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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的昨天-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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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们终于渐渐散去,我们可以坐下来吃饭喝酒,他给我倒上一杯,笑道:“今天高兴,允许你多喝点儿。”
我轻呼一口气:“……师哥,我和她吵架了。”
趁着气氛不错,自然的说出来,不禁有些轻松。
他凝滞一瞬,却没停下倒酒,给自己斟满。
我以为他要劝我,谁知那酒杯在他掌心滑了两圈,被举起来。
他伸出手来揽住我,外人看起来,仿佛师兄弟的亲热。
他笑:“来,少废话,先干了!”
我倒是有些发愣:“……师哥?”
他深深看我:“……烨子,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
我点头:“好!”
一饮而尽——
……
那天,他喝了很多。
酒过三巡,他醉意盎然,笑得更加开怀,看着我的眼睛闪闪发亮——
“……烨子,你刚刚,还向你师哥求婚?”
我微笑:“开玩笑的,师哥!”
他忽然收敛笑容:“……什……什么玩笑?”
霍然站起,也不知是真是假,一把拉起我来:“……走!今天就是我们的结婚典礼……我们……我们敬酒去!”
我惊愕,被他拉着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每到一桌,他就把我往怀里一揽,酒杯一举,高声大笑道:“……来来,今天是我和烨子的良辰吉日,我们……我们……”
说不下去,索性拍着我:“来……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煞有介事,一本正经。
……
所有人哄堂大笑,我吓得不轻,却又挣不开他,只好陪他鞠躬,脸上滚烫,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的缘故。
……
关导挤过来,使劲拉我:“……他是不是喝多了?”
我急忙点头:“可能是。”
还好知情人都笑而不语,不知道的人,也蒙在鼓里瞎乐和,以为是酒醉的笑话,没人起疑。
关导低声道:“……你们先回去吧,这里记者多,免得惹出麻烦来。”
我连忙应:“好好!”
随即拉着他往外走,还有记者缠着不放,一连串的问——
“刘烨,你今天也喝了不少酒,为什么呢?”
随口回答:“……师哥高兴,我就陪着啦。”
……
把记者甩在后面,我终于笑出声音来。
真的很难得,看他这样放纵自己的感情……即使,是在酒精的作用下。
都是幸福。
(五十六)
非典愈演愈烈,电视上每天占用大段的黄金时间来宣传怎样保护自己不被传染以及对白衣天使的赞美表扬。生命在这样的时刻好象如豆烛火,
一个呼吸不畅,许就灭落,从此天人永隔,更甚者,还不单单是害了自己。
我们已不能轻易出门,除了片场和住处,哪里都不能去。统一由剧务采买饭菜回来,吃饭的时候都离得远远,一个人打个喷嚏或是咳嗽一声,
就引起一阵无声的恐慌,纷纷闪躲。
娜娜给我打了个电话,例行公事般嘱咐我注意身体,然后听到有清脆声音的小男生的在不远处亲昵的叫她名字,她笑着跟我说拜拜,我说拜拜
。
她的城市并未传染起来,大可高枕无忧。至于我的生死,千里之外,也和她无关了。
倒是爸妈,打了无数个电话,问我剧组要不要休息,只好强作欢颜的安慰道没事没事,看新闻报得那么凶,其实根本没那么厉害,不用担心我
。
我不担心我自己,我担心的事情,却很快来临。
……
胡军因在金紫荆奖上大放异彩,被香港一票著名导演及演员赏识,于是邀他出演当前正火的《无间道2》,戏份也并不轻。
我知这是那日礼貌对待刘天王的间接成果,给足了面子,那天王定会还些薄礼,已够对方吃得开。
然而这好事,此时变成坏事。
《无间道》全港宣传,新闻发布会,所有参演明星纷纷出场,媒体大军也要蜂拥而上,胡军势必要赶赴香港一起宣传。铺天盖地,空前规模。
可是SARS当头,谁敢保证这大陆的到了香港不被隔离,或是自香港回到大陆,不被隔离?
这种特殊的时间里,“隔离”其实不亚于宣判了死缓,虽未最后砍头定论,可是已经会令外界拿看必死之人的眼神怜悯叹息。即使自己没有,
也不知会被隔离区里哪颗病菌传染上,死得冤枉。
……
我说,师哥,你不要去。
他摇头:烨子,这是绝好机会,错过了可能再无第二次。
我说师哥,出名的机会那么多,何苦一定要盯死这一次?
……
他重重叹气,看我良久:烨子,我不是你,我已经不再年轻。
……
我被这话生生梗住,张了几张嘴,最终还是别过头去。
——师哥,我不想做唐先生。
多么重的一句话,咬牙迸出,知道自己是没这个资格的,却也顾不得许多。
……
他伸出手来抚我的头发,一下一下,像细水流过安静的鹅卵石,温润无声。
要是命中注定,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也到不了我们的身上。
烨子,我会为了你,好好活着。
……
师哥,这是你的承诺。尽管你的承诺很少兑现,但是我依旧希望,这是你唯一兑现的一个。
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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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日,胡军自上海飞抵香港参加《无间道》新闻发布会,神采奕奕,与众星一起接受采访。
《无间道》主演全员到齐,宣传声势浩大,媒体一致预测,其拍摄前景一片光明,票房将持续走高。
圆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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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守信冷漠的推开爱米:对不起,我们这不是爱情——
如愿看到她眼里的绝望。
……
关导点头:“OK,过!”
走过来赞赏的轻轻拍我:“烨子,眼里的冷酷,越来越对味了。”
对戏的伊能静,已是妈妈却还美得风韵犹存,微笑走过来:“是啊,看烨子眼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还真把我吓得打了个冷战呢。
”
……
我笑笑,应付的点头,回头到包里去拿水喝。
我有什么心情周旋于这其中?满心里全是那人,就像一个小型龙卷风,刮过来刮过去,什么多余的事儿,都扫荡得干干净净。他怎么样?飞机
上戴口罩了吗?那么多人的发布会,会有病菌吗?香港方面没有为难他吗?回来会不会顺利呢?……
忽然狠狠的把瓶子往包里一摔,发出砰然的闷响!
有人侧目,一眼瞪回去,那边登时凛声。
……
“哗啦”一声,报纸在我面前展开,李花瓶一脸焦虑——
“烨子!胡军大概真的要被隔离!”
心突得跳起来,狂乱得几乎找不到方向,一把抓过报纸,眼神却不定的晃了好几圈,都找不到确切的文字所在。
终于看到——
“胡军香港归来 大陆方意欲将其隔离!”
……
眼前的标题跳跃了几下,详细内容已无心再看,几乎是刹时从椅子上跃起。
冲到关导面前:“——我要请假!”
他看我:“烨子你……”
我提高声音,重复我的话:“我!要!请!假!”
……
今天就是他回来的日子,如果要隔离,至少,我还有机会在机场再看到他一眼。
从小妈说我命好,要是可能,我只想抱他一下,我想把自己的好命传给他……
我从来不像现在这样信命!不管他是被隔离还是怎样,我只要他活下来,站在我面前。
……
已经不再去听关导的话,转身我拎起包,那扇为了拍戏而搭建的朱红色的古门,被我狠狠的,摔在了身后。
********************************
机场中人流并不稀少,我在人群中穿来挤去,连口罩也没带。
机场广播适时的响起:香港飞至上海的航班即将抵达。
我呼呼的喘息,四处寻找有没有身穿白衣的大队人马,生怕像电视上演得那样,呼啦啦包围了一片:我们要隔离某某航班/车次上的某某人……
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一切都秩序正常,没有奇怪的人出现。
好容易稍稍平静,才不由得取笑下自己的想象力居然这么丰富,怎么会有那么戏剧化的场面?果然是关心则乱,慌了手脚。
……
心还是突突的跳,眼角居然也开始一并捣乱,隐约的发黑,飕飕的像无数只蚂蚁在快速爬走。
……
忽然想起,自己割腕那次,那个人,他等在急救室门外,会是何等心情?
怕是比此刻的我,更恐惧上千倍万倍,心潮汹涌,怎么负荷?
我残忍且自私,今日得报,已是老天垂怜。
……
我个儿高,在人群中探出头去,遥遥远望,迫切的寻找着那个熟悉的人影。
……
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就看到了他。
他穿着黑色的皮装外套,拎着同色的皮箱,戴着墨镜,大步行出来,看不出面上表情。
心猛得抽紧,只想冲上前去,摘下他的墨镜,让他看看我眼底神情,是怎样的慌乱。
只迈开两步,我生生停在那里。
不能前行。
……
——我看到了一个人,不,是两个人。
已经快我许多的,冲上前去,一并扎入那个我熟悉的怀抱中。
那怀中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他似有诧异,却也低下头去,不知在劝慰什么,轻声细语。
我静静的站在原地,看那亲密图景。
多动人的,天伦之乐。
……
终于一家子分开来,他接过女人手中的孩子,轻轻举了举,孩子笑起来。
二人并肩,向外面走去。
其实我们之间隔的距离并不长,只是那么多人横亘其中,即使呼喊,也未必听见。
眼睁睁的,越来越远。
……
中国人外国人,红头发黄头发黑头发,有人推车有人拎箱,还有人送花和拥抱。机场是离别和相聚,最好的代言地方。
似有谁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毫无所觉。
机场广播一再响起,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
卢芳,九儿。
好久不见。
但愿未见。
(五十七)
走出机场,连车都懒得伸手去打,晃晃悠悠上了一辆机场大巴,脑袋窝在衣领里面,不吭声的看外面的天空,马路,戴着白口罩的人群涌动。
不知晃悠了多久,有人叫着终点到了,又站起身来,随着人流走下去。正好看到地铁,买了张票又上去。
地铁上人更多些,只好站着,手握把手摇摇摆摆,地铁外是黑暗的世界,呼啸即过。
……
有个人打量我半晌,终于迟疑的探过头来:“请问,你是不是刘……”
我抬起头来,很认真的冲他龇牙一乐,估计五官都移了位置。那老兄立马吓得缩回了脑袋,估计以为自己眼花,招惹到了疯子。
……
地铁坐到了尽头,下来,再坐回去。
坐够了,随便挑一站下来,站里高大的柱子,绕那柱子一圈圈的旋转,再慢慢的顺着地铁的边缘往前走。
有大妈喊我:“小伙子,别往边儿上走了,那里没厕所!”
我乐一下,又不乐了。蹲下去,看着地铁来来往往,停下开走,目光懒散茫然。
……
不能太早回去,回去了,就要碰上。
碰上了还是小问题,更大的问题是,今天我不能回到他那里去住了。
……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中学时学的一阕词,语文不好,记得也不全,只有几句格外清晰,此时连着串儿往外蹦。什么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
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古人真是伟大,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上海五月,乍暖还寒,的确很难休息得好。
我现在,就不知道晚上该怎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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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拖着两条逛得麻木的腿蹭回去,远远看到那扇朱红大门在风里歪斜着晃荡,想必是被我跑出去的时候用力摔惨了,苦笑一声,也不知
道要多少天的片酬才能赔得起。
本以为他们已经回了饭店,谁知这世界就是偏巧,一抬眼冤家路窄,正正打了个照面。
只愣了半秒不到,瞬间川剧变脸,笑意盈盈,迎上前去。
那一家三口正看着我,也停在那里。
刻意忽略他脸上神情,我微笑招呼:“嫂子,好久不见。”
她温柔似水——
“是烨子啊,真是好久不见了!……看你这师哥也不说想着你,请你去家里吃个饭,他粗心,你可别怪他。”
我微微颔首:“嫂子真客气,你们都那么忙,怎么好意思打扰?”
她笑得意味深长,我泰然自若。
看到那怀里的小女孩,正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我,不由得心里一跳,伸手摸摸孩子的头:“好可爱的孩子,叫九儿吧?”
卢芳笑得更加灿烂:“是啊。”
似乎刻意又似无意的往我面前一抱,逗那孩子说话——
“叫哥哥,叫哥哥!……快叫烨子哥哥啊!”
……
哥哥。哥哥?
那身边男人是她爸爸,却叫我哥哥。好讽刺的称呼。一语道破天机。
卢芳,你果然是女人中的极品,不露声色的下马威,把我震得再无二话。
……
我淡笑:“不早了,我还得回剧组赶几场戏,嫂子你一路也辛苦了,陪师哥回饭店早点休息吧。”
又抬头诚恳看向他:“师哥,今天关导也没安排你的戏,早点睡吧,明早见。”
他眼睛依旧在墨镜下,深深浅浅,模糊不清。
……
卢芳点头谢道:“烨子,那你就多费心了,明天见。”
遂拉着老公,抱着孩子,亦步亦趋,缓缓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多动人的画面。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还要从容优雅,温柔灿烂。
迈步走进那扇风雨飘摇的大门——
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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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花瓶讲了个笑话,我和伊妈妈笑得前仰后合,其实那笑话并不好笑,只是花瓶的普通话实在太烂,听起来竟有几分似当年的关导,把我的眼
泪都生生乐出来。
胡军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默背台词,他请假多日,回来需要补的戏份实在太多。
卢芳在不远处,剧组为拍戏搭建的小花圃那里,逗着九儿玩耍,目光偶尔会轻轻飘过来,只落到那个男人的身上。
报上新闻已经辟谣,道从未有过要隔离胡军一事,他也接受了采访,顺便宣传了下《画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但是卢芳并未离开,听说北京因为非典已成危城,留在已经有些平息的上海无疑是上上之举,她从来都聪明理智,懂得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
……
剧务抱进来一箱盒饭,招呼道:“来来,开饭了——”
我懒洋洋的窝在椅子上不动,关导已经过去拿起一盒打开,笑着对我喊道:“烨子,有你最爱吃的排骨!”
我恩了一声,依旧没有挤上前去抢的欲望,听到排骨那两个字都有反胃的感觉。
李花瓶很好心的给我拿来一盒:“来,烨子,吃饭吧。”
点点头谢她的好意,慢吞吞的翻开盒盖,扒了两口,味同嚼蜡。
……
花圃边上,九儿坐在胡军的腿上玩,他正在努力的企图把一个奶嘴从九儿的手里抢出来,好让她去喝卢芳手里的牛奶。卢芳在一边笑得无比开
心,把一块刚刚去了骨头的排骨肉塞到他的嘴里。
……
我嚼着饭菜,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好扔下饭盒起身,大步走开。
李花瓶诧异的喊我:“烨子,你做什么?——”
“上厕所!”我挥挥手:“早上大概吃坏肚子了!”
李花瓶更诧异,高声叫道:“——可你早上明明没吃饭?”
……
我“哗啦”掬了一捧水到自己的脸上,人顿时清醒了许多。
刚刚狂吐了一大气,吐得眼前阵阵发黑。我拧开水龙头,看着那些秽物顺着水流慢慢消失不见。心里居然很平静。
这是早该想见的场面,本来不必如此,只怪自己的承受能力还是差了一点。
……
想也知道,那孩子是致命的法宝,天真的格格一笑,谁能不缴械投降?
何况,亲情观念强烈如他。
……
想起很久以前,哪一个夜晚,他躺在我身边,给我讲他的家庭——
“我出身军人家庭,小时候,我爸管我极严,动不动就打上一顿,凡事都要求我中规中矩,不能越轨……那时候我很皮,常常会做一些把人家
轮胎灌上水泥之类的事情,我爸打我的时候,我不还手,就咬牙硬抗。他打我左脸,我就把右脸也送上去……”
“……我们家都是搞音乐的,我爸和我伯父从小让我学小提琴,就把我关在厕所里让我拉琴,什么都没有,一拉就是一天,那滋味……最后真
的都快要崩溃了……”
我问他:那你不恨你爸?
他摇头:“我总觉得,我是小辈,这就是我该受的。而且,我爸尽管打我,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他和我妈,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一直陪在我
身边,一个很完整的家,鼓励我,也批评我,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
我走出来,在远远的地方,静静的看那甜蜜图景,还在不厌其烦的互相喂饭,笑得灿烂。
原来,三个人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至于两个人,只是露水鸳鸯,不是家。
……
我不怪他难以取舍,也相信他并非被逼迫。一个人要是铁了心思做什么,没有谁能逼得了谁。
必然有他心甘情愿之处,必然是我给不了的幸福。
然而可惜,我爱的也正是这个,难以割舍的他。
(五十八)
我拍拍关导的肩:“关导,今天我加夜戏吧。”
关导惊讶的抬头:“你还加?都连加三天了,不要命了?”
我皱眉:“我又不用你加片酬。”
噎得他一翻白眼:“……和片酬没关系,OK?看看你那脸色,我可不是虐待演员的导演。”
我还没等开口,后面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关导,今天我加夜戏吧。”
……
我没回头。
关导喘口气:“……我挑的演员,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敬业啊!”语带讽刺。
我面不改色:“我先提的,我加!”
他声音平静:“我好多天没拍夜戏了,我加。”
“我晚上没事儿,闲得慌,我加。”
“我也没事儿,我……”
“师哥你回去陪老婆吧,我加。”
“刘烨你——”
……
“别吵了!”关导蹭的站起身来,倒把我们两个人吓了一跳:“较什么劲,有话不会好好说啊!”他的北京话居然还带了点上海腔,一人瞪了
一眼——
“谁!也!不!加!我要休息!”
大导演甩下结束语后扬长而去,留下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干站着。
……
半晌我慢悠悠的开口——
“他心里烦……他男朋友在香港,那边非典闹得正厉害。”
他在身后,声音也不高:
“我知道。”
……
忽然异口同声——
“他真不敬业!”
……
愕然的转头和他对望,如愿看到他眼里一丝笑意漾开来。
恍然是很多年前,那两个因为一通电话而嫉妒得大吵的小气男人,恶狠狠的互骂对方不敬业,明朗的冬日下午,那暧昧温和的旅馆房间。
我也笑了,走上两步看他:“师哥,回去吧。”
他的笑意渐渐消退:
“……烨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我摇头:“我觉得,她才是应该被安慰的那个……毕竟我知道,你爱的人是我。”
他目光慢慢变幻,终于伸出手来搭住我肩膀——
“烨子,你自信的样子,容易让我自卑。”
……
我自信吗?应该是吧。
除了对于他的感情上,我应该,一直都是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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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上,灯光绚丽的舞台,几个病愈患者眼含热泪的给几个大夫护士送花,底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领导人又出来讲话,大抵是万众一心终于
克服困难到达彼岸云云。
SARS在慢慢退去,一切即将回到平静。
这场全民的战役,总算轰轰烈烈的落幕,从此成为人类历史长河上重要的一段往昔回旋,拿出来再看,总是荡气回肠感慨万千。
……
我却在这个时候,发烧了。
症状来得突然,前一天晚上拍夜戏的时候,少套了件毛衣,拍完一身是汗,又喝了几口凉水,喝完头就开始疼,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体
晃悠了两下就倒回到床上,立刻明白了自己的状况。
……
我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拿出抽屉里所有的感冒药来吃,任何人来敲门都不开。
……
后来谁都没办法了,关导亲自来咣咣的砸门:“刘烨!你干什么你!开门!”
我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像飘在云端:“关导,我跟您请几天假行吗?”
“不行!”老狐狸一口回绝,停了一瞬又缓和下来:“……烨子,你把门打开,什么话都好说。”
我笑一下,索性说了实话:“……关导,我跟您说吧,我发烧了!”
……门外顿时沉默。
我苦笑:“关导,我害怕被隔离,您要是可怜我,就让我在这门里头呆着吧。”
他在门外啊了一声,又哑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悄无声息。
我出了一口气,往身上拉了拉被子,打了个冷颤,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
刚刚进入梦乡,又有人轰隆的砸门:“刘烨!开门!开门!”
病人被突然吵醒的感觉简直像死了一场,我用力抓起水杯,玩命往门上砸去。哗啦一声,杯子带水碎了一地。
门外声音立刻静下来,我呼呼的躺在床上喘气,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哪个王八蛋?!”
他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烨子,是我。”
我心里大叹一声,闭上眼睛——
他在门外,声音有点不稳:“……烨子,开开门。”
“师哥你回去吧。”我愁苦的盯那床头柜上空了的水瓶,不吃饭可以,不喝水怎么活呢?
“……你说我能回去吗?”
我闭上眼睛,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我发烧了,不想传染你。”不知道说实话会不会让他改变主意,尽管很难。
“我知道,所以我才必须来找你。”果然。
我淡笑:“……不用的,师哥,你不用为了一点小病就怜悯我……我命好,死不了。”
……外面没了声音。
……
就在我闭上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声音,悠悠的,从门缝里飘进来——
“……烨子。”
我叹息一声,心知睡不成了,无奈的睁开眼睛。
“烨子……上次,你出事,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里,我从来都没有哭得那么厉害过……那个时候我想,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如果你死了,我连陪
你死去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还有老婆,和孩子……”
我把手轻轻的挡在眼睛上,默默的听他说。说真的,我居然那么眷恋他的声音。
“后来我终于知道,如果我不能陪你死,那么至少我要看着你好好的活下去。你活着一天,我就要好好陪你一天。”
“……对于芳和九儿,我有的是亲情和责任感,……而对于你是什么感情,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你知道……我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去离开她们。有一次,我都鼓足了勇气,要开口说点什么,可是九儿忽然喝奶呛了一下,当时就哭了,芳
怎么也哄不好,结果最后抱着九儿自己也哭了。……我当时站在那里,骂了自己一万次,怎么能这么残忍?!”
“师哥不会两全其美,不会照顾周全,也不会说让你开心的话。……有时候看你难受,我也难受,所以我想,你一定也一样。那我就决定,一
定得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我高兴了,你也就高兴了……”
……挡在眼睛上的手臂,渐渐的湿了。
“烨子,就算你体谅师哥吧,让我心里舒服点,你……让我进去吧。”
……
一片沉默。
……
他忽然猛烈砸起门来,声音陡然变了调子——
“烨子!烨子!你回答一下,你怎么了?怎么没声音?啊!——“
他撞起门来,身体轰隆一下子和门结实的接触上,而后分开,再撞,听起来心惊胆战。
……
“师哥!”
我急促了叫了一声,能让哑了的嗓子发出声音来真是困难,顺便抹了一把湿了一片的脸。
门外的人顿时停下了动作,沉寂下来。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烨子,你还好吗?给师哥开门吧。”
……
我费力的笑了一下,声音低不可闻:
“师哥,我脚麻了,动不了。”
(五十九)
他说:有我亲自照顾你,什么病都会很快的好。
的确,我不但连思想和情感臣服于他,身体也似乎只乖乖的听他的话,迅速的退烧,迅速的止咳,迅速的好起来。
他给卢芳打电话,说北京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可以先回去。
卢芳在那边好象哭了,不清楚的说着什么,说了许久。
……
他把手机揣回到衣袋里的时候,嘴角轻轻抽动的笑了下。
像是在跟我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她说,我这么做,是不顾及孩子和她,万一传染上,她们以后怎么办。”
他已不顾忌对于我说这些,苦笑依旧挂在唇边:“你看,她永远都把孩子摆在她的前面。”
“她还说,要为她们母女俩好好活着——”他吸一口烟,站在窗边。
我看着他,他看着窗外,目光穿过明净的玻璃,仿佛想飘到天的那一边。我忽然觉得他很孤单。
“我为很多人活过,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为我自己而活。”
……
窗外有风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裹在身上,仿佛一副柔韧的枷锁,动弹不得。
……
师哥,我躺在病床上,听你讲述你的世界,感受时间一点一滴的消磨殆尽。
那种感觉,就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渐渐的淡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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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画魂》国内戏杀青,剧组暂时解体,各自忙碌各自的工作。七月才会重新聚首,据关导说,我们要去法国采景,补拍镜头。
我的病情早已全消,一早就接到娜娜的电话,说她要和我在一部新片中担任主要角色,我答应尽早赶回去。
甚至没有跟他告别,拎给包临上飞机之前,才给他匆忙的发了个短信:
师哥,法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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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名为《夏天的味道》的片子的确奇烂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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