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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蚕再变-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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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方才又断在七煞琴音之下,一断再断,纵然再有千年断续金针度穴这种灵药妙术,也难以再续的了。”一顿云飞扬突然一揖。“大师,我求你一件事。”
“云大侠对本派恩重如山,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也……”
“大师言重了。”
“请说──”“香君若是再找到来,就说我已经离开。”
“这个……”
“大师,你一定要答应”云飞扬心里一急,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好、好……”无为忙点头。“你身受内伤,千万不要激动。”
“有劳大师。”云飞扬仰首向天,眼中泪光闪现,他毕竟是性情中人。
无为沉吟着倏的嚷起来。“本派藏有达摩祖师所传易筋经,据说参悟其中变化便能够洗髓易筋,脱胎换骨,只是非有相当内功造诣,非凡智能不易明白,云大侠却无妨一试。”
“大师──”“云大侠既是爽快人,又何必多说,事不宜迟,快随贫僧到藏经阁。”
云飞扬无言点头,心头又燃起千重斗志。
月升月落,长夜终于逝去。
傅香君呆坐在山巅高石上经已一宵,眼泪也经已流干,看着那高升旭日,冰冷的心深处又有一股烈火燃起来。
她随却跳下高石,奔向少林寺。
知客僧将傅香君迎进听涛院小楼前。
人去楼空,傅香君正在奇怪,无为便出现了。
“傅姑娘还未下山。”无为叹息在心中,面上却并无任何化。
“大师──”傅香君急问:“云大哥他──”“已经离去了。”
“去那儿?”傅香君追问。
“没有说。”
傅香君怔怔的望着楼外,喃喃自肃。“他走了,他走了……”
无为叹了一白气。“有缘无缘,上天注定,若是无缘,强也无用,否则始终会再见。”
傅香君茫然点头,梵音中带着无可奈何的心情离开少林寺何去何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京城,大街两旁多的是摊档,林林总总,吃的玩的用的全都有,而人来人往肩摩踵接,大呼小喝,总是那么的热闹。
徐廷封不惯走在大街上,不因为认识他的人太多,尽管他便服出游,,人又随和,认识他的人仍然不忘施礼,乃因为人在京城便不由自主的变得很紧张,事都讲求速度、效率。
在他的眼中,天下只是表面上太平,实在孳蔓难图,京城内尤其危机四伏,一触即发。
少林寺一转,请不动云飞扬,回到京城来,他更有势单力薄的感觉。
可是现在走在大街上,他非独心境平和,而且笑容满面,这当然完全因为忆兰的关系。
忆兰是他的女儿,今年才不过八岁,长得既美丽聪明,又活泼可爱,看出这个女儿他便很快乐,而快乐之余,又难免有些伤感。
忆兰二岁丧母,并无兄弟姊妹,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他这个做父亲的忙于朝政,有空他当然会陪伴着这个女儿,忆兰要到大街上看着,他当然不会拒绝。
与女儿相处的时间实在不多。
热闹的大街对小孩子原就有一定的吸引,何妨忆兰这个小女孩生活在王侯府中,难得到大街上一趟。
她手上又是风车又是糖葫芦,三步一跳的,笑得合不拢嘴,看见女儿这样高兴,徐廷封那还不快乐。
大街的前面围拢着一大群人,锣声不绝。
“爹,我要到那儿去。”忆兰拖着徐廷封便要走过去。
“那是卖解的,没有什么好看。”徐廷封摇头,可是禁不住忆兰又跺脚又皱鼻一顿撤矫,连咬带求,还是走过去。
难忆兰随即从人丛中钻进去,她个子小,身手又灵活,自然是毫无困难。
徐廷封只有在外面看着。
打锣的是一个老苍头,须发俱白,却长着红红的,老大的一个酒糟鼻子,头脸跟身子也都是圆圆的,两条短脚,站在那里就像个不倒翁。
好象这样的一个老头儿实在令人难以相信身手竟然那么敏捷,猴子也似的一时跳到东,一时跳到西,偶然还来一个“铁板桥”,翻一个筋斗,手里一面铜锣敲过不绝,震天价响。
他的表情也很多变化,时喜时惊,时怒时乐,大笑中突然来一声惊呼,叫人提心吊旭,难得静下来,却是不忘拿起身旁凳子上的大红葫芦,“骨嘟嘟”喝一口酒。
在他面前配合锣声表演的那个年青人却也实在令人提心吊胆。
一样是翻筋斗,那个年青人就像是没有骨头的,连翻百十个筋斗,一个身子仰变圆形,头脚相接,皮球也似弹飞半空,落在插在地上,两丈多长的一条竹竿顶上,随即在那之上团团滚转,突然像失手,滚跌下来,到了一半却又滚回了竿顶上去?花式之多之深,也实在罕见,难怪围观的喝采不绝,大拍手掌。
忆兰亦看得又叫又笑,一双小手掌都拍红了。
年青人腰身一直,竹竿顶上再来一个“倒竖蜻蜒”才翻身落地,面不红,气不喘,飞扬的散发令他看起来更觉得活力充沛。
他的相貌令人有一种顽皮淘气的感觉,却绝不讨厌,一面的笑容,一双大眼睛亦是充满了笑意。
老头儿待他落到地上才拉开那张略带沙哑的嗓子“各位叔伯兄恪─”“叔伯兄弟!”,青人帮上腔,接取过铜锣大力的敲了一记。
“今天是我们师徒二人在京城的第六天,虽然不能说是初到贵境,到底还是人地生疏,我这个徒儿的胃口又特别好,赚到的还不够填他的肚子,现在非独我这个师父,他这个做徒儿的肚子也空了,只好又来献丑。”
“师父──”年青人一敲铜锣,接口:“是娱乐各位叔伯兄弟。”
“你这个小子就是不怕笑话。”
“师父,徒儿又说错了什么?”
“方才你那几下子好就是好了,可惜──”
“可惜什么。”
“有些脚步虚浮。”
“那里。”年青人转向观众,伸手掩着半边嘴巴,语声也压下来。“肚饿当然脚软。”
众人一阵大笑,老头儿耳朵好象有些问题,随即问年青人:“你跟他们说什么?”
“没什么。”年青人一摊双手。
“只是这几下子便要讨卖了?”老头儿随即拿起了插在旁边的另一条竹竿。
年青人一眼看见,立即来一个猴跳,慌不迭的摇手。“徒弟就是表演得不好,师父要教训徒弟也得待回到家里,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你知道表演得不好,还不加倍卖力?”老头儿竹竿一抡,看似要打在年青人身上,但抡到一半那条竹竿便脱手,正好飞落在年青人方才拿来表演的那条竹竿顶上。
眼看摇摇欲堕,年青人团团急转,伸手便要接下,竹竿却没有掉下来。
“师父,这是干什么?”年青人接问。
“还不爬上去?”老头儿挥手。
“爬上去?”年青人一张脸好象在发青,语声也颤抖起来。“这么高……”
“越高越刺激──”“徒弟害怕。”年青人伸手掩着胸口。
“没用的东西,平日师父是怎样教你的?”老头儿瞪眼睛吹胡子。
“帅父可没有教徒弟爬到这么高。”年青人突然省起了什么的。“还是师父先来表演一下,好让徒弟知道如何才能够爬得这么高。”他转向围观众人。“大家认为怎样?”
众人当然大声啡好,老头儿也似乎因而技痒趄来,拿起大红葫芦“骨嘟嘟”喝了一囗酒,搓着双手走前去。“看好了!”
他走来摇摇幌幌的就像只醉鸭,走到竹竿前,双手抱看竹竿。
年青人实时一敲铜锣,“当”的一声,老头儿双脚应声一缩,夹住了那条竹竿。
那条竹竿一阵摇幌,难得顶在竹竿顶上另一条竹竿竟然没有掉下。
“好──”年青人喝一声釆,再一敲铜锣。
老头儿应声手脚一伸一缩,又爬上了三尺,年青人连声叫好,铜锣一阵乱敲,老头儿应声一阵乱爬,突然失手,一个筋斗掉下来,摔了一个元宝翻身。
众人大笑,年青人锣捧一丢,掩目不忍卒看,老头儿揉着腰爬起来大叫“人有锚手,何况我这个老头儿还喝多了几口老酒。”
话口未完,他又已摔翻地上,年青人索性转过头去,冷不防老头儿乘机拿起了锣棒,用力一敲。
年青人应声一个猴跳,双手正好抓住了那条竹竿。
老头儿铜锣紧接一阵乱敲,年青人不由自主的一阵乱爬。爬完第一条竹竿,接爬上第一条竹竿顶着的第二条竹竿。
“好──”老头儿叫得震天价响,脚一挑,将地上的另一条竹竿挑飞半空。
那条竹竿正好落在第二条竹竿上,不偏不倚。
老头儿手中的铜锣没有停下,年青人的动作也是,越爬越高,越过了第二条竹竿,再爬上第三条,一直爬到竿顶上。
锣声这才停下来,年青人也好象这才发觉人在那么高,怪叫一声,闭上眼睛,猴子也似缩起身子,这一动,竹竿立时一阵幌动。
三条竹竿接连差不多有六丈高,年青人那样子悬着,当真是惊险万分,尽管摇幌却是没有掉下来。
众人又是惊呼,又是拍掌,喝采不绝。
年青人展颜一笑,双目一睁,翻身竹竿上“金鸡独立”,接在竹竿上打出了一套“醉八仙”。
这套拳打来滑稽,难度也甚高,在平地上打来已经不容易,何况在竹竿上。
年青人没有喝酒,打来却醉态可掏,滑稽至极,只看得众人又惊又笑。
徐廷封亦微笑,他看得很用心,也看出这个年青人身怀绝技,不是一般的江湖卖解。
他当然也看出年青人一面正气,也所以面上才有笑容。
拳套终于打尽,年青人双拳收腰,收得却显然急了一些立时翻下来。
众人脱口惊呼,忆兰更不由自主抢出,年青人身形将近地,身突然一挺,一个风车大转,正好落在地上,双脚立得稳稳的,那有什么事。
他伸手轻拍忆兰的面颊,接将忆兰捧回原位,还掏了一把花生进忆兰小手中,然后三个筋斗,落在场中,正好接下掉下来的两条竹竿,往地一插,抱拳一转。
众人大声喝采,不由自主将铜钱拋出,老头儿连声多谢铜锣一翻,身与之同时“滴溜溜”地转,正好将拋来的铜钱都接在铜锣内。
忆兰看着,一双小手落在身上,才省起身上并没有铜钱,正要钻出去找徐廷封,年青人已出现在他面前。“小妹妹,借你手上的糖葫芦给我一用可以不可以?”
老头儿这时侯已将铜钱都接下,也正好转到这没,插口道:“千万不要答应他,这个人馋嘴……”
话还未说完,忆兰已然将糖葫芦放在年青人手里,老头儿立时伸手掩住眼睛。
“你是要变戏法?”忆兰问。
“你怎么知道?”年青人含笑反问。
“我而且知道你一定会变得很好。”
年青人方要答话,老头儿已分开掩着眼睛的手指,从指缝里瞧出来。“变进肚子里可就不好了。”
忆兰摇头。“我不相信你。”
老头儿一缩肩膀,向众人一摊手,众人一阵笑,年青人也就在笑声中将糖葫芦拋起来,一面说:“看稳了。”
忆兰瞪着一双大眼睛,围观众人也没有例外,两个锦衣卫也就在这时侯挤进来,大模斯样的交搭双手,冷眼看着那个年青人。
年青人双手翻飞,将那串糖葫芦拋来拋开,绕场一周,又回到忆兰面前,忆兰仍然看出那串糖葫芦,可是一眨眼便不见了。
年青人双手同时握拳,放在忆兰面前,忆兰左看右看,叫:“在左手!”
年青人左拳一翻摊开,那里有糖葫芦,忆兰接笑嚷:“在右手!”
“也不在。”年青人右拳亦一翻摊开,果然亦空无一吻。
“在那儿?”忆兰好奇的追问。
“当然在他的肚子里了。”老头儿叹着气,大摇其头。“叫他张开嘴巴,说不定还有些剩下来。”
年青人不等忆兰开口已张开嘴巴,也是没有。
“在那儿?”忆兰上下打量年青人。
“他们其中一个的身上。”年青人环顾一眼。
忆兰目光随着一转。“怎会的。”
“不相信。”
忆兰摇头,年青人打了一个“哈哈”,一个筋斗倒翻出去,再一个,翻落在那两个锦衣卫面前,仍然是面向忆兰。
忆兰追前三步,伸出小手。“还我糖糖。”
“在这里。”年青人转望左面那个锦衣卫。“在这位军爷身上。”
那个锦衣卫一皱眉,年青人一手已抹在他腰上,顺手一抽,果然抽出了那串糖葫芦。
众人看见是锦衣卫,如何笑得出来,忆兰却是不管那许多,大拍手掌。
那个锦衣卫给年青人那么在腰间一抹一抽,两条眉毛便扬起来,怒形于色。
年青人那有在意,转身方待走向忆兰,那个锦衣卫的左手已落在他肩头上,看来万无一失,年青人的肩头有意无意旁移,立时落空。
“小子──”那个锦衣卫一步抢出。
“你认识我啊?”年青人有些意外似的。
老头儿同时大笑着走过来。“原来是认识的串同玩这个把戏。”
那个锦衣卫面色一沉。“老头儿…”老头儿一怔,傻了脸。“怎么连我你也认识,这个嫌疑如何躲避的。”
“老头儿──”锦衣卫叱喝。“你在胡说什么,大爷什么时候认识你们。”
“你却是知道我叫老头儿,我这个徒弟叫小子。”老头儿一脸的诧异之色,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胡闹!”另一个锦衣卫接一声喝骂。
老头儿转顾小子。“我早就叫你改过另一个名字的了,是不是,总是没有人相信你叫小子。”
“我相信。”忆兰接笑嚷:“小子,老头儿。”
老头儿开怀大笑,小子随即翻身落在忆兰面前。“小妹妹,葫芦糖还你。”
“我叫忆兰。”忆兰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小子,你也吃──”小子摇头。“我要吃拳头了。”
话口未完,那个锦衣卫已窜到他背后,一拳击来,小子转身闪开,笑顾。“何必这样认真!”
“你是吃了狮子胆,老虎心,斗胆捉弄大爷!”那个锦衣卫呼喝着拳脚展开,尽往小子身上招呼。
小子身形矫活,一面双手乱摇,一面闪避,看似狼狈,都是闪避得恰到好处,那个锦衣卫拳脚虽然快,还是不免处处落空。
“好小子,原来真的有几下子,难怪敢来寻大爷开心!”另一个锦衣卫随亦扑出来小子若无其事,“醉八仙”身形展开,(奇*书*网。整*理*提*供)从容周旋在两个锦衣卫当中,仍然只是闪避,并不还手。
围观众人难得看见一场真打,除了真正怕事的,非独不散开,而且吶喊助威。
忆兰亦没有离开,只是紧张的看着。
那两个锦衣卫以二对一,好一会儿非独不能够击中小子,甚至连衣角也没沾着,一张脸如何放得下,老羞成恼,一个眼色,拔刀出鞘。
众人看见动兵器,慌忙散开,忆兰却没有事儿的,小子一眼瞥见连忙跃过来。“小妹妹,别再看了,快快回家。”
忆兰看着那两个锦衣卫,摇头。“我可不怕他们。”
那两个锦衣卫已然左右迫近,双刀齐举,正要劈下,一声喝叱已然传来:“住手!!”
徐廷封喝叱同时人丛中跨出,不怒而威。
“爹──”忆兰叫着奔过去,牵着徐廷封的袖子。“那两个不是好人。”
徐廷封牵着忆兰,继续走前去,那两个锦衣卫一见立时变了面色,收刀忙要施礼,徐廷封已然挥手道:“这位少兄弟只是爱戏法,并无恶意,你们又何必这样认真?”
那两个锦衣卫自知理亏,也素知徐廷封为人,不敢分辩,垂下头去。
“去!”徐廷封也没有多说什么,挥挥手。
两个锦衣卫如释重负,齐吁了一口气,慌忙退下。
老头儿随即走过来,连声:“了不起了不起。”接顾小子。“你就是没出息,看这位大爷,随便几句话,事情便解决了。”
小子耸耸肩膀。“他们是同一条路的,当然容易说话解决。”
“真的?”老头儿偏着头打量徐廷封。
“老前辈”徐廷封抱拳。“令徒身手不凡,若非手下留情,他们连拔刀的机会相信也没有,用不着等到我来说话。”
“是不是?”老头儿反问小子。“你这么本领,怎么不弄翻他们。”
“师父,你是喝醉了,徒儿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开罪朝廷中人。”
“朝廷中人。”老头儿好象突然清醒过来,露出了恐惧的神态。
“两位──”徐廷封再抱拳。“尚未请教高姓大名”“我不就是老头儿,他不就是小子了。”老头儿突然打一个寒噤。“你查根问底,是要找我们──”徐廷封苦笑截道:“只是要跟两位交个朋友。”
老头儿有点受宠若惊,小子却冷笑。“不必了,我们江湖卖解的高攀不起朝廷中的贵人。”
他随即走过去收拾东西,忆兰跟着走过来,轻声问:“小子,你什么时候再在这儿表演?”
“要是没有人来找麻烦,每一天都在。”目光落在忆兰的面上,小子又有了笑容。
“好啊──”忆兰雀跃。“我明天再来。”
“最好不要跟你爷一起。”小子压着声音。
“为什么。”忆兰奇怪地。
“他气派太大,有他在,谁还有心情来看我们表演。”
“我明白了。”忆兰点头。
徐廷封听着不由莞尔,他看出这师徒二人身怀绝技,有心结交,但对方既然不大乐意,也不勉强,他相信缘份,若是有缘份,总会成为朋友的。
也不知怎的,那剎那他突然又想起了傅香君。
回到侯府已接近黄??。
守门的侍卫看见徐廷封回来,神色都显得有些怪异,徐廷封没有在意,只颐吩附亿兰:“洗干净双手?爹再跟你玩。”
“一定的──”忆兰当然开心了。
徐廷封随即带着轻快的心情步向大堂,也进了大堂,才发觉有些不妥。
在大堂内的几个家人神态都是怪怪的,呆在那里,其中一个更是不停向徐廷封眨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徐廷封这句话出口,身后衣袂声便急响,一股劲风紧接数来。
只听衣袂声响他便知道来人的距离,脚踏七星,从容不迫的闪开。
袭击他的是一个头罩黑布袋,身穿黑市长衫的人,身手也甚敏捷,一击落空,凌空翻身,双手曲指如爪,“猛狮搏兔”,再扑击徐廷封。
看见这个人的出手徐廷封经已心中有数,再见黑市长衫下露出的一角黄袍更加肯定,没有硬接,倒退开去。
这个人身形翻腾,紧追在徐廷封,拳击、掌劈,再来鸳鸯连环脚,攻势紧密而威猛徐廷封一退再退,后面已经是画壁,只有还手,点到即止,守多于攻,连接十八招,借势败倒,跌坐在一张椅子上,只等再来一招便索性连人带椅翻倒地上。
黑衫蒙面人显然看出徐廷封的企图,大笑住手,卸下黑市长衫,接将罩头蒙面黑布袋拉下,那之下,头顶宝冠,身穿龙袍,赫然是九五之尊装束。
与之同时,一个小太监与一群锦衣卫照壁后两路奔出,向着这个人跪拜地上,口呼:“皇上万福”这个人事实就是当今天子朱厚照,他是孝宗皇帝的独子,张皇后所生,十五岁却位,定年号正德,现年十九岁还不到。
中宫所出,又是独子:自然是视作奇世奇珍,张皇后溺爱不在话下,孝宗皇帝亦由于小时侯曾经孤儿孽子的凄凉岁月,对这个独子特别纵容,终于将他弄成了一个特等的纨裤,双料顽童,到大限将临发觉有愧于祖宗臣民,为时已晚,唯有寄望于顾命大臣,辅之以正道,做一个明主。
在小皇帝朱厚照来说,这群顾命大臣当然没有侍候他的八个太监可爱。
这八个太监号称“八虎”,也就是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邱聚、谷大用,张永、刘瑾。本性有好有坏,本领有大有小,其中秉赋最狠毒、手段最狡猾的就是刘瑾。
顾命大臣要弄倒“八虎”,可是皇帝摆出了威风,“八虎”非独没有倒,反而冒起来,最得势的当然是刘瑾,非独被提升为司礼监,而且提督十二团营,东西厂以外再创设内厂,权势之大,一时无两。
司礼监可以为皇帝代批奏疏,参预军国大计,再兵权在握,刘瑾现在的地位已可以说稳如泰山。
皇帝这差不多已经将皇位让给刘瑾的了。
做了三年多皇帝,这个皇帝也总算有些明白事理,也所以才会与徐廷封走在一起。
徐家世代忠君爱国,徐廷封也没有例外,发现皇帝发奋图强,更加积极。
好象现在这种玩笑,徐廷封仍然可以接受,对一个九五之尊来说,开这种玩笑虽然荒唐,但比起走马逐兔,无论如何都安全得多。
徐廷封也清楚这个皇帝精力实在太充沛,更明白皇帝现在开这种玩笑是另有目的。
他方待跪拜,皇帝已伸手扶住。“不必了。”
皇帝随即坐下,带笑摇头。“你就是不肯用真本领,几下子便装败,一些趣儿也没有。”
“皇上的武功事实越来越好。”
“再好也比不上昆仑派的入室大弟子。”皇帝大笑。
忆兰就在这时候走进来,一见皇帝便笑了,挥着小手方待走过去,徐廷封已喝住:
“忆兰不得无礼。”
忆兰立时省起了什么似的,跪下叩了一个头:“皇上,忆兰向你请安。”
皇帝伸手将忆兰抱起来。“这次来得匆忙,可没有给你带来吃的玩的。”
徐廷封随即插口:“皇上这次到来,未知道有何……”
皇帝笑截:“我只是突然省起已太久没有跟你比试本领,但现在看来,还是找你一起到城郊射猎来得有趣。”
“难得皇上有此兴致,微臣一定奉陪。”
皇帝接问忆兰:“你想不想去看着热阔。”
“当然想了。”忆兰看着徐廷封。“可是爹一定不给我去的。”
“射猎是大人的玩意。”徐廷封盯问皇帝。“听说铁御史陆迁最近上了一道奏章,皇上看过了没有。”
那边的太监小德禄眼瞳中立时露出了紧张的神色,皇帝有意无意以忆兰挡开小德禄的视线,冷冷瞟了徐廷封一眼,漫不经意的回答。“那一个有兴趣看这种东西,让刘瑾处理好了。”
徐廷封鉴貌辨色,如何不明白,淡笑道:“不少人都将这件事挂在口上……”
“管他们那许多,明天早上,看你的箭快还是我的。”皇帝语重心长。
人在马上,皇帝非独神采飞扬。而且显得活力充沛,他跨下的绝无疑问是万中选一的骏马,但他的骑术只有令这匹骏马更增添光采。
马行如龙,人亦是人中之龙,那份气势,就是徐廷封亦自愧不如。
猎场中并无猛兽,只有鹿兔之类并无攻击性的动物,皇帝在没有多大选择的余地下,一向都是喜欢猎射奔鹿,那最低限度还能够得到一份追逐的刺激。
这一点顾命大臣当然不能够阻止,他们阻止皇帝冒险,总不能够连一点快感也不给皇帝。
而尽管猎场如此安全,随同皇帝射猎的锦衣卫仍然数以百计,分开左右,遥遥保让,这也是皇帝的气派。
小德禄这个贴身太监当然紧随着,可是射猎一开始,便逐渐被皇帝与徐廷封拋离,,但坐骑与骑术都有一段距离,皇帝与徐廷封却双双追着一只奔鹿,弯弓搭前,喝叱连声,催骑如飞。
他们的箭几乎同时离弦,疾如流星,正中鹿身,鹿负痛奔走更快,两骑也追得更急,眨眼间便已将小德禄拋飞不见。
伤鹿急奔了一阵终于倒毙草丛中,皇帝与徐廷封亦在死鹿旁双双将坐骑勒停,齐皆收住了笑声笑脸。
“廷封,你可知昨天差一点闯祸?”皇帝的语声也变得深沉。
“铁御使奏章一事?”
“奏章已落在刘瑾手上。”皇帝叹息。“刘瑾在我身旁也已安排了细作,你我以后说话得小心了。”
“是小德禄?”
“不错──”皇帝目光一寒。“刘瑾安排这个奴才也可谓费尽了心思。”
“这个人也实在太过份了,近日招兵买马,东西两厂势力大增,两厂以外又私设内厂,滥用私刑,朝中人人自危,若是再不加以控制,只怕一发不可收拾。”
“如何控制?”皇帝苦笑。“他今日位极人臣,跋沪横行。肆无忌惮,我当然要负绝大的责任。”
“这小─”“经已成为事实,现在说来也没用,看他自号九千岁亦可见他的野心,廷封,只看你了。”
“皇上放心。”徐廷封只有这样说。
“我若是真的能够放心就好了。”
“铁御史……”
“我怕亦无能为力。”皇帝有些悲哀。“希望他真的是铁打的。”目光一转,突然放声大笑。
徐廷封不用看也知道小德禄已追上来了,那剎那,不由亦有一种悲哀的感觉。
可是他仍然笑得出来,而且笑得很豪放,只因为他如道只样这样才能够掩饰一切。
铁御使陆迁当然不是铁打的,他赤胆忠肝,嫉恶如仇,敢言敢为,所以被称为铁御使,读书人出身,并无学过什么十三太保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横练功夫护体,血肉之躯,这时侯已然在英武门外被廷杖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两旁两列太监都是刘瑾的心腹,施刑的两个更就不在话下,毫不留情。
陆迁,不住惨叫连声,那两个太监置若罔闻,打足了数目才停下来,按着陆迁手脚的四个太监也这才松手。
两旁太监随即一声吶喊,虽然阴阳怪气。仍然将陆迁的惨叫声盖过。
陆迁喘过一口气,挣扎着,呻吟着,好不容易爬起了一半身子。
两队太监也就在这时侯从殿内走出来,分列左右,当中走出了刘瑾。
这个人无论怎样看外表也不像一个坏蛋,若不是这样,也得不到皇帝的欢心,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他原是陕西兴平人,本姓很怪,姓“淡薄”的“淡”,景泰年间净身入宫,投到一个姓刘的太监门下,因而改姓刘,成化年间领教坊司,官妓都归他管,所以颇好声色的宪宗少不得他,甚得欢心。
宪宗的死据说是吃多了壮阳的金石药,刘瑾多少也有些责任,可是并没有追究。
到孝宗,私生活非常检点,用不着他这种人,将他撵到天寿山宪宗的茂陵“司香”,及至现在这个皇帝成长,生性贪玩,知道他这方面门路精通,才将他调回宫中,难得有这个好机会,他当然不肯错过,也实在费尽心思,新奇花样,层出不穷。
在小皇帝的心目中没有比他更可爱的人了,一即位他自然得势,但爬到现在这个地位却也实在花了不少心血手段。
没有现在这个势力他也不敢自称九千岁,朝廷百官大都让他三分,这个陆迁居然非独不让,而且还来这个奏章。诉说他的不是,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你其实并不是铁打的。”这句话出口,他便在铁御使面前坐下。
后面已经有太监准备好椅子。完全配合他的行动。
“刘瑾,逆贼──”陆迁戟指大骂。
刘瑾不为所动,莫说陆迈身负重伤,即使不是,而且斗胆有所行动,他左有皇甫忠,右有皇甫义,足以应付。
这兄弟二人乃皇甫世家之后,各用一双判官笔,江湖上有阴阳判之称,入宫多年,是大内五大高手其中两个,被刘瑾网罗门下,现职内厂千户,对刘瑾一片忠心。
他们当然不将陆迁放在眼内,只是随月一喝:“住口──”陆迁伸手一指,身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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