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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骨相思知不知 绕指柔-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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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勉从第二日起就躲进了书房里,嘴里说着谁也不见,心中却隐隐期待某人的到来。每当门外响起脚步声,他便是一阵紧张,既希望来的人是何应欢,又害怕与他相对,时而欢喜,时而失落,受尽煎熬。
如此恍恍惚惚的过了三、四天,何应欢才终于跑来敲响了房门。
他虽然行动如常,面色却比从前苍白了许多,眼里光彩黯淡,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显然也是受尽了相思之苦。
江勉一对上他的目光,便觉心头大震,懊悔不已。暗想,相见不如不见,自己果然应该避开他的。
然而此刻都已开了门,怎么好再把人赶出去?只得侧了身,将他迎进屋里,勉强笑道:“应欢……咳,何贤侄,你的身体还好吧?”
“已经痊愈了。”
“艳儿那丫头太不像话,我已好好责罚过她了,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明白。江姑娘不过是一时贪玩罢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两个人只寒暄了几句话,便都静默下来,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视线交缠间,相继忆起了那夜的温柔缱绻,不由得一阵尴尬,急急转开头去,一个面白如纸,另一个则满脸通红。
隔了好一会儿,何应欢才镇定心神,直直望了江勉一眼,道:“江大侠,我今日冒昧打搅,只不过是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原来何应欢虽被拒绝了两次,却仍不死心,非得再问个清楚,才肯罢休。
江勉料不到他竟会问得如此直接,一时呆在了原地,怔怔的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既不愿意说谎骗人,又不能吐露真情,当真是进退两难。
何应欢见他犹豫不决,忍不住催促道:“有或没有,一句话就够了,江大侠不必为难。”
“……”江勉微微皱眉,面色变了又变,神情复杂。
何应欢静静望了他许久,忽的叹一口气,悠悠的说:“江大侠,多谢你。”
“啊?”
“你是怕我伤心难过,所以才不说的吧?”何应欢慢慢垂下眼去,苦笑一下,道,“我已经明白你的心意了,从今往后,再不会缠着你不放了。”
顿了顿,不待江勉应话,便又接着说道:“其实我今天来,也是为了向江大侠辞行的。”
“什么?”江勉呆了呆,身形一晃,哑声问,“你……要走了?”
“不错。我跟师兄出门这么久,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明天一早。”
“这么快?”
何应欢闭了闭眼睛,微微一笑,道:“纵使留了下来,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江勉无话可接,只得言不由衷的客套了两句,面上不动声色,胸口却好像扎了一根针似的,隐隐刺痛。他虽然不敢跟何应欢见面,却又舍不得他就此离开,恐怕明日一别,便再无相会之期了。然而两人情孽牵连,如何能够将他留住?
罢了,罢了,还是到此为止吧。
正想着,外头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原来是江府的管家送来了一封拜帖。江勉接过帖子一看,先是蹙了蹙眉,随即轻笑两声,说了个好字。
何应欢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江大侠有客人?”
“不,是有人下了战帖,约我在三日之后比武斗剑。”
何应欢吃了一惊,忙问:“可是那姓宋的又寻上门来了?”
江勉笑笑,暂时将烦恼之事抛在一边,解释道:“约我比武的是一位年轻剑客,出道不过两、三年,名气却是不小,已经打败好几位武林高手了。”
“那人是什么来头?功夫很厉害么?”
“他名叫傅越清,虽然无门无派,剑法却极为精妙。只不过他行踪诡秘,又素来喜欢找高手挑战,也不知是正是邪。”
何应欢听了这话,不由得皱起眉来,缓缓握住拳头。他心念电转,短短一瞬,脑中已翻过好几个念头,突然咬了咬牙,扬声道:“江大侠,你比剑之时,可否带我一块去?”
“哎?对方只约了我一人,你若跟去的话,恐怕不大方便。何况……”扯了扯嘴角,苦笑,“你不是明日就要走了吗?”
“你一个人跑去比武,教我怎么放得下心?”何应欢想也不想,冲口就嚷出了这句话,同时情不自禁的上前几步,一把握住了江勉的手。但他随即醒悟过来,急急缩回了胳膊,转眼望向别处,故意装出一副轻快的口吻:“咳咳,我的意思是说,我难得下一次山,很想瞧瞧高手的比武,多长些见识,还望江大侠成全。”
他这欲擒故纵的手段使得极好,看在江勉眼里,只当他是真情流露,说不出的温柔可爱。
江勉武功高强,这次的对手又是后生晚辈,原是完全不将这场比武放在心上的。但他见何应欢如此关怀自己,不由得胸口乱跳,柔情蜜意一齐涌上心头。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伸手在何应欢肩膀上轻轻一按,神色温柔似水,笑说:“好,那你便一起去吧。”
何应欢一听,立即笑嘻嘻的拍了拍手掌,眸光流转,盈盈动人。
江勉看得有些痴了,心想能多换来三日相聚,倒也不错。
而何应欢之所以欣喜若狂,却还有另一层缘故。他素来就是赌徒的性格,纵使一输再输,却也不肯轻易罢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当然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豁出去赌上一把。
他早已打定了主意,到时候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得想办法再受一次伤,好叫江勉喜欢上自己。
第十九章
江勉跟何应换虽然各怀心思,接下来的几天倒也相安无事,除了见面时稍微有些尴尬之外,和从前并无两样。
一晃眼,便已到了第三日早上。
比武的地点定在临安郊外,是以他们两人一大早就出了门,并肩朝城外走去。何应欢早已决定孤注一掷了,所以这日的精神极好,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很是兴奋。江勉不敢同他太过亲近,却又无法板起面孔来吓人,只得顺其自然,勉强谈笑了几句。
就这样走了大半日的路,不知不觉间,已近中午了。
江勉忆起何应欢内力全无,恐怕他会累着,于是在路边的茶铺里休息了一会儿,买了两个包子当午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前方突然尘土飞扬,远远驰来两骑俊马。没过多久,那两匹马便在茶铺旁停下了,一个黑衣青年翻身而下,冷冷说了一句:“茶。”
那人腰间佩了一把长剑,脸上木无表情,一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寒意逼人。他相貌极为英俊,左边脸颊上却印着一记鲜红的掌印,瞧来甚是滑稽。
跟在他后头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装束打扮相差无几,容貌却是天差地远。原来那少年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皮肉外翻,异常恐怖。而他的左脚似乎也有些毛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相当吃力。
不过走了几步,那少年就皱了皱眉,恶狠狠的嚷道:“姓傅的,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有心在我面前卖弄轻功吗?”
黑衣青年微微怔了怔,立即调回头来,一言不发的伴在他身边。少年这才面色稍霁,轻轻哼了几声,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喝茶。
何应欢歪了歪头,偷偷朝那两人望去,心想,那黑衣青年姓傅,而且看起来武功高强,难不成就是傅越清?
他刚起了一点疑心,就见那黑衣青年抿了抿唇,语气僵硬的吐出两个字来:“迷路。”
“不错,我们已经在这林子里转了大半天了。”少年眉毛一扬,接着说道,“我多年未回临安,不小心迷了路,有什么好稀罕的?”
“比武。”黑衣青年依旧只说了两个字,神色冰冷。
少年瞪他一眼,气呼呼的说:“时间还早得很呢,你急什么?就算真的迟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姓江的虽被称做大侠,其实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的伪君子罢了,根本不必卖他面子。”
听了这话之后,何应欢已知那黑衣青年就是傅越清了,只不晓得他身旁的少年是谁?为何竟如此嚣张?
正想着,只见那少年眯了眯眼睛,又说了几句江勉的坏话。
傅越清既不附和也不反驳,只静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何应欢却气得不轻,左手一握,就想冲上去跟他理论。
“应欢,”江勉伸手拦住他的胳膊,微微笑一下,压低声音道,“别闹事。”
“可是,他刚才……”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可管不着。”江勉勾唇浅笑,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
何应欢咬咬牙,虽然乖乖听了话,心中的怒意却丝毫不减。他趁着江勉不注意,弯腰捡起了一颗石子,紧紧攥在掌心里。待到傅越清和那少年喝完了茶,从他身边走过之时,他悄悄把石子弹了出去,正落在少年的脚下,害得对方猛跌了一交。
何应欢这一招使得极为巧妙,那少年只当是道路不平,所以才不小心摔了交,根本料不到自己竟被人暗算了。就连傅越清也没有察觉,只板着张脸,伸手扶人。
谁料,那少年非但不要他帮忙,反而重重的甩了一巴掌过去,恨声道:“谁要你来扶的?你是瞧不起我这跛脚么?”
说罢,自顾自的站起了身,看也不看他一眼。
以傅越清的武功来说,要避开这一掌原是相当容易的,他却不躲不闪,任凭那一巴掌打在了脸上。霎时间,他右颊上浮现了几道清晰的指痕,与左颊的掌印相映成趣,显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何应欢见了,忍不住“嗤”一下笑出了声。
傅越清却毫不在意,依旧亦步亦趋的跟在那少年身后。
两个人先后上了马,扬长而去。
直到他们走远了,江勉方才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笑道:“应欢,你也太贪玩了些。”
“那两人这样诋毁你,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何应欢转了转眼睛,得意洋洋的说,“不过傅越清跟你有约在先,不好找他麻烦,所以我这个小跟班,只好也拿他的跟班开刀了。”
“胡闹。”江勉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记,眼底笑意盈盈的,尽是宠溺之色。
何应欢呆了呆,眼直直的盯着他看,一时竟有些痴了。
江勉也是心中一动,想到何应欢刚才的行为虽然幼稚了些,却全然是为了自己,胸口便“怦怦”跳了起来,悸动得厉害。
明明不该跟他亲近的,怎么又犯糊涂了?
江勉悄悄在手背上掐了一把,提醒自己赶快清醒过来,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去,静静的与何应欢对视了许久,才低头咳了咳,道:“咱们差不多该上路了。”
“不错。”何应欢也回了神,嘻嘻一笑,道,“若给那两人赶在了前头,可又要编派江大侠的不是了。”
语毕,慢吞吞的站起身来,动作自然的挽住了江勉的手臂。
江勉吃了一惊,直觉地想要缩手,却反而被他抓得更紧。
“应欢……”
“怎么?”何应欢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江大侠也打算甩我一巴掌?”
江勉微微一窒,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苦笑一下,由得他去了。
何应欢虽只占了些小便宜,心里却快活得要命,当下握紧江勉的手掌,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嘴里更是轻轻哼起了小曲。
第二十章
他们这样走过去,速度自然又慢了许多,到达比武地点的时候,傅越清和跛脚少年早已等在那里了。
这次的比武场所是傅越清那方定下的,在一个密林深处,旁边就是乱葬岗。虽然环境清幽,却有几分阴森恐怖,是个比武决斗的好地方。
傅越清似乎不擅言辞,与江勉相见过后,并不说什么客套话,只语气生硬的吐出“请赐教”几个字,便将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见状,江勉也不多说废话,只回头示意何应欢走得远些,同样摆出了应战的架势。
傅越清是晚辈,因而率先拔剑出鞘,进了一招。江勉连退几步,让足他三招之后,方才正式动手。
两个人剑法高超,轻功亦自不弱。
一时间,只见衣袂翩飞,剑影来去,端的是气势如虹、惊心动魄。
何应欢虽然功力全失,武学上的造诣却不算差,只瞧了一会儿,便知傅越清年纪太轻,内功远远及不上江勉。
“他的剑法倒极为精妙,可惜还不是江大侠的对手。”何应欢一边想,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下糟了,我该如何想办法弄伤自己?”
他心念一转,忽的露出笑容,大步朝那跛脚少年走了过去。
“这位兄台,你是跟傅少侠一起来的吧?不知你如何称呼?”何应欢有心要与他结交,因而拱手为礼,笑容特别灿烂,“小弟姓何,何应欢。”
谁料,跛足少年竟瞪了瞪眼睛,冷冷哼道:“我姓甚名谁,与你有什么关系?”
何应欢怔了怔,强笑道:“我与兄台一见如故,很想同你认识认识。”
“我长成这副模样,当真入得了你的眼?”冷笑一下,神色甚是嘲讽,“何况我跟傅越清是一路的,没必要认得江勉手下的人。”
何应欢见他态度冷漠,自是极为尴尬,刚想说几句话缓和气氛,忽听远远的传来一声长笑:“齐宁,我在西域寻你不着,料不到你竟跑回临安来了。”
声音是从百米开外的树林里响起的,待一句话说完之后,某道黑影却已飘至了何应欢与跛脚少年跟前。
那名唤齐宁的少年吃了一惊,顿时面色大变,但随即又恢复过来,冷笑道:“我祖籍临安,怎么就不能回来?倒是你这魔头,竟敢跑来此处撒野?”
何应欢见来人武功高强,亦是吃惊不小,定睛看去,才发现对方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覆了张面具,正是那天曾来捣乱的魔教教主宋玉声。当下也变了脸色,脱口问道:“宋教主,原来你还留在临安?”
宋玉声望他一眼,嘿嘿冷笑几声,道:“我中了何少侠的七步断肠散,哪里敢到处乱跑?而且何少侠的功夫好得很,我可还想再领教一回。”
何应欢一听,便知对方已摸透自己的底细了,连忙干笑几声,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去。
所幸宋玉声并不找他麻烦,只唰一声拔出剑来,猛得指向齐宁的胸口,厉声问:“东西呢?”
“什么东西?我可不曾见过。”
“臭小子,别跟我耍花招。”宋玉声将长剑递进一寸,黑眸中杀意凛然,“本座的手段你素来是知道的,信不信我连你的右脚也废了?”
闻言,齐宁咬了咬牙,额上慢慢渗出汗来。他迟疑一下,突然伸手指住正在打斗中的江勉与傅越清,高声嚷道:“我最近一直跟傅大哥在一起,东西早已交给他了,你自己去取吧。”
“嗯,谅你也不敢骗我。”宋玉声点点头,收剑转身。
齐宁看准时机,飞快地射出一把毒针。
宋玉声却只轻笑一下,反手挥剑,将那些毒针一一拨了开去,再一剑刺进齐宁的肩头。“臭小子,你这暗器功夫可还不够火候。乖乖跟我回天魔教去,再多学两年吧。”
“……”齐宁狠狠瞪他一眼,想要开口骂人,却实在痛得厉害,只能发出一声惨叫。
其实,宋玉声刚刚现身的时候,江傅二人便已察觉到了,只因他们斗得难解难分,一时无法收手。
但此刻听见齐宁的惨叫,傅越清如何还忍得下去?当下把心一横,拼着身受重伤的危险,转身跳出了战圈,直直朝宋玉声袭去。
宋玉声不慌不忙的接了招,一边斗剑,一边分神说道:“齐宁把那样东西交给你了?他的眼光倒是不错。劝你快些把东西交出来,本座也好留你个全尸。”
傅越清一言不发,面上也仍旧毫无表情,只右手疾挥,将剑法使得更快了。
但他刚与江勉斗过一场,消耗了不少气力,此刻又一心两用,时时顾念齐宁的伤势,哪里还是宋玉声的对手?没过多久,便已落了下风。
此时江勉也已飞身赶了过来,可他自重身份,不好与傅越清联手对敌,只得站在了何应欢身边,潜心观战。
何应欢仗着有江勉撑腰,故意大笑了几下,朗声道:“傅少侠刚刚与我江叔叔打过一场,宋教主你就急着跟他交上手了,果真威风得很哪。好好好,这才配得上天下第一厚颜无耻的名头。”
宋玉声听了这话,自然气得不轻,陡然间大喝一声,趁势空出手来,朝何应欢射了两枚毒针。
他这一手功夫可比齐宁强了许多,毒针速度迅疾、来势奇诡,饶是有江勉出手阻挡,也还是迫得何应欢连退数步,不小心的跌倒在了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江勉连忙扶他一把,问:“应欢,你怎么样?”
“不要紧,只是头上摔了个包而已。”何应欢揉了揉后脑,忿忿的说,“这姓宋的实在欺人太甚。”
“等着,我这就替你出气。”
江勉轻轻笑了笑,长剑一挥,直接加入了战局。
第二十一章
以二敌一,场面登时大变。
宋玉声单独对付傅越清倒是游刃有余,再加上一个江勉,却是占不了什么便宜了。饶是他功力高超,剑掌齐出,也还是被攻得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所幸傅越清一心记挂着齐宁的伤势,刚寻到个空隙,便即飞身而出,赶过去替他包扎伤口了。
如此一来,反而顺了江勉的意。只见他扬了扬眉毛,说一声“得罪”,手中的长剑越挥越快,将自己的本领尽数施展了出来。
宋玉声刚缓过一口气,便被笼在了那剑光之下,只得强打起精神来,勉力应战。
一时间,只见飞沙走石,剑影万千。
宋玉声步法诡异,一把软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当真是刁钻古怪、神出鬼没。而江勉虽然剑法迅疾,面上却始终是一副温和含笑的表情,不慌不忙的出剑回击,仿佛闲庭漫步一般。
何应欢在旁看得极是紧张,时不时叫嚷几声:“江大侠,留心那魔头的毒掌。”
“明白。”江勉抽空朝他笑了笑,神色温柔,剑法却使得愈加凌厉了起来。
宋玉声被逼得步步后退,不小心露出个破绽,给江勉一剑刺穿了衣袖。
“好!”何应欢当即拍掌起哄道,“姓宋的,你根本不是江大侠的对手,还是快些弃剑认输吧。”
他虽然认真观战,一个劲的喝彩叫好,心中却有些纳闷。原来他刚才跌倒在地的时候,后脑勺恰好撞在了一块石头上,磕出好大一个包。
但一般的石头都是有棱有角的,刚才的那块……怎么好像特别圆润?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一时好奇心起,忍不住四下张望了一番,抬脚拨开草丛,俯下身去察看。结果不出所料,那块石头虽然毫不起眼,摸起来却比普通的光滑许多,似乎并非天然形成的。
何应欢既已起了疑心,便干脆动手去搬那块石头,谁知竟搬它不动,只稍稍向前挪动了几分。他微微一呆,正困惑间,忽觉脚下的地面轻轻震动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声。
在场众人皆是怔了怔,不由自主的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地面突然凹陷下去,某块石板慢慢移动,逐渐露出了一个地洞,下头光线昏暗、台阶整齐,俨然是一条密道。
齐宁见了之后,竟是面色大变,脱口喊道:“糟糕!”
宋玉声却是长笑一声,虚晃几招,轻轻巧巧的从江勉的剑圈内撤了出来,朗声道:“齐光风的墓室原来造在这儿,我今日的收获可真不小呢。何少侠,多谢你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就已经纵身跃入了地道内。
齐宁顿时面容惨白,挣扎着追了过去,嘴里喊道:“魔头,休想毁坏我大伯父的墓室!”
他虽然身受重伤,动作却也不慢,一晃眼便不见了身影。
傅越清自然也一声不吭的跟了下去。
何应欢瞧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走过去望了几眼,问:“江大侠,我们要不要凑这个热闹?”
“下去看看也好。”江勉沉吟片刻,到底还是牵着何应欢的手跳进了地道。
地道内石阶蜿蜒,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丝光影,到后面却只剩下一片漆黑了。江勉怕何应欢摔倒,只好牢牢握住他的手掌,一步一停的走下去。
黑暗中,两个人的身体靠得极近,呼吸交缠,几乎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江勉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柔声问:“应欢,你刚才跌得疼不疼?”
“有一点……”何应欢眼眸一转,故意低低叫唤了两声。
江勉不疑有他,连忙摸索着伸出手去,轻轻揉了揉他后脑上的肿块,道:“以后小心点,别再胡乱说话了。”
“嗯。”何应欢点点头,趁势往江勉身边蹭了蹭,问,“宋玉声和齐宁这么急着进来,这墓室里究竟藏了什么东西?宝藏还是武功秘籍?”
“无论有何秘密,跟我们都没关系。”
“喔,那我们跟进来干嘛?”
江勉握一握何应欢的手,轻声笑了笑,并不答话。
原来他一直记着刚才的事情,想到自己虽然护在何应欢身边,却还是害他摔了一交,心中很是气闷,非得找宋玉声还回了这一招,方才解恨。
江勉修养极好,素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如今却为了何应欢频频失态,他自己想来也觉得好笑,当然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而何应欢亦不追问下去,只乖乖噤了声,跟着他往前走。
隔了许久,他们两人才终于走完了那长长的石阶,并且觉得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定睛望去,只见前方是一间空旷的石室,正中央的地面光滑如镜,四周的墙上则燃着几截蜡烛,光线微弱。
宋玉声等人比他们早一步到达此处,这会儿又已经斗在了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何应欢吸取上回的教训,不敢随便开口说话,只默默的在旁看着。
谁知宋玉声却远远望他几眼,心中暗生一计。他恐怕江勉又跑过来对付自己,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趁着挥剑的空隙,左手射出一把毒针,将四周的烛火尽数打灭。
石室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宋玉声趁势急掠而起,纵身跃至何应欢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江勉虽然就在旁边,却一时无法适应黑暗,更加料不到宋玉声会突然发难。一不留神,已给他占去了先机,待要挥掌救人时,又恐误伤了何应欢,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被宋玉声掳了去。
宋玉声轻功卓绝,只几个起落,便已奔至石室的角落里,在墙壁上轻轻叩击几下。
只听轰轰几声怪响,旁边的石墙突然移了开来,露出一条缝隙,宋玉声急忙拽着何应欢闪了进去。
等到江勉赶来之时,石墙早已恢复了原样,他没有办法,只得学着叩了叩墙壁,然而这回移动的竟是另一面石墙。江勉心急如焚,深吸一口气,继续叩击,连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触动正确的机关。
但等他穿墙而过后,看到的却只是另一间空荡荡的石室,哪里还有宋玉声跟何应欢的影子?
第二十二章
江勉虽然心中焦急,一时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四处寻找机关,指望能够碰巧追上宋玉声。但他一路行过去,始终在原先这几个地方打转,仿佛身处在地下迷宫之中,根本不晓得该往哪儿走。
他来来回回的绕了几圈之后,情绪倒是逐渐平静了下来,心想,宋玉声抓了应欢当人质,无非是想借此威胁自己,所以他暂时应该没有危险。
想通这一层后,江勉总算冷静了不少,一边往前走,一边凝神细听四周的动静。
片刻后,耳边竟隐隐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
江勉心中一凛,连忙循声冲了过去,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就撞上了宋玉声。但他只孤身一人,右手持剑,左手握拳,并未将何应欢带在身边。
“应欢呢?”江勉呆了呆,脱口就问。
宋玉声大笑一声,挺剑出击,冷冷的答:“那小子废话太多,已给我一剑杀了。”
“什么?”闻言,江勉自是大惊失色,不由得后退几步,面色苍白的喃喃道,“你……胡说……”
“哼,事到如今,我又何需说谎骗你?姓何的臭小子屡次坏我大事,我早打算取他性命了。”宋玉声嘴角一勾,笑得极是狂妄,“不过,江大侠也不必太过伤心,你马上就能跟他见面了。”
说话间,唰唰唰三剑连出,招势狠辣,凌厉异常。
若在平时的话,江勉当然可以轻易化解,但他此刻心神不定,一下就被割去了一幅衣袖。他却好似浑然未觉,握剑的手微微发着抖,双眼迷茫的瞪视前方,一遍遍的念:“不可能……”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心中却已相信了大半。
他想起不久前还与何应欢携手同行,一转眼却已是生死相隔了,怎能不伤心痛苦?胸口便似压着千斤巨石一般,气闷得厉害,心底更是一下下的刺痛起来,全身颤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他一会儿想,宋玉声诡计多端,兴许只是在欺骗自己;一会儿又想,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该对何应欢表明心迹的,何必在乎什么人伦道义?
江勉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完全忘了身在何处,在激斗之中频频遇险,若非仗着一身深厚的功力,早已被宋玉声击败了。情势如此危险,他却仍旧毫无所觉,只麻木的挥着剑,感到心中的疼痛逐渐漫上来,直逼四肢百骸。
正茫然间,远处忽然传来某道熟悉的嗓音:“江大侠——”
江勉吃了一惊,猛得清醒过来,大喊道:“应欢?”
“江大侠,你在哪里?”这次的声音又清晰了些,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
何应欢果然还活着!
江勉心情一阵激荡,稍不留神,就被宋玉声刺中了手臂,登时血流如注。但他却毫不在意,足下轻轻一点,身如离弦之箭,已朝着何应欢的方向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他便在某道石门后头找到了活蹦乱跳的何应欢。
“江大侠,我可算寻着你了。”
“应欢,你有没有受伤?”
两个人一见面,就同时喊出了声,然后微微怔一怔,相对而笑。
何应欢在原地转个圈儿,嘻嘻笑道:“我没事。那魔头想逼我吃毒药,结果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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