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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身锋刃-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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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子夫人身体一直那么好吗?真看不出来她已经七十八岁了。”
车子驶出很久后,我漫不经心地问。
司城浈一郎白了我一眼,“我母亲年轻时可是西点军校过数不多的见习女军官之一,你可不要以为所有七十岁的老人都得把时间花在疗养休假上。”
“呵,这么说来大人对晴子夫人的健康状况是非常了解的罗!”
“当然!她的身体很好。”他回答得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那就奇怪了!?????”我低下头,揉了揉被太阳烤得闷痛的头。
“什么?”
“如果晴子夫人身体很好的话,怎么贴身带的是私人医生而不是助理呢?”
略微的思索,亲王大人不屑地说:“你是不是想在我母亲的健康问题上打主意,告诉你,她是不会回日本的。欧文的工作也只是照顾我母亲,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不妥,我绝对不会让她呆在这种地方那么久。”
“大人还真是自信,我在想啊,您日理万机,只怕没那么多精力真正了解您的母亲的情况吧。何况,”我微笑地看着他那所谓神祗手笔绘制的侧脸,说“|在这种消息闭塞,环境恶劣的地方,夫人如果不想让人知道,堵住欧文医生一个人的口就够了!”
“欧文不会那么听话的!因为他是四年前我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他,为我工作。” 司城浈一郎微微颔首,笑得自信。可恶的语调里透出不可一世的狂妄自大,我一时无语,眼角瞬间黑线。
好大一个活体生日礼物,多有创意的体贴关怀呵!
车子行在阿布岱尔地区平坦的原野上,这一地区是肯尼亚的野生动物保护区,公路边时时可以看到成群的鹿和斑马,还有其他许多我从未见过的动物。据说一般的旅游者在见到这番景色时往往会兴奋得忘了身边的同伴而迷路。但我现在却提不起任何兴趣去看那些动物,因为我身边这头罕见的怪异动物已经够奇特了。于是,我用手支着脑袋,盱了眼睛仔细观察大众媒体宣称的那张所谓俊美无俦的面孔。
十五分钟后,专心开车目不斜视的亲王大人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他清了清嗓子,冷冷地问:“你怎么老盯着我看,看什么?”
我笑,镇定地回话:“也没什么,我只是突然特别好奇,像大人这样骄傲自负的人究竟会在乎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您是如何权衡把握天神和恶魔的两重极端性情的?”
司城浈一郎安静地听完我的话,悠悠指责:
“你不觉得对我的评价很是偏颇吗?要说骄傲自负,恐怕你还比我更甚,更糟糕的是,你还冲动卤莽得不像话!”
“可我从不会一面草菅人命,一面虚伪地表演善良品质!”我皱了皱眉头,不满地反驳,被一个小孩子教训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草菅人命?”司城浈一郎笑吟吟地重复,“天神杀人的时候他会被称为魔鬼,魔鬼救人的时候又会被称为天神。你能相信什么?绝对的善恶根本没有标准,我们都只是自私地维护自己的行事准则而已。”
他这么平静地说着,并不看我,神色镇定言简意赅,那抹挂在他的唇边的淡漠浅笑,在阳光下看起来甚是惊心。
“至于我在乎什么,想要什么,其实你一直都很清楚,只是不敢承认而已。”他悠悠地说着,放缓车速回头看定我:
“越是看似拥有一切的人,越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你说,上帝是不是很吝啬,很公平?”
平淡的语句,低沉而简短的话语,我突然觉得心弦一颤。强烈的光线投射进他的眼睛,使得那双被发丝遮掩的眼更加深邃难测,看不真切的恍惚神色。
“你是基督徒吗,那么信任上帝?”努力压制住内心的不安,我故作轻松地说。固守的原则让我本能选择了回避,条件放射般把话题扯回安全范围。什么欲望渴求,人无欲则退,欲过则危。我可不想被罪恶的诱惑拉我进无间的深渊,不得好死……
“ ???????你还,真是”
他敏锐地听出我回避的态度,没有说完的话语平白无奇的话语,听不出真却的情绪。却矛盾地流露出不该有的遗憾。
车子稳当地行驶在粗糙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沙沙声。我愣愣地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说不清是怯懦,还是仰慕。于他而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果敢是必须的性情,而这性情之外的自我克制却并非人人能做到。他如何能如此冷静地克制自己的,欲望的呢!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提到我母亲的身体情况的呢?”
看我半天没有说话,他有意绕回主题。只可惜,我已经没有继续讨论的兴趣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扭转头闭上眼睛,索性不再看他!
车子平稳地行使了很久,微和的气氛拼接在干旱之下死气沉沉的非洲平原上,围成一圈移动的生机。我闭着眼睛养精蓄锐,气定神闲。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我仍旧闭着眼睛平静地说 “亲王大人,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恩?!”突然的发问让他有懵了。
“您开车的时候能不能不盯着我看,这样很不安全。而且,我直起身子笑看他:“您这样盯着我,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FUCK!”骂出粗俗的通用词,他的脸色瞬间通红。
我放肆地狂笑起来,车子开始疯狂地奔驰在劣质的公路上,卷起一团团黄褐色的沙尘,铺天盖地。
等到傍晚时分到达神奇的树顶酒店时,我们的老爷车已经蒙上了厚厚的黄土,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而我和宫亲王大人也已经是衣裳不整,狼狈不堪了。
“先生,这里不接待散客????”
看到我们的破旧车子肆无忌惮地停靠在酒店门口后,身着咔叽布制服的酒店招待硬是愣了好久才怯生生地靠过来,极不情愿地说。
“我预定了房间!” 司城浈一郎可没那么好脾气,他眼角犀利的余光扫过侍者的脸,摄人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啪!”地一声,酒店招待就毫不犹豫地靠上前来,带着洁白手套的手迅速拉开满是灰尘的车门,接着就是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司城浈一郎沉着脸下车,由酒店招待引着往大厅走去,而我却只能自己下车,拽了背包尾随过去。真是差别待遇,我算是了解什么叫鬼怕恶人了。
拖着行李好不容易过了旋转门,看见司城浈一郎皱着眉头站在前台,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而前台服务小姐也不是吃素的,正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
“先生,马钦杜救济所预定的两间客房还没有支付住宿费用,请您先交款。”寸步不让。
“这不关我的事,你先把房间钥匙给我!”蛮横无礼。
“您不缴费我怎么给您开房!”火大。
“钥匙!不要让我说第三次!”威胁。
我尴尬地瞟了司城浈一郎一眼,这家伙就算从没有自己定房的经历,也不该没有出门带钱包的意识吧!太扯了!
为避免他继续在人来人往的大厅继续丢脸,我迅速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即使肯尼亚民风淳朴,信息闭塞,可这地方好歹也是旅游区,被人认出堂堂SONTOY的大当家带了个男人没钱开房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丢人不要紧,连累了我一个小小的律师被小报记者围追堵截可就太不划算了。
回头看向身上拿不出一美元的世界顶级富豪,我颇为得意地教训:
“大人,即使您从来不屑自己去定房,好歹也记得带些钱在身上啊?免得人家把您当成穷光蛋失了身份。”
“先生!”身后的前台服务轻声招呼,我回头,脸上挂了自以为气度不凡,无比优雅的笑意。
“开好房了?”
“不是,先生。”她面无表情地说:“您的卡可透支额定有限,上面的余额连开一个套房都不够。”
“什么???????”
笑容凝固在我的脸上,我能清晰地感觉四肢僵化的过程。该死!居然忘了旅游护照限制下的可用金额度。不出所料的,身后马上发出轻蔑的鼻息,我如同活吞下一只苍蝇般龌龊难受,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您还是找其他的酒店吧。”递过磁卡,服务小姐冷冷地说,语调生硬。
司城浈一郎适时地靠过来,伸手压住前台服务小姐退回的瓷卡,一改刚才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只见亲王大人眼帘轻敛,上挑的眼中光华闪烁,舞动出魅惑的调调,唇边轻轻漾开唯美的笑意:“那就要一个小些的单间好了,麻烦你,可爱的小姐!”
我就这么无奈地看着前一秒钟还百毒不侵的前台服务小姐突然面泛桃红地低下头递过房间钥匙,羞涩地咬着下唇说:“欢迎来到THECARNIVORE,希望您过得愉快!”
变脸比翻书还快呵!
“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会,魅力这东西,我不比你差。”
电梯上,司城浈一郎略带调笑的说,那雍懒的态度让我更加窝火。于是,我立即决定回到日本要扣良子的工资,她怎么能让我的卡在这么个节乎眼上无款可提呢?
建在在阿布岱尔国家公园一个山凹里内的树顶酒店是搭建在树上的一长排木屋,它完全由树干支撑而建造,一共3层,前后有两个大大的水塘,水塘周围故意撒放些盐,野生动物为了喝水、吃盐,会来到水塘边。游客在卧室内、酒店底层的观景室或顶层的观望台上,无论白天、黑夜都可以在强力灯光的帮助下看到各类动物。几十年前,英王伊丽莎白二世的入住给它平添了一些非洲大陆少有的工业文明色彩和欧洲人留下的奢靡气息。
为保证安全和体现酒店特色,客人在入住以后大门一关就不能自由出入,或许正因为如此,晚间服务的人群才会集聚到酒店的各个公共场所招徕生意。我斜盱身边的这位东方伪贵族。臆想如果找到经理出卖了他的身份能否获得入住女王房间的特别待遇。
在招待的引领下进入客房,我挑剔地打量着面积狭小,像船上仓房一般逼仄的空间。房间里两张床之间也就一米的距离,整个房间的跨度也仅一张床的长度,这地方有那么惜土如金吗?好在还有独立的浴室和一面可以看到屋外景色的宽大落地窗,很像我家中的那个大露台,我放下行李走到窗前,正看到了酒店饲养的大象围在湖边用长牙掘地找盐吃,憨憨的样子很是可爱。
关门声后,尾随进入房间的司城浈一郎身上发出稀稀簌簌的一阵响动,我一惊,马上警惕地回头:
“你,干什么?!”
衬衣扔在床上司城浈一郎赤裸着线条匀称的身体,头发披散,正在解皮带??????
“干什么,你说呢?”他好笑地问,邪笑著一步步走上来,我的心一紧,不由自主地后退,后背猛地贴上玻璃窗。他却不停步,直接走到距离我不到一掌宽的距离时蹲下,在我局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他猛地拉开了我脚边的柜子,拿出酒店为客人准备的白色浴袍。
“不过是想洗个澡而已,你紧张什么!”面对我的窘迫,他云淡风轻地说出让人吐血的话,我差点控制不住想砸烂那张笑得奸诈无比的脸。
他妈的,如果不是曾经的那些该死经历和那些见鬼的暗示,我他妈才不会紧张呢,莫说你只是换个衣服洗澡,就算你脱光了在外面和大象一起裸奔,我也不过一笑置之。
“你到肯尼亚也好几天了,都没有好好洗过澡吧?”他大方地脱掉裤子,穿着紧身的底裤走向浴室,毫不顾忌地说:“要不,一起洗?”
“你去死吧!”我愤怒地咆哮,抓起身边藤椅上的抱枕狠狠砸了过去,“他妈的给我洗快点,别淹死了才好!”
呵呵地笑笑走进浴室,什么气质,风度,高贵身份,那些报刊评论都瞎了眼了么!
我靠!
20,
一墙之隔的浴室水声不绝,我气结地坐进沙发,正对上窗外的一头突然靠近的犀牛,它硕大的鼻子毫不客气地摩擦着玻璃窗,喷出的气息甚至可以闻到非洲原始的潮热味,我小小地惊了一下。到底是地层的普通客房,真切地贴近自然啊!
酒店的保卫跑来用新鲜的食物诱开擅自靠近的犀牛,隔着窗不住地打着道歉的手势,我烦躁地站起身拉上了窗帘,重重躺倒在沙发上。
房间里的光线慢慢黯淡下去,婆娑树影透过窗帘游离成天花板上抖动的阴影,渐渐冷却着我烦躁的心情。点燃一只烟轻轻吸了一口,手居然还在微微颤抖,我呆看着自己夹烟的手指,突然觉得好笑,最近的自己,真是太过于情绪化了啊。
对于调节心境,我的经验就是在脑子里的坏情绪出现时,立刻对自己说不,另外一方面就是干其他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让自己沉浸在那种情绪当中。于是我拉过行李包袱,拿出随身带来的电脑打算查收一下囤积的邮件,紧贴着笔记本电脑的一份资料被连带着拖了出来掉在床上,我拣起来翻开,却是两个失踪孩子的详细资料,我此行的拯救目标。就着开机连网的间隙,我快速翻阅手中的登记表格…雅迦和珈达,一对十五岁的孪生姐弟,南部山区旱灾和瘟疫中死了父母的孤儿。一张照片顺着翻动的纸张滑到我腿上,是两个孩子的合影。真是对漂亮的孩子,女孩梳了整齐的小辫,男孩穿着浆洗干净的衬衫,笑得天真无暇。以公正的审美标准来评判的话,不得不说他们有健康的肤色,标致的五官,想必在声色场内也算得上是难得的好货色了吧。不然,又怎么会从晴子夫人这样的人物眼皮底下消失在远离尘嚣的旅游地?
“孪生啊!”我轻轻叹了口气,不由自主想起母亲用同一个细胞分裂出来的计划外产品,那个早我几分钟睁眼,就从小仗势压榨我的所谓姐姐。
七岁
“阿泾,我是姐姐,又是美女,所以你必须帮我吃掉那些该死的洋葱。”
十九岁
“阿泾,我不能去美国,你看我那么漂亮,被生番吃了的话不是台湾的损失吗?所以还是你去那边孝敬爸妈吧!”
后来??????
“阿泾啊!你一定要帮我,老姐这辈子就执著这一次,你不能让我后悔到死!”
“阿泾,可心 明天就到,你拒绝得了我,但不会拒绝她,不是么?”
“连累了,老弟!??????”
回忆停顿在邂逅司城浈一郎的那个雨天,混乱不堪的现场,她附在我的耳边如是说,担忧和自责猛然被放大般重现在我的脑子里。对于司徒静,我自小无辙,都说双生子有很强的心电感应,可我现在却无法感知冒险偷渡到大陆的她到底流浪到什么地方了??????
下意识地掏出电话拨通那个诡异的紫色号码,却是一耳盲音。再拨,依旧没人接听的。我呆呆看着手中闪烁得孤独的花哨手机,突然有些茫然的失落,一直深埋于心的疑惑渐渐浮现。
我坚持打这场几乎毫无胜算的官司可以说是为了寻回年少时失落的爱情。而司徒静呢,原本置身事外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为什么愿意放弃如日中天的明星主播身份执著如斯?要知道,从小跟随父母生活在英国的她甚至搞不清那场战争起于何时,熄于何日。
长期游弋于不同的人群之间,我懂得如何妥善看管自己的情绪,按照成熟男人该懂得的游戏规则待人接物,驾轻就熟地表现喜怒不形于色的高明!不是我虚伪做作,只是世态炎凉,人情淡漠,我很清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会带来多么愚蠢的后果,而无意间放纵自己被人惹怒又该是多么危险的事情。然而,远离了物欲横流,暗潮汹涌的东京不过几天,我的性情似乎就被迎面袭来的非洲大陆那纯正的风情激活,肆无忌惮地放肆起来了。在司城浈一郎这样的狠角面前表现得轻松而真实,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怎么?刚安顿下来就急着和陈可心通风报信啊?” 身后不合时宜的冷嘲热讽截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头,司城浈一郎仅裹了及腰的浴巾斜盱着我,长发湿湿地贴着面颊,斜挑的单凤眼正来回于狭窄的房间和拉紧的窗帘之间,神色玩味不言自明:
“还是说,为了等我出来急得焦躁不安了呢?”懒散桀骜的语调暧昧露骨,让人由衷想狠狠抽死他。
就那么短短的一瞬,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沉沦向一个未知情绪境地,模糊原则,背弃信誉,不曾有过的寡断优柔,必须打住了啊! 我平静地合上手机,笑笑:
“是有些急呢!大人用浴室太久,我都怕等我洗完就赶不上餐厅的晚饭了。”
他轻挑了一下眉,笑问:
“你要洗澡?”
“怎么,大人觉得很奇怪?”我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客房准备的浴衣,坦然面对着他解开衬衫扣子,脱掉外套。
“大人能否转过去一下?”
“??????”他没有动,更不可能转身,没听见似地紧盯着我;玩味的眼神更多了丝怨艾的阴沉。
我无所谓地笑笑,当着他的面潇洒地褪去长裤,按部就班地换上白色的浴衣,走向浴室。
亲王大人侧身挡住浴室门,讥诮而傲慢地开口:“这真不像你的作风,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不甚礼貌地打断他的发言:“回避,慌乱;还是不知所措?大人想看到哪种?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人尽可以不要把气氛搞得那么暧昧。”
直接的回答跨越了循序渐进的谈话规则直击主题,亲王大人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率先捅破这层暧昧的窗户纸,一丝不易觉察的恍惚从他眼中闪过 ,然后便是探究的逼视。
“司徒泾!??????”隐忍似地吐字,他犀利的目光带着强势的王者之气,慑人的压迫;这气势想必是威慑过许多人的吧。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局促的空间显得更加安静。他半裸着盯住我的脸恨不能看出任何蛛丝马迹,我微皱了眉头回瞪。这情景看起来怪异可笑,但神经蹦得太紧拉扯不动僵直的肌肉,无法让人真正能笑得出来了。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我很明白,此时的对峙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如果我把持不住露出些微怯弱,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大人让一下!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了,这样闹下去有什么意思。”一语双关地说完,我偏过头看着他横在门框上的手臂,修长白皙不似男人。
片刻的犹豫,司城浈一郎优雅扬手退后,扯开的距离伴随轻慢冷哼,似笑非笑。他太过于骄傲,不屑于隐藏喜怒的自大,世界可以围着他转,而我,除外。
“你还真是收放自如,才那么一会工夫就变脸了,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也不难,大人,各自看清立场的话,事情就不那么复杂了。”我恭敬地回答,不卑不亢。
轻轻带上浴室的门,特意没有反锁。
狭小的空间里还残留着湿热的气息,我拧开水阀,兜头的凉意洒落下来,彻底让自己降温冷静。恶俗的镜子就挂在对面,我抬头时正好对上,一派俊朗沉稳的笑意。
二十分钟后走出浴室,司城浈一郎已经穿戴整齐靠在沙发上,舒展的长腿上架着我的笔记本电脑。我微微皱了皱眉,他身上那件浅灰色的外套看起来很是眼熟。
“这里的餐厅要求穿正装,我没有带合适的衣服。还有,用你的电脑提点钱。”似乎看出我的不满,他淡然解释。
果然是我那可怜的GUCCI春装。
懒得和他争辩,已经快晚上九点了,餐厅的夜生活也应该开始明码标价推上台面了吧。我迅速拉开行李包,找出衣服换上。
“走吧!”他适时合上电脑,走到我面前,理所当然般拂平我翻卷的衣领。
我压抑了心中的不满,微微点头算是感谢,率先推门出去,不愿为这样的小事表现得别扭,我司徒泾可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树顶酒店有好几个档次不一的餐厅,我们选择了欧文医生指示的楼顶露台,一个集聚了最多暗娼的露天餐厅。这家餐厅颇有意思地挂了“THECARNIVORE“的招牌,明目张胆地在禁止狩猎的保护区内公然经营野生动物。
“这里买卖的是圈养的野生动物,很地道的口味。” 司城浈一郎翻看着菜单闲谈,姿态雍懒异常。
坐在铺了厚重皮毛的藤椅上,我环视开阔的餐厅,发现无数好奇的目光正集中在我们容身的角落,其中不乏一眼可以看出身份的应招女郎。
“在这儿守株待兔可不是什么上策。”我优雅地举起装餐前酒的杯子,向吧台边一再回头的金发美女点头致意,对方马上红了脸侧过身去。
“喔!”司城浈一郎笑笑递回菜单:“那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去找如何?放心,欧文给的消息,绝对可靠。”
“呵,希望大人算得准确,耽搁了我的行程可就不好了。”
“你有很多急事?”
“大人会不知道?”
司城浈一郎再次阴沉了脸,正想说什么,侍者已经送上了晚餐。
吱吱冒油的鳄鱼肉被烤得金灿灿的,香气袭人,咀嚼起来有种特别的味道,很是香韧新鲜。
“先生,要开吗?”侍者恭敬地捧过红酒,我抽眼看了看酒瓶上的卷标——Mis En Boteille Au Chateau的城堡内装酒,真是奢侈。
司城浈一郎点了点头,红润的酒液便沿着醒酒瓶的瓶壁过入杯中,葡萄酒原始的风味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随着侍者过酒的动作与空气接触,芳香四溢。
“一串葡萄再美丽,也只是水果而已;一但压榨,它就变成了一种动物,因为变成酒以后,它就有了动物的生命。” 司城浈一郎握着高脚杯,透过杯壁玫红的色泽打量着我:“就象情人的热吻,可以激发出无数种可能。”
我一向不吝啬有情调的生活享受,但过分的奢华不在此列。些微的反感由然而升,看惯了千金买笑万金挥霍的纨绔子弟,他不是最为放肆的,却无理头让我不舒服。
配合地举起面前的酒杯轻摇片刻,挂壁的香气释放出来圆润的水果味,我轻轻啜饮一口,让酒在舌尖溶动,柔和醇香。
“勃根地六区的La Romanee Conti,法国红酒首席。”平静地说出杯中嘉酿,我不无遗憾地轻叹:“酒是好酒,可惜太甜太纯,我一向不喜欢甜酒。”
隐晦的拒绝,聪明如他,不可能听不出。有那么片刻的犹豫,他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释然地笑笑:“无妨,口味是可以改变的。”
我不答,心境这种东西很难把握,硬要去探究的话会被其真实的内容狠狠击中不得好死,所以中庸而平衡的心态才被受推崇。固执的执念和试探,总有一天会疲倦的吧。
“他们来了!” 司城浈一郎平静的说。
我回过头看向餐厅入口,一个肥胖的黑人正带着两个十余岁的孩子站在那儿四处张望,细眯的眼睛来回于各桌客人之间,然后停留在我和司城浈一郎身上。片刻之后,他已经拉着两个孩子的坐到了紧靠我们桌子的空位上。
21;
劣质发胶的刺鼻气味搅坏了一桌美味,我借着添酒空挡扫视对面桌的两个孩子,正是失踪的雅迦和珈达。姐姐雅迦局促地坐着,双手紧压着裙摆,扎眼的媚红裙子开口低极,恨不得把整个胸部露出来明码标价似的挑逗。在那些来此消遣的外国游客眼里,孩子稚嫩的脸蛋和局促的表情恐怕比盘子里的野味来得新鲜可口。
“你更喜欢谁呢?” 司城浈一郎倾过身子靠近我的耳朵小声嘀咕,这么快就准备出手么?我略皱眉头瞥了他一眼,不过片刻工夫,他已经斜盱着两个孩子打量了数个来回,游移的目光似极纵情声色的花花公子,还难得不带半分猥亵。
紧盯着我们的肥胖男人露出讨好的讪笑,面皮上堆起福寿菊似的褶皱,小眼睛开始飞快转动,精光闪耀。他抬起手猛地在女孩背上推了一把,雅迦惊叫了一声,措不及防地一个趔趄低伏下身体,正对着我们露出娇好的胸部,情Se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你说那个小男孩会不会更有趣些?”忽视了女孩的无意挑逗般, 司城浈一郎一味盯着安静的小男孩珈达,笑得云淡风轻,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把戏演得俗套决不罢休。
“您的口味真让人恭维不得!”虽然知道他是在演戏,但尴尬却还是难免,回避掉可能引人怀疑的亲王称呼,我不得不配合着调笑:
“那个女孩子比较对我胃口,还不用调教。”
“喔?”他挑了挑眉夸张地咂舌没说什么,细眯着眼睛笑得诡异。我这才意识到没经过大脑的调侃过了头。调教,还真不是个合适的词!这个时候解释等于掩饰,我也不分辩,还是干正经事要紧。招手叫过招待,我让他给对面桌送去一杯上好的红酒。
肥胖的皮条客激动地搓着手接过杯子猛喝了一口,还回味无穷般咋着嘴看向我们露出献媚的奸笑,估计在他看来,我们这两个孤独的单身男人才是那咬上香饵的鱼。司城浈一郎微笑地点头回敬,却马上不动声色地放下了自己的酒杯,轻叹:
“啧,拿La Romanee Conti喂猪,你还真是大方!”
“大人客气了,喂饱了看门的狗,靓女俊男还不任您享用,您可别让人家等太久了。”恭敬地回话,我是好意,你喝不下喂猪的东西不是我的错,没法子迅速完成晴子夫人交代的任务也怪罪不得我。
“这么说来我还真客气不得了呢!”不冷不热地扔下这么一句,他懒懒地向招待要了笔在纸制的杯垫上写下房间门牌号,连同一张五十美圆纸币一起扔进托盘让那招待送了过去。在肯尼亚,五十美圆可不是一个小数呢。
不出所料,肥胖的皮条客马上欠着腰走到我们这边坐下,献媚地搭讪:“我一进来就看出两位是有身份的人,您真有眼光,就是不知道两位先生想要哪个孩子陪游呢?”
守株待兔的事情还是就这么发生了,不知是该感谢欧文医生料事如神,还是该感谢司城大人深谙此道,反正看起来事情进展到现在还不算太坏。司城浈一郎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那女孩还行,不用调教!”
我手中杯子一晃,不由自主笑出声来。那皮条客不太理解地笑了,毫不掩饰狂喜地说:“您还真是识货,这孩子刚行过割礼,叫起来会很刺激。”
我微微皱了眉头,女子割礼这种延续于非洲许多原始部落的陋习本身就很残忍。为强调女子童贞而在女孩子初潮前用利刃将其的大小荫唇和阴Di悉数割去,并用细木棍插入荫道阻止伤口愈合的野蛮做法不仅给少女遭受巨大的痛苦,而且还使她们在日后的初夜和初产时遭受更大的痛苦。而现在这个人肉贩子还把这种痛苦作为情Se的诱果,强调得如此猥亵,我不得不对这片地区的声色业感到绝望。落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原始的风俗被城喧的风尘涂抹得光怪陆离。
“听起来似乎不错,值得试试。”
司城浈一郎答得还是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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