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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三女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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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行三人离开修武,走了五六十里,中午时分,已到山脚。沿途行人稀少,进入山区,更是沓不见人。唐浇澜心里暗暗嘀咕,想道:“五省豪杰的大集会,何以不见有人在山口接待?”太行山山高林密,郁郁苍苍,群峦起伏,云雾迷漫,三人斩棘披荆,攀藤附葛,走了半天,兀是空山响寂,但见鸟飞,不闻人语。唐晓澜怵然止步,邝练霞也是满腹疑虑,刚说得句:“唐师弟,你看还上不上去?”忽听得一声胡哨,十余丈外茅草猎猎作响;唐晓澜忙拉着邝练霞伏低,荆棘蔓草之中,刷刷响处,忽地窜出几个人来!唐晓澜一看大骇,为首的手持龙头拐杖,竟然是龙木公!
王陵动了一动,唐晓澜五指一搭他的肩头,轻声说道:“师兄不要乱动!”他所捏之处,正是肩头琵琶软骨,王陵吓出一身冷汗,面色变道:“师弟,别开玩笑!”唐晓澜道:“你躺下来!你想给敌人看见吗?”王陵和身卧在乱草中,果然动也不敢一动。唐晓澜偷偷张望,只见龙木公睁开独眼,游目四顾,对同伴说道:“我似乎听得人声,怎么又不见了!”同来的人一律青衣短打,手提朴刀,腰悬两个铁球,显然是血滴子。内中一人发话道:“喂,朋友!是盘道的?是插桩的?赶快亮万!”“盘道”意即探路,“插桩”意即参加集会。“亮万”意思露出来面来。这几句话乃是江湖“唇典”(黑话),邝练霞一概不懂,唐晓澜可是暗暗心惊,只道踪迹已经败露,屏气凝神,仍然动也不动。这个人发完话,稍微一沉,跟着又一个沙声的喝道:“喂,朋友,你们若还是紧自闷条子不亮钢,我们可要用暗青子招呼了!”
唐晓澜藏在乱草之中,身边又有岩石起伏错落,心想:贼人这样乱喊,准是不知自己藏身之所,且莫理他。刚才那个人说的黑话是:你们若还是不开口(闷条子),不答话(不亮钢),我们可要用暗器打了。说完之后,见仍没有答腔的,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低声说道:“五省豪杰全给打得死的死,伤的伤,而今已过两天,除了自己人,还有谁敢上山!龙大哥怕走了眼吧!”龙木公龙头拐杖击石作响,独眼圆睁,大声骂道:“我一只眼睛比你们十几双眼睛还亮堂,我明明听得人声,你们是聋的吗?”龙木公五天之前和周青恶战带伤,但除瞎了一眼之外,其余的伤却非内伤,眼药之后,仗着功力深厚,和雷海音一路追赶唐晓澜,沿途查问。唐晓澜等一行三人,两男一女,邝练霞是一个美艳少妇,抱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更是令人瞩目,龙木公沿途查问,跟着他们踪迹,追上太行山来。而且在上山之时,因为所走山路不同,还给他们赶过了头,先到山上。到了山上,四皇子派来的人尚未撤走,他们先拜见了两个魔头,雷海音给留着办事,龙木公却另外领了七八名血滴子满山乱搜。龙木公此时伤势已愈,狂妄故态,又复发作,血滴子都不敢作声,龙木公铁拐顿地,大声叫道:“你们作什么的,动手搜呀!”
唐晓澜不敢亮剑,手里暗暗握着一把飞芒,只待血滴子来,就和他硬拼。血滴子周围乱搜,眼看搜到,龙木公铁拐忽然向东一指,喝道:“敌人来了!”血滴子们纷纷回身,唐晓澜吐了口气,倚着岩石,探头一望,只见山拗那边两个黑点,倏忽转大,转瞬到了这边,现出全身,为首的是个黑衣道士,左手铁拐右手长剑,脾睨作态,意气甚豪,跟在后面的是个胖和尚,两手空空全无兵器,腰间却悬着一个大葫芦。
龙木公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是四皇子差来的,还是杨仲英老儿邀来的?”黑衣道士笑了一笑,说道:“听你说,你们是四皇子差来的?哈,我正要找你们!”铁拐一挥,长剑刷的刺出。龙木公横拐一封,退后儿步,黑衣道士笑道:“悟,你还不错!”口中说话,剑招丝毫不缓,刷刷几剑,两名血滴子血流满面,四只耳朵全给割落,给他卷进袖中。这几下快得惊人,龙木公竟是生平未见,急挥手道:“放暗器!”霎时间满空怪啸,五六个铁球呼呼飞来,黑衣道士长笑一声,叫道:“小孩子的玩具,也拿来现世!”一个铁球飞到头上,黑衣道士铁拐迎头一点,铁球倒飞回去,碰在另一个血滴子上,登时裂开,里面飞刀纷纷射出,黑衣道士铁拐横扫直击,把五六个铁球全部击碎,长剑飞舞,满天刀雨,给他扫荡得四处激射,撞在岩石之上,飞出一溜溜的火花,武士们纷纷逃避。
龙木公面色大变,飞身跃起,黑衣道士喝道:“哪里走!”身形一弓,飞箭般疾射而来,左手铁拐“暴龙扰海”,旋风卷到,龙木公横拐一封,只觉一股大力,犹如巨雷击顶,岱岳飞来,龙木公功力本非寻常,吃这一击,龙头拐杖竟脱手飞去,这支拐杖是他过洛阳时连夜铸造的(原来那支已给周青拗断),份量较轻,钢质不纯,受这一震之力,在半空中裂为数段!黑衣道士拐剑齐发,右手长剑一招“倒泻天河”,剑花如浪飞洒下来,龙木公运独门轻功“飞花卷雨”,以碎步腾挪的身法步法,在剑光缝中钻出。饶是他轻功超卓,也觉耳际一凉,背后只听得黑衣道士哈哈笑道:“你能避我半招,也算不错,由你去吧!”原来黑衣道士那一招,原想把他两只耳朵齐都削落,但龙木公身法甚快,结果黑衣道士一招七式,瞬息之间,使了出来,也只能削掉他的右耳。黑衣道士剑法独步北方,平生以此自负,能在他剑下逃出的,他例不追赶。
其他的七八名血滴子在失掉血滴子后,也纷纷转身奔逃。那胖和尚身法快极,双脚一点,身形飞起,那班血滴子眼前一黑,似觉一片黑云,从头顶飞过,睁开眼时,胖和尚在他们面前笑嘻嘻的站住,手里捧着一个大葫芦,摇头摆脑的说道:“别这么快走呀,贫僧请你们喝酒!”
血滴子纷纷冲上,胖和尚忽然张口一喷,酒香四溢,“酒浪”迎面喷来,那班血滴子只觉眼前白蒙蒙一片,眼睛辣痛,倏忽天昏地暗,耳际听得胖和尚哈哈大笑之声,惊魂欲绝,再也顾不得眼睛疼痛,岩石磷峋,七八个血滴子同一心思,动身一滚,从山上直滚下去。胖和尚也不追赶,哈哈笑道:“道兄,得手没有?”黑衣道士应道:“只得了一半,你呢?”胖和尚道:“我也未竟全功,只喷瞎了十三只狗眼。”原来八个血滴子中,有五人双眼全瞎,但有三人只瞎了一只眼睛,王陵心魄震裂,侥幸自己刚才给唐晓澜按住,并未乱动。
唐晓澜也自看得惊心动魄,见了这一僧一道的独特武功,忽然想了起来:原来在这两日间,接连碰见的这四个异人,就是关东四侠,为首的叫做玄风道长,就是那黑衣道人。他左手使拐,右手使剑,他的剑法名为“乱披风”,尤其是武林一绝,和周青的“追风剑法”异曲同工,每一招都是藏着许多变化,比“追风剑法”还更狠辣,周青和玄风神交已久,廿多年前,方始得在杨仲英家里相会,互相研究剑法,结为知交。周青除了师傅凌未风外,最佩服的就是玄风。其中三侠,周青虽未见过,但也曾听玄风提及。周青把从玄风口中听来的说给唐晓澜知道,是以关东四侠的形貌武功,早已深印他的脑海。
关东四侠,第二个就是那胖和尚,名叫朗月禅师,生性滑稽,人称笑弥勒,最喜饮酒,他的独门武功,就是以美酒作为暗器,专门射人双目,厉害无比,喷出的酒珠就如铅弹一样,也是武林一绝!第三个则是唐晓澜在客店中碰到的那个高个子,名叫柳先开,轻功卓绝,客店中留刀寄简,就是他的把戏。他又善于以指上钢环打穴,若不用作暗器之时,那十指上的钢环也是一种兵器。第四个则是在客店中遇到的那个矮子,名叫陈元霸,外家功夫登峰造极,力大无穷,他的独门武功是“大摔碑手”和“分筋错骨手”,等闲的人给他抓着,就如抓到一根稻草一般。周青和玄风缔交之时,柳先开与陈元霸年纪还轻,功夫虽高,尚未“立万”,所以那时还未有“关东四侠”之名,后来柳先开陈元霸在江湖上闯出名头,四人又常聚在一起,这才被合称为“关东四侠”。
唐晓澜见了那和尚的绝技,想起这四人定是关东四侠无疑,心中狂喜,正想出去招呼,忽听得那黑衣道士说道:“二弟,那两个老怪尚未现身,三弟四弟与我们相约今日上山,也未遇到,只怕他们先碰着那两个老怪,可要吃亏,你在山南,我在山北,去找他们,等下再在此地相会。”胖和尚嘻嘻笑道:“就是这样!”两人身形一晃,倏忽不见。
王陵嘘了口气,说道:“好厉害!”邝练霞也是满面汗珠,以袖揩抹。喘息略定,唐晓澜刚说得句:“那黑衣道人是周伯伯的好友。”忽听得远处又是两声怪啸,其声尖锐刺耳,唐晓澜急忙拉着王陵又伏下来。声到人到,唐晓澜张目偷窥,只见刚才打斗的场所,又出现了两人。形貌都是面色焦黄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黄麻衣裳,面目木然毫无表情。两人手中都提着一个大皮囊,一个左脚微跛,一个右脚微跛,太阳穴坟起,显见内功极为深湛。唐晓澜暗暗奇异:这两人备跛一足,行动却如此迅捷!
两人默默无语,走了一个圆圈,察看那被践踏得倒伏凌乱的山茅野草。过了一阵,左面那个老头说道:“喏,准是关东那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了!”右面那个老头说道:“咱们要不要去找他?”左面那个老头道:“不必了。”突然撮唇怪啸,这番距离更近,唐晓澜等三人从未听过这种刺耳的声音,只觉心脏欲裂,难过之极。冯瑛张口欲喊,邝练霞手快,赶忙撕下衣襟,团成一团,塞进她的小口,冯瑛小手乱舞,邝练霞轻轻抚拍,幸在那两个魔头专心察看,好似并未察觉十余丈外岩石背后,就藏着这么多人。
左面那老人道:“关东这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冲着咱们而来,听得啸声,自会寻到。”两人站在岩石上远望,过了不久,忽然见有两条人影,从山腰那边跑来。
唐晓澜以为必是关东四侠无疑,屏息呼吸,等待静看一场恶斗。过了一阵,来人上到山头,却非关东四侠。一人发红如火,一人鼻如鹰隼,红发的这个正是四皇子府中“四霸”之一的雷海音。
那两个魔头也似颇感意外,同声问道:“雷海音,叫你镇守营寨,你来这里做甚?”雷海音以袖揩汗,喘气说道:“大寨给人挑了!”那两个老头蓦地怒吼,动作如一,跳起来道:“什么,给人挑了!是关东四侠摸来了么?”雷海音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关东四侠,来的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十指戴着钢环,迅如飘风,屈起十指,逢人便凿;矮的那个更是厉害,我们的人一个个给他抓着后心,扔下山谷!”右足跛的那老头点点头道:“唔,这是四侠中的老三老四,万里追风柳先开和单掌开碑陈元霸!”雷海音继续说道:“我们舍命冲出去,那料又来了两个敌人,比先头那两个还要厉害,一个是瘦道士,一个是胖和尚,那个道士左手使铁拐,右手使长剑,乱刺乱劈,我接了一招,兵器就给削掉,和身滚了下来,侥幸那道士没有刺第二剑!”左足跛的那老头点点头道:“唔,那你定是带了花了!哦,不错,你右边的耳朵没有了!还好,你只给那恶道削了一只耳朵!”雷海音满面通红,说道:“那恶道削了我一只耳朵,就在背后叫道:‘你也算一条汉子,可惜!可惜!好好保着左面那只耳朵吧!’两个老头又气又恼,说道:“关东四侠的臭规矩真叫人气。”回顾那鹰鼻的汉子道:“你呢?你的左眼是不是给胖和尚用酒喷瞎的?”那鹰鼻汉子左眼血流未止,正撕下衣襟沾药敷伤,颤声说道:“师傅,我,我不中用,是给那胖和尚用酒喷瞎的!”两个老头默不作声,忽然又各自怪啸三声,躲在岩后的三人相顾失色。邝练霞怀中的冯瑛喉头作响,眼中滴泪,手舞足蹈,在妈妈怀中挣扎,邝练霞心头作痛,但又不敢把她口中的布团取出来。”
左面那老头道:“看来关东四侠的功夫果是不弱!”右面的老头“哼”了一声道:“大哥,凭我们神魔双老之名,算他是关东八侠又有何俱?”唐晓澜听得分明,这一震惊非同小可。周青以前提过神魔双老之名,据说这两人本是孪生兄弟,哥哥名叫萨天刺,弟弟名叫萨天都。两兄弟不知从那里学来一身武功,哥哥是内外兼修,弟柒学的却了西藏魔教中的小诸天大金钢手。哥哥被称为“臂神魔”,弟弟被称为“大力神魔”。两人住在旅顺口外一个叫“猫鹰岛”的海岛上,和邻居“蛇岛”上的一位异人伏龙尊者又合称辽东三怪。旅顺的口外的“蛇岛”和“猫鹰岛”,是渤海外两个最神秘的岛屿,千百年来,从没人敢到岛上探险,渔人打鱼,固然要远远绕过,就是武林豪侠,也不敢一履斯士!
据说旅顺口外的“蛇岛”,岛上毒蛇遍布,嘘气成雾,而“猫鹰岛”上则出产一种怪鸟,原属海鸥的一种,鸣时有如猫叫,利爪又如猫爪,所以被名为“猫鹰”。猫鹰一飞也必定一大群,常常和“蛇岛”上的毒蛇恶斗,猫鹰低飞下来,常给毒蛇缠毙,或中毒气跌落,但毒蛇也常给猫鹰突袭,一抓抓上半空。渤海渔民,一见猫鹰与毒蛇相斗,都远远避开,待恶斗过后,才打涝落到海面的猫鹰和给猫鹰抓裂的毒蛇。北方人不食蛇,据说某年有一个广东名厨师到旅顺作客;恰值猫鹰与毒蛇相斗,有渔民捞获毒蛇回来,原拟浸制药酒的,这位名厨师买了两条,弄作蛇羹,据说蛇肉之美,远在各地之上。这是题外之话,按下不表。
周青听说卅多年的,大力神魔萨天都在西藏,和西域三魔结为党羽,西域三魔丧于凌未风之手,萨天都后来也给凌未风赶出西域。(“西域三魔”)恶斗凌未风之事见拙著《七剑下天山》,萨天都被逐出西域后,与漫游东北的哥哥萨天刺会合,在“猫鹰岛”上结了巢穴。另一位“伏龙尊者”善治毒蛇,隐居在“蛇岛”之上。“伏龙尊者”一生住在蛇岛,从不外出,所以武功如何,无人知道。“八臂神魔”萨天刺和“大力神魔”萨天都则每隔两年就出外一次,滋事生端,和许多武侠豪英,结了仇冤。十余年前,双魔忽然销声匿迹,不再在江湖露面,有人说他们是碰到强敌,受了挫折,所以躲回“猫鹰岛”去练独门武功了,这事不知是真是假,武林中的侠士也不敢到“猫鹰岛”上去找他们。不料这时却忽然出现在太行山上。
你道这两个魔头,如何会突然复出江湖。原来他们也是四皇子允祯卑辞重宝礼聘来的。四皇子派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喇嘛,披戴全身盔甲,连眼睛也藏在玻璃镶嵌的头盔之内,复带了大内专解蛇毒与预防给猫鹰抓伤的金创圣药前往,先到“蛇岛”谒见伏龙尊者,伏龙尊者无论如何不肯出山,再到“猫鹰岛”上去见双魔,双魔独门武功已经练好,静极思动,心想:以四皇子的英明,将来必登大宝,自己若能助他夺位,将来可能身为国师,名扬天下。双魔不爱重宝,却爱名位,竟然接了四皇子允祯之聘,离开海岛。
四皇子允祯门下奇人异士最多,允祯知北五省豪杰今年在太行山集会,竟思一网打尽,以取父皇宠爱,而为夺位之谋,于是派出三百名武士,其中有血滴子百余,追捕周青的只是其中一批。另外一大群武士则由双魔率领,直扑太行山,沿途已伤了许多帮会的人,中秋之夕,更在太行山上和北五省数百豪杰大战,杨仲英铁掌神弹,连毙十余武土,却被八臂神魔萨天刺毒抓抓伤。
这一场大战,北五省豪杰死伤过半,所以唐晓澜等连日行来,沿途所见的江湖人物,都是从太行山突围出来的。其中的鲁西大豪飞火弹孟建雄刚到太行山脚,就得人报警,连忙折回,得以毫发无伤。杨仲英中了毒抓,又给八臂神魔的唯一弟子董太清率众围攻,几遭不测。
双魔接到警报,知道关东四侠已经上山,相顾而笑!八臂神魔萨天刺道:“今日若能一举击败关东四侠,北方豪杰都会望风拜服,然后咱们再下江南,剪除江南八侠。”大力神魔萨天都道:“好,咱们先给关东四侠一个下马威。”两人又绕地走了一圈,萨天都突然一声大喝,向唐晓澜藏身之处行来,唐晓澜邝练霞都吓得满身冷汗,面无人色,看那萨天都,只见他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双手抱着一块突出来的岩石,喝声“倒!”把那块岩石攀了下来!若非两臂有千万斤神力,这岩石也攀它不动,唐浇澜纵然胆大包大,也吓得全身软了,邝练霞心里暗叫“菩萨保佑”,冯瑛一对眼睛闪呀闪的,泪珠已滴湿她的围巾,想是因为口中布团塞得过久,呼吸有点困难,所以一面流泪,一面瞧着她的母亲,似在哀求她的母亲,取出布团,让她透气似的。
萨天都攀下岩石,走回原地,将岩石平放草地之上,笑对八臂神魔道:“大哥,你看这岩石多平滑,恰似一张圆桌。待我再找它几块!”唐晓澜这才知道萨天都攀下这块岩石,原来是特别选来当作桌面用的,只不知他要这石桌干什么,难道是想在深山之上摆酒请客?
萨天都四围一走,又攀下了五块岩石,连前六块,整整齐齐的摆好,四面四块,中间二块,笑道“行了”,把带来的大皮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的拿出来,邝练霞一瞧登时晕了过去。原来萨天都在皮袋中拿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一个的人头!每个人头都给他用药水炼过,面目完整,神情如生,只是比生前缩小了一半有多,人头中的脑髓已全部取出,中间挖空,萨天都将一个个的人头安放在石桌之上,每张石桌恰好六个人头。八臂神魔萨天刺也打开带来的皮囊,酒香四溢,原来是一袋美酒,两兄弟将囊中美酒倾入人头之中,头盖向下,颈腔向上,仍然平放桌上,拍手叫道:“咱们就这佯请关东四侠喝酒!”
唐晓澜的心卜卜的跳,见邝练霞晕倒,急忙扶她起来,忽然瞧见王陵,虽然伏在地上,神色却并不怎样惊惶,唐晓澜不禁奇异,心想:这位师哥怎么如此大胆呀!
邝练霞悠悠醒转,神智迷糊,一醒过来见冯瑛面色苍白,汗珠泪珠混在一起,挣扎欲起,小口张开,邝练霞一时心痛,在神智迷糊中,竟把冯瑛口中的布团取出,冯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萨天刺怪叫一声,双脚点地,身形平地拔起,俨如一只冲天大雁,倏又凌空扑下,一抓向唐晓澜藏身之处抓来,唐晓澜一把飞芒迎空洒去,分明枝枝都打中八臂神魔身上,但却叮叮连声,纷纷落下,飞芒触及他的身体就如触及铁石一般!唐晓澜心胆俱寒,黑影当空罩下,嚎的一声岩石碎裂,火星蓬飞,原来是萨天刺来势太疾,一抓抓裂唐晓澜面前那块岩石,再飞起一腿,把岩石踏过一边,铜铃般的双眼,瞪着唐晓澜三人,大声喝道:“你们是谁,快快滚出!”
冯瑛“哇哇”大哭,把头伏在母亲肩上,不敢看“八臂神魔”的凶相。邝练霞刚才本已吓得全身麻软,这时忽然左手摸刀,右手紧抱着孩子,厉声喝道:“不准动我的小宝宝!”面色凛然,神情傲兀,母性的本能,陡然使她充满勇气,面对凶恶魔头,竟是毫无所惧!
八臂神魔窒了一窒,不觉退后几步,唐晓澜的游龙剑蓦然出手,剑光一闪,一招“飞云掣电”,向萨天刺迎面刺来,萨天刺“噫”了一声,飘身闪过。这时大力神魔萨天都也已赶到,一掌击下,八臂神魔已忽然叫道:“不要伤他!”萨天都掌到中途,突然变抓,唐晓澜剑峰一转,犹待刺出,突觉手腕一痛,似给铁箍箍住一般,宝剑竟给劈手夺去,人也被挟了起来!
邝练霞抱着冯瑛,兀立当地,冯瑛越哭越大声,邝练霞竟然把刀插回鞘中,左手轻轻抚拍,低低说道“小宝宝,不要怕,好好睡一觉,明儿妈妈买糖给你吃,带你上山抓乌鸦!”她不理眼前凶险,竟然给小宝宝唱起催眠曲来了!
八臂神魔萨天刺给哭声唱声搅得心烦,扬空一抓,邝练霞双眼一睁,光芒凛凛,萨天刺侧过了脸,手臂一转,把冯瑛抢到手中,喝道:“你哭!”举起冯瑛,要向岩石摔去!
冯瑛哭得疲倦,渐渐收声,给萨天刺举到半空,觉得好玩,收了眼泪,忽然一笑,萨天刺和孩子面对着面,瞧得清清楚楚,满腔杀气,在孩子一笑之下,突然消失,手臂慢慢垂了下来。冯瑛又笑了一笑,颊上酒涡隐现,小脸生春,萨天刺只觉手中的孩子玉雪可爱,他平生杀人如草,从不皱眉,现在却怎么也动不了手!他自己也不禁好生奇异,反手把孩子负在背后,笑道:“咳,这真是缘法!”
伏在蔓草里的王陵,蠕蠕而动,不敢站了起来,萨天刺喝道:“你是谁?”邝练霞失了孩子,拼命冲上,萨大刺并起中食指,轻轻一点,邝练霞全身麻软,动弹不得,王陵忽然冲了出来,叫道:“国师爷,请看在小的面上,不要伤她!”
萨天刺张目注视,依稀认得,雷海音早凑了上来,在他耳边说道:“这人叫做王陵,是我们派到冯家卧底的!”原来王陵在冯广潮门下习技,与邝练霞同一村子长大,对她早有情懦,不料她后来却许配给冯英奇,王陵满怀心事,说不出口。不久学成出师,到京都去干镖行生意,与人闲谈,说起自己的老师壮年归隐之事,传到四皇子门下武士耳中,起了怀疑,遂用威胁利诱,把王陵诱入四皇子门下。王陵到京师之后,触目繁华,有了功名利禄之想,更兼对邝练霞念念不忘,竟然利令智昏,做了四皇子的走狗。这次四皇子门下武上倾巢而出,要到太行山歼灭五省豪杰,血滴子总管哈布陀想起王陵是山东省人,就把他先派回冯家卧底,顺便侦察五省豪杰行踪。哈布陀原也并未想到冯广潮竟是追风剑的传人,不过顺便摆下一只棋子,作为血滴子的外围羽翼而已。不料却撞个正着,四皇子所要追捕的周青,正好就是王陵的师公。
萨天刺听说,记了起来,哈哈笑道:“哦,你很好!”王陵又跪下去磕头道:“求国师爷把这妇人赏与小的!”萨天刺怪眼一翻,心想:“不知这人是不是四殿下的亲信,顺手做个人情也好!”掸手说道:“雷海音、郝浩昌,那你们就和王陵带这妇人先回京师,免得在此碍手碍脚!”邝练霞全心贯注孩子身上,犹自不知。唐晓澜虽被萨天都侠得动弹不得,却大声骂了起来,萨天都伸指一戳,把他点了哑穴。邝练霞听得骂声,才知道王陵竟然是如此一个丧心病狂的叛贼,放声骂道:“王陵,我公公待你有如父子,你却这样算计我们母女,你是人还是禽兽!”王陵凑了上来,邝练霞“呸”的一口,把他喷得满脸唾涎,王陵举袖揩面,仍是满面笑容,凑到她耳边说道:“霞妹,你的女儿还在敌人手中,你可不能动强。事至如今,你只有和我到京师去,然后才能设法把侄女接出来。请你仔细想想。”邓练霞心头一震,骂不出口。萨天都解开她的穴道,雷海青郝浩昌将她双手反缚起来,交给王陵道:“好,把你的师嫂带去!”萨天都道:“浩昌,你若见到太清,叫他也先回京师。”董太清是八臂神魔萨天刺的徒梨,郝浩昌则是大力神魔萨天都的徒弟,但因入门较迟,资质较钝,武功造诣要比董太清差许多。
唐晓澜目睹邝练霞被王陵等镣拥而去,气极恨极,却是出不了一声,只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冯瑛哭了许久,疲倦已极,竟在萨天刺背上熟睡起来,不知妈妈已给敌人捉去。萨天都把冯瑛看了一阵,也是满心喜爱,突然把唐晓澜扔下,双手抚摸冯瑛的头面。
萨天刺道:“你不必摸了,这孩子是天生习武的胚子。”萨天都放下冯瑛,将唐晓澜挟起,唐晓澜双目圆睁,直瞪着他,萨天都笑道:“这孩子倒不畏死!”将抢得的游龙剑弹了两弹,蓦地一声怪啸,挥舞起来,剑锋所到,触着的岩石,石屑应手飞起!萨天都长啸叫道:“游龙剑果然名不虚传!”回首解了唐晓澜哑穴,厉声问道:“凌未风是你何人?”唐晓澜傲然说道:“你也知我太师租厉害!”萨天都又把游龙剑弹了两弹,狞笑道:“你这小伙子倒倔强得紧!”双指向他肩头一搭,便待将他的琵琶骨捏碎,令他慢慢受苦,再取下他的头颅。萨天刺忽然叫道:“且慢!”站到面前,仔细看了唐晓澜一阵,说道:“我们正少这样一个徒弟!”双魔横行半世,兀是未找到一个称心合意、质美好学的徒弟,尤其是萨天都,他收的郝浩昌,竟然挡不了胖和尚一招,一见面就给人喷瞎了左眼。听哥哥一说,蓦然心动,想道:“若能把凌未风的第四代门人收为徒弟,不但可以继承自己的绝技,在江湖上也是个大大扬名露面之事。当下面色缓和,将游龙剑插回鞘中,仍悬在唐晓澜腰上,慢声说道:“你那太师祖早已死在天山,就是不死,他也不是我们兄弟的对熟酰你不如改投我们门下,我们兄弟俩包你学成绝世武功。”唐晓澜怒道:“宁死不做你们徒弟!”萨天都面色一沉,正待发作,忽听得远处啸声摇曳长空,萨天刺道:“关东四侠来了!”萨天都道:“好,收徒之事,以后再说!”重把唐晓澜点了麻穴,放在两块岩石上下合盖的中空之处,厉声说道:“你好好躺着!看看我们的本领!”
关东四侠,挑了血滴子在太行山的营寨之后,走了下来,听得双魔惊心刺耳的怪啸,一路寻来,回到原处。上到山头,蓦见两个麻衣老者,站在中间的两张桌子之旁,周围四面,摆着四张石桌,桌上摆满人头,触目惊心。关东四侠之首,“铁拐披风剑”玄风道长喝道:“兀你这二人就是什么神魔双老么?你们弄什么玄虚?”八臂神魔萨天刺缓缓起立,阴恻恻的笑道:“四侠远来,有关迎接,俺们两兄弟摆下薄酒,先替四侠接风!”萨天都继续说道:“咱们还请了一批好朋友们给四侠作陪客!”伸手一指,四侠中的陈元霸先叫了起来,桌上的人头虽然倒放,神情面目仍如生前,瞧得清楚,一眼瞥去,其中竟有许多是自己的好友。萨天刺躬腰说道:“玄风道长请坐上席!这席有五虎刀马昆等贵宾作陪,朗月大师请坐次席,这席有金枪徐应龙等贵宾作陪,柳三哥请坐西首这席,这席有虎棍杨千彪等贵宾作陪,陈四哥请坐东首这席,这席有日月轮华四把等贵宾作陪,请呀!请呀!请坐下来呀!”
马昆、徐应龙、杨千彪、华四把等都是北五省成名的豪杰,各以断门刀、虎尾棍、小金枪、日月轮驰誉一时,这四人也都是关东四侠的多年好友,不料而今竟遭了神魔双老的毒手,割来人头,炼成酒具,还用来款待他们。陈元霸首先忍不住,气往上冲,双目圆睁,便待发作,玄风道长铁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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