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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狐 嫣子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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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前面可没有路了,你待怎样?打算跳崖么?”我朝那蒙面人高声说道。
蒙面人刚才只管埋头整脸,此时抬头一瞅,险些打个翻斗,他急急停步,碎石滚落脚下深谷,良久发出“咚”的一声。
他惊魂甫定,拍了拍胸口。脸上的布条顺势跌在脚边。
25
“公绅大师,脸露出来了。”我笑着提醒。
公绅童被吓得一跳,赶紧用手摸向脸上。紧张了一阵,他偷用眼角瞄我一眼。问:
“你怎认识我?我们见过么?”
“可不止‘见过’。”我说。
他疑惑,遂转过身来,直视了我一会。
“啊!”他终于记起:“你便是那少主人!”
“正是在下。”
“哈哈!哈哈!”
公绅童未料被人指认,一时不知所措,胡乱发出单音。
“公绅大师既上狐山,却以布遮脸,不知何意?”我问。
“哈哈!”公绅童继续干笑,这问题他不知道该答不该答。
“你不说,我也猜得着。”我戏谑地道。
“哈哈!啊?”公绅童不笑了。
“世间哪有如此荒唐事。堂堂捉妖天师,登门不为捉妖,竟为寻人?若被同道得知,定落话柄。大师是有所顾虑才多作模样吧。”
“才不是。”公绅童见我猜不中,似松一口气。
“你掩人耳目,定是怕被人认出,如果不是为避同道,难不成是为了避妖?敢情大师怕遭报复。”我又猜。
“哈哈!”这回公绅童倒真的笑了。
“奇了,若都不是,那倒是为何?”
“你不必问了,问了我也不说!”公绅童一扬衣袂。
我见他固执,还真显出个宁死不屈的架势来,便抿嘴笑他道:
“既碍着自己身份敏感,偏又要来寻他,你以为蒙上脸面就可免他麻烦?我族规管森严,你这一番扰攘,那人必因你受罚。”
公绅童一听便急了:
“这全是我一人意思,不关那人事情,你们何苦为难?”
“这便不是你所能置言的事了。”
“我只是来看他一眼,确保他平安回山而已。”
“我狐山上下兄弟往来,一向出入平安,倒没见过丢了谁去。大师关心这等事宜,是否放错了心思?”
“那人不同…”
“怎么不同了?”
“他有伤在身。”
“你确定么?”我和悦的道:“据我所知,近日山中并无族人受伤。”
“他原是受了腿伤。不过已无大碍,或许是你看不出。”公绅童疑我骗他,自下定断。
“许是这样没错。既无大碍,也不必劳大师费心了。大师请回吧。”
“我费不费心是我的事,你这人怎么啰哩啰嗦的!我偏不回去你奈我如何?”
公绅童被说得烦了,一跳而起。他气道:
“你说这么多,倒像是掩藏着什么?莫不是那天他不告而别,其实是被你们硬捉回去了!”
“嘿!”我晒笑一声,说:“就算人是我们捉的又如何?你又是谁?我族家事哪轮得到你这外人来管?”
“怪不得我这一路上山都寻不得人,这么说来,原是你们在作怪。即便是个下人,也由不得你们胡乱作践!”
真是越说越有那么一回事了,他那无端的正义不知从何而来。竟让我有几分动容。
“我今天若然见不到人,掀翻了这山也不走。”
公绅童战意腾腾,他那脾气一但上来,十匹牛也拉不回。
“我倒要看看你凭甚来跟我要人?”我哼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绅童仰天长笑,那天便震动了一般。连山也仿佛摇了一摇。
“即管来试。”公绅童划开阵势,看似要动真功夫了。
要是这蛮人有心与我计较,我自不可能是他对手,但是看他跃跃欲试,又禁不住逗他一逗。
“大师分明是来生事端,如战死狐山,亦与人无尤。”
“我看你是他少主,才予你几分客气,既是话不投机,就不必多说了。来吧!”
公绅童两手一合,单腿半屈,叠膝空坐,让我先出招。
“大师见让了。”
我不进反退,公绅童见这形势便知我又置机关,他怒道:
“卑鄙小人!你就不能堂正的来比划么?”
谁要跟你堂正的比划?又不是嫌命长,我嗤之以鼻:
“能赢就行!”
话音未落,机关已启。公绅童凝目皱眉,颇不在意:
“哼!这旁门左道!看我如何收拾你。”
但见他口含一符,光芒凝于眉间,大喝一声,砰砰数响,被邪术所控之暗器全数互击而落。
“刁虫小技。”公绅童利眼一横,便向我飞来。
我倒身便逃。公绅童见状,真是又气又恼:
“我说你这狐山的少主,怎么就只得这般出息!”
“我要你管?”
我自前逃,他自后追,不觉便入狐山阵中。公绅童这时才知我用意,他倒也不怕,冷哼一声道:
“有什么厉害的尽管使出来。”
“我狐山并无什么厉害的,只山高地低,有些难行,大师小心了。”
说罢,山摇地动,泥土里的石碑傲然挺出,直没天际。
公绅童被困在石阵中,他仰头看天,天空却剩了碗口般大小。此刻公绅童便如那井底之蛙,再跳不出来了。
我自壁上观,公绅童搔了搔头,不知这什么玩意,走了两步,才发现这石阵是个迷宫。
“哼!”公绅兴致来了,他说:“既有来时路,必有破关途。”
只见他凌身而起,脚踏悬壁,在阵中跑将起来。
可是不论他跑往哪个方向,墙壁都会自行伸缩似的,总见不着尽头。欲要寻那出口吧,那来路却是变了又变,若不小心拐了个弯,回来时便又另一番光景。
公绅童跑了又跑,兼在墙上贴黄符做记号,人都乏了,还是没个头绪。
他呼呼的坐在地上,不动了。
“大师累了么?我已备下香茶。不如先歇一会?”
我笑他愁坐苦无办法,伸手一指,墙角里便置下了几案,上有香气扑鼻之精美小吃。
公绅童闭目念咒,突然发难:
“用这破阵困我,真是异想天开!”
他双手交架,五指一屈,壁上黄符没入墙身,石壁如置掌心,瞬间在他手中握捏尽碎。
墙倒砖塌,阵阵飞烟。
公绅童觑得我墙外身影,举掌劈来。
我唬了一跳,转身又逃。
公绅童恼我尽使诈招,小人行径,又不肯正面与他交锋。
他边追边骂,直是恨铁不成钢:
“难道你就只光会逃么?给我站住!”
我哪肯听他,兜来转去,偏他捉不着。我禁不住嘲笑:
“大师好忙,你此行上山怕不是来寻人,倒是来为我解闷儿的吧。”
公绅童这才省起自己此行目的,他急问:
“你们到底把他藏到哪里去?”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大师——”
“废话!”
公绅童可没雅兴与我谈诗。
看我又飘至一林子中,公绅童不耐地道:
“又玩什么花样?”
“我可没那时间!”公绅童狠声咬牙,反手扬扫,袖里生风。风过之处,枝叶全飞。林子顿成一片荒芜。
26
我险些被风一同送上西天。突遭这变故,自秃枝上掉落。
那声“哎呀”都未叫得出口,公绅童一个闪身直逼上来。
“看你这次逃到哪里去!”
他双手灵活如蛇,又繁复似锁,我被制在树上动弹不得。
“人在哪里?”他急切质问。
“死了!”我冷冷的答道。
公绅童脸色一变。
“你骗我。”他强自镇定。
我轻哼地道:
“我骗你作甚?一介下人,狐山上的尘,不消费指一弹。你认识他才几天?反正都死了,你也少一桩麻烦,快下山去罢。”
公绅童悲愤交加; 直似被灭了家门,把我当那杀父仇人。但见他面目狰狞,眼露凶光,拳头也要握出血来。
他一手捏上我的颈项,五指青筋暴现。
“你既是他少主,却不好好待他,他犯什么过错?莫不是杀他的人其实就是你?!”
“公绅大师!”我惊叫一声。
公绅童劲道一收,我只觉他手指直要穿破骨头把我血肉捏成一团。
“你先听我说!”我自喉咙发出嘶哑回音。
我这时怕是把真相说出他也不信了。
公绅童眼里血红一片,似着了魔。
“大师!公绅大师——公绅童!你聋了?”
公绅童心如磐石,仿若未闻。
“公绅——小师傅!”
公绅童徒然一动。
趁他暂时松懈,才得以挣开他的控制,我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公绅童表情变异,我气道:
“自你上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我便知你是谁。枉我与你周旋半日,只不过换了模样,你便不认得。”
“你是——”公绅童迟疑。
“说是寻人,相见却不相识,小师傅你伏妖向来眼澈心明,怎的却看不出来!”
公绅童这才着意把我打量一番,眼中霞光一闪,把我照出原形。
“你是小三!”他讶然。
“呆子。”
公绅童自觉委屈,他说:
“你既知我是呆子,怎又三番四次的这般捉弄我?”
“我怎知你这呆子开不得半点玩笑?”
“那玩笑也开得么?竟拿生死来说项,万一是…”
“万一是真的,你待怎样?”
公绅童噤声。
“你是天师我是妖,死了于你也是功德。”我说。
“说得好!孽蓄,还不快快受死!”
山后忽尔传来一把声音,我和公绅童都是一惊,循声望去,一人凛然立于断崖壁上。
我脸色一沉:“是你?!”
公绅童亦是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低叫:“师傅——”
来者青袍鹤发,面如玄铁,他居高临下,不知已窥看了几时。
没想到今日狐山宾客满门,好不热闹。
我怀疑的瞪向公绅童:
“你刚才叫他什么?”
“我…”
公绅童话未说完,已被断壁上的老道厉声打断:
“绅儿,你学艺十六载,为师如何教你?我看你神神秘秘,便尾随你上狐山,原以为你来此会有一番作为,谁知竟与那妖孽夹缠不清!你想气煞为师是不是?”
“你这臭道士,半身已进棺材的老不死!上次来我狐山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么?”我吆喝道。
“哈哈哈!”那老道仰天一笑,低头又道:“上次与你交手,不幸把你封印,今天一看,果然是当初模样,妙哉!妙哉!”
“小三?”公绅童愕然。“你与我师傅相识?”
“陈年烂谷,不提也罢!”
我看紧那老道,指着他道:
“那年我把你打伤,废你半身经脉,你费尽最后一口力气把我封了亦算报得大仇,如今寻来是何用意?你要翻算旧帐抑或舍意求死,我皆奉陪!”
“哼!好大口气,你这下等妖魅,还当自己是当年的狐宗护法么?单手便可捏死的蝼蚁,嚣张什么?”
老道目光鄙夷,神色倨傲。
我并不怒他挑拨,却把他从头打量。
回忆忽似轻舟,泛在青山水色中。有一少年迎风而立,他容眸温切,唇色如桃。一个人类,却嗜桃成癖,每当他笑,便亦似那桃花烂漫。
他喜以桃花作礼,这附庸风雅的捉妖师,费尽平生本领,要置我于死地。他的桃花,温若水,凛若刀,可刻永生伤痛。
他到底只是“人”。
只要是人,就逃不过春去秋来,天地循环。
我叹一声:“桃君,当年与你相识,你只与你徒儿一般年华,如今却也迟暮。”
老道脸上一抖,岁月摧人,他早尝到这滋味。
竟一时无言。
“桃君,你已老。”
我残忍的把现实摊于面前:
“那时你是意气少年,拼死也只与我打成平手,两败俱伤,如今风烛残照,你更无胜算。”
“哼。”老道不屑,炬眼一扫,他道:“但我有后继之人!”
我与他一同望向公绅童。
公绅童无法接受这突来的异变,他紧张的道:
“你们要打么?”
“绅儿!我平日教你伏妖降魔,那第一戒条是什么?!”
“师傅——”
“如今便是你出师之日!你自小得道,青出于蓝,为师一向以你为傲,你怎可叫我失望?”
“但小三他——”
“你师傅一意栽培你,只为今日。”我在一旁淡然地道:“公绅大师,你还等什么呢?”
“小三,连你也逼我?”
公绅童左右为难,没料此行独闯狐山还真闯出个祸来,他表情懊悔,不知如何收拾。
我耻笑道:“你师傅已是半个废人,他毕生指望于你,可替他一雪前耻。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受恩于他,又怎堪背负这不忠不孝之名?”
“但…”
“绅儿!”老道高声喝道:“你还在犹疑什么?!”
“我——我不行!”公绅童捂着头。
“懦夫!”我一眯眼睛,对公绅童狠声道:“你这无能的捉妖师,大敌当前岂容摇摆不定!既然你不忍心,便拿自己性命来交待!”
不待公绅童反应,我已杀身而至。
公绅童闻风一惊,险些招架不住:
“小三!你这又何苦?”
我阴森一笑:
“公绅大师,你也不必滥施同情,我以前不知你身份,不然总不把你留至今日!”
公绅童免力挡我数招,他大骇道:
“小三!你竟来真的!”
“刚才你不是怨我一味躲逃,不够堂正么?如今待我正式来领教罢!”
情况急转直下,这下变成是我进攻,公绅童一味躲逃了。
那老道见他窝囊,气得大叫一声“混帐!”,纵身跳下,一个转身便加入了战场。
目下战事诡奇,我本应以一敌二,但那老道打来,公绅童自会出迎去抵挡,到得我向公绅童打去,那老道便又来坏事,若我对老道狠下杀招,公绅童亦会冲出前来招架,一时之间,三人混战在一处,乱无章法。
27
“绅儿,你越发的不长进!竟联合这邪魔外道,乱天地正法!”
“公绅童,你这骗子!竟装清心正气,其实满怀诡计!你带这老不死的来上山,乘机灭我族类,没这么容易!”
公绅童有口难辩,左右做人难。他奋力把我与那老道推开,大叫一声:
“给我住手!”
那老道假装跌走数步,稍一委身,翻起铁掌向我击来。
我因被公绅童推撞,几欲不稳,这时觑得老道偷袭,哪里肯让,既不能避,便全身迎上,大不了同归于尽!我并合五指如剑,朝老道当胸一插——
突觉胸口闷窒,一道血雾划天而过,我跌倒场中。
“小三!”
公绅童冲了过来。被我伸手所阻。
残血仍在嘴边,我看着那老道,怨声道:
“桃君狠心一如当初。”
老道站于不远处,他看着自身前胸斑斑血迹,寒心的道:
“你亦不减当年。”
前朝旧恨,眼前流影飞舞。我俩自对方眼中凝望,而那眼中所映,仿佛那决战之初。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忽尔哈哈大笑起来。
公绅童脸色如霜,他不能相信眼前真实。
那老道见我装疯卖傻,疑我有诈,朝公绅童决然的道:
“绅儿,时机已到,你还站在那里作什么?快杀了他!”
“哈哈哈!”我止不住狂笑。
“小三…”公绅童面色可怖。
“公绅大师,”我伏地难起,语中带着不甘:“你尽管来。”
“到了这时,你还说这话?”
公绅童恨我不识时务,又无谓地固执。
“我终败于你手。”我嘲讽的,朝那老道一睐:“如今,你必定痛快了。”
老道不言,冷峻如山。
我见公绅童呆站一旁,不知所措,不禁笑道:
“你师傅也是个妙人。三百年前,我初见他,直如初见你,那时他亦曾有伟大抱负,灭天下邪恶,扶世间正道,傲骨铮铮,好一副正气凛然。”
“三百年前?”公绅童疑云密布。
“你觉得奇怪么?即便是人,亦能长生,他只需…”
我话还没说完,那老道已厉声催促:
“绅儿!你听他胡说作甚?还不快杀了他!”
公绅童并无理会,他紧逼追问:
“只需什么?”
我看了那老道一眼,他恨不得冲上来把我撕成碎片。可惜他不比我悠闲,身负重伤,也难以自撑,刚才我们互发一招,各中对方要害,如今两相对峙,无力再战。
“想得长生,只需入我道来,哈哈哈!”
我弯起嘴角,如宣布天下间最可笑之笑话:
“公绅童!你跟你师傅十六年,日日学那除魔杀妖的技艺,殊不知你师傅本身便是妖!他凭什么瞧我不起?他凭什么说那天理正义?我呸!”
公绅童闻言惊倒,他目光纷乱,看向老道。
老道见公绅童竟怀疑自己,又惊又气:
“这孽蓄最善妖言惑众!你也信他么?”
“我是不是妖言惑众,一看便知!”
我忽地亮出手中半片叶子,挥手一送,那叶子如飞转利刃,旋风过境,嚓嚓两声,破开老道被血水濡染的前襟。
老道不料突袭,躲避不及,胸前的伤口坦露于前,里面不见血肉,却是老树盘根,万分峥嵘的一树桃枝!
公绅童亲眼目及,呆在当场。
我揭发了他的秘密,有解恨般的快意,我艰难的撑着要看好这结局,邪恶地期待着,这结局的前奏让人亢奋。
“你师傅最爱满口规条道理,他最爱说什么来着?捉妖第一戒条,不得对妖慈悲!”
我吐出最后一口鲜血,仍要大力嘲笑:
“不得对妖慈悲!哈哈哈!哈哈哈!”
那老道咬牙切齿,我犹不解恨,继续刺他痛处,我对公绅童说:
“即使我没去过桃灵山,也知那光景。不如我来猜猜?那后山众桃茂盛,其中必有一森然巨霸,傲比穹苍,便是那树,用以吸聚精灵所在。你师傅是不是着你把各路妖魂带到某个封禁之地?可怜你被利用了十六年,仍不知日日在养生一树桃妖。”
“小师傅,只因你命带灵光,你师傅才看中你,他含辛茹苦为哪桩?怕是把你养熟了,便破得你躯体,拿那魂玉来进补。你拜他为师,认他作父,只当他是好人,无端替他供了十六年的茶水点心,今天你替他报仇杀了我,他日你亦伴我而亡!”
公绅童深受刺激,早已丧失反应。我从未见他失魂落魄至如此田地。
他孤立无援,整个世界被我一手颠覆,怎能平静?
于此时此刻,他才看穿我本来面目,那般恶毒可怖,连他最后希望,也不惜踩在脚底。
“你这孽蓄,还不给我闭嘴!”老道急道。
他忘记了自己也是同道呢,竟还保留为人类时的高傲。
我哼一声:
“你这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身为人类,却舍弃自己身份,转生为妖,又摆脱不了那自卑之心。看来,你亦不甚高明。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老道神色痛苦。正自愤恨,忽尔一道强光照向大地。
我和老道皆被这光茫掩盖。自那白光中,隐有一人。
只见公绅童一身布衣暗自浮动,灵光逼现,遍裹全身。他呆站当中,表情木然,双目如死,外界于他仿佛梦境。
“绅儿!”老道面色大变,厉叫一声:“快醒来!”
公绅童脚陷地中,沉如石刻,不论老道怎么叫他,公绅童全无反应。
我察到情况有异,正待叫他两声,谁知那强光突发霹雳雷霆,瞬间劈开高山深谷,整座狐山自沉睡深处发出震动,有如巨兽狂哮。
我心中暗叫不妙,脚下大地蜿蜒崩裂,条条裂缝如血口贲张,都似通往地狱之门。
“都是你说那番胡话!现在可好,叫那傻子失了心智,倒合了你意,我俩皆要命丧于此!”
老道怒斥,又恨声向天:
“真是冤孽!”
我看他那焦急的模样,倒觉几分可笑。公绅童正自开天辟地,反正我身负重伤,也是命不久已,索性躺倒地上,我对老道说:
“难得相识一场,又有幸相伴共赴黄泉,许是缘份呢。”
老道一震,转眼看我。
但他未能参透这话中深意,那强光已把我俩拆分,送入了虚无之境。
28
仿似有一场大火。
那火光滔天,盖过万物。
什么都成了灰烬,那我呢?
我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场大火。
火在剧烈地烧着,火中的桃树发出吱吖的叫喊声,好不惨怖。
纷纷桃叶落于眼前,旋即又被火吞噬。满地桃红如血,有人踩着桃叶前来。
他停在我的身旁,声音寂然响荡:
“你醒了?小三。”
我免力抬眼相望。
公绅童高居眼前,此刻他又是那镇定自若的捉妖天师了。
“你杀了他么?”我问。
公绅童知我所问何人,他回头看了一眼,淡然的道:
“我只废他妖力,他仍是人类,既是人,便不属我职。”
我看一眼桃树旁边那口枯井,公绅童意会,未等我问,便已回答:
“这里是桃灵山,你当初猜得极对,这井便是用以收聚精魂以供桃树昌荣。我已把一切收拾,还此地一个干净。”
“收妖是你专长。”我缓缓闭眼,轻声问道:“你带我上这桃灵山,下一个要收拾,便是我了,是不是?”
公绅童面目清冷,他并无迟疑,只答一声:
“正是。”
到底还是逃不过。三百年前的劫难,一直延续至今。
我全身虚脱,已不能动,本就是任由宰割的命。
公绅童半蹲在地,他问:
“小三,你曾对我说,你想做人,也是骗我的吧?”
“事到如今,你竟还记得那谎言么?”
我转头看他,淡然一笑:
“人命短暂,时日急迫,寸秒都浪费不得,才会匆匆忙忙庸碌一生。没有野心的人,就此死去的话也不过是一堆尘土,风一吹,便散了心愿。若是心怀宏图伟略,意欲成就一番霸业者,更感天力难违。时间催人老,没有人可以逃过生老病死,能力再大,最后遗落的也只一声叹息。”
“妖不会病,也不会老。时间越长,越是精进。连你师傅也懂得这道理,怎么偏你不开窍?”我说。
公绅童默然。
他感叹地道:
“你说得没错。人不比妖,人力无为,命途蹇薄,想必我师傅也是贪慕这妖世逍遥,才会误入歧途。他是我师傅,不论初衷何意,到底于我有恩,我今生至死,仍对他心存感激。后来我又遇到你,让我得知人情世道,红尘法则。说来可笑,在降妖路上,我拜人为师,到得人世,我又拜妖为师,世情辗转难测,冥冥似是天意。”
“小三,你虽教我良多,却都只道世情凉薄,人心叵测。但我想说,这并非人间本色,你曾说想做人,虽是骗我,我却觉得,这未必是最坏打算。”
见我懵懂似不分明,公绅童解释道:
“现在便是最后机会。你虽不老不病,但并非不会死。我师傅绝你命脉,你必活不过午时三刻,时间已到,你是想烟销魂散,永远消失于天地,还是想转生为人,世代千秋?”
“转生为人?”我疑思半刻,作不出这重大决定。
“小三,人和妖不同,只要前生不种罪孽,便可无限轮回,生命不息。”
“但,这生不记前世事,代代都要重头起,有何乐趣?”
“正因没有前世记忆,在人世间,这便也是‘修行’了。妖道耗百年精修,千年得道,做人亦是如此,必先经千锤百炼,方可修成正果,举凡天下众生,皆属同途。”
我微微一愕,眼前这少年仿如当日无暇,我曾嘲笑他愚笨无知,怎料今天却竟说出这番道理来。
枉我自负聪明,其实有眼无珠,不识良人。
“即便我愿做人,你又能如何呢?”我问。
“我当有办法。”公绅童答。
我信他法力无边,他说有办法,那便是有办法的了。
画好阵时,已至晌午。太阳高挂,直照大地,公绅童把我搬至阵中,与我十指相握。
濒临终处,我顿生疑虑:
“我做了千百年的妖,却无做过一日人,纵我有心,万一力有不逮…”
“你不必怕。”
公绅童俯身对我微笑,那笑中有十分的信心。他说:
“我自会生世相伴,护你修成正果。”
这承诺轻似絮语,却沉重如山。我心深震动,只觉百味交煎。
“经此一去,再不能悔,小三,你可已准备好?”公绅童问。
我郑重点头。他便开始作法。
只见他魂光闪现,自胸前透出,我见状一惊:
“小师傅,你该不会——”
“这魂玉集天地浩气,可破魔为正,只与你心意合一,转生以后,你便真正为人了。”
“呆子,你当魂玉是那台面上的人情,可随意送人的么?你竟连自己性命也不要了!”
公绅童展颜一笑。他道:
“我只寄望在下一世,与你同生。”
我一时不能言语。只觉泫然:
“人世浩渺,万一你寻不到我呢?”
公绅童与我两额相抵,他低声道:
“绝不会寻不到。今生你带走的既是我的魂,来世我必受牵引,到你身旁。”
我闭目,如入梦中。
梦中有清风桃树,还有翩翩少年。
我来至树下,少年立于树前。
这是往日时光,只因回忆朦胧,倍添美好。一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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