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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狐 嫣子危-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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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狐》BY:嫣子危 
作者:海石榴市 发表时间: 2006/12/10 00:17 点击:2304次 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收藏  
      《妖狐》BY:嫣子危 

  1 

  所有美丽的故事里,都应该先有一场雨。 

  烟波柳下,一小舟徐徐飘于水面,风渐紧,船儿微荡至岸边,一旅人手持纸伞,在岸上情急阻拦: 

  “这位船家,可否渡我过河?” 

  这荒山野岭,烟雾重重,没想到居然有“人”。 

  我稍稍抬头,对他淡然一笑: 

  “这位公子,此船不载客。” 

  刚欲拨舟而去,他更急了: 

  “请慢,我自城外来,欲往京中去,途经此地不料失了方向,又偏巧遇此暴雨,这里四下都没个落脚处,可否让我上船一避?” 

  我目光停驻,细细打量,此人落魄至极,青衣白幞,一介文弱书生,背一个简单的包袱站在岸上盈盈张望,嘴中还不断求说: 

  “我不是坏人,请小兄弟你行个方便,我愿意多付船资。” 

  见他情意切切,实在让人不忍拒绝,我掩不住嘴边的笑意: 

  “公子不知,这船不便接载外人。” 

  “小兄弟…” 

  “莫急,待我先问问我家主人。” 

  至船内转悠一圈,再至船外去时那人早已被雨水淋了个精透,我好意地把船拉近: 

  “我家主人说陌地相逢,总也是场缘份,请公子上船。” 

  他千恩万谢,急忙移步过来,岂料一个不稳险些栽下水去,却在紧要关头身子凌空腾起,稳当地立于船上。 

  他有点茫茫然,回头看看刚才绊了自己一脚的小石子,不知发生何事。 

  “公子请随我入内与我家主人打个招呼。”我为他引路。 

  他毕恭毕敬,神情肃穆,打定主意要好好谢过这位仗义的好心人,一入舱内,眼也凝住。不问也知他心中纳闷,这书生想必以为这不便接载外客的船主是位尊贵小姐,因身份之故,是以谢绝生人,怎料放眼看去,里面端坐的却是一位翩翩少年。 

  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神色,我上前一步,打破他的思绪: 

  “这是我家少主人,姓胡,公子贵姓?” 

  “小三,你怎么只管盘查似的,没看到客人身上被雨水打湿了么,这样的天气最易感染风寒,快去取件干净的衣服来。” 

  我暗暗好笑,上得这船,生死也就定了,还怕感染风寒么?当下只领了主人的命,退下找衣服去了。 

  但那书生显然不知就里,听得这船主如此体贴,照顾周到,眼中感激之情绵延而起,几乎没有感动得跪在地上叩拜。 

  刚才的失落立即化为好感,书生面上的表情又再明亮起来。我捧着衣服走至舱中时正听得这闷煞了的家伙在说: 

  “我自城外来,欲往京中去,途经此地不料失了方向,又偏巧遇此暴雨…” 

  待他换好了衣裳,我也温好了酒,摆于案上。 

  他终与我家少主人两面相对。 

  书生一脸心神不定,并不为着什么原因,定是被迷惑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又不是娟娟女子,刚才还不觉得,现在细看,那眉目竟这样标致,这船中的少主人,有种触目惊心的俊美。 

  越看越是疑惑,越看越是止不住奇怪的心跳。 

  我站在旁边,服侍斟酒,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雨渐渐细密起来,打在湖面,丝丝不断。 

  浓雾久久未退,漫天障气萦绕不散,我们的船在水上轻轻滑行,慢慢前进。 

  终于驶入了不知名的方向里。 

  2 

  船靠在镇上的时候,天已大晴。 

  少主人说:“小三,都打点好了没有?” 

  我上前一指:“这衣服如何处置?” 

  他看了一眼:“丢掉就是,真麻烦。” 

  我把书生的物件咚咚咚地全丢到河里去,落得一身轻松,真是,死得那么风流,也值了。 

  镇上很是热闹,一个摊位围满了人,竟是卖符咒的。 

  “快来买啊,三文钱一张,可保全家平安,但凡妖魔鬼怪,一见此符,即化飞灰,永不超生!” 

  席中那个秃头的道士一扬手中的咒纸: 

  “快来买这天师符咒,只需三文钱,可保一家平安!” 

  围拢的人渐多,我们不觉被挤至圈中去。 

  少主人问:“这老道士在卖什么?” 

  我回答:“好像是天师的符咒。” 

  又问:“作什么用?” 

  再答:“抓妖吧。” 

  “能抓什么妖?” 

  这个我不知道,于是转过头去问那道士: 

  “老师傅,请问你这符咒可以捉什么妖?” 

  那老道把眉一挑,眼睛翻到头顶上: 

  “好说,我的符是什么妖都镇得住!” 

  这年头谁的大话说得越响,谁的生意就做得越火,许多人都买他的符,回家镇妖去。 

  但哪来那么多的妖?一个热心的旁人立即解说: 

  “最近这镇上出了许多怪事,怀疑是狐妖作祟。” 

  “狐妖?”我与少主人面面相觑,今天我俩才到得这边来,谁作的祟? 

  难道是行家?是以特别的感兴趣: 

  “师傅,你这符可得治狐么?” 

  “哼,”那道士的架子还不小:“区区狐妖,又奈得我这灵符如何,别叫我遇上了,势必叫它原形毕露!” 

  我顺手拿起一张,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不知什么东东,我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把它啪的一下贴到那道士的头上去: 

  “老师傅,这东西要怎么用呀?” 

  那道士跳起来,一把掀掉脸上的符: 

  “岂有此理,你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捣乱的!” 

  之后又喃喃:“一定是隔壁张老道那厮,我就知道他看不过我的符卖得比他好!” 

  看来这镇上的符咒生意很是热卖,老道和尚们都趁机跑到山下来掺一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蒙混一场,又捞不少,个个都称自己是某某山里某某仙人转世的某某天师。 

  这人间乱世,简直不堪入目,人和妖都一般狡诈复杂,混在一起,各得其所,互利互用。 

  我与我家主人继续上路。 

  “小三,最近的日子真是郁闷得紧。”少主人说。 

  “不如寻点乐子。” 

  “乐子吗?”他想来想去,不知去干什么好,游手好闲惯了,一时也不得主意:“人们通常都喜欢干什么?” 

  “人分三六九等,下等人容易了,一壶酒,一杯茶,三五知己围坐畅谈一宿便是乐事,上等人喜好讲雅兴,要谈风月,作诗写词,还要择良辰美景。” 

  “是这样的吗?” 

  “好像是这样的吧。”我怎么知道得清楚,我又不是人。 

  “那么我们也择个良辰美景,去风月一番。” 

  “公子你看,现在天降红霞,夕照黄昏,正是良辰美景,不过到哪里去寻那风月才好?” 

  “要寻风月自然是去风月之地啦——”一把媚得发腻的声音蓦地插进中间,我俩抬头一看,只见一风韵姿态都极尽矫柔的女人拦在中央,手里扬起一纱丝巾,款荡飘摇,在作惺惺之态: 

  “两位公子,好生俊俏,姑娘们定喜欢,若要寻风月,在这烟花巷里,没有哪家比得上我这翠云楼了!” 

  真是好不道德的女人,竟偷听我们说话,虽是小小一个精致楼阁,却装潢得极目奢华,梁柱上张结着七色彩灯,每个灯笼上还写有芳名,绕在烛光中,影影绰绰,紫醉闲花迷人眼。 

  少主人往那楼里一睐,转头朝我低声问道: 

  “这里面干的是什么勾当?” 

  “跟你昨晚干的一样吧。”我说。 

  “但这里看来热闹多了。” 

  “那是因为男人们都喜欢到这里来。” 

  “女人不爱来么?” 

  “听说这里面住着另一群女人,她们通常比外面的要美,所以男人们都跑来这里得享温柔,外面的女人把里面的女人管叫‘狐狸精’。” 

  狐狸精?那即是同道了,少主人说: 

  “我们也去见识见识。” 

  楼内浓烟罩雾,芬香处处,只听得欢声浅笑,男人和女人同坐一桌,纵酒调情,眼中都那么的柔情蜜意,顾盼生姿。 

  入得一高雅的厢房之内,老鸨职业笑容不减: 

  “两位公子要喝什么酒?” 

  “酒就免了,”我说:“我家公子想知道这里哪位姑娘最出名?” 

  “唉呀,好急的人哟。”那女人笑得花枝乱颤,一边掩嘴一边不迭介绍。 

  我手中银票一挥: 

  “全叫过来这里伺候。” 

  老鸨两眼生光,一手抢过银票,笑得更惊心动魄了: 

  “马上就来——”尾音迤逦直上云宵。 

  “你给她什么?”少主人问:“怎么恁地面熟?” 

  “那个什么天师的符咒呀,这里不是闹妖吗?送她保这一家平安。” 

  我俩会意一笑,姑娘们的脚步由远渐近,已响至门外转折处了。 

  “公子,修行之期日近,夫人着你在本月前交足功课。”我说。 

  “啊,我都快忘了,小三你倒记得清。”他说。 

  “那是因为任务完成不了被吊起来打的不是你。” 

  “还差多少?” 

  “连昨天那个书生还差十几个。” 

  “怎么还有这么多?” 

  “如果不是公子你每次妇人之仁,我也不必陪你坐在这里。” 

  “这是哪里的话。” 

  “公子你眼高过顶,诸多挑剔,我们平白损失多少猎物。” 

  “小三你这是怪我么?不是我不情愿,你细想我们这一路下来,遇到的不是老弱病残,便是俗夫莽汉,好不容易遇到个姑娘,又那般楚楚可怜,你叫我如何下得了手糟蹋。” 

  “既然公子如是说,我只得帮公子另订计划了。” 

  “如何?” 

  这时大门被砰地大打而开,翠云楼里的姑娘已经蜂拥而入,我说: 

  “公子心猿意马,摇摆不定,就勿怪小三自作主张了。这里姑娘多的是,定有合你心意的,你挑几个速速成事,我们好上路。” 

  他又惊又喜,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这里的姑娘好生漂亮!” 

  姑娘们也是又惊又喜,十年也没见过一个像样的客人,今天竟叫遇上了个跌宕风流,丰神如玉的非凡人物,莫不芳心大动,是以服侍得倍加落力,连带那一声“公子”也叫得分外销魂。 

  3 

  这一壁沉醉温柔,乐不思蜀,那一壁举杯劝饮,万种风情。人妖混杂,彼此不分,之间竟有一种怪异莫名的和谐协调。 

  “公子请多多享用了。”我退到外面去。 

  狐最好色了,这是天生的性情,本身也是色,可颠倒众生,不过亦有例外,间中也会出一两件次货。 

  我回头看看我家公子,慨叹不已。 

  狐而不媚,还称什么狐? 

  这天生愚笨的家伙就空有一张脸,如何改造?几百年前我族也曾有出类拔萃之人,那可是狐中之姣姣者,只要看过她的男人,莫不倒拜裙下,俯首称臣。 

  可是妲己小姐已经归隐多年,绝迹于江湖了。 

  现今这个要与之相比,简直云泥。 

  半个时辰后回去,看到的场面更叫人火大,少主人被围于温柔乡中,张口便被灌了一嘴的酒,姑娘们的胭脂都熏到他脸上去了似的,眯着眼的少主人通红着一张脸,醉死在这人间女子的狐媚功力下。 

  叫他好好去发挥那勾人的本事,他却先被勾走了,我横手插腰,指着便是一声暴喝: 

  “岂有此理!是谁?胆敢抢我霸王龙的女人!” 

  咦,这是谁在叫嚣?我循声望去,来人还没看到一点眉目,我已被一脚伸到墙上去。 

  老鸨在后面阻劝: 

  “唉哟,我说钱大爷,今个儿咱们的云姑娘不在这里…” 

  “放屁放屁!” 

  那声大无准的霸王踢门而入,连呸数声,还破口大骂: 

  “那云姑娘傲骨天仙,是什么客人都服侍得的么!只有我这样英俊风流,财貌双全的主儿才配得起云姑娘那花儿一般的气质!谁敢在这里跟我霸王龙争云姑娘就是跟我过不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在这里跟我找碴!” 

  拔开众女子,那霸王目光一扫,摇头一摆又喝一声: 

  “云姑娘呢?” 

  “我早跟你说云姑娘今天不在咱们屋子里。”老鸨忸忸怩怩,上前欲拉那钱霸王的手:“来来来,钱大爷不就是要漂亮的姑娘家么,我给你找个…” 

  “少唬我!你们这里的姑娘除了云仙之外个个都生得像驼屎!”那无理的霸王双手一甩,屋里便生了风一般,把众人吹到一边去,“我就不信云姑娘不在!我要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去找!” 

  “唉!这可使不得!”老鸨那花容立即吓得掉了一地的花粉,急急尾随着那风般又转出去了的男人后面。“这里全都是客人哟,你这叫我生意怎么做呀…” 

  慢着。 

  那霸王突然想起了什么,停在门外,攸地转过头来,他说: 

  “奇了,这屋子里怎么这么多姑娘?” 

  “我这翠云楼里住的,当然都是姑娘啊。”老鸨说。 

  那霸王趋身向前,拨拨拨,把一干女子扫下堂去,眼睛刹时瞪得铜铃般大,他的脾气更烧出三分真火来了: 

  “我混你的帐!这里不就有个标致的人儿么!老鸨你好大的胆子,竟骗我说云仙是这里的头牌!” 

  未及我上前阻止,那霸王已经把我家半昏半醒,不知天南地北的少主人扯了起来,揽到怀中去,并大声地道: 

  “闪开闪开!莫挡着你爷爷我风流快活!” 

  “啊呀——!”我还没叫,老鸨已经急切出声,活像被非礼的是她本人:“这可不是姑娘!是客人呀!” 

  “钱大爷!你等等!你等等!”老鸨一直追了出去,我也跟着一路追出去。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掩着半边嘴角。这种男人,毫无贡献,有伤风化,教他死十个八个也不过是替天行道。 

  眼下少主人早就云里雾里不知就里,我只怕他还没出手就先被吃光了。 

  摇荡间,霸王怀中的人似被惊扰,半张开迷醉的眼,流波闪动,直射进那霸王的心里去。霸王情急,一脚踹开厢房大门,头也不回: 

  “谁也别给我进来!” 

  老鸨又惊又气,她一干人等前仆后继,赶上前去,我一手拦在门边上。 

  “这是什么?”我一摇手中大叠银票。 

  老鸨的视线由内而外,立即笑面如花,转眼年芳十八。 

  “小兄弟,这…” 

  “这房我代我家主人包了,这钱让姑娘们买点东西吃罢?” 

  大队人马一哄而散,抱着一堆天书符咒,心满意足纷纷离场。 

  我立在门边,静静地守着。淡淡的障雾自这房间边上腾腾升起,所有人都将不见这墙壁上有门。 

  顷刻完事,我家少主面带菜色,跌跌撞撞地自内间掩门而出。 

  “如何?”我问。 

  “还好。”声音若带惧意。 

  “我不是问你。他如何了?” 

  “元神尽毁。” 

  “好极。” 

  “小三…” 

  “什么事?” 

  “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我都还没说!” 

  我转过身去拍拍他,“真是委屈你了,还有十二人,请加油。” 

  打点好细事之后,我与少主人回各自厢房,早早入睡。 

  明天还要赶路,此时宜养精畜锐,补充体力。桌上摆着闪闪魂玉,没想到那个男人粗枝大叶,却可散发出如此精妙的魂光,看来少主人也没有平白损失。 

  伸出十指,把光茫绕于指间,精神倍觉清明,我抑不住发出一声叹息,隔壁房内回应一声娇喘,我俯近墙边,贴耳细听。 

  那边人间绝境,翻江倒海,混杂高低声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间或有打情骂俏之声,女人不胜其力,哀告连连。 

  如此美妙辰光,本不应坏人好事,可是期间有杂音传来,那是风一般的脚步,跳踏有力,落地铿锵,其内功之深,从地面传至墙壁,透入我耳打入我心。 

  来者何人? 

  我心念一动,立即起身,闯至少主人厢房,一脚把门踢开,急身转跃床前把他摇醒: 

  “快起来,大事不妙!” 

  少主人睡眼惺忪,双目半眯: 

  “何事不妙?” 

  “逃命呀蠢材!”我口不择言,拉起他的领子,也顾不得整点衣装,翻身飞出,越过廊外栏杆,楼下一众哗然,目睹这惊险特技者无不纷纷让路。 

  但我俩并出不了大门。 

  老鸨双手插腰,脸上寒霜三尺,手中持一叠天书符咒,直指向我们: 

  “就是他们!胆敢用这乌七八糟的烂纸当银票充阔人,还耍老娘,今天叫你走不出这门口!” 

  “就凭你?”我冷笑一声,双手一摆,平地炸出云烟,雾散,场中如数人物应声而倒,莫不昏迷在媚香下,我仰天大笑。 

  大摇大摆,正欲自那门外踏去,一阵冷风颤动,水帘翩翩浮荡,门外还有人。 

  4 

  那人站在树影下,睛目锐利,寒意逼人。一手打伏妖封印,一手持倒挂葫芦,略倾手腕,以食指尾指定眼前乾坤。 

  “看你今天能逃不能逃!” 

  他大喝一声,横地一扫,风声飒飒,一卷紫光自他脚下急促向四周扩散,荧光罩顶,如一轮飞转的白刃,正高速旋转袭来。 

  我挽起少主人,险险避过,脚未着地,第二轮紫光接踵而至,我只得双手一抛,少主人趁势跃于半空,我大叫: 

  “主人别理我,先走罢!” 

  “小三,万万不可!” 

  “少废话!我叫你走!” 

  少主人白衣直飞入黑夜深处,缈缈如烟,我稍一定神,第三道紫光已在眉梢,我倒腰让过一招,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凌身飞纵,直朝少主人另一相反方向,全速撤退。 

  夜风如刀,树影如山,我越过重重障碍,没入黑暗之中。谁料来兵紧追不舍,他的气息萦满山头,设下层层结界,我心头一怯,恐怕这回遇着不得了的高人。 

  危难当头,不顾一切,我反身倾尽全力,双手推进,振动的气墙如巨浪叠上半空,毫不客气朝敌人劈击而去。 

  顷刻动静全无。 

  我栖身高树横枝上,冷汗倒流。 

  越是无声无息,越是危机四伏,此时对方想必也如我一般,正窃窃窥探,密谋一个时机,把敌手置诸死地吧? 

  树欲静而风不息,沙沙的浅鸣中,有着山雨欲来的压逼。我屏息静气,眼观四面八方,对方耐性一等一,似乎打定注意跟我耗上了。 

  林中一片死寂。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固守阵地对我实在有害无利,若他有心等到明日东方泛白,我功力又再下一乘,岂不正合他意?唯有趁着此圆月精气正旺的时候全力一博,方有一线生机。 

  我觑得一个空隙,飞身抢去,几乎同一时间,林中一署流光冲天而起,怒放狂张一如天罗地网,我正正坠入罗网之中。 

  “哼,不枉我费煞心思,妖孽还不速速现形!”那人现出真身,自幢幢树影之后款步前来。 

  我惶惶地被困在网中,眼前这法师并未穿着正式的道袍,一件普通青衣长衫,不知哪门哪派,是何来历,怎么跟我有仇似的? 

  “小师傅,何苦跟我一介下等妖物动了真气,坏你元神,都说佛心人厚,即便是妖,也不过苍生。” 

  “你居然有脸跟我说苍生?”他冷冷地道,“你一众狐儿妖魅,作多少孽害多少人?少装一脸无辜。” 

  “我作了什么孽?”我平了平气,故作镇定:“莫不是我是冒了天师名讳,拿了符咒当银票?” 

  “此事当算一笔,你们狐族恶贯满盈,难辞其罪,多说无益。” 

  他翻起天印,掌仰葫芦眼看要压罩下来,我急急地道: 

  “且慢!” 

  话音未落,顿觉地转天旋,但见面前突起狂流,呼呼风声响个不停,身体四肢皆像被纳入一无形束缚之中,待我欲睁眼相看之时,哪里还有一点踪影?只听得那人声音像洪钟敲壁,震响在天际四方: 

  “小小孽障,量你功力尚浅为祸未深,好好在我的乾坤壁内清修思过,七七四十九天期满,只废你百年精练化为原形,我尚放你一条生路,切记再勿害人。” 

  原来我已跌入他随身葫芦之中,我试发全身力气,所施法力却如逆水倒行,全数击回。 

  我情急哀求: 

  “小师傅你道行高深,只求你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小的定必洗心革面,从此隐居深山再不涉足人间,大恩铭记于心!” 

  “不必再说。”他一摇手中物,我便头痛欲裂,如陷入颠倒时空中,“待我办妥正事,便寻你家主人去!” 

  “小师傅!”我拍壁哀求,他脚步连环,纵身穿飞于密林之间,再不肯回应。 

  这一顿地,不知身后飞逝几许时光。我只觉跟着这人游走东西,闯逛南北,就是没个落脚处。也不知他到哪里寻我家少主。 

  我一壁担心那呆笨的公子没了小三随行,定必惊惶失措,全无担当的,另一壁又怅惘自身危在旦夕,恐怕受不起天长日久的折腾就形神俱毁了。 

  5 

  葫芦外尽是世间浊事。昼夜穿行,月转星移。日间闹市之声不绝,我在乾坤壁内目睹那小师傅与酒馆老板讨价还价: 

  “这里的馒头怎么跟昨天的价钱不一样?” 

  管帐的老板睐他一眼,想也晓得他怎么瞧他:这个看来土头土脸的土包子,一身粗布衣裳打扮四平八稳,脚上的草鞋磨得污黑毛糙,外地来的乡下人,天天来这里买最便宜的馒头,一坐半个时辰。馒头吃完不够,还翻出自带的干粮,白喝开水,有碍观瞻。 

  “昨天这镇上的米还不是一个价呢,我这小本生意,艰苦经营,你吃过也晓得我们这里的馒头跟别处的可不一样,都是真材实料。” 

  说得好像别处的馒头就见不人似的。这老板不过是有意刁难。 

  只听得那店里老板啪的一声,砸出示价木牌,缓缓地道: 

  “小兄弟,我可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老实人,价钱都是写得清清楚楚,不骗你。” 

  “但是,”那小师傅降妖时威风八面,一但对着与他一样货真价实的人类却意外地显得笨拙卑微:“我叫馒头的时候,这牌子明明不是这样写呀。” 

  老板明显地不耐烦: 

  “馆子是我开,这价由我定,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你瞧不见是阁下的事,可别说我没提醒你,此处不比你家乡,这镇上的是非都有知府里的官差看着办,可由不得你胡乱撒野!” 

  真不知道是谁在撒野,馆子里的人抢过他手上的银子,前手后脚就把他轰出门外,明摆着一副不打算让他再踏进这里一步的架势。 

  那小师傅垂头丧气,叹息一声,只得拍拍身上的尘埃,又上路去。 

  越近京中地,这样的情况就会越多。镇上住的达官贵人们,哪个不是气派非凡,流云锦锈?但凡沾染一点京城浮华气息,人们眼睛就都全都生到狗身上。这小城风光,物质奢华,却无一点人情的味儿。每进城里都免不了受几个白眼,人们看来个个都似夜叉,面无表情,又特别地欺生。当然,如果你有大把的银子,想来看到的景致当会自行转换成天国仙境图。 

  这小师傅走来走去,到处碰壁。我开始怀疑他以前住在深山久不与人相处,这小子连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得。有天我居然听得他对牢一棵树,在自怨自艾: 

  “想不到我公绅童空有一身伏妖技艺,却无一点用武之地,师傅着我下山来修这一课,倒是何时方能得果呢?唉唉唉——” 

  我忍不住卟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葫芦一阵震颤,我的声音外界听不到,只清晰地传入一人耳中。 

  那小师傅被我笑得脸红耳赤,他竟忘记了自家牢笼里装着一只妖,而那只妖却毫不掩饰对他的嘲讽。他懊恼地低喝我一声: 

  “你笑什么!” 

  “公绅大师,想你那日大显神通,一招便将我压入乾坤葫芦,铁面无情,何等洒脱,你若以这面目示于人前,谁敢对你无礼视你如无物?” 

  “放肆!”他的语气一下冷了八度:“妖物如何能与人相提并论。” 

  “如何不能并论?”我生起气来:“你倒说说妖又何以不能与人相比?” 

  “这还用我来告诉你么?”即使不看那表情,也听出他满怀鄙视百般不屑:“尔等心术不正,危害人间,就拿你狐儿一族来数算,也可清列罪状过百。况且,人妖本属殊途,根本不相为谋!” 

  “你只道我等狐儿妖魅祸害民间,就该低人一等,你们人类又干些什么勾当?筏林而猎,涂炭生灵,这就不亵渎苍生?只因你是人,所以你偏帮人,抹杀公理自定强权正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又是谁定的规矩?合该这世上只许人类蛮霸一方,就容不得区区狐族占寸尺之地?!” 

  “就是容你不得!”公绅童一甩衣袖,森然指责:“因为你们害人——” 

  “难道人不害人?”我睥目而视:“自古天命,凡人生来自带七分真火,若不是你人类心生妄念,邪气入侵,妖魔外道如何有可乘之机?都只晓得数说别人不是,却一点也不正视养在自己心中的恶鬼,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敢道貌岸然妄说替天行道?”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公绅童本不善言词,被人几句胡言就说得气急攻心,料他治妖是有几分能耐,一但涉及处世,智商直逼弱智儿童。 

  “我胡说八道?”我哈哈大笑:“我就是胡说八道!大师你说我狐族为害人间,难道你们捉妖的就对得住天地良心,敢说一句从没扼杀过天地性灵?狐杀一人,人必不肯放,誓死追屠杀戮,若是人杀一狐,又该如何计算?” 

  公绅童一窒,久没答话。 

  “唉。” 

  半晌,公绅童才叹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人妖本不两立,这是天命。你也怪不得我。” 

  “公绅大师…” 

  见他稍露空隙,我立即放软声音趁机而上。 

  “我不是什么大师。” 

  “小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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