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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出蓝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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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小玉这才绽开了笑意,仰着的小脸被夕阳一映,更是美得令人无法逼视。
  “说好的,可不许赖皮。”说完,她转身就跑。稍远处一名刚踏出布庄的丫头正驻足等她,两人吱吱喳喳的一面说着话,一面去远了。
  留下羊大任拎个深蓝布包,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良久良久,都像是雕像一般动也不动。
  他怕一动了,这白日梦就要醒了——
  翌日,蓝小玉上梅姐的厢房去练嗓时,脸上的笑意啊,虽然尽力要遮掩,却是忍也忍不住。
  她脚步轻盈地一路走进小厅。这儿是梅姐一个人住的,安安静静的厅堂并不用来招呼客人,摆放了许多乐器。临窗立着一个书架,架上满满的全是各式抄谱、曲辞、乐集等等。蓝小玉熟门熟路地,径自去挑了几首今日要练的曲,在窗前翻阅着,一面还轻轻哼着小调儿。
  “心情很好吗,小玉?”隔着帘幕,她看不见梅姐,梅姐却看她看得清清楚楚。小玉那张玉雕般的精致脸蛋上,全是隐约笑意,跟前一阵子老是闷闷的模样,大异其趣啊!
  蓝小玉听见了,转身,一双眼眸闪亮得如天上星星。她先咬了咬唇,才说:“当然开心了,来找梅姐,就是最开心的时刻呀。”
  “小鬼灵精,少拍马屁。”梅姐咳了两声,沙哑的嗓音里带点笑意。
  梅姐是个神秘的人物。蓝小玉从小就跟着她学唱、学琴,自有印象以来,梅姐的嗓音便如此沙哑粗嗄,有些刮耳朵。丫头们都传说,梅姐以前也有着黄莺般的美妙嗓音,只是遇上了薄幸情郎给伤透了心,哭坏了嗓子,才会成了现在这样。
  在黄莺楼教唱了这些年来,梅姐从不发脾气,就算姑娘们躲懒不练唱、不练琴,或是教到蠢笨如牛的庸才,她说话也总是和和气气的。
  虽说梅姐对谁都一视同仁,但大家都知道,她最疼小玉了。也难怪,小玉可是梅姐的爱徒,两人像有说不完的话,小玉有什么心事,都会对梅姐说。
  这会儿看蓝小玉眼神闪亮,笑意盈盈的模样,梅姐心里也有数了。
  小姑娘长大啦。也该是时候了,都要满十六?。
  “梅姐,我跟你说喔……”虽然自个儿起了头,却是未语先笑,蓝小玉掩住了小嘴,娇憨之态毕露。
  “说什么?要告诉梅姐你为何心情好吗?”梅姐温柔地问。帘幕后头一双饱含智慧的双眸闪了闪。
  梅姐总是隔在薄纱幕后,就算是最疼爱的蓝小玉,也不能看到她的真面目,只以隐隐约约的一个轮廓示人。
  “没有啦,只不过,我靠自己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儿喔。”她洋洋得意地说着,“前两天被梅姐、被兰姨一直唠叨,说我不该欺负客人,还、还在背后随便批评;说我得罪了人家,以后一定会有麻烦——”
  “你这个孩子脾性,真该改改了,老是这么胡闹——”
  “我知道错了嘛。”蓝小玉撒娇,“我可是亲自去跟羊公子道了歉、赔了罪呢。”
  梅姐淡淡一笑,“哦?那位羊公子的反应如何?”
  说到这个,蓝小玉就有得讲了。她叽叽呱呱的说了起来,“虽说他是个进士、读书人,可我还真觉得自己遇上了个傻蛋哪。说起话来会打结也就算了,还老是看着我发呆,好不容易说了几句话,又文诌诌的让人听不大懂。不过脾气大概是好的,也没为难我,他还说一定会再来黄莺楼呢。梅姐,我可没气跑客人,也没留烂摊子给你们收,你跟兰姨可不能再数落我了。”
  客人不但没气跑,这听起来倒是给小玉迷住了。不过这小姑娘心眼儿少,对男女情爱一事还没开窍,梅姐无声地叹了口气,决意不点破、不多说。
  “是吗?那真好,看来你得多练两首特别的曲儿,下回羊公子来时,好好唱给人家听。”
  “我也是这般想。他是个书呆子,武曲大概听不来,我刚就翻了几首比较著名的文曲来看。不过梅姐,这几首文曲的指法简单多了,他会不会觉得我琵琶弹得不够好呀?”
  梅姐默默望着窗前的妙龄姑娘。说她还没开窍,却又似懂非懂的明明是有了好感;这种时候,是最危险的。只要一步踏错,信了不该信的男子,这一生大概也就毁了——
  想到这儿,梅姐机伶伶打个冷颤。爱错了人而赔上一生的事儿,她还不够了解吗?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小玉走上这条路!
  于是她的嗓音略略转冷,有着师父的威严,淡然道:“不管文曲武曲,琵琶古筝,你都得认真学,不可偏颇。你要取悦的可不只一个羊公子,而是每一个走进黄莺楼大门的客人。”
  捧着曲谱,蓝小玉诧异地回头,睁大眼,“这些我知道呀,我这不就在努力了?”
  望着那张稚嫩的绝美容颜,梅姐的心又拧了一下。
  要怎样才能保护她不受情爱之苦?出身歌楼这样浑浊的场所,又该怎样让她远离坎坷的宿命?貌美又有才的少女,是不是注定要比别人辛苦?
  “梅姐,梅姐?”蓝小玉见她一直不响应,有些急了,“我真的会改,你别生我的气,我会认真练唱,也会对客人和颜悦色,不再胡闹了——”
  说到后来,大眼睛里全是惶恐,嗓音也发抖了。
  梅姐虽是心疼,口气还是淡淡的,“知道就好,这会儿闯的祸还小,给你一点警惕。要是你这莽撞个性不改掉,以后吃亏的,可还是你自己。”
  “我知道了嘛。”结果她都拉下脸、大着胆子去道了歉之后,回来居然还是得听训?最近这一阵子,怎么兰姨、梅姐都跟以往不大一样了?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了些微的不同,慢慢的在转变。
  十六岁……真的这么特别吗?女子一到十六,似乎好多好多的转变会一夕之间发生,从小姑娘成了大姑娘,从孩子成了大人……
  她辨不清自己的感觉,是期待,是恐慌,还是有点心慌意乱——
  抱起了琵琶,她轻轻开始弹奏、吟唱。梅姐在一旁聆听指导之际,也把琴声玉嗓中蕴藏的幽微心思给听了进去。
  小玉……又进步了。
  这小姑娘自己不知道,但她的前途成就,将会是不可限量啊……
  第2章(2)
  羊大任虽然每日都想再去黄莺楼,却迟迟无法成行。
  毕竟歌楼、妓院这样的地方,对他来说,还是很陌生,加上他也不是富贵人家出身,虽考了功名,却还没任官,身上没有多余银子可以挥霍。所以虽然心向往之,却始终不曾再造访。
  每日从刑部读完书回来,总刻意走同样的路,在布庄附近,也会不自觉的放慢脚步,暗暗期盼着能再遇上佳人;而每日总是失望地踏着夕阳离去。稍有空暇,便绕到河畔踯躅流连,驻足仰望对岸的堂皇门面,希望能有清风带来一丝那天籁般的清甜歌声。
  “这不是羊探花吗?”一个突兀的嗓音响起,把在河边独自流连的羊大任从向往出神中给打醒。“不是听说你都在认真读书?怎么,也会来花街柳巷这等地方闲逛?”
  羊大任脸上一热,有些汗颜地回头,才发现说话者是几位之前常聚会喝酒的友伴。他们全着一身华丽讲究打扮,个个都是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
  这一阵子,佳公子们已经不大来找他;刚放榜之际饮宴庆贺时常见面,但久而久之就发现彼此兴趣不大合拍,公子们也嫌羊大任书呆气重,老是在读书,聊起来没味道,玩乐时就不会找他了。
  “这么巧,你们也来河边散步?”羊大任客气寒暄。
  公子们闻言,噗哧全笑了。谁这种时候来河边散步哪?又不是像他这样的书呆子!当然是来寻欢作乐的!
  “我们来听曲儿。你不忙回去的话,一起来嘛。”想起上回书呆子就已经出过糗了,逗得大家挺乐,这回正好巧遇,说什么也不放他走了。
  “这个——”羊大任迟疑着。
  “别这个那个了,跟大姑娘一样!来来,一起来,别啰唆了!”
  羊大任不及推托,真的给簇拥着拉进了黄莺楼的大门。
  “李公子、陈公子、杜公子!欢迎欢迎,好久没来了呢。这边请——”才一进去,莺声燕语的招呼声立刻传来,无比的悦耳。
  “咦,羊公子!”本来就很甜的招呼声突然拔高,“这不是羊公子吗?这才是真正的稀客!”
  “快来看,是羊公子哪!”
  公子们见姑娘们对羊大任如此另眼相看,自然有些吃味,故意酸酸地问:“羊公子这么受欢迎呀?怎么回事?你们喜欢书呆子?”
  姑娘们掩着嘴笑,都不肯多说,但殷勤程度可就明显不同了。进了迎宾的花厅之后,嘘寒问暖、奉茶倒酒,招呼得可热闹。
  “不成不成,瑶红,你给羊公子倒的酒比我的多。”
  “是呀,春紫姑娘,怎么点心全给羊公子选,不给我选呢?”
  众家公子半真半假地抱怨着,逗得姑娘们全咯咯娇笑,气氛热闹极了。而羊大任虽然温文微笑着响应,却有点心神不属。他忍不住一直往门口瞄,满心期盼能看到那个窈窕身影——
  姑娘们全都是极灵巧伶俐的,见羊大任这闪神的模样,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当下就笑得更神秘了。
  “今儿个有贵客来,人家是京城首富,专程来听小玉唱歌的,羊公子可能要再等一会儿了。”春紫趁着帮他倒酒,顺便细声解释。
  “我不是——”越描越黑。
  “原来是想看小玉姑娘!”友伴们全哄笑起来,“上回丢脸还不够,书呆子还想见小玉姑娘?不怕被她在背后取笑吗?”
  羊大任还不及反应,春紫、瑶红等姑娘都同声抗议:“小玉才不会!”
  “那是你们黄莺楼规矩好,不会明着取笑,暗地里一定都会的嘛。”
  “真的不会,羊公子,你别听他们的!”
  众人一来一往的拌嘴,吵得正热闹时,兰姨带着蓝小玉进来了。
  抬眼,两人的视线一撞上,都迅速别开了头,心头卜通卜通乱跳了起来。幸好屋子里闹烘烘的,没人注意到——
  不过当然,逃不过兰姨的一双利目。
  当下兰姨没有说什么,只是盈盈笑着跟这些年轻公子一一招呼寒暄。到了羊大任这儿,兰姨不着痕迹地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模样儿是俊俏,不过年纪尚轻,还看不出什么端倪;衣服颜色式样都很朴素,料子也普通,若不是一股书卷气加上进士身分,这羊公子大概就是个标准穷书生,连黄莺楼的大门都进不来。
  当下她也淡淡的,随口问:“羊公子好久没来了,想必是饮宴应酬太多,没时间来听歌了吧?”
  “不,最近都在读书——”果然一开口就是书呆子气。
  “还读什么书呀,不是都考上进士了吗?”蓝小玉忍不住插嘴。
  她嗓音还是悦耳极了,令羊大任悠然神往。好一会儿才回神,温和解释:“进士还要考过春关,才能任官职。我今年没考过,要准备明年再考。”
  “哦!”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瞟了他一眼。
  “人家可是特别来看你的,小玉姑娘!”
  “是呀,我们抓到他在外头河岸边流连忘返,书都不读了,只想来听你唱歌呢!”
  被这么一闹,两人又都是不约而同地红了脸。一双水汪汪的美眸流转,偷看了兰姨一眼,像是怕被发现似的。
  兰姨怎可能看不出来?少女怀春,这本是天经地义,但羊大任这人——
  “既然如此,那就让小玉唱两首曲儿,慰劳各位读书辛苦吧。”兰姨淡淡地说,“公子们别客气,想听什么,尽管说。”
  “让羊公子点嘛!”
  “说得是,就让他点曲好了!”
  众人热心提议,其实心里都暗暗等着看笑话。
  羊大任这乡下来的书呆子,哪懂风花雪月、丝竹乐曲?要是点出什么俚俗乡唱,那场面就尴尬了!他们也就又有笑话可看了。
  只见羊大任不卑不亢,却又极诚恳地望着蓝小玉说:“这个我不懂,还请小玉姑娘赐教。”
  堂堂一个进士,居然要歌伎“赐教”?众人像在看戏一般,全都忍笑忍得快内伤:明日一定要大肆宣扬,羊大任真是奇葩!
  蓝小玉却毫不在意,她点点头,抱起了琵琶,轻拨了两下弦。
  “那小玉就献丑了,给公子们唱一曲‘夕阳箫鼓’。”她朗声道:“这曲儿呢,是在说夕阳西下、云破月来、渔舟唱晚的情景,一共有三个段落——”
  众人有些不解。唱曲就唱曲了,哪来这么多解释?
  但羊大任知道,她就是说给他听的。蓝小玉把之前他说听不懂的话给放在心上了,唱之前特意解释,是要让他能听懂。
  当下,感激之意暖洋洋地充满胸口,满得让他差点要喘不过气来。
  蓝小玉的歌声美妙依旧。高低转折、抑扬顿挫之间,夕照、云月似乎都在眼前出现;低回的渔唱像在水面飘荡,令人悠然神往,久久都不能自已。
  这歌声实在太美了。羊大任听完,久久无法言语,连大气都不敢出,有种从内到外都给洗涤过一次的感觉。
  “唱得……真好。”他实在词拙,想了半天,只能迸出这句。
  听着如此简单的赞美,蓝小玉咬了咬红润的唇,还是忍不住笑开了。那笑靥比歌声更美。
  “光说有什么用呢?”
  “是嘛,听得开心了,怎么不打赏?”
  友伴们已经纷纷在掏银子了,还故意大声提醒羊大任。
  眼看他们都阔绰地打了赏,羊大任自然也不能例外。只是探手入怀一摸,他身上只有些碎银子,拿出来实在不称头——
  偏偏贵公子们存心看笑话,还故意拖长了声音对他说:“人家小玉姑娘可是特地为你唱的,你出手可不能太小气。”
  一句话把羊大任的脸都说红了。他一紧张,荷包掏出来之际,还把揣在怀里的其它零碎物事也给带出来。叮的一声,有个东西掉到地上。
  “这是——”
  有个丫头眼捷手快,把跌落地面的一把锁匙捡了起来。
  这是七王爷府上的管家交给他的。他暂住的地方原来是地处偏远的空屋,由另一个侧门出入,可侧门平时都上锁,为了他进出方便,他又不好意思老是麻烦管家或小厮帮他开门,所以身上带着锁匙。
  本来像他这样的读书人身上还带把锁匙就是件奇怪的事,通常只有下人带着,更何况这把钥匙……长得还挺特别的。
  铜制的锁匙上头,不但雕了繁复的花纹,一端绑着的丝绳还是明黄色,这……分明是皇室中人用的东西哪。
  兰姨何等精明,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经看清楚了那把锁匙。只见她脸色微变,“羊公子,这把锁匙——”
  “啊,是我的。”羊大任歉意地接过,重新收入怀中。“我在京中借住一位尊长府上,不好意思麻烦管家老是帮我开门,所以随身带着住处的锁匙。”
  “这位尊长……是……”
  “人家来头可大了,兰姨!”
  “羊探花跟王爷府有渊源呢。”
  “没有、没有。”个性谦逊的羊大任连忙否认,“只是借住罢了。”
  虽然如此,众人还是七嘴八舌的,说得很热闹。丫头们连连惊呼,对羊大任更加另眼看待了。而兰姨也是——
  不过,兰姨的“另眼”似乎不大对劲。一向笑脸迎人的她,不但笑容稍稍僵硬,眼神也冷了。
  本以为羊大任只是寻常的读书人,没想到——
  蓝小玉担忧地望了兰姨一眼。清澄的水眸中,透出了不解。
  兰姨,为何……脸色变了,有种风雨欲来的阴霾?这很不对劲呀。
  第3章(1)
  蓝小玉自小让兰姨带大,连兰姨何时出现了第一根白发、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皱纹都清清楚楚,哪会不知道兰姨对羊公子“另眼看待”?
  奇怪的是,这“另眼”可不是青眼有加。
  兰姨对上门来的客人都很客气,笑脸迎人,绝不会跟银子过不去。歌楼开着,客人有高矮胖瘦,姑娘丫头们总有喜欢、不喜欢的。但近日当丫头们兴奋聊起最注目的客人羊大任时,兰姨的眼色总有些许细微的改变,仿佛晴天里突然打了闷雷,就要下起倾盆大雨似的。
  “好了好了,姑娘家的,别老是嘴里挂着这个公子、那个公子。上门都是客人,都得好好招呼。”兰姨听她们说得开心时,会轻描淡写这样说上两句。
  “可是兰姨,羊公子又俊俏又是读书人,气质真好呢!”
  “而且他看着小玉呀,整个人都傻了,嘻嘻——”
  “哪有,别胡说八道!”
  “明明就有!”
  眼看一群小姑娘又嘻笑打闹了起来,兰姨还是淡淡拦住,“喜欢小玉的客人多着呢。往后别再瞎起哄了,闹得其它客人也不开心。”
  到这时候,其它姑娘也都看出端倪了。
  “兰姨,你可是不喜欢羊公子?”瑶红眨着眼,有些困惑地问。
  “喜欢,怎么不喜欢,上门就是客,客人我都喜欢。”兰姨笑着说。这会儿又是一脸如常的笑意,一点儿异状都没有了。
  蓝小玉已经把细微的变化全都看在眼底,心头莫名其妙的忐忑。
  看兰姨这样,懂得察言观色的蓝小玉,要是真听话,就该乖乖照做,别再对羊大任另眼看待。但是啊,但是——
  但是,她还是好好利用了去挑布料、做衣服的机会。
  都是因为布庄小厮为了讨好佳人,自告奋勇地告诉常来的黄莺楼丫头,有个羊公子几乎每日都会经过。不但如此,羊公子还到布庄打听了一两次,问小玉姑娘何时会再来。
  丫头兴奋极了,一回来就躲着跟蓝小玉说悄悄话。几回之后,几个年纪相当的小姑娘偷偷计划,让他们“偶遇”这么一回!
  霓羽坊的店面有三间,规模可大了,光是展示布料花样的小栈间就有好几间。比较不时兴的布料搁在最后一间,平日不大有人去,这会儿在通风报信之下,倒成了有人偷着见面的地方——
  蓝小玉倒是改掉了赖床的习性,一早起床梳妆打扮,趁着兰姨还在高卧之际,就偷偷跟着负责买菜的丫头出门。到了菜市口,她便直奔霓羽坊。
  虽然一路三步并作两步、很没样子的赶着来了,但走近霓羽坊,蓝小玉就放慢了脚步,深呼吸几口,装出从容的模样,慢慢走进去。
  里头那人比她更从容,而且不是装的。他一身深蓝长衫,手背在身后,略略倾身,正在细看搁在台子上一匹匹的布料花纹。
  望着他的背影就想笑。一股笑意忍也忍不住,直冒上来。这书呆子,又在研究什么了?
  “羊公子,你看什么?也要挑块布做新衣服吗?”
  “不,我只是看这花色挺眼熟——”羊大任还老实作答,话出口了才惊觉,猛然转身,“啊,小玉姑娘,这么早。”
  “当然,不早点出门的话,铺子里新鲜的菜啊、肉啊都给买光了。”蓝小玉说得熟门熟路的,不过全是胡扯。因为她虽是青楼出身,却自小给兰姨、梅姐捧在手心养大,吃穿用物都属上乘,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她几乎连厨房都不曾进去过,哪可能一早上市集采买新鲜菜蔬肉品?
  “哦,真是辛苦小玉姑娘了。”也就这个书呆子会相信,把她说的话当圣旨一般,说什么信什么。
  蓝小玉抿嘴一笑,明眸在他清俊的脸上转了转。“你也很早啊,有很多书要读吧,读得可顺利?”
  羊大任看她又看得傻了,一时之间竟忘了回话。同样是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怎么长在她脸上,会这么好看?笑起来微弯的眼眸、吹弹可破的晶莹雪肌、淡红的樱唇、乌黑的头发……无一不美。
  美人儿等得不耐烦,嗔道:“你发什么傻?不是早起准备去读书的吗?怎么问了又不回?”
  “啊,是,说得是。”羊大任如梦初醒,“刑部的藏书、抄本很多,我穷极一生大约也是读不完的,只得尽力而已。”
  “看你这发傻的样子,大概真是要很努力才行。”她语重心长地道,“那就不妨碍你读书了,我也该走啰。”
  才见个面、说上几句话,她就要走了?想他听见布庄小厮热心传话时多么欣喜若狂,特地来等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真的等到她翩然出现,怎能就这样让她离开?
  “姑娘留步——”他伸手想拉她,却又不好意思,最后只拉住了衣袖。
  蓝小玉回眸,似笑非笑的瞪他一眼,“干嘛拉我?不是说忙着去读书?”
  “不忙。而且跟你多说几句,今日读起书来一定更有劲儿。”
  她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没想到书呆子也会说这样的花言巧语。”
  “不是花言巧语,乃句句实言。”羊大任煞有介事地认真道:“我可对天发誓,从未对姑娘说过半句谎——”
  “好了好了,谁要你这么指天指地、大费周章的发誓?”她水汪汪的眼眸瞟着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这辈子,是从没说过谎吧?”
  “自然没有。”他的日子过得单纯,也没什么秘密,没有说谎的必要。他还拉着人家袖子不放,没话找话说,情急之下,居然冲口而出:“难道小玉姑娘说过谎吗?”
  今儿一早不就编了谎吗?还合力跟丫头串通好一起骗嬷嬷,说是市集里有西疆来的货郎,专卖新鲜有趣的首饰珠花,她想去看看;其实,根本是为了来见他一面。
  但这怎么能对他说呢?想到这儿,蓝小玉的脸蛋染上了浅浅红晕,更添娇艳,简直让人不敢逼视了。
  蓝小玉还是望着他,心底千回百转,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到了口边,又不知怎么说出口了。两人就这么傻傻的望着彼此,想笑又不是,想走又不舍……
  直到有轻巧脚步声走近,蓝小玉知道是丫头来接她了,这才小手一扯,把被他拉了半天的衣袖给抢回来。
  “你不走,我倒是要走了。”临去,她还回眸望他一眼,眼波里似有千言万语。
  “等等!”他又叫住她,急问:“下回,何时能再见到姑娘?”
  这谁说得准呢?连这一回都是大着胆子,破天荒头一遭做坏事,说谎瞒骗嬷嬷才成行的呀!
  “你来黄莺楼,不就能看到我了吗?”她说。
  “那样人太多了,我只想见你一个。”羊大任急急说。
  此言一出,蓝小玉的脸蛋儿更红了,她瞟他一眼,什么也没回,随着刚在门口现身的丫头翩然离去。
  脚下走得急,小手儿却一直紧紧握着他刚拉过的衣袖。他手掌的温暖,似乎就这样传了过来——
  这事儿哪可能一回就停,自然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每隔几天,蓝小玉就变着花样编谎言,就为了去见他一面。羊大任也总是在布庄等她,把那儿堆栈的布料花样全给记熟了。
  就算真的见着面也就短短一刻,说上几句话,就又该匆匆分别了。但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觉得意犹未尽,一个人时总把那珍贵的片刻拿出来翻来覆去地想,想对方的一言一笑,眼神动作,越想就越渴望碰面——
  孩子们都是这样的,老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但大人全都看在眼底,清清楚楚。何况蓝小玉是头一回大着胆子说谎,实在不灵光,漏洞百出。
  那日清晨,她又准备好了要偷溜出门时,晨光中,才刚蹑手蹑脚踏出自己的厢房,还没走到长廊的尽头,就赫然发现兰姨的身影,正缓缓向她走来。
  一看见兰姨,她就吓得心头卜通卜通乱跳,手脚发冷!
  兰姨通常都睡到近午,她也是因为这样才特地选这个时间偷溜,今儿个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早兰姨就起床了?
  当下来不及多想,连忙转身,装作正要往小花园走去的样子。
  “小玉,一大早的,上哪儿去呀?”兰姨声调平平地问。
  蓝小玉更加恐慌。兰姨平常爱笑爱说,挺热闹的一个人,但不高兴时就是这般平平的声调,姑娘丫头嬷嬷们一听就懂,从没人敢反抗。蓝小玉这还是头一回被兰姨这样对待。
  “我、我想、想去园子里看看花。”
  “你倒好兴致,专程早起看花?”
  “是、是呀。”
  可怜她一个老实孩子,说谎挺不在行,才没两句就涨红了脸,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
  偏偏这时跟她约好了来会合的丫头提着小竹篮走过来,兰姨一回头,严厉的目光扫向丫头,丫头倒退两步,竹篮砰地落地。
  “碧青,你过来。”兰姨无比和蔼地对丫头说:“你告诉兰姨,这么一大早的,和小玉要上哪儿去吗?你们是约好的吧?”
  “我、我、我……”丫头碧青当下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知道东窗事发了,慌得嗓音都开始发抖。
  “是我说要出门走走,硬、硬要碧青同去的,不、不关她的事。”蓝小玉这会儿挺身而出,逞强话语却说得坑坑巴巴,毫无说服力。
  兰姨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盯着丫头,面色转为寒冷严峻,“这不是第一回了吧?快说,这阵子一清早的都到哪去了?要是不说实话,回头就让你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不用待在这儿了。”
  丫头们要不是没亲人,就是家里太穷,自小给卖到黄莺楼的。碧青家里就全靠卖这个女儿的银子过日子,她要是给赶回去,照契约还得把卖身钱加倍赔还给兰姨——这可不是要他们一家子的命吗?
  碧青当下就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夺眶而出。“求兰姨别撵我,我说实话就是了……是小玉,她要去看羊公子,约了在霓羽坊——”
  兰姨一双利目瞪了过来,蓝小玉全身都僵硬,冷汗沿着背脊直流下去。因为兰姨从不曾用如此严厉的眼色看待她,蓝小玉傻得脑袋瓜子一片空白,整个人没了主意。
  “我——”
  “你年纪小小的,就学着私会客人了?”
  这话更把蓝小玉说得脸色发白。私会客人是青楼大忌,蓝小玉自小便有听闻,黄莺楼的姑娘要是有私下会客交易的,一被抓到,一定是重重责打一顿之后,赶出黄莺楼;而被赶走的姑娘根本别想在京城立足。
  “他、他不是客人,只是朋、朋友……”
  “朋友?”兰姨冷冷一笑,“有哪个男子会到歌楼来交朋友的?还不是看你年幼可欺,想不花银子白白玩你一趟罢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
  “还顶嘴?”兰姨大怒,气得嗓音微微发颤,一口气简直转不过来,“我养你教你多年,你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外人顶嘴?”
  “我只是——”
  “小玉,别再多说了。”跪在一旁的碧青情急之下拉了拉蓝小玉的裙摆,急急劝道:“兰姨在气头上,你快认错就是。”
  她咬住下唇,柳眉紧皱,又是困惑又是慌乱。好半晌,才想出该说什么:“兰姨别气了,是小玉不好。”
  兰姨别过脸不肯看她,显然还是很生气。
  碧青是伺候脸色惯的,比蓝小玉不知精明多少倍。她猛对蓝小玉使眼色,又轻推了一把,示意要她过去多说两句,安抚安抚兰姨。
  “小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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