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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满沧桑-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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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爱满沧桑
作者:竹梅
内容简介:
一个八岁的女孩,在姐姐逃婚的时候,被烂酒烂赌的父亲塞进了花轿,从此就开始了她坎坷的人生,她也曾经受到过呵护,但苦难的人生带给她更多的是离别。
她当过青楼女子,曾是军官太太,解放前夕被强迫做了土匪的压寨夫人。逃脱土匪窝的她本想回首寻找自己的军官丈夫和儿子,不曾想是人去楼空,只得在异乡等待亲人的团聚……
正文
第一章 醉汉回家
醉汉跑过吼过,心情平静了许多。他躺在河滩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不时还摇摇头。他忘了天上还飘着雪,忘记了寒冷。也许是寒气把他从沉思中拉到了现实中,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突然想起把一个月子交给一个不满八岁的小女孩是不明智的做法,他决定回家照顾妻儿。也许是听到醉汉的叫声,邻居们很快聚集到那个树皮门前打听消息,望着空荡荡的屋子,站在炕沿看孩子的穿蓝色偏扣衫的老女人有些生气了:“叫什么叫,还有脸叫,把个家喝成这样、输成这样!让自个儿的老婆孩子跟着自己受罪……”说完,转身退出了树皮门,回家去了。围在那里的五六个女人也悄悄离去。
望着妹妹远去的背影,王春林和秀英有点后悔让妹子伤心了,但他们从心里确实怕拖累了她的生活。王春林坐在火炉边,揽过芬儿放在自己的怀里,秀英将乳头放进婴儿的嘴里,婴儿叼着乳头使劲地吸着奶,屋里静静的,谁也没有说话。芬儿在父亲的怀里呆的时间长了,有些坐不住,她从王春林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到母亲的炕上,钻进被窝里,两只手拿起婴儿的小手把玩。她仰起头对秀英说:“娘,俺妹妹的手真小,这一大点儿……”秀英笑道:“哟,芬儿长大了,你刚生下来的时候,还不是和妹妹一般大小。今天你长这么大,是爹娘一点一点把你喂大的。芬儿乖,以后要帮娘照看妹妹哦。”秀英用手在芬儿的头上抚摸着,听了娘的话,芬儿抬起头,望着秀英,转过脸又看了一眼王春林,高兴地说:“好啊,芬儿是姐姐呢,以后,照看妹妹的事情,芬儿就包了,爹和娘就可以出去给芬儿和妹妹挣钱买花衣裳了……”王春林站起身来走到炕沿上,用手嘟了几下芬儿的腮帮,笑着说:“我们芬儿长大了,知道帮爹娘照看妹妹了。爹以后一定出去多挣钱,给芬儿和妹妹买新衣服、买好吃的……”芬儿眼里闪着光,歪着头问王春林:“真的吗?”她又把目光投向正在给婴儿喂奶的秀英,当听到王春林和秀英肯定的回答后,芬儿站起来,举着手在屋里边跑边喊:“哦,哦,以后芬儿就有新新穿了哟!哦,哦!芬儿当姐姐了哟……”王春林站起来张开双臂把芬儿抱在怀里,芬儿甜甜的笑声在屋里回荡。这时,王春林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那么幸福。他想:“原来幸福如此美妙,我以前怎么就没珍惜过呢?我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以后,以后一定要珍惜这个幸福。一定戒赌,好好经营这个家……”放下芬儿,王春林又收拾了一下屋里。虽然王春林越收拾,家里越乱,但秀英还是感到很幸福,至少她觉得他在为这个家改变自己。
王春林在外面挣钱,秀英在家带着孩子拾掇家里,有时还为邻居做点针线来帮补家用,翠儿也在这样的环境里一日一日地成长起来,转眼两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她学会了走路,喊爹叫娘,还学会了拉着姐姐的衣角到街头巷尾去玩耍。每每王春林从外面回来,姐妹俩就飞快地扑上去,争着在他脸上亲上一口,王春林就左手抱起翠儿,右手拉着芬儿笑呵呵地回家去,秀英上前接过孩子,心疼地用一块土布在丈夫的额头上擦来擦去,尽管丈夫脸上有时候没有汗,她也坚持这样做,她对他说,虽然没有汗,但是擦擦灰尘也好,也让人感到轻松一点。王春林对妻子的这一举动很感动,他体会妻子在家带着孩子的不容易,所以他也顺手接过秀英手中布,自个儿仔细擦了一遍。用妻子端来的温水洗一个痛快的热水脸。洗完脸,他就抱着翠儿坐到街门口,看大女儿和邻家的孩子玩耍。等着妻子在屋里喊:“当家的,叫孩子们回来吃饭了啊……”他才站起身来,嗑掉烟锅里最后一点烟灰,抱起翠儿,叫上芬儿,坐到桌子上,等着妻子用土碗盛上粥端上桌来,再顺手递来两个馍馍,王春林一口咬去一个角,他抬头看两个女儿,用筷子给孩子夹了点白菜叶,孩子乐呵呵地跟着父亲吃了起来。
从此,王春林和妻子秀英就努力地挣钱等待着第三个孩子的降临,他很希望妻子给自己生一个带把的,可又不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妻子说得也有道理,孩子在肚子里,谁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看来也只有听天由命的份!王翠儿和姐姐芬儿似乎对家庭的这份不安定并不怎么在意,姐姐芬儿到底比妹妹翠儿大,从大人的脸上察觉生活气氛的微妙变化,悄悄地暗地里承担起照顾妹妹的全部事务。王春林和妻子秀英一边使劲挣钱,一边对秀英渐渐隆起的肚子不断进行研究。希望在秀英鼓起的大肚子上一天天升腾,王春林就一心想着妻子给自己生下一个带把的男孩来。
一个冬天在王春林和秀英的期盼中匆匆而过,转眼就是第二年春天,油菜花开得金黄的一片,王春林问妻子:“还有几天啊?”,秀英算了算说:“还有个三五天吧。”有了妻子的这句话,他看了看家里的粮食和生活日用,觉得还可以让她娘三个对付一阵子,就决定出去找活儿挣钱去了。谁知秀英肚子里的小家伙呆得有些不耐烦了,就有些不安分了,就闹腾开了,闹得秀英在屋子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肚子一阵胜一阵的痛,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滴。芬儿看着母亲痛得难受,就去找姑姑彩霞,可姑姑带着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表弟,怎么帮得了母亲的忙。芬儿在院里急得转来转去,王翠儿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惊恐地望着自己的姐姐。等姐姐稍微安定一点,她一声不吭地挨着姐姐,她也许想问姐姐究竟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可看着姐姐严肃的表情,她的话又咽回去了。
彩霞姑姑还是来了,进屋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芬儿:“你爹呢?”秀英看小姑来了,扶着炕沿说:“她姑,你坐吧,你哥出去揽活去了……”“还揽什么活,你都要生了,几时走的?”看小姑怪罪丈夫,秀英制止说:“不怪你哥,是我估摸着还要几天才生的,不想今天就闹腾开了,她姑,你帮我找个接生婆吧,我感觉这孩子有些不安生……”彩霞说:“谁说不是呢,你生翠儿那阵,我们都还不知道,你就生了,这老三还真能折腾……”说完就笑着出了门。彩霞出门大约有半个时辰,她的身后就跟着一个约四十来岁中年女人,这就是半条街都知道的孙稳婆。因为她在这条街接生的孩子最多,大姑娘小媳妇的都知道她,见面都尊称一声“孙姑婆”。有了孙姑婆,秀英的心里就有谱了,在孙姑婆的指导下,秀英躺上了炕,开始有规律地吸气、吐气,肚子也不觉得很痛了。
第二章 危机
侍候秀英吃完饭,芬儿就带着翠儿到邻家的一个工厂领回一些棉花,学着娘平日的样儿开始纺线。听到院里有纺车翁翁的叫声,秀英问冲院里喊了一声,一会儿,翠儿蹒跚着跑了进来。见翠儿进来,秀英问翠儿:“翠儿,你姐姐在干什么,在纺线吗?”“是啊,姐姐说,她要跟你一样学织布,先纺线,再织布,帮你挣钱养活我和妹妹……”秀英笑着说:“哦,你们领了多少花呀?”翠儿用稚嫩的声音说:“两斤,称花的大伯让纺完再去春(称)……”秀英觉得女儿长大了,懂事了,还知道学着做点活来帮补家用,值得庆幸。她慢慢地从炕上下来,上了趟茅房,她没有急着回屋,站在院里幸福地看女儿纺线。芬儿那专注的样儿还真让她吃惊,连娘站在她的身边她都没有察觉。过了好一会儿,翠儿叫娘说妹妹醒了,这一叫才把芬儿从专注中唤了回来,她站起来抱着娘问:“娘,芬儿纺得像吗?”秀英用手抚摸着她的脸说:“像,像,像极了,还很专心,芬儿长大了。我终于等到有人帮忙了……”她弯下腰亲了两个女儿一下,就进屋去照顾刚出生的老三去了。看着娘进屋去了,芬儿又坐下来,让翠儿帮自己理花,自己又开始纺线了。
第三章 订 亲
话说这话说了三个月,冬天的时候,张媒婆还真的上门提亲了,说的可是汉中算得上有钱的地主李有明的大儿子李贵富,对方提出:只要王家答应,就给王家两百个大洋,外加一个杂货铺。王春林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但两百个大洋外加一个杂货铺确实太诱人,张大娘看有些眉目,就丢下一句话:“你们考虑考虑吧,我过几天再来听你们的回话。”站起来解决地走了,王春林马上站起来想说什么,可张大娘没有停留就出了街门。秀英看着丈夫的举动,知道他心动了,可她还是希望丈夫能四处去打听一下这个李贵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最后才决定是否把女儿嫁过去。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丈夫,她认为作为父母都会为自己的儿女着想的。
第四章 逃婚
又过了半月,张媒婆带着李富贵提着聘礼来了,在王春林高兴地迎上去的当儿,秀英带着芬儿、翠儿,拉着六岁的老三从西屋出来奔东头小姑彩霞家去了,他们不愿意看到这场肮脏的交易,秀英更不忍心看着丈夫把女儿卖掉,她恨,可她没有办法,更没有想过要带着女儿离去。因为在她的心里,这里一直是她的家,是她的依靠,不能抛弃!当她们从彩霞家往回走的时候,人们开始掌灯了,秀英拖着沉重的脚步,一句话都没有说,芬儿知道娘亲心中的苦,一声不吭地跟在她的后面。翠儿望着娘亲拉着妹妹走在前面,看看拉着自己的姐姐,突然觉得周围有好多的魔鬼,他们正把手伸向他们母女,她越想越怕,最后惊叫起来,芬儿一把抓住妹妹的手,急忙喊道:“翠儿,翠儿……”听到女儿的惊叫,秀英马上停下脚步,把女儿抱在怀里,疾步回到冷清清的家里,找来一个绣花针,在翠儿的手上扎了一下,翠儿这才醒过来。一直坐在东屋的王春林看着她母女惊慌的模样,知道出事了,赶紧跑来,看翠儿躺在秀英的怀里,脸色清凉,就没好气地说:“一天到晚就知道疯跑,这下好了,孩子生病了,还不快叫郎中……”说着说着,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冬月二十三晚上,芬儿正睡得香时,被秀英轻轻推醒,她看见娘亲的手在空中做个一个手势,知道是娘亲有话对她讲,于是,什么都没有说,悄悄地起床穿上衣裳,跟在娘亲的身后出了院门。出了院门,秀英领着芬儿径直往南城门走去。走到城门口,城门刚开,秀英的脚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又带着闺女出了城门,走到一个岔路口,秀英指着南边的路对芬儿说:“孩子,你就往南边去吧,一直走到四川,一个叫剑门关的地方,娘的一个远房亲戚在那里开栈房,你去说起娘的意思,他们就知道怎么安排你了。孩子,快走吧,迟了,你爹就追过来了……”说完,从衣襟布袋里摸出两个银元来郑重地放到芬儿的手里。扛着简单包裹的芬儿正一步三回头地顺着南边的道走了,秀英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淌。望着女儿单薄的身影越来越小,秀英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她是怎么走回家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第五章 千里寻女
他开始回想昨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末了,还是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的。要说秀英和孩子们不和他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芬儿是什么时候走的,到哪里去了?他始终没有想清楚。他觉得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尽快找到芬儿,因为他和李富贵订的日子就要到了。想到这些,他的火就不打一处来,他觉得妻子秀英处处在跟他作对,就是有福也不会享的贱娘们。他决定尽快找到妻子秀英,逼她尽快说出女儿的去向,否则,他的如意算盘就要泡汤了。
“傻娘们,你知道不,我许的那个女婿是咱保安团的一个小头目。他相上咱芬儿了。”他吸了一口旱烟,烟锅里的火突然明了一下,略沉思了一下,他把双手背到身后,走了几步,退到正堂前左边的椅子上坐下,从茶壶里倒了一碗水,一仰头,喉头一动,吞了下去。他又给自己装上一锅烟,用洋火点着了,在青烟里,他不紧不慢地说:“李家是有钱人家,咱闺女过去吃不了亏,享福呢!”
“可咱闺女看不上眼,心里不乐意,你知道不?”秀英的声音不紊不愠,也不卑亢。“金山银山,心里不痛快了,也不得乐意,知道不?”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虎子他大舅来看咱虎子来了!”彩霞因为记着哥哥那天当着侄女们的面熊她的恨,到今天心里都还不痛快,见哥哥来了,说话的时候有些阴阳怪气地,“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家里穷,攀不上富人!”
从秦老板的馆子里出来,王春林心里就没有停过嘀咕:“南门,南门,干什么去呢?”他歪歪倒倒地撞着自家的街门,翠儿跑来给他开门,他一头就栽了进来,差点儿没倒在地上。“娘,我爹喝醉了,走不成道儿啦,快来呀!”翠儿扯着嗓门喊。虽然有些不愿意看见自个儿的丈夫喝醉酒的样子,秀英还是跑出来了,把他扶进了正屋。
“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儿去找啊,她去四川了!我把她送到南门外了,就是不晓得孩子认路不!这上哪儿去找?”秀英一方面担心孩子被找着了,另一方面又担心孩子迷路,被坏人拐骗,更怕因此而引起更大的灾难,矛盾着的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第六章 惶 恐
“娘,你干什么,还早着呢,一会儿我收拾吧。”翠儿被母亲的悉悉簌簌的走动声吵醒了,她用左手搓着醒耸的双眼,瓮着鼻子对秀英说。“睡吧,娘醒了睡不着,找点事儿来干。”秀英丢掉手头的抹布,轻轻地说完,就退出了两个女儿的房间。
她吩咐两个女儿在家看好门户,自己揣着一个鞋底就出了门。小姑彩霞正带着儿子虎子纺线,见嫂子进门,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招呼着进了自己的屋门,教着儿子叫舅妈,虎子把舌头一伸,用手扒在眼睛上,做了一个鬼脸,叫了一声“舅妈”,把秀英和彩霞都逗乐了。因为虎子捣乱,彩霞支着他去找奶奶了。彩霞的婆婆正在厨房里忙一大家子的午饭,秀英进门的时候也没有瞧见,听见媳妇屋里的说话声,知道是媳妇的嫂子来串门了。这个婆婆虽说不是多事的人,但从媳妇平日里东一句,西一句的谈话中,知道了一些王家的事情。老人家对王春林攀富贵的做法有些不满意,也不赞成秀英悄悄把孩子送走的做法。因为媳妇要虎子来找她,她只好暂时放弃做饭,领着虎子上街去了。
“她姑啊,你看这该怎么办啊?你哥不作响地出门找芬儿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着?”见亲家奶奶出了门,秀英这才把话牵起了头。彩霞见嫂子眼角里有些湿润,话音里带着涩,他停下手中的针线活计,抬头望了望嫂子:“前些个日子里,我哥来找我,问我芬儿去了哪里?我也确实个知不道,他也就走了。”彩霞有些忧郁地对嫂子说。“你当然不知道芬儿这孩子去了哪里,是我亲自送她出的南门,让她投奔我舅舅的四闺女去了,他们在剑门关开了一家客栈,听说生意还不错。这些年,跟着你哥,你哥这人的脾气挺怪的,也就没有往来。”秀英见小姑有了回应,就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地说开了:“这次是你哥非要把芬儿许给那李富贵,又听说那李家的女人不是善主,我怕孩子嫁过去受屈,就把孩子往那儿指引去了。可这孩子一出门,我又担心,知不道她有没有迷路,找没找到她姨家!你说这要是在路上被人贩子拐了这咋整哩!”她停了一下,有些顾虑:“我四姐有个儿子,比芬儿大两岁,听说人长得还精神,我想孩子们如果有缘分,就让他俩成。可你哥走前的那天晚上,你哥看情形紧迫,才告诉我,说李家那孩子在县保安团,是一个小头头,因为远远地相过芬儿这孩子,所以舍得给两百个大洋和一个杂货铺。你说现在,要是找不到芬儿,那孩子一恼起来,带几个烂兵,不把我们家给毁了才怪!”说完,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掉,转而又一想,这不是在家里,在小姑这儿流眼抹泪的,要是被她婆婆看见了,心里会老大不高兴的,于是,就收住了泪。彩霞紧锁眉头,生气地说:“你说我哥,也不早点把话说开。再说了,李家再舍得出钱,再看上我侄女,那也是图新鲜。过门不几天,腻了,指不定怎样折磨芬儿呢!要我说啊,我哥那阵儿压根儿就不应该答应这桩婚事!你看这事闹的,叫人怎不闹心!”见嫂子没有反对,她又接着说,“你也是为孩子想,怕委屈了孩子。路,你是给指了,至于孩子出去怎样,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见小姑这么说,秀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你说我这是为孩子想,可这真是到时候,那李家来要人,我们又交不出人来,你哥又收了人家定钱,你说这叫我不是为难吗?”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要是你哥真找着了芬儿那孩子,把她带回来了,我家是躲过了这一难了,孩子这一辈子的苦就受定了……哎,怪只怪你哥不听劝,自个儿顾自个儿,也不管孩子今后怎样!”说到此处,秀英恨得有些牙痒痒,恨不得把王春林咬上一口。
“不了,还有俩孩子在家哩。这会儿,他俩还不知道在干啥呢。”秀英站起身来,伸了伸腰肢,把鞋底绳绕在鞋底上,撩开门帘往家走。走在街门边上,遇见了虎子和他奶奶,虎子高声地喊道:“舅妈!”虎子奶奶笑着说:“虎子乖,知道招呼人了。”她在虎子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转而对秀英说:“他舅妈,就在家吃了饭回去吧。”“不了,婶子,俩孩子还在家哩。”秀英说话时,人已经到了街上。
因为向小姑倾诉了,秀英的心里不再堵得慌。晚上睡觉的时候也睡得较踏实,不用三更半夜起来找事儿干了。白天,她又开始到附近的纱厂找活干了。翠儿在家的工作一方面是照顾妹妹老三,另一方面就是学着母亲平时的样子纺线。
为了少点麻烦,秀英带着孩子躲开了他。王春林口渴得厉害,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臭娘们,死哪里去了,不给老子倒点水,要把老子渴死改嫁啊!臭娘们,啊!臭娘们!”秀英见他吵得厉害,只得从壶里倒了点水给他,他端起水一伸脖子就喝下去,秀英再要给他倒时,一只杯子迎头盖面的打了过来,秀英一闪头,杯子撞在墙上,碎溅开去,掉在了地上:“你要烫死老子啊,啊?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了,外面找了野男人了!”他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说道。秀英重新找了一个杯子,把水倒在杯子里,用嘴抿了一下,感觉水并不热,知道是他在找茬,就不再理会他了。
因为酒精的作用,王春林在炕上昏沉沉地睡下了。等他酒醒人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他睁开双眼四下打量着自己的家,他不知道也不敢想再过几天这个家是什么样子。他思索了一阵,觉得他目前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到张媒婆家去一趟,把婚给毁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翻开自己珍藏起来的小匣子,数着白花花的大洋,手有些颤抖,一张脸憋得通红。他叹了一口起:“哎,没办法,我只有受苦的命,现在孩子走了,钱也快没了……”他一闭眼,狠了一下心,把大洋用纸包上,双手背到身后,恭嘎着腰出了家门,直奔张媒婆家。他觉得他包里揣的不是钱,而是他一家几口的命,他很慎重。
太阳就要下山的时候,张媒婆一进家门就看见王春林在家里等她,她高兴地说:“我还想歇一会脚就去你家呢,不想你亲自上门来了,也省得我跑路了。”王春林一听此话,觉得来头不对,刚想说话来着,又被此话给说得咽了回去。他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屁股好似坐在了针毡上,浑身地不自在。张媒婆见此,知话不对路,以为王家又有什么新的要求,因此改口说:“王兄弟,你有啥话就直说嘛,不要吞吞吐吐的,你是个老爷们,有话就说,不像我一个娘们就知道唠叨。”王春林见张媒婆给自己一个说话的机会,也就顺着她的话说开了:“她大娘,我今儿个就直说了吧,我今儿来是想毁婚来着……”张媒婆一听这话,不知从何说起,惊讶的脸上,一双长满鱼尾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兄弟,你再说一遍来着,我没听错吧?”王春林支支捂捂了半天,憋了一口气,提起精神再次说了出来:“我今天来是退婚的!为了这桩婚事,我们家大闺女都不知去向了,今儿到这个地步了,人家要人,我没有,只有把聘礼钱给退回来了!”说着,他把拽在兜都发热了的大洋慢慢地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她大娘,你点点吧,这是一百个大洋,我也莫用一个,全在这儿了。”他的话越说越小声,到最后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了。张媒婆越听越糊涂:“你家大闺女跑了,不知去向?”王春林耷拉着脑袋点了点。
“这……这……这怎么办,今儿个李家还盘算着明天就找人收拾新房,后天就到你家来迎娶,让我今儿连夜到你家看看还有啥要求没有。”她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看这事闹的,没别的办法,趁还没有关城门的劲儿,我替你再跑一趟吧。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成不成,也就是尽人事,那李家确实也不是好惹的主。可到今儿这个地步,也只能如此了。”张媒婆说着话就把出门的鞋给换上了,她把王春林带来的钱连同上午李家给她的谢礼一并带着出了家门,急匆匆地往李富贵家赶去。
刘大锤领着王春林来到一家无名的苍蝇小馆子,叫上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盘驴肉,又要了一盘吵白菜和一斤白酒,就对喝开了。他们是吃了要,喝完了加,到了最后是要了三斤多酒,俩人也喝得站也站不起来,舌头也打不来调。出得酒店的门来,想分手却又挤在了一起,干脆就在路边的一墙根下睡着了。
秀英看见丈夫回来,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原来,王春林出门时,告诉秀英他要到张媒婆家里去挽救自己的家。所以,王春林这么一半夜没有回家,秀英在家做事也不踏实,想着丈夫到张媒婆家作最后的挣扎,不知结果如何,也不知道张媒婆肯不肯帮这个忙,很是着急。她本想自己去求求张媒婆,却又因晚上天黑不认道儿,又怕自己前去话多坏事。
这一夜又是不眠之夜。他们不知道明天,张媒婆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消息。临到黎明时分,俩人才迷迷糊糊地睡了,却又被隔壁秦老板开铺板的声响搅得难以入睡了。既然睡不成了,俩人干脆就不睡了,靠在墙上叹着气。吵架是无济于事的,干脆谁也不要多一句话,免得惹起是非。这种僵局是让人窒息的,黑暗里尤为恐怖。
第七章 寻找替身
“要咱兄弟帮忙不?”刘大锤凑过去问道。
“此话怎讲?”王春林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刘大锤的手问。
“老兄,你是不是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刘大锤偏着脑袋反问王春林道。
“当然不是,还有俩,一个八岁,一个三岁,可那又怎样,俩闺女都还小。”他停顿了一下,似有所悟,“你是说把二闺女嫁过去?那,那不行,人家看见过我家大闺女,相中的也是大闺女……”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谁说是嫁,是让二闺女去当人质,等你大闺女回来就正式迎娶,不就得啦!”刘大锤一个烂龙就只能出烂龙的主意,他的一脸坏笑,满肚子地算计着王春林家的聘礼钱。大概是想起王春林身上还有买闺女的钱,于是一边狠劲地劝王春林喝酒,三五杯下肚,借着闹心事,王春林还真的就晕头转向了。
“我,没醉,没醉,嘿嘿,兄弟,你喝醉了,你喝醉了……”王春林指着没有站稳的刘大锤的鼻子傻笑着说。
王春林再要押时,包里已经没有了响当当的银元,于是,银元换铜钱,最后,索性连铜钱都赔了个精光,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很大的事情要办。急急忙忙往家赶时,已经是到晚饭掌灯时分。他把双手操在背后,进了家门。秀英正忙着拾掇家里家外,翠儿带着妹妹老三正在厨房忙活着晚饭。秀英见他进门,把头探到门外张望,王春林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没找着!”秀英一屁股坐到了炕上:“明儿是最后一天,再找不到,这事儿就不好办了!”王春林这才想起事情的严重性,他坐在椅子上,抬起左手挠挠脑皮,没有做声。秀英突然想起他临走时带了十个银元:“把钱退了,是不是还要好说一些?”王春林见她逼得紧了,却也沉得住气:“这不是退钱的事儿,她大娘不是说了,人家要的是咱芬儿!现在好了,孩子没到剑门关,家里又找不到,人家又要来迎娶,都是你干的好事!”
“做饭没有?饿死了,累死了!”王春林一进院,见无人搭理他,自个儿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你找的人哩?你不是出去找人去了?这时候才回来,人也莫找到,明天花轿就要来迎娶了,这事咋收场?”秀英在里屋唠叨起来,“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出去晃悠了一天,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晃悠饱了呢,还吃什么饭!”
“我不吃饭吃什么,我又不是神仙,也不是庙里的菩萨!我在外面忙乎了一天,回到家里脸色没好脸色看,饭没有一口热饭,还不允许我叫上那么一声,两声的?你这娘们,就是欠揍!”说着说着,他就脱下鞋轮起来,幸亏秀英跑得快,没有被打着,再者,他也就是理亏,想先发制人,给自己装装胆儿。
第八章 替婚
翠儿听见父亲在说自己的名字,心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父亲不高兴了,明天就过去了。于是,搂着妹妹把头没在被角下睡了。秀英见王春林出手如此之狠,知道一时半会儿是难以对付他的,于是,自己先铺好铺,睡下了。王春林见她不作声,也不搭理他,知道冷战又开始了。他打开炕头上的橱柜的锁,从里面将剩下的八十多个银元拿出来,转移到了墙头的一个砖头下,悄声躺下了。
“我要娘,我要娘!……”翠儿被吓得哭起来。秀英也听到了迎亲的唢呐声,她一刻也不能在小姑家停留,彩霞跟在嫂子身后,急急忙忙往家里赶,俩姑嫂一进家门,就听见王春林在吓唬翠儿,可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近,已经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彩霞和秀英进得屋来,翠儿一下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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