒是不错。
  片刻功夫,一只竹篮吊下,里面放著数十只窝头和一盆咸菜,接著,又扔下两床棉被、一床褥子和一套衣服。
  〃多备点治疗发炎的药,明晚下来见我。你睡去吧!〃凤三吩咐罢,那人唯唯答应,合上了头顶的石板。
  凤三脱下一身冻出冰碴的湿衣,摸索著靠土壁坐下,撕下一大片布条紧紧勒在手臂上端,然後出指如风,点住肩井周围|穴道。指尖停留在肌肤上,有种陌生的触觉。手指按下去,自上而下缓缓抚摸,肌肤光滑,骨肉匀称,薄薄的皮肤下深藏著的是不可测的力量。轻轻捏了捏,麻痛难当,已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静了片刻,凤三在黑暗中嘿然笑了一声,塞了一粒丹药入嘴,脸上陡现狠色,长剑划下,便觉得左臂上倏然一凉,倾刻间漫天卷地的痛楚将他淹没。凤三咬紧牙关,把金疮药涂到伤口上。他奔波半夜,渐渐觉得不支,心里隐隐想著:不知道希烈他们现在如何了。。。。。。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地窖里暗不见天日,几次醒来又昏然睡去,只知道断臂被人包扎好,嘴里有苦涩的药味,想必是主人喂的药。这样昏昏沈沈也不知过了几天,除了主人深夜会下来喂他吃些热饭,换包扎断臂的伤药,黑暗中就只有他一人,昏时睡,醒时忧。
  凤三内功深厚,身体底子好,休养了半个月,勉强能行动。一天夜里,凤三留下两粒胡乱配的药丸,取了他家柜子里一封银子,趁著夜色去了当初和希烈他们一起落脚的人家。可到了地方,那里只剩一片灰烬,走进废墟里,雪月交映下,只有几张蛛网在寒风中摇曳。
  夜风呼呼吹著,凤三在风雪中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觉一颗心渐渐冰冷。
  这样深的夜,巷口的酒铺还没有关门。老板守在油灯下打瞌睡,铺子里只坐了一名衣衫单薄的书生,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也不知喝了多少酒,还在一口一口喝。凤三眼光从他身上滑过,倏的顿住。
  那人手指上一枚青玉的琉璃戒指很有些扎眼。
  青玉琉璃。。。。。。那是琉璃的标记。
  凤三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足下某非也是好道之人?〃
  书生猛然抬头,打量了凤三几眼,不动声色道:〃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这位公子难道是海市仙人?〃
  独属於教主之尊的暗号也对上了。凤三冷了一夜的心翻腾起来,不是喜,却是怕──生怕将来的是一场空欢喜。
  抛下几枚铜板,两人一前一後出了豆花铺。
  往北走了不久,拐进一条幽深的小胡同,尽头处是一扇白漆门。轻三重五敲了一通,脚步声疾奔而出。那脚步声仿佛是踩在心尖上,凤三一颗心越吊越高,一辈子都没有像这时这样喜忧交逼地怕过。
  门豁地打开,露出宝卷精致的脸,呆了呆,惊喜的神色迸溅开,他冲身後的人低叫起来:〃啊,是公子,真的是公子,琉璃你看!〃
  第一个冲出来的,不应该是希烈吗?
  凤三往他身後望去,琉璃捧灯站在房檐下,脸上表情十分复杂。一句话堵在凤三喉咙里,苦於问不出口。琉璃也似在犹豫,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气氛莫名其妙的就沈重起来。宝卷初见凤三的惊喜也在这无声的压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诩的人搜捕到这里,为救我和宝卷,章少爷用自己做饵引开李诩的人。〃最终是琉璃开的口,〃我和宝卷後来去找他,没有找到人,李诩的人马也散了。〃
  〃他踪迹最後出现的地方是北边十里外的翟家村。我在附近找了许多天,没有发现一点线索,只好回来等你。〃
  章希烈是李诩这一次围杀的终极目标,李诩的人马为什麽会散?
  答案已呼之欲出,凤三却不敢想,经历了灭教之痛,经历了弑母之痛,原以为已足够坚定足够坚强,以为再也没有什麽可以真的真的伤到自己,可是,却有一股极酸极涩的气息从鼻子里窜上去。隐然,又觉得,也许自己还在那黑暗的地窖里,又在混乱的夜里做著清晰的噩梦。
  〃有一个消息,是关於光明教的。〃琉璃道,〃那一战三方都受到重创,中原武林啸聚出一股势力对抗光明教,光明教已重新转入地下。朝中局势有变,褚公子回洛阳主持大局,留下卓青帮助路无诛处理这里的事。〃
  〃最後一个消息,是关於东方飞云的。〃琉璃声音沈了沈,〃东方飞云已死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