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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魂-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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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溜溜的郭占元再次回到南沟,东边的屋子已由赵成运的长子住了。大儿子赵庆丰娶媳妇之前,赵成运来找叔叔,说孩子都大了家里住不下,打算盖房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前说杨四海的对面屋不是空着么,就先去住吧。郭占元来了一看,发现他已无处安身。踌躇了半天,进屋鞠了一躬,冲着躺在炕上的杨四海说:“大哥,我不是人,我来拉帮套,咱一起过吧。”
第二十一章(3)
杨四海浑浊的白眼仁翻了翻,样子骇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缝传来。
郭占元迈前一步,说:“大哥,我是骡子吃秤砣——铁了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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秫秸薄子暂时将杨家的南北大炕隔开了,吕氏带着孩子和巧莲同住南炕,郭占元和杨四海父子住北炕。此乃权宜之计,郭占元嘴上生出了水泡。吕氏心知肚明,就劝:“别上火,老杨没啥说的。”郭占元说过几天就脱坯备料,在房山头接个偏厦子住人。偏厦子说盖就盖起来了,没等墙面干透,老郭就搬了进去,局促不安的感觉随之消失。应该说,这些年来杨吕氏对丈夫照料得还算细心,隔上几天就擦洗他的身子,若不然屁股后背早就得生褥疮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杨四海理解自己女人的苦,心里委屈点,嘴上很少流露出什么。事到如今,打不得骂不得,杨四海只得默认,在心里头劝自己:咳,王八就王八吧。
杨吕氏生的是小闺女,两岁多了,眉眼嘴角酷肖郭占元,特别是高的夸张的鼻子,谁见了都不会怀疑确系老郭真传。小闺女光着屁股在炕上爬,别人逗她玩时,这小东西会咧嘴笑,露出一口细密的小白牙,笑是笑了,只是笑得难看一些。郭占元稀罕自己的女儿,整天抱在怀里咿呀咿呀地哼着。这天他哄孩子时,埋头做饭的巧莲拿眼睛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这波光流转的一瞥不打紧,勾动了郭占元的心思。巧莲的皮肤黝黑却透出健康的红润,出落成大姑娘了,身材苗条腰身起伏。郭占元来杨家拉帮套,家里外头的重活就由他来承担,老郭就有点儿得陇望蜀意思,一天到晚有机会老拿眼睛瞄巧莲。杨吕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趁老郭下地干活去了,和丈夫杨四海商议:“宝梁的婚事办了吧?”
“还小点儿吧?”躺在炕上的男人转过脸来。
“他们不小了,”杨吕氏:“咱宝梁虚岁十六,巧莲十八。”
丈夫又说:“咱儿子的身子骨不硬式。”的确,杨宝梁成天介日地咳嗽,让养生堂程瑞鹤先生看过,说是痨病,抓了几十副药吃,好歹有了点起色。杨四海很担心儿子的身体。
杨吕氏当然明白丈夫的想法,就说:“宝梁瞅着也好了,再冲一冲喜,就全好了。”女人始终没说出她的担心,她要保证儿子有一个纯真的新娘。
穷人家的婚事极为简单,用不着三媒四证,有邻里见证就是夫妻。家境穷没法操办,花轿鼓乐之类的事情全都免了。杨吕氏去安城县卖了三百只鸡蛋,换了钱,领巧莲扯了几尺红布,做了件花夹袄。新房就是老郭搭的偏厦子,墙壁重新摸一层黄泥,用白灰水刷了一遍。正日子这天,房门口郑重其事贴了红对子,叫杨宝梁和李巧莲给爹妈磕了头。老郭去老虎窝割了二斤猪肉,做了锅猪肉炖豆角和小米干饭,请了屯长、赵成运和寥寥几户邻居权当嘉宾。老郭陪屯长、赵成运父子还有胡种菜的等人喝了几杯烧酒,婚事就算办完了。
杨家沉浸巨大的幸福之中,宝梁和巧莲新婚燕尔,两人有说有笑,看上去很是恩爱。杨吕氏松了一口气,这女人几次想提醒儿媳节制,可念及自己与老郭的夜夜缠绵,就忍住了话题。小两口的幸福感染着杨四海,他躺炕头上欣慰地笑着,由此宽容了搬到北炕住的老男女。吕氏和两个男人住在正屋,杨四海独居南炕,老郭和女人在北炕睡,南北炕中间挂了个幔帐。杨四海装聋作哑,任由北炕的两头老驴折腾。只是动静大到忍无可忍时,才冲着幔帐嘟囔:“还要不要臭脸了?狗男女!”
幔帐后头是满不在乎的笑声,声响会更加夸张。
夜夜吵闹,仿佛动物配种似的歇斯底里,搞得对面屋住的赵庆丰小夫妻不堪忍受。赵成运红着眼睛过来找杨四海,提议在东西屋中间砌道墙,灶房也随之一分为二。赵成运解释说,这样互相都方便。杨四海默然无语,吕氏递给郭占元眼色,意思是叫他应允。老郭这人嘴黑,说:“砌吧砌吧,你们愿意咋砌就咋砌,只要不扒房子就成!”几天工夫,一道石头墙冷生生地横在了东西屋之间,看样子下决心老死不相往来了。
暑热逐渐消退,所有人都嗅到了秋天浑厚的芬芳。房后园子里的杏子落地之后,海棠腚子透出诱人的半边红晕,而李子则一脸的紫红,表皮混黄粗砺的窝瓜大模大样地端坐于房顶上。杨宝梁沉湎于媳妇绵软温润的胴体,每晚急切地为之宽衣解带,巧莲不再是原来那个巧莲了,她香喷喷、滑溜溜的,肌体光洁又有弹性,宛如里剥开外壳的花生,又像是躲在花瓣中娇艳的花蕊。燃烧的黑夜送给了杨宝梁无与伦比的畅快,他陶然于巧莲的温柔,正是她的温柔使他摆脱了肺病的阴影。他急急地插入,一次又一次感受温暖、湿润和紧密,这是人间最美好的体验。杨宝梁年轻着,夜复一夜地进入她的身体,不断重温那被紧密包裹着的飞扬。巧莲懂了男女间的隐秘,温存地替丈夫擦拭汗水。杨宝梁口渴,舀瓢凉水大口大口地喝,很豪迈地推开窗户撒尿,站到窗台上哗哗抖落,倾泄无与伦比的快慰。这天夜晚,他举头看朗朗星月,感受徐徐清风,浑身有说不出的清爽。突然间啊呀一声仰到,恍若在灭顶的洪水中挣扎,密匝匝的小金鱼蜂拥而至,心跳频急以至虚汗淋漓。
杨宝梁倒下了。郭占元连夜去老虎窝,请来了程先生出诊。程瑞鹤切完脉,面无表情地开了药方,收拾收拾起身就走。郭占元送程先生回老虎窝,捎带去药店抓药,他陪着小心打探。程瑞鹤说:“乐极生悲。”
第二十一章(4)
“生什么悲?”郭占元想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程瑞鹤说:“唉,没救了。身疴痨病,本不宜同房,加上年纪又小,真正的釜底抽薪了。”程先生的脚步更疾,说:“淫声美色,破骨之斧锯也。棒小伙新婚也得扒层皮,何况肺痨之人?咳,此种房事一次甚于十次!同房之后百内沸腾周身火热,此时去喝凉水站窗台撒尿,此如淬火一样,不是找死是啥?”
天快亮了,远处的山峦是一堆堆黑苍苍的影子,路边的树丛模糊成了蜷曲的怪兽,黑暗仿佛巨大的深渊,寂静得不怀好意,凄凉得别有用心。浓重而湿润的雾气弥漫上来,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任冰凉的风砭人肌骨。
相继失去儿子和丈夫的吕氏悲切了一阵子,郭占元成了名副其实的主人。吕氏很在意老郭,刻意打扮自己,整天洗脖子胳肢窝,脸上抹上香喷喷的雪花膏,甚至还会在鬓边戴朵马蛇花。可惜的是,老郭懒得欣赏搔首弄姿的吕氏,老郭欣赏的是酒,有菜没菜都要抿上几口,喝完酒就往炕上一躺,四仰八叉鼾声雷动。睡过一会儿醒来,郭占元见吕氏还在灯下做针线活,男人说睡吧。女人说还早呢,一边说眼睛一边向里屋瞥,老郭知道她在等儿媳妇睡下。老郭变得越来越粗暴了,不再有耐心,一口吹灭了油灯。南沟与老虎窝仅隔十里路,但一直没能接上电灯。女人动作迟缓,男人生气,压低了嗓子吼:“你过来不?”无奈的吕氏挪向炕头,男人伸手拽她,熟练地剥去她的衣服。吕氏期望男人能用黄瓜、香瓜乃至茄子之类的来比喻赞美她,但是他没有。女人不敢挣扎,无法挣脱有力的怀抱,任由男人凶凶地把她压在身下。有时她也生气,使劲地扭开脸以躲避强烈的烟臭,可事实上是徒劳的,越这样越发能激起老郭的亢奋。老郭边忙边骂:“你这个娘们儿,操死你这只癞蛤蟆!”身子底下的吕氏听了,吃吃地笑了:“你咋不说我是香瓜呢?”这反诘让男人恼羞成怒,他粗鲁地骂:“王八蛋。”
女人不喜欢讨论炕上的问题,即使她特别乐于去做。郭占元的身体很棒,吕氏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她总能得到高潮,哪怕开始仅仅是敷衍,后来却身不由己。恍恍惚惚中,她好像在水中漫步并吐出了一个个气泡,飘飘悠悠的升腾着,幻觉自己真的是蛤蟆了,浑身涂满黏液的蛤蟆。她闭上眼睛,样子陶醉而享受,压根不介意老郭的辱骂,此时此刻即便去做王八蛋又如何?
婆母是忘情的,而巧莲无限哀伤。老郭总想表达关切,巧莲冷冰冰的目不斜视,弄得准公爹讪讪的。吕氏觉得巧莲碍手碍脚,更担心老郭偷腥占便宜,就核计给她找个人家。吕氏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人缘极臭,别的女人见了如遇瘟神。拉帮套招汉子备受鄙夷,爱管闲事的女人认定她是潘金莲似的荡妇,总在身后戳她的脊梁骨,唾沫星子要淹没了她。赵成运女人不止一次警告儿子媳妇,咱赵家祖祖辈辈都是正经人家,不要和那个骚娘们来往。没人理睬吕氏,吕氏一肚子话无处可说,能和女人聚堆拉家常都是不折不扣的奢望。吕氏孤独着烦恼着,催促老郭当个事儿去做,说:“你常在外头走,见多识广,看有合适的给巧莲找个人家,让她走道吧。”老郭满肚子不乐意,舍不得放嫩生生俊俏的小寡妇改嫁,总是吱唔推托。
吕氏越想越害怕,有些迫不及待。这天郭占元耍钱输了,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吕氏抱怨道:“瞧这日子过的。”
男人眼睛一瞪,说:“咋的?”
吕氏说:“你又喝又耍的,家里揭不开锅了。”
男人强词夺理,说:“等上秋,东家就给劳金了。”
吕氏连连摇头,说:“把巧莲打发了吧。”此语正中男人心痛处,吕氏启发道:“老大不小的,不明不白的,放在家里是毛病。再说,也多一张嘴吃饭啊。”
男人觉得有道理,说:“嗯,是得把她嫁了。”
吕氏说:“你也不算算,嫁人的话还得搭送嫁妆呢。”
男人觉得奇怪,问:“那你说咋办好?”
吕氏压低了嗓子,点破主题:“不如把她卖到城里去,咋还不是个好价钱?”吕氏谨慎地选择字眼儿:是城里,而不是窑子。
男人一时转不过弯来,问:“你说啥?卖了?”见吕氏点头,不禁勃然大怒:“做损做孽呀,你太缺德了。”
吕氏伸手说:“没法子啊,谁都会装好人,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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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握紧了拳头,说:“这哪是人干的事?伤天害理呀……”
吕氏并不退缩,反驳道:“伤天害理的事儿多了,哪样你少做了?!”
老郭烦躁,挥手说:“得啦得啦,太闹心了!”
正吵个不休,巧莲挎着洗衣盆从外面进来了,他俩立即缄口不语。巧莲低眉顺眼地从两人身前走过,敏感地想到定是与自己有关,她一声不响地晾晒好衣服,低头走开了。郭占元望了望巧莲颀长的脖颈,发际边缘是细细密密的汗毛,将脖项反衬得很白很白。老郭看了看,不由得冷笑一声。这些天,巧莲感觉婆母的神色奇怪,目光接触时,对方的眼神更显慌乱。婆母越是嘘寒问暖,她内心越有种不祥的预感。巧莲已经没有眼泪了,男人和公爹相继去世,她也变得有些麻木了,婆婆常安慰她,说闺女呀再找个好人家就好了。
第二十一章(5)
巧莲喜欢上了燕子,那精灵一般的燕子简直是一种寄托,如果不是婆母支使,她宁愿整天去看燕子。流星似的燕子穿梭不已,她的心思也随之飘忽。没事的时候,巧莲推开后窗户,让裹了泥和草的湿气扑面而来,柴草和豆荚的清香温柔地抚摩她的面颊,若有若无的,丝丝痒痒的。窗口上方的屋檐下有燕子窝,是泥巴草屑垒的。这燕窝前年就有,今年春上,燕子又一口口地衔来新泥草屑,修修补补。燕子出出进进忙着觅食,在燕窝和田畴垄上往返,而雏燕在窝里叽啾,嗷嗷待哺。阴雨来临,燕子便在雨水滋润的草丛上贴地争飞,低低地闪过,翠色的燕尾剪出一道影子。傍晚时分,忙碌一天的燕子归巢了。斜斜地掠过幛子上的牵牛花,晕在西天火烧的夕阳中,黑色的羽翅镀上了一层金黄。巧莲痴痴地想,叹口气:“燕子都有个窝呀。”心里一阵酸痛,扑簌簌的泪水夺眶而出。
婆母越发地客气了,不时地劝她改嫁。婆媳手握着手,说说眼泪就刷刷地流淌下来,仿佛到了离别的时刻。泪水就像是多雨的季节一样,湿漉漉的,打湿了悲伤的夜晚。这天,郭占元回来说:“可给巧莲找了个好人家。”他说,男方是刚死了老婆的,才三十二岁,住在安城城边种菜,家境好着呢,有五垧好地两掛马车,嫁过去做个填房,嘿嘿,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吕氏笑嘻嘻的,说:“有房子有地,人又不老,这下妈可放心了。”
半路改嫁无需太多准备,老郭出钱叫扯了几尺花布,做了套新衣裳,吕氏也跟着打扮了一番。出嫁的日子说到就到,农历七月初八一大早,一辆带棚的马车驶入南沟。车上跳下个男人,一脸大胡子,身后跟了两个浪不流丢的女人。老郭迎上前:“来接姑娘的吧?”
“对。”大胡子仰脸朝天,摘下礼帽不停地摇晃扇风。“人呢?”
吕氏一路小跑,欢天喜地说:“这就来这就来。”
那两个女人身穿扎眼的花边缎子夹袄,头发梳得油亮亮的,一个劲儿地揉腰,抻懒腰晃脖子,嚷嚷:“这破道颠死人了。”她们连院门都没进,眼睛四下里打量,脸上打腻子一样地涂满了脂粉,浑身缭绕着呛人的香气。她们漫不经心地磕着瓜子,放肆的瓜子皮从红红的嘴唇里喷吐出来,“别啰嗦呀,别磨蹭了。”
接姑娘的马车惊动了前院和隔壁的邻居,赵成运女人和儿媳扒着墙头张望,一探头恰好和吕氏的目光相接,赵成运的女人刘氏不得不搭讪,一头雾水地问:“巧莲要出门吗?”吕氏受宠若惊,慌忙不迭回答,表情多少有些炫耀:“出阁出阁,在城里头找了个好人家,要享福来着,有车有马的大户呢。”
巧莲眼圈红肿着出来了,刚一迈出大门,反身扑到吕氏的怀里:“妈!”吕氏连拍带劝,说:“好闺女,人家可等着呢。”巧莲抬眼瞧着来人,打了个哆嗦,“妈呀,俺那也不去,俺伺候你一辈子,端水端尿……”
一只燕子倏地翩转翻飞,露出了雪白的腹部。巧莲死死拉住婆母,失声痛哭起来:“妈呀,俺不走,俺不走。”
那两个女人做匪夷所思状,道:“这事儿还有自个儿愿意的?真是怪了!”
郭占元动手了,他掰开了巧莲的手,将她抱上马车,说:“快走吧,嫁到城里可是住洋房哩,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呀,快走吧快走吧。”
两个妖艳的女人按住了巧莲,也上了车,说:“哭啥呀哭?叫你去享福去哩。”村前的土路一派泥泞,道边的马兰花一簇簇幽绿,细长的叶子扁平扁平的,深蓝色的小花开得一派凄惨。大胡子摇动着鞭子,驾辕马的铃铛叮当叮当的,马车碾过两道车辙,巧莲的哭声渐远。
吕氏怀里抱着孩子愣了一会,忽然有追赶马车的冲动,她喊:“常回门看看啊。”老郭推搡着她进了院,先放下小闺女,然后就给女人一耳光,说:“别他妈的装西洋景了。”
吕氏的脸腮火辣辣的,她看见墙头上赵家婆媳倏地缩回头去。她忍住眼泪,问:“真的卖了?”
郭占元死死地盯着她看,说:“你咋这么死心眼儿呢?”又说:“没钱啊,不卖她卖你呀?”
女人吸了口凉气,想了半天,骂道:“郭占元,你不是人!”
“啪”,又是一记耳光,郭占元说:“狗戴帽子装好人,还不是你的主意?!”
女人疯了似的猛扑上去,抓挠撕打:“你做损呀,你这个王八羔子啊……”
这时,墙头上赵家婆媳又探出头来。
第二十二章(1)
1932年是中华民国21年,日本昭和7年,中华民族内忧外患。东北军在辽西走廊与日军激战,仅支撑了十几个昼夜,辽西防线便告失守。1月3日,咽喉重地锦州易手,日军切断东北与关内的联系,同时窥视平津、热河,势迫华北。日本军民甚嚣尘上,对中国全线紧逼。各地日侨纷纷滋事,在山东,千余日人围攻国民党青岛市党部。在上海,日本浪人三十余人纵火焚烧三友实业社纺织厂,打死打伤租界华捕三人,在中国当局一再道歉让步的情形下,日本海军悍然发动进攻,动用军舰飞机持续轰炸上海闸北、真如等地。驻守闸北的国军十九路军奋起抗战,著名的一二八凇沪抗战爆发。2月16日,大汉奸张景惠牵头,伙同熙洽、臧式毅、马占山等人在奉天举行“建国会议”(又称四巨头会议),日本关东军亦派代表与会,按日本关东军事先拟好的方案拼凑了“东北最高行政委员会”,张景惠任委员长。马占山江桥保卫战一战成名,成为民族英雄,不想也意欲向日方妥协,他的表现对东北抵抗运动影响至深。18日,“东北最高行政委员会”发表《满蒙新国家独立宣言》,宣布东北各省与国民政府脱离关系,后来马占山、齐王等数人拒绝在《宣言》上签字。3月9日,日本在东北建立傀儡政权伪“满洲国”,末代清帝溥仪任“政府执事”,郑孝胥为“国务总理”。张景惠等人在日本的授意下炮制了“全满建国促进运动大会”决议,由溥仪出任元首,“国旗”采用红蓝白黑黄五色旗,定都长春改名“新京”,年号为“大同”。9月15日,关东军司令官兼驻满全权大使武藤信义,和伪满洲国“总理”郑孝胥签定了《日满协定书》以及系列密约附件,日本宣布承认伪满洲国,至此东三省完全沦为日本殖民地。
然而,日本人的天下坐得并不稳当。仅仅在安城境内,就有大小四支抗日武装。反抗接连不断,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城外总有人打冷枪,乡下警署常遭袭击,更为严重的是一辆汽车在郊外翻了车,司机和三个日本兵被打死,随身携带的枪枝弹药丢失。就在清明节的前一天,安城县通往外界的电话线路被砍断。凡此种种,日伪当局如临大敌。出入城门严格盘查,天一黑就四门禁闭,架起探照灯来回扫动,一有风吹草动就地向城外点射,“突突突”的机枪枪声让人们心头发毛。如此窘状,实在难堪,日寇想了一个办法:大队人马出出进进,伪装成人多势众的样子。一会儿让大个子士兵打头扛旗,一会儿又叫小个子的领头,今天有一队骑兵出城,明天再来一队步兵进城。三回五回下来,安城县的老百姓看明白了:呵,敢情小鬼子转兵玩呀!
日军造势吓不倒真正的抗日武装,一夜之间,东兴火车站被付之一炬。事发地点距离安城县还不足三十公里,日军闻讯赶来,约七百余米的铁路和一座桥梁被毁。日本人分析,修复桥梁大概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至少有一千人参加了破坏活动。他们清楚,大多数的老百姓都是他们的敌人。车站邻近的村屯空无一人,连牲口都没了踪影,留下的只有柴禾垛和村头的老井。搜查无果,鬼子恼羞成怒,一路焚烧民房泄愤,烈焰腾空劈啪爆响,绿野深处的村落化为灰烬。强盗必然要付出代价,有两个士兵仆倒在归途,复仇的子弹是从青纱帐里射出的。鬼子吃了大亏,又判明不了对手的方位,只能用铺天盖地的枪弹梳理苞米地,草屑碎沫发疯了似的漫天飞舞,又纷然飘落。对手神出鬼没,叫日军气炸了肺,迎风招展的绿叶闪闪发光,哗哗哗响着,重重叠叠犹如嘲弄的波涛。
日军躲进了南北大营,愈发戒备森严。他们沿城墙四周挖掘了护城壕,城壕边上立满木头桩子,拉上了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破铁桶罐头盒子之类的东西,有风的时候会发出叮当的声响,颇有草木皆兵的味道。夏秋之交,日本人在做两件事,抢修铁路和大搜捕。凡进出安城均要登记报告,聚会一律被禁止。全城里宵禁,夜晚上街格杀勿论。如今街头响彻的只有巡逻队的踢踏声,还有狼狗的低吼。日本宪兵会忽然地用枪托砸开某家的院门,把嫌疑人员从炕上扭下来,被抓走的人基本没有归途。警察也跟着忙得欢,城里城外到处抓人,纷纷立功受奖。一时间人人自危,特别是原来的公职人员,这些人不敢出门不敢交流,甚至不敢读书写字。远在老虎窝的赵前看得清楚,暗地里和赵金氏交代,说够戗了,家里的事情委屈你了。韩氏吓坏了,牙齿都在打颤,连说天哪天哪。赵前不会温存,低吼你哭个屁,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事实证明,赵前的硬气不过是自我壮胆。这天夜里赵家大院被包围了,警察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地带走了他。赵前不服:“俺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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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有个小警察伸手打了赵前一个耳光:“你装啥屁驴子?①早就想逮你这个土鳖!”手电光晃得赵前睁不开眼睛,有人踢他:“还装牛屄?蹦跶到头了吧?!”接着纷纷大笑,那个小警察的声音听来很熟,但是晕头转向的赵前来不及想这些了。赵前毕竟是赵前,惊慌到了极点,但还是镇静地穿戴打扮好,甚至揣好了纸烟和洋火。见他夹起事先准备好的铺盖卷,那个小警察又骂:“你要是好人,会预备蹲篱笆?”迈出家门之际,赵前冲女人孩子挥了挥手,喊道:“三子,好生照看家!”
第二十二章(2)
赵前被推搡到了警察署,在这里见到了老牟。老牟的眼神透出绝望,硬装出满不在乎样子:“我怕啥?你是个经理呢,比我这个破村长大多了。”赵前想了想,纠正道:“副经理。”
老牟努力幽默了一下,说:“鸡巴熬汤,一个屌味。”
逮捕老牟和赵前的直接原因是顺口溜儿。安城日伪当局获悉,老虎窝暗地流传:
红蓝白黑黄,
大同不久长,
满洲归中国,
日本回东洋。
这四句话合辙压韵,只有文化人才编的出来,初步分析,老牟的嫌疑最大,而赵前与张学良家族似有往来。
挨到半夜,两人被带上了火车。咣当咣当的车轮撞击着铁轨,有规律地摇晃,车厢里的灯昏黄一片。赵前忽然发现老牟笑的样子很难看,鼻眼更加紧凑地堆在一起。老牟也在观察他。两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工夫。看罢都黯然神伤,胸口绞过阵阵酸疼。老牟摘下了眼镜,眼角溢出几滴浊泪,说:“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呢?”
赵前说:“人怕出名猪怕胖,树怕成林草怕黄。”
对面的军警警惕地盯着他们,赵前终于想起打他的警察是李云龙,佃户李三子的二儿子,小名好像是叫小胖子的,记得有一年他借钱给李三子送孩子去念书的,也许就是他吧。世事难料,没有赵前借地租地,真难说李三子养大这个李云龙,可是李三子一家心怀怨恨。事到如今,赵前深深地后悔,真是山不转水转,默默地想:现在哪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十天就足够颠倒个个儿!李云龙居然成了看押他的警察了,太具讽刺意味了。他不愿意和李云龙对峙,便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黑茸茸的大地袒露于月色之下,月光使庄稼地更像是雾茫茫的大海,没人能看穿这无边的夜幕。列车冲破了盛夏的燠热,让清凉的风扑进窗来,钻进人们的领口。列车转向时能看见月亮,那月亮如一片透明的水晶石,带着奇特的光晕悬挂于碧幽幽的天空。车厢如船般波动,安城县城墙的怪影也从混沌之中渐次现出轮廓来,显现出深浅层叠的背景。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抖动着克服巨大的惯性,终于缓缓停下来。赵前和老牟的手拷在了一起,出站台时,老牟用肘部碰了碰赵前,口齿含混地问:“唉,日本人要杀咱们吧?”
这段日子,安城县隔三差五地杀人,南康、北寿门上悬挂着血淋淋的头颅,到处是浓烈的血腥气息。杀人之前要张贴布告,签署死刑令的是戴潘和西尾一郎,三两回老百姓就记住了西尾一郎名字,他是派驻伪安城县公署的日本参事官,再后来的杀人令由安城县法院院长横山清签发。全城百姓噤若寒蝉,惶惶不可终日,没人敢议论城外游击队的事情,即便不慎说自己是中国人都要惹来杀身之祸,人们不得千遍万遍地告诫说满洲啊满洲,生怕说走了嘴。农历九月十三这天一早,苍白的太阳在黯淡的云层里浮动,警察局通知全城各家成年男子出城,人们知道小鬼子又要杀人了。河水泛起了粼粼波光,严霜无情地覆盖了萧索旷野,河堤上衰草瑟瑟,寒风砭透肌骨,人们鸦雀无声地呆立在警戒线外。严阵以待的日伪军在堤岸上路口处架设了机枪,黑洞洞枪口直指众人。约莫半个时辰,十几挂大车七扭八歪地驶来,车上都是“犯人”,他们衣衫褴褛,双手反缚。犯人们被推进事先挖好的大坑里,一阵尘土飞扬之后,本来应该活到七八十岁的人生之路戛然中止了,蠕动的浮土露出些许黑色的头发,一簇簇恰似冬日悲凉的乌拉草。铅一样沉重的阴云,是欲哭无泪的面孔。
血腥的日子无休无止,被处死者多是民国政府的官员、原军警、各乡村长以及进步教师学生,还有不满时政的老百姓。抗日分子被杀,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被杀。做事精密的日本人逐步加压,使小小的县城成了屠宰场。随着严冬的到来,日伪当局不便采用活埋的方式,遂改为砍头示众。牟清惠的头颅是第四批悬挂于北寿门的,罪名是盘剥乡里反满抗日罪大恶极,云云。如果不是布告上写下了牟清惠这个名字,老虎窝的许多人可能忘了他的大号。瘦得皮包骨的老牟同七八个人一道被提出了牢房。北大营高墙内尚有零星树叶飘落,蜷曲枯黄的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在被踹倒的一刹那间,老牟反而变得清醒了,挣扎着想破口大骂,可脑袋已飞出了老远,如脱膛的炮弹样向前一蹿,在冰冷的土地上滚动。一腔热血喷薄而出,在瞬间残存的意识里,老牟很想说:人生自古谁无死!
牟清惠的无头尸体是用马车运回老虎窝的,牟家人披麻戴孝,哭声震天,闻者无不恻然。赵家大院上下更加恐惧,看似高大巍峨的墙头屋顶之下,生死未卜的酸楚让赵金氏的心阵阵痉挛。苦难同寒风一道席卷雪野,死神的羽翼般遮盖了冰封岁月。血腥和眼泪真能被风雪掩盖掉吗?
赵前的案情复杂,起伏很大,家人有时都不抱希望了,但赵金氏始终不想放弃。幸好有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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