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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三女侠-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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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音和布悄悄退出,原来额音和布有一种独门武功,能用银针,隔衣刺穴,将敌人的真元之气泄掉,多好武功,也会消失。额音和布又因上次受过冯瑛的教训,(冯瑛穿有护身宝甲,被刺之后,武功仍能保持。)所以刺穴之后,再在他们二人身上一捏,若是武功还在的人,自然会有反应,一试之下,试出他们内劲全无,这才安心走出。
雍正待额音和布一出密室,立即问道:“你有什么机密之事告与朕听?”候三变道:“机密就在此人身上。”伸手一揭,将那蒙面人的面巾揭开,说道:“皇上可认识此人吗?”雍正微微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唐晓澜,唐侠士,咱们可是老朋友了!”侯三变道:“皇上可知道唐晓澜的来历么?”雍正又是微微一笑,道:“有什么不知道?晓澜,说起来咱们还不止是老朋友,而且是同胞兄弟呢!你既知自身来历,就好好的在宫中享福,不要再跟那些汉人胡搞了。”唐晓澜与侯三变都是一怔,霎时间,说不出话。
原来雍正在康熙死后,搜查他的秘密,发现他病中的日记,其中有叙述唐晓澜的经过,对他颇为思念,认为在十几个儿子中,还是这个不能相认的儿子,品格最佳。
因此,雍正对唐晓澜才特别忌恨,这时想用软功套出他的口供。唐晓澜咬牙切齿,大声骂道:“侯老贼,我被你所骗,被你捉到宫中,我恨不得食你之肉!”雍正微微笑道:“你真个要胳膊向外弯吗?那些胡闹的汉人藏在哪里?你说出来,朕立即认你为弟,赐你亲王封号。”唐晓澜闭口不说,雍正道:“当今天下,有谁敢抗朕之命?你要知道允唐允俄的下场吗?他们逃出宫廷,被朕擒回,已经化骨扬灰了,宫中有的是现成的炮烙之刑,你是不是也想和他们一样?”扬声叫道:“额音和布,预备炮烙!”随即放软口气,又微笑道:“亲王之号与炮烙之刑,随你选吧。”
唐晓澜低首作沉思之状,良久良久,始抬头说道,“好,我说,我说,这里有一张名单,恰巧我还带在身上,我交给你。”雍正迈前几步,伸手说道:“拿来!”说时迟,那时快,唐晓澜突然反手一拿,闪电般的勾着雍正的手腕,雍正也真厉害,右足一胳,立刻施展少林真传的“连环死影脚”踢他腰胯,这一脚若被踢中,唐晓澜不死也得重伤。就在唐晓澜发难之时,侯三变也和身扑上,这一脚正好踢中侯三变头颅,登时脑浆迸流,死于非命。可是雍正受了侯三变一阻,唐晓澜身手何等快捷,立刻骈指一戳,点中他的穴道。雍正左足刚刚提起,却已软绵绵的踢不出去。
原来侯三变与唐晓澜所使的乃是苦肉计。在大闹御花园之后,侯三变暗中打探,正好听到了雍正所放出的谣言,只道甘凤池真个被擒。众人商议,无法施救,所以才由侯三变定出这条苦肉计来,冒险进宫,准备劫持皇帝。
唐晓澜身上穿有从冯瑛借来的金丝软甲,被额音和布银针刺后,立刻运用易兰珠所传的上乘内功,把劲力收敛,又迸出汗珠,额音和布和雍正那么精明的人,竟然被他骗过,至于候三变则真是武功消失,拼死替唐晓澜挡了一脚,为友牺牲了。
两下动手,有如迅雷疾风,待额音和布冲入来时,雍正已被唐晓澜制服,不能动弹。额音和布这一惊非同小可,只见唐晓澜的宝剑,正横架在雍正的颈项,投鼠忌器,那敢向前。
雍正反而镇静非常,忽然哈哈笑道:“晓澜,你真行!我也早料到你们使的是苦肉之计,却料不到你居然还穿有防身的异宝。我认输了,你要什么,你说出来吧。”
唐晓澜朗声说道:“把甘大侠交出来!”雍正说道:“好,把朕的命换甘凤池的命,也还值得。额音和布,将甘凤池放回给他。”额音和布应声遵命,片刻之后。果然带进来一人,头扎青巾,露出大半边面孔,额音和布道:“甘凤池头受箭伤,又在御河中饮了许多冷水,本该好好将息。你要将他带去,若然有甚不测,可休怪我不早说知。”
唐晓澜留神一瞧,在宫灯映照之下,只见那人五短身材,虽然受伤,可是双目还炯炯有神,果然是甘凤池。唐晓澜唤道:“甘大哥。”那人应了一声“嗯,唐贤弟。”声音嘶哑微弱,唐晓澜想道:“他受了重伤,又饮了许多冷水,怪不得如此憔悴,连声音都哑了。”要待上前检视甘凤池所受的伤,又怕雍正乘机逃掉,心中一想,随即说道:“你把我们送出宫去,要从靠景山那边的神武门走出。我们一走出门,立刻放你。”雍正道:“你说的话他们可肯依么?在神武门外,想必有你们接应的人了。他们欲得朕而甘心,你做得了主么?”唐晓澜怒道:“我们可不像你,专作诈骗之行。君子一言……”雍正接口笑道:“快马一鞭。好,朕也曾在江湖行走,咱们就依江湖上的规矩办了。”唐晓澜道:“你叫一个内监扶着甘大侠走在前头,不准额音和布他们在旁。”雍正笑道:“你真多疑。”抛个眼色,道:“额音和布,你走开吧。”唐晓澜又道:“你们可不许捣鬼,你若想叫额音和布到神武门外去搜查,去伤害我们的人,可休怪我剑下无情。”雍正夷然自若,冷冷说道:“可不是吗?朕既被你挟持,你本来就不该再多疑了。”
内监扶着那人走在前头,唐晓澜将宝剑架在雍正颈上,毫不放松,从内院走到后面景山的神武门,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沿途果然无人搜扰,唐晓澜想道:“必是怕太监和卫士见着,不好看相,所以先叫额音和布关照他们避开了。”握紧宝剑,毫无顾虑。
途中甘凤池也曾回头瞧过几次,目光充满感激,却只是微微点首示意,并不出声。到了神武门边,唐晓澜道:“甘大哥,你还能走路吗?”甘凤池把手一挥,将那个内监摔了个筋斗,唐晓澜喜道:“大哥功力真高,受了重伤,武功还在。”神武门慢慢打开,唐晓澜道:“大哥过来,扶着我的肩膀,吕姐姐就在景山之上,咱们出了此门,她就会来接应了。”雍正道:“你们还要朕送么?”唐晓澜道:“出了门再说。”甘凤池回转了身,慢慢靠近唐晓澜,双手扶着他的肩头,唐晓澜心中酸痛,侧身就他,正想出声慰问,蓦然间肩头剧痛,持剑的手腕也给“甘凤池”一把拉开,唐晓澜惊叫道:“甘大哥,你干什么?”耳边一声霹雳,那人喝道:“谁是你的大哥!”一手抓肩,一手撕腕,雍正哈哈大笑,脱出身来,他的穴道,就在那人靠身之际,用手肘一撞早解开了。
这人哪里是什么甘凤池,却是宫中的一名卫士,只因身材长得颇似甘凤池,所以雍正叫他伪装,这乃是预早伏下之计,唐晓澜只因不能仔细察视,所以被他骗过。”
幸而这名卫士并非一流高手,唐晓澜虽然被他出其不意抓着肩头手腕,却也还能挣扎。
雍正脱出了身,大声叫道:“快把城门关上!”额音和布、韩重山、哈布陀等人,都从暗黝处跳了出来,原来他们在此理伏,早已等了多时了。
唐晓澜抱着那人伏地一滚,用“三环套月”、“妙解连环”的招数挣脱出来,宝剑一挥,把假甘凤池斩为两段,只见哈布陀手舞流星锤打到,而神武门的大铁门又已慢慢关闭,神武门高达数丈,唐晓澜的琵琶骨已被那人拼死力抓伤,轻功虽以施展,是再也跃不上去
唐晓澜把心一横,豁出性命,回剑迎敌,忽听得“哎哟”一声,关城门的人似是中了暗器,倒了下去,额音和布与韩重山急急跃上城墙,只听得一声清啸,吕四娘与冯瑛冯琳也从外面跳上墙头,关东四侠却从城门杀入。额音和布拂尘一展,挡住了吕四娘的宝剑,叫道:“快落铁闸。”韩重山左手提着辟云锄防身,右手按下铁闸,关东四侠已抢入内面,冯瑛冯琳也奔到了唐晓澜的身边。
墙头上万箭齐发,园中埋伏的武士纷纷涌上,箭犹罢了,最厉害的是红教喇嘛所用的喷火筒,筒盖一启,便是呼的一声,一股烈焰喷射出来,所触之处,立即焚烧,这乃是雍正处心积累,埋伏下的,他算定群雄必然冒险来救甘凤池,准备一网成擒,将他们全都烧死。
众人在火焰交叉扫射下腾挪闪跃,又要躲避弓箭,十分危险。冯瑛问道:“你跑得出去吧。”唐晓澜摇了摇头。这时铁闸就将落地,墙头上又站满了弓箭手和钩镰手,关东四侠之中,除了玄风道人与柳先开之外,其他二人轻功较低,估量也不能越墙而出了。
吕四娘一口剑龙蛇飞舞,把额音和布杀得只有招架之功,冯琳把手一扬,三柄夺命神刀齐向韩重山奔去,韩重山是接暗器的能手,见三柄飞刀的打法,非双手齐接不行,只得腾出手来。说时迟,那时快,陈元霸跳入城门,双臂把铁门托着,向上力举,陈元霸有单掌开碑之力,铁闸虽然重逾千斤,竟自给他慢慢的向上托起。玄风与冯瑛朗月等人杀退近身卫士,一齐涌出。冯琳则不停手的发出飞刀,叫韩重山不能再按铁闸。
可是冯琳随身所带的飞刀只有二十四把,唐晓澜与冯瑛走在最后,到神武门边,冯琳的飞刀已经发完。韩重山磔磔怪笑,把手一扬,“呜呜”声响,两柄“回环钩”同时射出,分取冯瑛与唐晓澜,回环钩能回翔转折,厉害非常,冯唐二人被这暗器逼得退身闪避,就在这一刹那,韩重山力按铁闸,陈元霸额现红筋,大叫:“决闯!”冯玻与唐晓澜双剑交叉一绞,那回环钩飞不出去,立被绞为四截。两人身形疾起,从陈元霸身边掠出,只听得轰隆一声,紧接着两声惨叫,唐晓澜回头一望,只见吕四娘挽着一个人头,奔到身后,连声叫道:“快走,快走!”正是:
大内飞头难解恨,雁行折翼最伤心。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四十八回 三女屠龙 终须消大恨 一番逐鹿 各自缔良缘
众人杀退卫士,越过景山,风驰电擎的奔出北京郊外,在残星明灭、晓色朦胧之际,已到了西山高处,歇了下来,众人才看清楚吕四娘手上提的头颅乃是韩重山。玄风以拐击石,老泪潸流,哭不成声,吕四娘也黯然无语。柳先开哭道:“可惜了我那四弟,虽然杀了这厮,也不足解恨。”吕四娘道:“恨只恨我迟了一步。”唐晓澜更是怨恨自己,道:“若非我受了伤,陈侠士也不会以血肉之躯,去托那千斤铁闸。”朗月禅师道:“元霸四弟舍生取义,也不枉侠客之名。咱们力抗清廷,有人遇难在所不免,咱们还是想法替他报仇吧。”
原来陈元霸虽然是天生神力,但被韩重山力按铁闸,终于支持不住!就在唐晓澜奔出神武门之际,给铁闸闸为两段。
唐晓澜道:“雍正这厮真是阴险恶毒,陈侠土遭他毒手,甘大侠又是生死莫测,这个大仇不知何日才能报。”吕四娘收了眼泪,摹地向天长啸,山中深处,随即发出呜呜响箭之声,一长二短,唐晓澜认得这是吕四娘同门的信号,问道:“白泰官在这里么?”吕四娘道:“他们都在这里。七哥昨日黄昏,已是脱险归来,虽然受伤不轻,却无大碍。”唐晓澜悲痛之中,闻此喜讯,不觉跳起来道:“真的?”他曾眼见甘凤池摔下御河,又眼见额音和布从畅音阁中飞身而出,不信甘凤池能在中了机关埋伏,遇到额音和布这样的强敌暗袭之下,居然还能够逃出性命。
吕四娘纤手一指,道:“你自己看。”只见山腰茅草,无风自开,原来有几个人藏在里面,如今现出身来,可不正是甘凤池、白泰官他们?
众人聚会,唐晓澜听他们谈话,方知经过,原来甘凤池身经百战,机警非常,那日一踏入畅音阁便知有异,立即用掌力震塌一角,饶是如此,身上还是受了几处箭伤,后心也中了额音和布一掌。
甘凤池道:“额音和布的掌力非同小可,我吃了一掌,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几乎给他打晕,摔下御河之后,冷水一浸,反清醒过来。幸而没有人下水来追。”鱼壳道:“那时我们已经在园中混战了。”
甘凤池接着道:“我生长江南水乡,本来通晓水性,可是骨痛欲裂,无力游出,也是命不该绝,我身上带有冷禅以前送给我的长白山老参,本是带在身边,准备救人的,恰好用得着,我嚼了一枝人参,索性蔽在芦苇丛中水浅之处,运气行血,自己疗伤。过了一个时辰,气力虽然未能完全恢复,但却可以在水中游动了。”唐晓澜道:“御河水道通到外面吗?水底下难道没有阻拦,你怎么游得出去?”甘凤池道:“幸亏一个宫女指点。”唐晓澜诧道:“宫女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够下水救你?”
甘凤池笑道:“不是她救我,是我救她。她一点本领都没有,而且,当我发现她时,她已经是快要半死的人了。”唐晓澜奇道:“那是怎么回事?”甘凤池道:“你别心急,听我道来。我本想潜水出去,但游到外面,却见水底布了十几重铁网,我知道内中必然藏有机关,触动不得,正在心急,忽见一条死尸,漂流过来,我游过去一看,只见是一个年纪已老的宫女,我以为她是失足落水的,把她托起,察觉她心头尚暖,便用推血过宫之术,助她呼吸,她苏醒过来,初时还以为我是宫中卫士,惊慌之极,求我赐她‘全尸’,我将身份告诉她,叫她不要害怕。问她因何落水。原来她入宫已经二十多年,还未曾见过皇帝。”玄风道:“有这样的事?”吕四娘道。”杜牧的阿房宫赋,写秦宫美女之多,说道:‘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她二十年见不到皇帝,还算是好的了。皇宫殿宇连云,宫娥又是如此之多,怎能都见到皇帝。”
甘凤池道:“这个宫娥已四十多岁,照清宫旧例,本就早该遣散出去,让她自行择配,可是她没钱给管事的太监,便没人理她,让她自生自灭。她年纪已大,被派在宫中执役,时常遭受打骂,受苦不过,故此投水自杀。我救了她后,问她可有什么办法出去,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当她还是年轻貌美之时,曾和一个小太监很好。宫中管理御河的设有专人,那小太监便是在清理御河道处执役的。她还记得那小太监曾经告诉她的一件事,说是御河中有一处引活水进来的,底下留有个缺口,没有铁网拦阻,只有铁闸开关,铁闸每日清晨开一次,他们曾愉偷从那里溜出宫外游玩,只不知现在还是不是这样。我们姑且一试,我托着她游到那里,潜伏等候,到了时刻,便潜下水底,果然铁闸依时开关,我们便轻易逃了出来。我趁着天色还未大亮,到一家富户,偷了一套衣服,又偷了一些银子给她,让她自己逃生。以后的事,八妹都知道了。”
吕四娘道:“后来七哥找到我们,他伤势虽无大碍,但元气大伤,武功未复,因此我叫五哥他们先伴他到西山,然后赶到宫中救你。”
冯琳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拍手笑道:“那么,我们从那儿潜入,岂不是好?”吕四娘摇摇头道:“雍正何等厉害!他发现甘七哥在御河中失踪,不把御河翻个底才怪,这个漏恫一定给他发觉补好了。而且就算人到里面,也不知雍正藏在何处。我们又不能长住宫中,等候机会,只这样偷愉进去一两次,有什么用?”
冯琳喃喃说道:“不能在宫中久住。”又吟道:“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有了,有了!”吕四娘道:“你这鬼灵精,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冯琳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我从那个宫娥的事,想到了一个妙法,你附耳过来。”吕四娘听她在耳边悄悄的说,先是‘呸’了一声,继而又点点头道:“你这个小鬼头打的鬼主意也还不错。”面露笑容,把众人弄得莫名其妙。
雍正经了这一声大闹之后,心胆俱寒,后来听得九门提督报道,说是吕四娘这一班人,已经冲出城外,这才稍稍放心,但宫中仍是戒备不懈。
匆匆过了半年,宁静无事,雍正心道:想是这班人知道厉害,不敢来了。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因害怕刺客,不敢寻欢作乐,连在宫中也不敢随便走动,做这皇帝,也没有什么意思。见日久无事,便渐渐活动起来,到各妃嫔内院走走。
清宫旧例,每三年更换一批宫娥,将新的补进来,将旧的遣出去,这便是三年挑选一次“秀女”的由来。“秀女”挑选进宫之后,拔给各嫔妃使用,称为“官娥”,若然皇帝见着,觉得合意这才赐赏封号,称为“贵人”,“贵人”得宠,再“升”为“贵妃”,但宫中宫娥无数,哪里能一一见到皇帝。
一日,雍正闲着无事,想起三月之前,曾从各地挑选了一批秀女,不知其中可有好的没有。便叫内监将秀女的名册和画图(每一秀女附有一张画图,以便皇帝按图索骥,所以常有秀女贿赂画工,希望将她的相貌画得好些的事)拿来,随便翻翻,忽见其中一名秀女,相貌颇似冯琳,心中一跳,再细看时,见列有详细的姓名籍贯,乃是南昌一家普通人家的女儿,唤作林芷,不觉心中暗笑:“秀女”由州县选拔,再经钦差验收,最后还要经宫中的内务总管处核对无误,这才放进宫中,哪能有假!而且这名秀女,虽然面貌有些相似,却又那能及得冯琳的国色大姿?想是朕心有所思,以至疑神疑鬼。雍正对画沉吟,触起当年之事,冯琳娇憨的样子,如在目前,不觉叹口气道:这样的一个人间少有的美人儿,可惜与联作对。再看一看那唤作‘林芷’的画图,见下面注着:发给翠华宫刘贵人使用。雍正沉吟半晌,掩了画图,叫内监将哈布陀唤来,带着他一同走去。
妃嫔所在的地方,称为“禁苑”,宫中的卫士只能在外面守卫,若非特别奉到皇帝之命,不能入内。雍正叫哈布陀在翠华宫外等候,自己走进宫中。
翠华宫是雍正登位之后改建过的,宫墙内花木扶疏,还有一大片荷塘包在宫墙之内,以前的“冷宫”旧址,就在翠华宫右边,改建之后,也被圈进宫墙之内了。雍正信步走去,但见月色溶溶,清辉匝地,风送荷香,沁人心肺;将到荷塘,忽闻得轻轻叹息之声,荷塘莲叶田田,现出亭亭倒影,雍正放轻脚步,悄悄走近,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新来的秀女,为何叹息?”那宫娥回过头来,雍正心头一震,问道:“你是林芷吗?”见她面貌比画图美得多,但仍然比不上冯琳,脸上还有一颗黑痣。雍正心道:果然相似,若然没有这黑痣,朕真会当她是冯琳了。那秀女回眸一盼,微微笑道:“奴婢正是林芷,不敢有劳皇上亲问。”一笑之下,左边脸上,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雍正又是心头一震,退了两步,才再走上前来,伸手拉那秀女,笑道:“你真像一个人。”原来雍正精细非常,冯琳自小在他皇府长大,他已留意到冯琳笑时,是右边脸上现出梨涡,与这秀女刚好是一左一右。
那秀女口中笑道:“像什么人?”待雍正伸手拉时,突然反手一掌,扣住了雍正的手腕,说时迟,那时快,右手双指一戳,点向他面上双睛。这一招是擒拿手杂以刺戳术,厉害非常;敌人若非当场瘫痪,就得两眼俱盲。
幸而雍正武功曾得少林三老真传,做了皇帝之后,也还勤修苦练,就在这变生不测、性命俄顷之间,使出罗汉拳的救命神招,手肘向后一撞,霍地一个“凤点头”避了开去,雍正气力较大,变招迅速,那少女擒拿不稳,反被他拖得向前冲了两步,雍正大喝一声,左拳打出,疾若神雷,少林神拳非同小可,莫说被他打中,武功稍低的被拳风激荡,也会震伤。
却不料拳风起处,倩影无踪。那少女的轻功竟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她就趁着拳风激荡之际,飘身飞起,人在半空,剑已出匣,就在半空中挽了一朵剑花,凌空下刺。雍正大叫道:“哈布陀快来救驾!”施展神拳招数,边打边退;霎眼之间,避了三招,那少女剑法非常厉害,虽然在几招之内,未能得手,但剑光飘瞥,恍如天女散花,水银泻地,把雍正的退路,完全封了。
这秀女正是冯瑛,她和冯琳、吕四娘都冒充秀女,进宫来了。原来当上次大闹皇官之后,冯琳听得甘凤池谈起那投水自尽的宫女,心中一动,想出妙计。秀女三年挑选一次,今年正是挑选之期,有女人家,不论贫富,都纷纷设法逃避,或立即觅婿遣嫁,或贿赂州县,冒名顶替。吕四娘等三人自愿顶替贫苦人家的女儿,听候挑选,以她们的姿色,自然一选就被选上。
她们除了用易容术(早期的化装术),力求变化面貌之外,到了宫中,又故意贿赂画工,请画工不要把她们画得太过与原来的相貌相似。而且,更有趣的是,别的秀女都要求画工画得美些,只有她们三个,却贿赂画工不要画得那样美。她们进宫之后,恰值雍正提心吊胆,防备刺客,无暇寻欢,所以一连三月,她们都没有碰见过皇帝。却不料今晚神差鬼使,雍正自己投到翠华宫来,和冯瑛遇上了。
哈布陀在宫墙外听得雍正呼唤,这一惊非同小可,急急飞上墙头,奔来救驾,忽见树丛中,人影一晃,一名宫娥现出身来,身法轻灵之极,哈布陀心中一动,流星锤正待抛出,忽听得呜呜之声,那宫娥双手一扬,两道乌金光芒,劈空射到,这正是冯琳的独门暗器夺命神刀,见血封喉,厉害无比。
哈布陀是宫中侍卫的总管,武功卓绝非凡,身形一闪,双锤一个盘旋,两柄飞刀,都给他反击得飞上半空,断成四截。但虽然如此,他已经被阻了一阻。冯琳身手何等快捷,立即拔剑进招,刺他咽喉。哈布陀一个旋风急舞,双锤还击,却不料冯琳身法刁钻异常,但见她剑随身转,臂随剑扬,一个矮身,就从双锤交击之下,钻了过去,刷刷两剑,扎腰刺腹,狠辣之极。哈布陀大吃一惊。料不到冯琳武功精进如斯,急把左锤盘空一舞,使个“雪花盖顶”,右锤匝地一绕,使个“枯树盘根”,护着全身。冯琳剑法虽然精进,功力却还比不上敌人,被哈布陀双锤一逼,近不了身。
但哈布陀被她所阻,急切之间也闯不过去。只听得雍正连声呼叫,金刃劈风之声,且已隐约可闻。哈布陀大急,双锤一舞,突然把左锤抛出,呼的一声,当胸击去,冯琳知道厉害,闪身急退,哈布陀双锤交于一手,取出两个黑忽忽的圆球,掷上半空,发出怪啸,冯琳知道这是召唤血滴子的信号,心中一动,料知姐姐必然已碰上皇帝,要不然哈布陀不会着急如斯,于是不待哈布陀再上,便寻声觅迹,向雍正呼叫的地方掠去。
哈布陀的轻功却比不上冯琳,百忙中飞出两个血滴子,冯琳头也不回,反手两柄飞刀,就把血滴子打落。正在得意,忽闻得哈哈怪笑,一条庞大的人影,突然从连接官墙外的柏树上飞了进来,但见一个番僧,披着大红袈裟,宛如一朵火云,掠空而降,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额音和布,但见他声到人到,拂尘一展,就把冯琳逼退三步,哈布陀大喜,叫道:“这是皇上所要的人,千万不要放过。”他知道以额音和布的武功,冯琳绝不能逃出他掌握,便迳自去救雍正。
却不料冯琳武功虽然远不及额音和布,但却通晓各种邪派武功,而且她又知道额音和布命门要穴所在,额音和布连进三招,都被她运用猫鹰扑击之技避过,宝剑连环疾刺,上指“离火”,下指“坎水”,额音和布颇有顾忌,一时之间,竟自奈何不得。可是冯琳武功到底与他相去甚远,虽然通晓西藏红教刺穴之法,也是欺不近身。
翠华宫内,冯瑛剑似银蛇,把雍正困在一隅,一剑紧似一剑,看看就要把雍正钉在墙上。哈布陀飞奔赶到,锤似流星,叮当一声,与冯瑛的宝剑碰个正着,发出一篷火花。哈布陀的铜锤被劈成两半,但冯瑛也给震退三步。哈布陀奋不顾身,挥锤疾进,若论冯瑛这时的武功与哈布陀已不相上下,轻功尤在哈布陀之上,可是她志在雍正,无暇与哈布陀纠缠,剑锋一转,复进一招,突然飞身掠起,哈布陀一锤击到,但见她身子悬空,弓鞋一踏铜锤,轻如柳絮,竟借着铜锤反击之力,飘在半空,呼的一声,剑光如练,刺到了雍正头上。
雍正机智万分,就地一滚,一个“燕青十八翻”避开。冯瑛飞身一掠,刷刷两剑,跟踪追刺。可是雍正武功,亦非弱者,避开了冯瑛凌空下击之势,立刻挥拳反击,哈布陀也大喝一声,舞锤急上,反封住了冯瑛的去路。冯瑛以一敌二,施展不开,锋芒大减,雍正哈哈大笑,正待乘机窜出,冯瑛冷笑道:“你还想逃吗?你看是谁来了。”雍正竖耳一听,宫墙外人声嘈杂,自远而近,人声中夹着长啸,那是天叶散人的啸声,雍正大笑道:“是朕的卫士来了,你弃剑归顺,联还可饶你一死,说不定还可封你做贵人。”冯瑛又冷笑道:“你真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看这是谁人,是你的卫士吗?”繁枝茂叶之中,忽地一声长啸,一个白衣少女,衣带飘飘,严若御风而下,雍正一见,亡魂失魄,竟然是吕四娘来了。吕四娘轻功已到出神入化之境,在场诸人,除了冯瑛之外,其他的人,连哈布陀那样武功高明的人在内,也都听不到她的声息。
吕四娘拔剑出鞘,拦住了雍正的去路,仰天笑道:“爹爹,你阴灵不远,女儿今日替你报仇了!”笑声凄厉,雍正毛发皆竖,哈布陀也吓得软了。吕四娘持剑在手,一步一步逼近,哈布陀手提铜锤,立在维正身边,身驱颤抖,雍正呆若木鸡,盘算不出脱身之计,吕四娘轻功比他高明得多,他若冒险逃命,空门四露,死得更快。
吕四娘持剑一步步逼近,冯瑛也提剑凝神,帮吕四娘封住了雍正的后路,这“内苑屠龙”的一幕看看就要上演,忽听得额音和布喝道:“吕四娘且慢动手,你看这是谁人?”冯瑛惊叫一声,但见额音和布已把冯琳擒在手中,冯琳双手低垂,头搁在敌人肩上,双目紧闭,似乎是已给额音和布点了穴道。
吕四娘一声长叹,这数月来,她含羞忍辱,冒充宫娥在宫中执役,有如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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