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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三女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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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的伤口敷药之后,虽然止痛,仍是不能动弹,周老师将我抛上马背,抱了孩子,策马疾驰。第二日黎明,到了一间古庙,据周老师说,其地已是接近回疆过境的“图古里克”了。庙中和尚是他的朋友。我在庙里静养了几天,伤势渐渐痊愈。我恳求他收我做徒弟,他想了一晚对我说道:‘瞧你的行事,听你的抱负,都是我辈中人。只是一来你我年纪相差不远,二来我长年流浪,又是朝廷的钦犯,无暇教你。这样吧,我把一路剑法和一种暗器教你,你我仍以朋友相称,不挂师徒名义。’我坚决不肯,最后两下折衷,算是他的记名弟子。周老师用七天工夫,把追风剑法和飞芒暗器传授给我。说道:“你别小觑这两门功夫,这是大山剑客凌未风传下来的!追风剑法迅捷无论,是天山剑法中攻势最劲的招数,飞芒暗器是从凌大侠成名暗器天山神芒中变化来的,但飞芒比神芒细小得多,它是用五金之精所炼,形如梅花针,专伤敌人穴道、耳目。练成之后,江湖上已罕遇对手!只是我必须严诫你不许炫露,不然必招杀身之祸!不得我的允许,也不准传给他人,虽至亲的妻子儿女,也不准传授,你依得么?”我忙说依得。周老师又道:“不是我挟技自珍,其中另有道理。你知道我是谁?我就是凌未风的记名弟子周青,如今朝廷的钦犯,二十年前清宫大内的卫士。凌未风的追风剑法,中原剑客会的只我一人,你若在江湖上抖露出来,给朝廷鹰犬看破,立有灭门之祸。你晓得么?七天之后,剑式我已学会,周大侠又对我说:‘你们河南地方,有一位当世奇人,武功绝不在我之下,他是无极剑的传人,外号‘风尘医隐’的钟万堂。他虽不懂追风剑法,但他的无极剑善于以柔克刚,和追风剑相反相成。你现在已粗会剑式,我无暇教你,你可拿我这物,到伏牛山去找他,请他和你拆招练剑,彼此都有益处!”说至此处,躺在炕上的周青,身子忽动了一下。

钟万堂急忙替他把脉,说道:“周大侠内功真高,看来不久便可苏醒。只是受毒太深,解药力弱,醒了之后,还要用气功疗法,治疗三天。”

冯广潮吁了口气,继续说道:“临别时,周大侠又对我说:‘我和北五省豪杰,五年一会,十年后中秋之日,是第二次会期,地点将在你们河南省的太行山上。钟万堂因避强仇,江湖盛会,例不参加。你可叫他在十年后的中秋,有到你家来,也许到时我会顺道来探望你,那时咱们再叙契阔,想不到现在日期末到,两人都已来了!”

钟万堂微微一笑,说道:“我最初隐藏在伏牛山,两年前,踪迹被对头发现,我只好再找地方躲藏。不料前几天听到风声,说我那两个对头,也要到那个地方,所似我赶着向东家请假,假说要回乡探亲,其实是来看你。”冯广潮心念一动,问道:“怎么你有起东家来了?”钟万堂道:“这两年来我替人教书。”冯广潮颇感诧异,问道:“是江湖上那位有面子的朋友,居然请得动你这位风尘医隐?”钟万堂又笑道:“我教的是一个天下最顽劣的小孩,他的父亲和武林朋友无半点渊源,倒是和河南官府大有关系!”冯广潮更是奇异,正想再问,钟万堂已截着反问道:“那么晓澜这孩子是周大侠叫你教的?”

冯广潮道:“正是。去年端午,这孩子拿了周老师的信来。信上说孩子已大,他不能带他在江湖流浪,又不想耽搁他的功夫,所以叫他来跟我学追风剑法和飞芒暗器。”

说到此处,唐晓澜忽然说道:“咦,周伯伯醒来了!”冯广潮急忙凝视,只见周青转了个身眼皮微微开启,倏地双瞳射出凛烈光芒,低声说道:“冯老弟,费了你的心了!”冯广潮急道:“周老师,你觉得怎样?”周青道:“把我的草囊拿来!”唐晓澜在旁递上。周青打开草囊,倏地坐起,伸手向怀中一探,聚拢三指,向囊中一弹,片刻之间,囊中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头,都化成了血水!哈哈笑道:“够本有赚,我死也值得了!”钟万堂道:“以你的功力,静坐三天,还可治疗!”周青笑道:“谁还耐烦静坐三天,待我稍坐片刻,体力惭复就出去。再迟就要连累你们了!”冯广潮道:“师傅有难,弟子万死不辞。”周青道:“我都不是他们对手,何况于你!”钟万堂道:“什么敌人?这样厉害?”钟万堂本事和周青不相上下,心想:周青既然能在重伤之后,逃到此地,那么我最少也可以把他们挡一阵吧。周青一声不响,指着胸膛的伤痕道:“你们不见这个?”钟万堂正想问这是什么暗器所伤,周青已从背囊里摸出一件圆忽忽的东西来!

钟万堂看时,只见是一个精铁打成的圆球,外表也没什么奇异。周青用力一旋,那圆球倏的张开,里面藏着十几柄利刀,每柄不到五寸,晶莹透明,其薄如叶,梁留齐齐,排列在两半球形内,犹如飞鸟的翅膀。周青道:“我这次在京中一直被追至此,吃的就是这个暗器的亏!我杀了两人,夺得一个,他们才不敢急追!”钟万堂细看暗器,十分纳罕。周青道:“这个暗器名叫血滴子!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机括一开,里面快刀便如轮子般飞转,一张开来,把人头罩在里面,圆球便自行合拢,人头也不见了!里面的利刀都用毒药练过,就算避得飞头滴血之灾,只要给它伤着,也是性命不保。这次我被十几个血滴子围攻,一时躲避不及,便着了道儿!你们若和血滴子单独斗,用暗器把它打落,或用轻功避开,谅还可以。若遇着血滴子围攻,那可是危险万分!”

钟万堂一跃而起,说道:“既然不能力敌,那么咱们走!我和你到太行山去,沿途用药保住你的丹田之气,接近太行山就不怕了。北五省豪杰这几天正陆续而来,十几个血滴子咱们还不伯他!”周青睁眼道:“你就不怕你的仇家了?”钟万堂道:“这时还怕这个?平时躲避他们,是犯不着和他们拼,现在是逃命要紧!”周青摇了摇头,钟万堂急道:“你再不走,我就要把你背出去了!”周青道:“且慢!”滚下炕,伏地一听,说道:“远处有马嘶之声,现在出去,必然撞上!”钟万堂一口气把房中灯火吹熄,说道:“咱们别动声息,倘若他们真个找到上门,那时才和他们厮杀!”

黑暗中周青抽出一把宝剑,顿时寒光闪闪,照见面容。钟万堂低声道:“把它收起来!等贼人上到门时,再抽剑未迟!”周青插剑归鞘,把唐晓澜拉到身边,悄声说道:“这把剑给你,这是你的祖师爷凌未风传下来的,名叫游龙剑!”钟万堂悚然一惊,游龙剑是天山派两把镇山宝剑之一,几十年前,晦明禅师的叛徒楚昭南曾仗此剑压服江湖。想不到凌未风竟会送给周青,今又传到这个孩子手上。不禁替唐晓澜担心。”他武功德望不符,身藏宝剑,反会惹祸。

黑暗中周青又拉着钟万堂的手,在他耳边说道:“老弟,咱们会少离多,今日一会,此后只恐更是幽冥路隔。你的强仇已从关外南下,你现躲在什么地方?”两人友谊,坚如金石,钟万堂眼睛潮湿,也悄声说道:“多谢关注。我在陈留县乡下教书。”周青忽道:“是不是姓年的那家?”钟万堂道:“正是!”周青忽地叫起来道:“你教的好徒弟!”这句话本来应该还有下文的,但就在此际,他已有察觉,连忙嘘声道:“来了!来了!噤声!噤声!”钟万堂莫名其妙,不便再问,只好和众人伏在地上,过了片刻,果然听得蹄声得得,已近门前。

正是:

午夜侦骑出,荒村搜卧龙。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二回 血溅荒村 十年完伯约 案牵大内 午夜出征骑

黑暗中各人按着兵刃,屏气凝神,蹄声到了门前,蓦然而止,钟万堂心里奇怪:“如何只是一人一骑?”周青也甚诧异,正待起身,只听得外面那个拍门叫道:“师傅!师傅!”冯广潮吁了口气,欢然说道:“是王陵。晓澜你去开门,接你的大师哥回来!”周青忽然将冯广潮拉住,低声说道:“是你那在京中干镖行生意的徒弟?”冯广潮应声道是。周青道:“不要说出你曾拜我为师!”冯广潮凛然一惊,问道:“有什么可疑吗?”周青道:“小心为上。”

大门打开,灯火重明,一个三十左右的精壮汉子,缓缓走进,一见屋里这么多人,躬腰问道:“师傅,今天是什么喜庆日子?”冯广潮道:“你添了两个侄女,今天是她们的周岁。”王陵忙向冯英奇道喜,问道:“嫂子和侄女呢?睡着了么?”冯英奇道:“在里面,等会叫她们来见师哥。”冯广潮引他拜见客人,他听得风尘医隐钟万堂的名字,已吃了一惊,再听得周青的名子,急忙拜了下去。周青双眸炯炯,锐声问道:“你沿路可碰到什么特别之人?”王陵道:“在薛店附近,曾见十余名武士,连骑西去!”薛店离汝州不过百里,那些武士若是京中追来的血滴子,该在王陵之前来到汝州。冯广潮心中一宽,暗道:他们想必不知道周老师在此,此际已绕过汝州西去了。周青面色稍转缓和,又问道:“他们没有问你什么吗?”王陵摇摇头造:“没有!”周青“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邝练霞听得师哥声音,抱了冯瑛冯琳,从内室走出来。王陵亲了两个女娃,欢然说道:“弟妹,大喜啊!你的喜酒我还没喝,现在先喝你的姜酒了!”邝练霞笑了一芙,没说话。冯广潮道:“你在京中镖行干得好好的,怎么有空回来。”玉陵道:“镖行派我到淮阳接镖,顺道回来给师傅请安。”邝练霞笑道:“公公,师哥远道归来,让他进去洗一洗脚,卸下行囊,再出来陪你说话吧。”冯广潮也笑道:“是啊,我年纪或许不算很大,人却真是有点老糊涂了。你陪师哥进去,瑛儿琳儿留在这里!”

周青本在沉思,见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娃,眼睛一亮,过去仔细端详,摸了摸两个女娃的骨头,说道:“这两个女娃子比你行,是天生习武胚子!”钟万堂笑道:“老周,想不到你还会看相。”周青端了面容说道:“星相之学本属无稽,但骨格性情,小时已露。我久历江湖,只见过三个骨格奇特的孩子,这两个女娃子性情我尚未知,另外一个,十多年后,不是英雄,便是桑雄,老钟你可得小心了!”钟万堂吃了一惊道:“你是说我的徒弟?”

周青道:“正是。那孩子我见过。只因我有事在身,不然我早把他带走!”钟万堂奇道:“你见过他,怎么我不知道?”周青道:“你的徒弟是不是年遐龄的儿子,名字叫做羹尧?”钟万堂点了点头,道:“这孩子是有点怪!”冯广潮不觉吃了一惊,心道:“年遐龄是河南首富,怎么钟万堂甘心作他西席。继而一想:若为了避仇,躲进年家,算得是个极好的立足之地。只是钟万堂武功如此深湛,却要东躲西躲,那么他的仇家,只怕是比血滴于还要厉害了!”

周青道:“我久已闻得年羹尧这孩子的一些怪异行为,有人说他是神童,有人说他是天下第一顽童。那年我经过陈留,就特地偷进年府去看,见一个三家村学究,正在骂他不肯读书,他闪着眼睛叫道:‘先生,你再读一遍给我听。’那个老学究道:‘好,我就再教你一遍,今晚你不把书念翱,就不准你睡觉,那老师摇头摆脑读了一遍,年羹尧哈哈笑道:‘你听我的!’双手叉腰,大声把那段经书背了出来,竟是一字不差。那三家村学究吓得呆了,年羹尧忽然骂道:‘读书有什么难,小爷偏不爱读你的书,你敢管我!’跳将起来,伸出两个小拳头就打,他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两膊却似有百斤气力,可怜那老学究给他一连摔了几跤,一溜烟的跑出了书房,我看他是再也不敢回来了。老钟,你被他打过没有?”

钟万堂道:“那孩子对我倒是非常敬重,只是我也整整磨了一年工夫,才把这个魔星收服了。”正想再说,忽见周青面色有异,问道:“怎么?”周青伏地听声,过了片刻,起身说道:“我们估计错了,那批血滴子役有绕过汝州,这回是真的来了!”钟万堂道:“那么快把灯火熄灭,准备暗器。”周青眼珠一转,说道:“不要呆在这屋子里了,敌骑从南面来,咱们从北面闯出去!”钟万堂摇头道:“太过冒险,你的毒伤虽然暂解,身体尚未复元!”周青忽道:“在屋子里恐怕有危险!”身形一起,闯出大门,钟万堂冯广潮全都愕然,猜不透他为什么刚才肯留在屋里,现在却又急着外闯!

将近中秋,月光如练,钟万堂飞身道出,猛见大门前的把式场上,一排练武用的石墩后面,蓦然现出一人,鹰鼻狮口,相貌狰狞,怪啸一声,惊心动魄。周青双掌一错,喝道:“火云峒主,你竟也甘心做胡虏奴才,可怜海云长老一世英名,被你这叛徒辱尽!”火云峒主原是海南岛五指山一个黎族酋长,乃师海云和尚是威震南疆的剑师,火云峒主龙木公尽榜所传,只是二十年来孤悬海外,未履中土,所以中原剑客知者甚少。其实他们师徒所练的武功,绝不在中原剑客之下。周青十余年前,渡海深入掠崖,曾上五指山见过龙木公一面,想不到他竟被清廷网罗了去,重逢已是敌人。

火云峒主龙木公磔磔怪笑,周青身形一闪,一点寒星迎面袭来,钟万堂抢前一步,挥剑遮拦,当的一声,一支钢镖掉落地上,场边的主槐树上,忽又翱如飞鸟的落下一人,大声叫道:“周青,你也受国恩,随我回去吧!”这人发红如火,周青一见,勃然大怒,喝道:“仗歹毒暗器,暗算于人,算那门汉子,好,还你暗器!”双掌一旋一扬,一个铁球呼呼飞去!

这人名叫雷海音,乃是四皇子允祯(按即后来的雍正皇帝)门下的异士。康熙子女甚多,有十六个皇子七个公主,最得他宠爱的是十四皇子。四皇子人最精明,却最不得父皇欢心。原来康熙有一日将两笼西藏白鼠,分赐四皇子和十四皇子,过了十天,查问起来,十四皇子道:“那些白鼠关在笼中,怪可怜的,臣儿冒昧,把它们放了,望父皇恕罪!”四皇子却将白鼠分成两队,训练它们厮杀,十天未到,已是伤亡殆尽。见父皇问起,得意洋洋的说了。康熙一生戎马,武功极盛,到了晚年,颇思沽名钓誉,堰武修文,例如著名的“康熙字典”,就是那时他叫臣下编的。听了四皇子的话,心想:“此儿若继我位,必是暴君。”自此就不喜欢他了。清室皇位继承,不依长幼次序,由皇帝留下遗诏,指定一个,放在正大光明殿的正粱,死后才由顾而大臣与同皇室开拆,是以皇子之间,争夺继承甚烈,四皇子知道父皇不喜欢自己,阴谋夺位,更是加紧,一面勾结国舅科隆多,一面养育死士。血滴子是西藏一个红教喇嘛所创,这喇嘛为四皇子所用,血滴子也便传给了四皇子手下的武士。雷海音乃允祯手下“四霸”之一,龙木公却是最近才礼聘来的。周青这次所中的血滴子,正是雷海音所放。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周青一见雷海音,不由得心头火起,将夺自他手中的血滴子,立即反射回去。

雷海音一听啸声,知道劲力奇大,不敢接回。龙木公飞身跃起,龙头拐杖迎着圆球一点,半空中当的一声,血滴子斜飞出去。雷海音阴恻恻的笑道:“周青,你也是个江湖上的大行家了,你受了血滴子之伤,纵许暂时保住真气,十二个时辰之内,也必毒发身亡,你和我硬拼做啥?不如随我回京,我可以给你解药!”周青斥道:“我若要重返宫中,三十年前,也不反出来了。你以为给皇帝卖命,便可取得荣华富贵么?我是过来人,比你清楚得多,我劝你早放屠刀,为子孙留点后福。”他以为雷海音乃是大内卫士,所以拿“过来人”身份劝他,却不知雷海音一心想保四皇子登基,这番话如何听得进去?不待周青说完,他已一个箭步,窜到面前,喝道:“不必废话,你既不肯回京,趁早领死!”一纵身,一抬臂,手中的鬼头刀搂头便斫。

周青一挫身,闪开刀势,龙木公的铁拐,呼的打到!周青大喝一声,右足一扫,趁着前倾之势,避杖进招,左掌一招“力劈华山”,迎面劈去,周青三十年内家功力,非比寻常,这一掌若给劈实,龙木公的胳膊非折断不可!但龙木公招数也着实精奇,身形骤转中,振臂斜肩,铁拐疾点周青的“天池穴”。这一招是攻敌之所必救,周青见他果是高手,暗道可惜,上身陡缩半尺,反手一掌,把后侧攻来的雷海音手腕拿着,喝声“去你的!”用力一送,雷海音飞跌出去,就在这霎那间,龙木公的铁拐劈风之声又到,周青赶忙斜身,那拐杖点到胸前,忽然向外一歪,紧接着“当”的一声,火花蓬飞,原来是钟万堂的无极剑已把铁拐挡住!

周青趁势跳出,雷海音也已站了起来,鬼头刀横胸待敌,却自不敢进招,周青中了血滴子内藏的毒刀,雷海音料他不死亦伤,见他仍是如此威猛,吓得呆了。周青正待赶前进招,四处马嘶之声越来越近,冯家的人,也已追了出来,周青心念一动,暗叫“不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血滴子四处涌现,把冯家的人困在核心。冯英奇抱着冯琳,正待随着父亲外闯,头顶突然怪声大作,几件黑忽忽的东西当头罩下,他急忙把冯琳挟紧,缩身闪躲,耳际听得父亲大叫一声,颈项一凉,一个血滴子已合罩了。钟万堂虚晃一剑,撇开了龙木公,一掠数丈,一柄飞刀,把暗袭邝涟的血滴子撞落,比冯广潮赶先半步,抢着将冯琳接到手中,但可怜冯英奇已是身首异处。

龙木公和雷海音这时却缠上了周青,满空怪啸之声,呜呜乱响,周青大叫道:“你们不必顾我,赶快逃生!”钟万堂左手挟着冯琳,右手仗剑开路,吩咐邝琏道:“紧随着我,不要乱跑!”邝琏性情朴厚,钟万堂与他十分投缘,知他武功稍差,所以一力保他。邝练霞抱着冯瑛,见丈夫被杀,心摧肝裂,哭不出声。王陵与唐晓澜,一个使六合大枪,一个仗游龙宝剑,两旁保护着她们母女。一个血滴子迎面飞来,唐晓澜跃起一劈,一剑将血滴子劈为两半。要知游龙剑锋利异常,那日周青被十几个血滴子脚尾穷追,数度围攻,就是靠着这把宝剑逃生。而今冯家人多,血滴子不能专袭一人,是以唐晓澜武功虽远较周青为低,却也能够保护邝练霞冲了出去。

几个失了血滴子的武士,一见唐晓澜亮出游龙宝剑,纷纷呼喝,抢来拦截。唐晓澜剑诀一领,剑光闪动,把一名武士刺了个透明窟隍,耳边听得王陵诧异叫声。他亦已无暇回顾,游龙剑迎环作势,往前递招。那料后来的两人竟是高手,一个手使七节鞭,对游龙宝剑,竟然不惧,七节鞭哗啷啷撒开,盘旋缠打,全是进手招数。另一个使混元牌,劈崩砸压,也是势雄招捷,虎虎风生!唐晓澜初次出道,便遇强敌,手忙脚乱!

王陵拖着邝练霞,自顾不暇。冯广潮大喝一声,追风剑法霍霍展开,把面前两名敌人刺伤,杀出血路,正想救媳妇、爱徒,猛见两条人影,似断线风筝般一个随着一个,凌空飞坠。冯广潮把头一低,周青从他头顶飞过,他刚一转身,后头那个已一杖当空戳下,他长剑横挡,竟给震退几步。这人正是火云峒主龙木公!

周青这一赶到恰是时候,使七节鞭的正在一鞭向唐晓澜右腰猛扫,唐晓澜的剑被铁牌压住,抽不出来,万难逃避,使七节鞭的正自得意,不料周青突如飞将军从天而降,右掌压鞭,倏一转身,便达中宫,欺身直进。周青身法奇快,对手抽鞭招架,势已不及,周青五指如钩,一抓抓着他的肩头,往外一甩,那人惨叫一声,琵琶骨全都碎了,使混元牌的突然一震,手劲一松,唐晓澜的游龙宝剑抽了出来,青锋一转,“盘肘剁扎”,向敌人胸前急点,那个使铁牌的武士一招“横架金梁”,急往上崩。那料唐晓澜身形一展,游龙剑已是突然改了方向,削他下盘。使铁牌的武士救招不及,双足自膝盖以下,全给斩断!这时王陵和邝练霞还在十数丈开外,和两名武士拼斗。唐晓澜正待上前救援,忽被周青一把拉住!

唐晓澜正自一怔,周青已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你对王陵可得小心在意!”“放手”,猛然一声大喝,往后倒纵。唐晓澜愕然不解,凝眸观看,只见冯广潮步法错乱,摇摇欲坠;周青赶回去原来是为了救他师傅。唐晓澜急痛攻心,在这紧急关头,自己竟不能抽身去帮师傅。因为师嫂师兄武功更弱,形势更急,只好挺剑飞身,先去援救他们,周青和他说的那句话,他亦已无暇去思索了。

你道周青何以会对王陵起疑,原来他久历江湖,伏地听声的本领,更是百不失一,他刚才在冯家第一次伏地听声之时,明明听出不是一人,但后来到了门前,却又仅是王陵一人一骑,已自疑惑,因此他才不敢留在冯家。后来开门索敌,广场遇伏,龙木公与雷海音双双现身,更是令他疑心大起。他想这两人都有极好的轻身功夫,莫不是与王陵一同来的。只是虽然怀疑,却还不敢断定,恐防冤枉好人,要不然他早把王陵废了!

再说冯广潮骤遇强敌,把苦练十年的追风剑法,施展出来,结果了两名血滴子,正待外闯,那料碰着了火云峒主龙木公,刚一接招,便给震退。龙木公铁拐抡圆,旋风急扫,忽然听得一片叮叮之声,龙木公突觉肩头微麻,有如给大蚂蚁叮了几口似的。心中一震,料是中了梅花针之类极微细的暗器,仗着内功深湛,运气护了要害,龙头拐杖刷地一个“怪蟒翻身”,打得飞沙走石,凶猛异常。冯广潮左手发了一把飞芒,剑诀一领,敌人铁拐已到面前。冯广潮知道不能硬碰,右腿一提,下护其裆,身躯半转,侧目回睨,三尺青锋,迅如电掣,不架敌招,反截敌腕,剑尖下划,倏的划到敌手脉门!

这一招是追风剑的救急绝招,正所谓善战者攻敌之所必救,顿时把敌招破开。但龙木公也好生厉害,喝声:“追风剑法果然不凡!”避招进招,用“腕底翻云”横截冯广潮剑身,冯广潮接招还招,往下一塌腰,剑走轻灵,圈回来,发出去,一招“春云仑展”,直奔敌人右肋。龙木公忽然向后一倒,铁拐脱手飞出,拐剑相撞,剑轻拐重,冯广潮的剑给震上半空,虎口流血。龙木公一跃而起,伸开蒲扇般的大手直抓下来,月光下只见他掌心红如朱砂,冯广潮大骇欲逃,肩头已似给千斤重物硬压下来,急忙沉肩缩肘,往后一挣,奇痛彻骨,肩头已是血淋淋的,给龙木公连皮带肉撕去了一大块!

避剑、掷拐、发掌、抓撕,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正是龙木公败中求胜的杀手绝招!周青大吃一惊,连忙倒纵回来,冯广潮已是倒地不起,邝琏这时正随着钟万堂奋力冲杀,听得喊声,回身待救亲家,雷海音的鬼头刀首先斫到,“泰山压顶”,连人带刀,硬往下落,直斫邝琏项梁。邝琏一闪,奋力招架,但仍是招架不住。雷海音飞起一脚,踢着他的胚骨,邝琏脚步踉跄,撞在一名血滴子身上。钟万堂急忙斜里掠出,飞脚将那名血滴子踢翻,左肘一带邮玻,一个“倒踩七星步”,往后急退。就在此时,只听得冯广潮嘶声厉呼:“你们快逃,逃得一个是一个!”月光下,只见他踉踉跄路走了几步,两个血滴子交叉飞来,怪啸声中,冯广潮一声惨叫,头颅竟给血滴子硬生生剪去!钟邝二人又惊又怒,钟万堂左手抱着的冯琳,忽然“乌哇”“乌哇”的惊哭起来。

月光下,冯琳苹果股的小脸,更显得分外可爱。钟万堂叹了口气,一咬牙根,毅然说道:“先救孩子。”把冯琳交{奇书手机电子书}给邝琏,左手扣了几柄夺命神刀,喝道:“随我来,闯出去!”雷海音垫步赶截,一刀劈去,钟万堂陡然一伏腰,似欲让招,又一旋身,似欲出剑,雷海音也是老手,见他虚实莫测,不敢躁进,他旁边两名武士,却已并肩抢上。钟万堂青钢剑寒光闪闪,容到敌人抢近,忽然旋风急扫,下击敌人腰胯,一名武士惊叫一声,短衫贴肉之处,被剑尖穿了一洞,幸他尚算机灵,伏地急滚,使出“燕青十八翻”的滚地堂功夫,滚出数丈开外,那一名武土吃了一惊,退后两步,尚待收鞭挡剑,钟万堂剑随身转,夺命神刀在脚底发出,舌绽春雷,喝道:“倒!”那名武士果然应声倒地,叫道:“暗青子有毒,有毒!”钟万堂把手连扬,三柄飞刀,连环射出。雷海音横刀一磕,将一柄飞刀磕落尘埃,旁边两名武士,又是哎哟连声,双双倒了下来。雷海音见如此声势,那还敢追?他自己怕血滴子已失,只好叫伙伴:“放血滴子取他!快!快!”

血滴子攻远不攻近,混战缠斗中,不好施放。钟万堂一逃,血滴子可就来了。他听得头顶上空怪声大作,一看竟是五六个血滴子呼啸而来,钟万堂插剑归鞘,两手抓起六柄飞刀,大喝:“血滴子能奈我何!”六柄飞刀电射而出,半空中铿铿连声,血滴子给飞刀撞开,园球内的十二把小匕首,银光耀目,宛如洒下满天刀雨!其中有一个血滴子想是高手所发,力度较强,被飞刀碰撞,还是逞直飞来。钟万堂急忙迎上去,挥剑将这枚血滴子挑落远处,这才篷的一声炸开。钟万堂也自暗暗吃惊,心道:若是十几枚血滴子围攻,那真是万难抵挡,怪不得周大侠着了道儿!

这时他已挽着邝琏逃出血滴子所能及的范围之外,回头一望,只见周青瘦长的身影在月光下龙腾虎跃,迅猛异常。钟万堂心里一宽,想道:周青的功夫只有在我之上,虽说他受了伤,但血滴子亦已伤亡过半。他的飞芒暗器也决不在我的飞刀之下,料想可能脱险。

钟万堂正自沉吟不定,冯琳哭了一阵,想是十分疲倦,竟然伏在邝琏怀中熟睡起来。钟万堂脸含笑意,亲了她一下。远处周青扬声叫道:“钟大哥,快和孩子逃跑!你收的那个姓年徒弟,若发觉他心术不正,你就该废他的武功,切勿姑息,我脱险后,自会到陈留找你,快逃,快逃!”

钟万堂心头一震:周青在这样紧急的关头,还殷殷以此相诫,难道年羹尧这孩子将来真会成为一代袅雄?但这时他已无暇多想,遥应一声:“周兄万安,陈留再见!”抱着冯琳,邝琏迈开大步,如飞逃跑!

周青见钟万堂已经脱险,吁了口气,再看唐晓澜时,只见他和王陵邝练霞三人,正与敌人打得十分激烈,唐晓澜的游龙剑闪闪发光,专削敌人兵刃,王陵的六合大枪上崩下砸,里撩外滑,也颇见功夫。对面那三名武士虽非庸手,但与龙木公雷海音相比,却是差得甚远,唐晓澜等三人尽自抵挡得住。

周青松了口气,双掌一紧,左掌上托,右手一拉,咋嚷一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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