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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枭-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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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英雄所见略同,还是各怀鬼胎呢?”楚天涯笑道。
“仿佛,后者更加贴切。”白诩倒是开得起玩笑,他道,“我们的用意很明显,就是去试探一下许翰的态度,看看有没有和平交涉救回王家父子的可能;许翰的如意算盘也打得挺响。黄龙谷一役太行诸寨打出了威风,如果许翰能将这样一支人马招至麾下,官家必然对他大家赞赏。此外,许翰另一个目的就是要捉拿楚兄,回朝廷交差。据探子回再加上小生自己的推测,许翰仿佛已经将楚兄在太原做下的一些事情,查了个**不离十。他仿佛已经意识到,楚兄才是主导太原之战的关键人物,远比他拿到了手中的王禀还要重要。”
“感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实情。”楚天涯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的说道,“这么说,许翰是非捉到我回去交差不可了?”
“的确。”
“如果七星寨不交人,非但救不了王禀、招不了安,还会落得一个窝藏重犯的罪名?”楚天涯又道。
白诩摇着扇子点头微笑,“表面看来,也的确。”
“那实际上呢?”楚天涯问到了核心问题。
白诩皱了皱眉头,“目前小生只能保证两点。第一,我们会想办法搭救王禀;第二,一定不会将楚兄交给许翰。”
“这听起来很矛盾。”楚天涯挑了挑嘴角,“难道说,鱼与熊掌可以得兼?”
白诩拧起了眉头,目光也变得神沉而严峻。
他的表情告诉楚天涯,至少目前,他还没有想到一个两全齐美的好办法。
“想不到我楚某人有一天,也会变得这样值钱。”楚天涯轻笑了一声,说道,“如果许翰能将我带往东京交差,那么他此行才算功德圆满,升官发财指日可待;揪出了我这个‘真凶’,王禀父子可能就不会有性命之虞;七星寨就能顺利接受招安,由响马山贼变成真正受人敬仰的抗金义军,众位头领前途无量;此外,大宋或许正在迫切需要交出我这个大战犯,借以平息女真人的怒火,赎买一段苟且的和平。平州张觉的人头不就是这样送给女真人的么,那一场臭名昭著的‘函首靖边’事件?比起坐拥兵马割据一方的大军阀张觉来,楚某人的份量还远远不如——如此说来,楚天涯还不受死,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啊!”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43章姜是老的辣
楚天涯这话刚一说出来,白诩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被我刺中了痛处?”楚天涯在笑,毫不掩饰的在嘲讽白诩。他刻意要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也好借此探明七星寨的真实态度。
白诩的脸色越发难看,这感觉,就像是在闹市之中当众被人扒光了衣服。
“看来,的确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白诩苦笑,“没错,你都说在了点子上。现在你的人头,可以说是天底下最值钱的物什。但是,我们七星寨绝对干不出那种无信无义之事,这一点楚兄大可放心。”
“你今天费尽唇舌的来稳住我,不就是怕我跟你们翻脸,或是听到风声之后突然逃走么?”楚天涯冷笑,“只要我还在你们手中,你们就还有足够的发挥余地,不是么?你敢说你们没有丝毫动心要将我交出去,换取你们渴望的一切?”
“绝对没有。”白诩说得斩钉截铁,表情刚毅且决然。
“好,那我道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楚天涯抱了抱拳,“不过,既然我的存在让山寨这么为难,那楚某还是走了的好。”
“楚兄不能走。”白诩倒是好脾气,对于楚天涯这一番刻意捅破窗户纸的挖苦与刻薄并未在意,而是耐心的说道,“江湖义气,扶危救困。楚兄是我山寨的恩人与朋友,正当你落难危急之时,七星寨岂能将你拒之门外?若如此,七星寨今后还如何立足、如何取信于人?诚然我们现在还没有一个两全齐美的好法子,但是请你相信我……就算最后要与许翰兵戎相见,七星寨也绝对不会出卖你!”
“就为了义气?”楚天涯眉头紧锁。
“或许还有更多,以后自然明白。”白诩站起了身来,握扇抱拳道,“小生只能说这么多了。请楚兄稍安勿躁,不必生疑。若有大小事情,小生自会前来知会楚兄,必然不会将楚兄蒙在鼓里。”
“那就多谢了!”楚天涯也没有再做纠缠苦苦追问。
楚天涯将白诩送到了门口,白诩就让他止步,自行走了。
看着白诩离去的背影,楚天涯越发感觉今日白诩此来,或许只是他的一个私人行动,并非是受了关山与焦文通的委托。否则,他的许多话语就不会那么模棱两可含糊其辞。
如此看来,身为七星寨军师与智囊的这只白毛狐狸,似乎有着自己的一番打算。只是现在时机并未成熟,他还不想跟楚天涯和盘托出。
此时,何伯正躺在屋檐下的一张睡椅上睡太阳。等白诩走远后,他侧过头来说道:“少爷,姓白的小子心机深得很,你可要小心。”
“我知道。”楚天涯点了点头,“虽然他没有关山和焦文通一半的霸气与威名,但是他那颗脑子却是最危险的武器。黄龙谷里躺下的一万多具女真人的尸首,就是证明。”
“少爷有没有想过,太原之战从头到尾,只有七星寨捞到了最大的好处。”何伯说道,“西山覆灭了,童贯丢了人头王禀沦为阶下之囚,胜捷军损失大半,太原的百姓也深受其苦,就连太行其他山寨的实力都大大削弱。唯有七星寨大放异彩。他们非但没有蒙受什么损失,反而威名远扬实力大增——能够做到这一点,全凭白诩的那份心机与手腕。这小子当真不简单,就连我这个老头子,也一时看不穿他心里在算计什么。”
“我知道他很危险。但如果他能够为我所用,也将是最犀利的一把武器,不是么?”楚天涯说道。
何伯咧了咧嘴呵呵的笑了两声,却笑得有点吃力,显然是重伤在身中气不足,他说道:“白诩可算得上是一匹千里马,但不是关山与焦文通这样的人能够泰然驾驭的。虽然这两位很有本事也一向能够服人,但他们在心术智慧上跟白诩相差太多。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或许,少爷当真是白诩命里的伯乐呢?”
楚天涯笑了一笑,“我没想那么多。我现在只希望七星寨不会成为我们这些人的坟墓就好。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争取到一切可以争取的人。”
何伯露出一抹赞许的表情点了点头,“少爷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与睿智,这很令人佩服。按理说,原本这个山寨的七大头领当中有两个半是我的徒弟,但七星寨里的情形远比想像中的还要复杂,这便是老头子当初来了太原也没有上山的原因之一。关山与焦文通都是难得一见的英雄好汉,也都很讲义气、很能服众,但问题可能就是出在这里,一山如何容下二虎呢?”
楚天涯走到何伯身边,拉过一条小凳坐下,“我一直都很好奇,当初焦文通怎么就将寨主之位,拱手让给了后来上山的关山呢?”
何伯呵呵直笑,“如果有一个人为了救你逃命,而自断了一条胳膊,你会怎么样?”
楚天涯的脸色微变,“你是说,关山的那条胳膊,是为焦文通而丢?”
“是。”何伯点了点头,“很早的时候关山曾是太原府的总捕头,他武功高强侠义心肠,在河东一带威名远扬,人称河东第一侠。后来焦文通来了太原,一匹马一柄弓挑了七星寨,做了大寨主。有一次关山奉命前去缉捕太行响马,二人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的成了莫逆之交。后来焦文通不慎被人出卖而被捕,关山为了救他使出了一出苦肉计,自断一臂将他放走。尽管如此事情仍然败露,关山被捕下狱即将问斩。焦文通为报救命之恩,集全寨之力前来劫囚将焦文通救上七星山,并将寨主之位让给了他。”
楚天涯不禁说道:“如此说来,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焦文通也不可能背逆关山?”
“绝不可能。”何伯十分肯定的说道,“不管是多大的事情,他们有多大的分歧,就算是自己去死,焦文通也绝不可能忘恩负义的逆背关山,这就是他的性格。同样的,关山也绝不可能牺牲谁去换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这也是他的性格。”
“我明白了。”楚天涯深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在针对是否招安的事情上,他们二人有了截然相反的主张,也使得七星寨内部出现了派系的分野,并从此埋下了分崩离析的隐患。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本该成为对立的敌人。但恰恰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与义气,使得七星寨的内部矛盾酝酿日久却从未暴发。”
“没错。”何伯点了点头,“因为义气,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为对方去死。但这无法更改他们原有的立场与信念。这听起来很矛盾,但实际上很合理。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追求,不是别人要求你改变就能改变的,不是么?”
“没错……”楚天涯点了点头,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关山与焦文通,他们彼此既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大的敌人。换作是我,我也会十分的纠结与苦恼。”
“但是现在,因为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影响到了整个山寨的迈步前行。”何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情谊还能将这个矛盾压制多久。但我看得出来,至少这个姓白的小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似乎已经有点厌烦这种无休止的争论与犹豫,他希望山寨能够早日做出一个明确的决定,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
楚天涯的脸色不由得略微变了一变,“何伯的意思是说……白诩是希望关山与焦文通这两个人当中,其中有一位做出妥协与让步?那么,他个人究竟是希望招安,还是不招安呢?”
“那少爷你是怎么想的,是招安好,还是不招安好?”
“这还用问?”楚天涯不禁笑道,“我一个朝廷重犯,死一百次都不够,随时还有可能被送给女真人拿去砍头一百次,我会有可能希望招安么?”
“那就对了。”何伯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老狐狸的笑容,“道不同不相为谋,姓白的小子既然来找你,他心中的想法自然就是与你贴近。否则,你以为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就来向你泄露一点山寨的机密?”
楚天涯恍然大悟,顿时惊讶道:“如此说来,白诩个人是支持焦文通的主张,反对招安的?”
“没错!”何伯说得相当肯定,“这小子在招安大事上一直保持中立,就连关山与焦文通也摸不准他的心思,但他的小狐狸尾巴终究还是露出来了。但是,这不表示他对焦文通就十分的满意。若在平常,重情重义固然是值得钦佩的。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过分拘泥于私情的话,反而会坏了大事。白诩的心思与智慧远比山寨的两位大寨主要深远,他是希望七星寨能够在这乱世之中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或许他不是那种弑主夺权的不仁不义之徒,但他心中的志向,早已超乎七星寨里的所有人!——正因如此,关山与焦文通碍于情义的犹豫不决与踌躇不前,就已经足够让白诩不厌其烦了!”
听到这些话,楚天涯不禁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何伯的意思是说,白诩心中的想法早已与我不谋而合,他是希望七星寨能够利用黄龙谷大捷的威名,趁势而起发展壮大,而不是去投靠朝廷博个一官半职?”
“没错。”何伯肯定的点头,“这就是白诩的野心。就在关山与焦文通为了是否招安而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白诩早已是心急如焚。他迫切希望七星寨能够高举义旗自行壮大,而不是纠结于是否投降官府做个良善顺民。这小子有点本事,也志不在小。他的见识与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山贼草寇应有的境界。在这一点上,关山与焦文通都无法与跟上他的步伐,只有少爷能够站在和他同样的高度,与他一拍即合。所以,遍观七星寨上下,白诩才是那个最有希望给少爷带来帮助的人。”
楚天涯的心里,顿时思潮澎湃。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何伯的一席话,给了楚天涯一种开了天窗、心神澄明的感觉。如果按照习惯的思维,何伯应该是向楚天涯推荐他的两个学生焦文通与薛玉,让他去那里寻求庇护与助力才是;或者是让他联合萧玲珑一起做点什么,就算她在山寨之中实力低微,至少她绝对值得信任。
但是何伯却出人意料的向楚天涯推荐了白诩——这个谁也看不透他心思的白毛狐狸!
唯有神来之笔,才能画龙点睛。
楚天涯仿佛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了。看着何伯脸上泛起的那一抹老奸巨滑的诡笑,楚天涯头觉得这古怪老头儿的智慧,或许比他的武功还要更加高人一等!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44章分道扬镳
傍晚时,楚天涯与何伯、孟德等人一起吃晚饭,还有马扩、小飞与小艾,满满的一桌子人,像一个大家庭。
近两日,陆续又有许多打散的西山寨众前来投奔孟德,开阳宫里已经人满为患住了整整五六百人,原本驻扎在这里的七星寨骑兵为了腾让房间,都搬到了七星堂那边去住。七星寨倒是大方热情,来了的都是客,一律悉心收纳与款待。每当开饭时,就得有十辆牛车来拉拽饭菜给开阳宫送来。
现在,那些汉子们都蹲在开阳宫的大院子里吃饭,杯盘叮当的声音还挺壮观。
饭后,孟德把楚天涯叫到开阳宫二楼僻静的楼台上,对他道:“兄弟,有件事情我还是得再跟你商量一下。”
听到他说一个“再”字,楚天涯就明白了,于是道:“七哥是想离开七星山了么?”
“嗯。”孟德点头,“七星寨里现在有些动荡,并不适合待客。我与马扩带着几百兄弟赖在这里,整天吃喝拉撒的他们也难伺候。虽然主人家没下逐客令,但咱们上门做客也得有个分寸嘛!”
“这倒是。”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但七哥要离开,不止这么一个原因吧?”
“当然。”孟德微笑道,“对谁都可以隐瞒,唯独不能把兄弟你蒙在鼓里。有几个原因,上面说的那一条只是用来应付七星寨的人。真正的原因……咱们兄弟俩不能吊死在一颗树上,万一七星寨发生什么变故,至少也还有条退路。所以,我想先行离开重回西山,重建青云堡。当时女真人旨在剪除西山势力对他们的威胁,因此派谴重兵剿灭了青云堡,来了个擒贼擒王。青云堡一灭,其他的十几个小寨群龙无首,因为惧怕遭受同样的命运,就都各自散了伙。据最近几天外面逃散回来的兄弟们说,以前西山十八寨的人马一直分散在河东一带游荡。黄龙谷一役后七星寨声威大振,他们都想前来投靠。后来又打听到我孟某人仍然健在而且恰好就在七星寨中,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七星山……眼前这几百人,其实只是最近投靠山寨人马当中的一小部分。兄弟,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明白。”楚天涯轻轻的应了一声,点头。
以前西山十八寨的实力可不弱,在张独眼时代就已经跃跃欲试的要与太行诸山分庭抗礼了。由于十八个寨子的地理分布比较分散,女真人进攻西山时就只重点打击了青云堡。青云堡一灭,其他的十七个寨子就都树倒猢狲散了。。
但是塞翁失马,这十七寨的人马却在那一场浩劫之后保存了下来。保守估计,人数也不下两万。近来陆续有不少原班十七寨的人马来投奔七星寨,其实大半是冲着旧主孟德来的。
但是现在孟德自己都寄人篱下,又怎么好厚着脸皮借鸡生蛋、在七星寨里揭竿子拉队伍?不管是出于礼让还是避嫌,孟德都只好让许多的兄弟投奔了七星寨其他各大首领麾下,成了七星寨的人。
“我在这里多住一天,就要多损失一份实力。”孟德说出了心底话,他道,“所以我想听一听兄弟的意见。如果你同意,我明天就去向关山与焦文通辞行。理由我都想好了——青云堡之难后,我们那些死难亲族们都还没有入土为安。现在,我也是时候去替他们收尸了。”
“然后七哥就在青云堡张起大旗、重新拉起队伍?”楚天涯说道。
“嗯……”孟德点头,表情严肃的看着楚天涯,“据外面回来的兄弟们说,太原之战使得河东一地尽毁,加上被女真所灭的朔代二州,都有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现在,整个河东有不少于十万流民!朝廷派来接手太原的大官儿许翰,就知道忙着清算与内斗,哪里有空来管这些落难的百姓——我若回了西山,就大张义旗招纳流民,短时间内实力必然大涨!乱世已经到来了,没有什么比自己手中掌握了军队更加实在、更有底气。以后,那就是咱们兄弟俩自己的家业,总好过寄人篱下摇尾乞怜。兄弟你若要成就一番事业,也可以把它当作第一份本钱!我这个做哥哥的没你这份过人的才气与干大事的能耐,但却有一膀子傻力气,可以为你牵马坠蹬!”
楚天涯细心的听完了孟德的每字每句,心中既是震撼,又是感动。
扪心自问,楚天涯记得当初和孟德结义时的动机,纯粹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联合他一起对付张独眼而已。但至从那一天开始,孟德就把楚天涯当作了亲兄弟,还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了楚天涯,包括他亲族、家业和深爱的女人!
现在,大难不死一无所有了的孟德,仍在设身处地的为楚天涯着想,为他经营、为他筹划,为他毫无保留的奉献!
这份义气或者说恩情,如父如兄、毫无保留。
太多的话语堵在了嘴边,楚天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竟然沉默了。
孟德见楚天涯神色凝重且带一丝伤感,不由得惊讶道:“兄弟你怎么了?若是认为不妥便说出来,咱们兄弟俩再细细商议。”
“不。七哥深谋远虑,设计得很周到。”楚天涯深呼吸按捺住内心的悸荡与感动,微笑道,“现在许翰与七星寨正在勾心斗角的闹得正欢,却让彼此都错过了收买民心扩充实力的大好时机。七哥这时候回到西山重建山寨拉竿子起人马,的确是个大好的时机。但是万丈高楼要平地而起,肯定会很困难也很艰苦。别的不说,你要招兵买马就得要用上钱粮物资,这些东西你打算从哪里得来?”
“除了劫掠州县,没有别的办法了。”孟德的脸皮绷得紧紧的,“既要成就大事就不能太过拘泥于小节,尤其是生逢乱世。既然咱们的朝廷与官府弃疆土与黎民于不顾,那他们就没资格继续白占大宋子民们上缴的那些赋税钱粮。与其让那些堆在仓库里的粮食发霉、铜钱生锈,或是仅仅养肥了一批贪官污吏甚至是留给女真人充作军资,不如我们伸手取来自行派用。太原之战后,河东一带的大部份州县都已是一片荒芜,但从西山境地往东、往西都还有许多未遭兵灾的富庶州县,或是去往河西劫掠西夏;惹毛了我,就是从许翰嘴里也要掏出几块肥肉来!”
楚天涯再一次深呼吸,然后点头,“看来七哥已经思虑周全,小弟都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我只提醒一句,既然是张打义旗收拢民心,就不可以在劫掠州县的时候伤害太多平民。”
“这个你大可放心。孟德虽是出身草莽并非良善之辈,但从来不干那种欺软怕硬、鱼肉平民之事。”孟德说道,“我只看不惯那些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乡绅恶霸!就是去州县借粮,我也会自有分寸。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和自己人动起刀兵。”
“七哥说得对。虽然咱们的朝廷与官府很不作为,但在面对女真外敌时,怎么说也算是自己人。”楚天涯点头微笑,“听七哥说起这些,小弟心中豪情澎湃,很想和你一起携手重建青云堡。只可惜,小弟现在身份特殊处境尴尬,暂时还不方便离开七星寨。若到时机成熟,小弟|第一时间就来投奔七哥!”
“不是投奔。我刚才说过了,如果孟德此行能够有所建树,新建的青云堡就是咱们兄弟自己的一份家业。孟老七胸中能有几分真才实学,自己心中有数。我顶多也就能当个响马头子,却都没有能耐保全自己的族人。唯有兄弟你,才能领袖咱们这些苦命人走出一条路子。”孟德感慨万千,摇头叹息了一声又面露微笑,表情坚定的看着楚天涯,“家破人亡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我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也不希望我的兄弟亲族们再去尝试。兄弟你听着,现在我只是去打个前哨、做些铺垫。今后我们这些人的命运如何,还得靠你!”
楚天涯双眉深锁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什么样的言辞,才能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于是他伸出了一只手,放到了孟德的身前。
孟德展颜一笑,一巴掌拍到了楚天涯手上,二人双手紧握!
原来兄弟之间,真的不需要虚伪客套,也不需要豪言壮语。
楚天涯很不争气的湿了眼眶,孟德则拍着他的背哈哈的大笑,兄弟二人并肩站在开阳宫的楼台之上,共沐夕阳豪情满怀。
举目望去,万里河山!
次日,孟德就去向关山与焦文通辞行了。七星寨的人都不傻,他们当然知道孟德这时候离开七星寨的真实用意是什么。但是由于孟德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他们虽然有心相留,也是不好阻拦。
午饭时,七星寨的人就在开阳宫给孟德送行。大摆宴席馈赠粮米,十分的热情。几乎所有人包括萧玲珑在内都认为,楚天涯肯定会和孟德一起走。不管是出于何种的用心与目的,他们都好了准备要劝说楚天涯留下来。
但楚天涯却主动说了自己不会走,倒是让关山等人都吁了一口气,也省去了一番口舌。
孟德和马扩带着几百人马走了,开阳宫里顿时冷清了许多。
入夜之后,一轮明月悬于西楼。楚天涯拿着一壶酒独自上了二楼,坐在地板上赏月发呆。
“其实,我为什么不和孟德一起走呢?留在七星寨里,我还能做什么?……难道就因为撇不下萧玲珑,或者还有别的原因?”凝视着头顶皎白的月光,楚天涯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对于出路与前途,楚天涯也感觉到了一丝迷茫。七星寨的这滩水越来越浑而且隐伏杀机,他却有了一点骑虎难下不可抽身的感觉。
细细想来,对萧玲珑的牵挂固然影响到了他的一些决定;但最主要的,恐怕还是来自于许翰的压力。现在,许翰不顾一切的要捉拿于他。如果这时候他跟孟德一起走,很有可能刚刚离开七星山就落到了许翰的手中。那样的话,非但自己没命还会害了孟德,就更不用提什么重建青云堡了。
简而言之,虽然现在七星寨里并不太平,但却是楚天涯唯一可以栖身的庇难所。而且,孟德此行能否成功还不好说。用他的话说,兄弟两个吊死在同一颗树上,并不可取。一同留在七星寨如此,一同离开也是如此。
“孟德为我牺牲、付出了那么多,我就不能稍微为他做一点什么吗?”楚天涯自言自语道,“只要我还在这里,就有机会为孟德谋求一些助力或是方便。万一他失败了,到时候也能让他有一条保命的退路啊!”
虽然这个想法十分的卑微与无奈,但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生于乱世又恰逢落难之时,委曲求全的夹起尾巴来做人总是再所难免。“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一类可爱的行为艺术,在楚天涯看来无非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精神胜利法,那是用来愚化与束缚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让他们变得听话、与乖巧。
曾经楚天涯也是那百分之九十九当中的微末一员,心甘情愿小心翼翼的扮演着一只太平犬的角色;但是现在他只能务实、务实、更务实的来面对与解决许多关乎生死存亡的难题。
“人,果然都是逼出来的。”思及此处,楚天涯咕咕的往嘴里灌酒直到酒壶底朝天,都淋湿了衣襟。
楼板间传来笃笃的脚步声,楚天涯侧耳一听,便道:“飞狐儿?”
“是我。”萧玲珑终于不再反对楚天涯叫她这个名字。
楚天涯笑道,“可惜,酒喝完了。”
“我带了。”萧玲珑走上楼台来到楚天涯身边,就地坐下,将两个青瓷酒壶摆在了二人面前,“剑南烧春。”
楚天涯看了看酒壶,又看了看萧玲珑的脸,略带绯红。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吃饭时喝过的酒。”
“没错。”萧玲珑的一双美眸中闪动着异样的神采,“许翰送给完颜宗翰的,却被我们七星寨劫了来,不喝白不喝!”
“有道理!”楚天涯大笑,伸手就捞了一壶酒捧在怀里,侧目看着萧玲珑,“今天突然这么好,请我喝酒?”
“就当是替我庆祝。”萧玲珑笑得神秘。
“庆祝什么?”
“不容易,我居然活过了十八岁!”萧玲珑微笑道,“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娘就经常跟我说,我一定要在十八岁之前嫁出去,否则的话……”
“今天是你生日?”楚天涯坐直了身体笑道,“否则的话,怎么样?”
“将来会剋夫!”萧玲珑说完这句话,就直直的看着楚天涯,脸上满是诡谲与挑衅的笑容。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不禁咧嘴一笑。
“你笑什么?”
“我在想啊,要是娶了一个剋夫的,又娶两个旺夫的,会怎么样?”
“……会跟张独眼一样!”
“咱们、咱们……还是喝酒吧,庆祝你十八大寿!”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45章尔虞我诈
半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不仅仅是七星山里暗流汹涌人心惶惶,许翰的日子也不并不好过。
有宋一代,压力最大、风险最高的职业,非挂帅出征的大将莫属。丢了脑袋的童贯、死于莫须有之罪的岳飞都是例子。就算是许翰这样的文官担任此职,也概莫能外。
东京被围之后,太原就已经成了天下瞩目的焦点。赵桓新君登基,一来害怕再度遭到女真人的攻击,二来也希望能有所建树,借此竖立威信赚取民心。太原的成功“收复”加上黄龙谷大捷,很是让赵桓扬眉吐气。每日朝班之上,他都忍不住要提一提许翰之名对其大加赞赏,无非是在表示“朕用人得法”。
这样一来,可就触到了许多朝臣的敏感神经,激发了他们的“职业病”——照这架势,若是许翰回朝还不位鼎三公、把其他人都给比了下去?不行,必须把这老小子雄起的态势扼杀在萌芽状态!
于是乎,大宋朝廷上涌现出两派明显的“挺许”与“倒许”派,就跟当初李纲提点京城兵马防御时一个德性。
正当大宋朝廷自娱自乐折腾得正热闹的时间,金国的使者跑到了东京。
面对金国的使者,大宋君臣总会习惯性的失去原有的威严与优越感。尽管黄龙谷一役打出了一点威风、让他们能够直起一点腰竿,但是内心深处对于“女真虎狼”的恐惧感仍是挥之不去。原本两国完全可以平起平坐的进行外交谈判,可是赵桓和他手下的大臣们,在面对女真使者强辞夺理的诘问甚至是谩骂时,不知为何总有一种“骨软”的感觉,完全没有一点脾气,最终只得全盘接受了他们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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