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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枭-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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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战鼓隆隆,城内兵荒马乱。女真人的威吓的确是产生了作用,太原城里发生了不小的骚乱。

人心丧乱,这种事情在太平光景难以想像。享受了长久和平的人一般都是居安而不思危的,这是人性的特点。平常,大多数人想的是如何升官发财,如何娶好女嫁好男教养下一代,父严母慈子孝,守法和睦等等这些。

到了战争时期,这些东西都有可能崩坏——这才是真正的乱,与平常的违法犯罪不可同日而语!

今日楚天涯便在城中巡视纠查治安,这时候他才明白,原来这份差事,丝毫不比守城御敌来得轻松。

发生乱子最多的,是往日最繁荣的唐明商业大街。城外战鼓一响,这里就发生多起抢|劫、斗殴、奸|淫甚至是杀人的案件。因为以往在人们的潜意识里,住在这里的人就是很富有的,而且这地方有许多的酒肆与妓寮,那就意味着会有许多现在这时候紧缺的食物、甚至还会有美食。另外,还有解决生理需要的——女人!

真正是“人心丧乱”了。城中的这些流民,首先是失去了家园与安宁的生活,现在又面临饥饿与死亡。女真人的战鼓一响,他们本就极度紧张甚至接近崩溃边缘的精神状态就像一道薄弱的堤防,终于被洪水冲垮!

什么礼义廉耻、律法纲常全都抛到了脑后,剩下的是**裸的**发泄与压力的释放!——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人们以往紧受教条与法律束缚的思想如同疯马一样的释放开来,为了最原始的生理需求,什么都干得出来!

好在楚天涯及时带人赶到,没有让这一股崩溃的慌乱像瘟疫一样的散布开来。虽然有几家商肆被打砸抢烧弄得面目全非,也有不少在骚乱中死伤的人,但在楚天涯下达严令当众抓捕并当街处决了几个行迹最为恶劣的带头之人后,局势总算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楚天涯心里清楚,对待眼下的情况,不能一味的强力弹压。否则,他们心中的紧张与压力只会越积越深,总有一日造成大范围的民变,导致太原从城内崩溃。

于是,楚天涯细下审查他抓捕的这些人,发现他们九成是城外流落进来的百姓。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反正已是失去了家园、土地、财产与口粮,现在饥寒交迫无以为计已是绝望。一但女真人打进来,大家都得死,还不如做个饱死鬼,临死之前怎么也要“痛快”一把!

既然已经找准他们的心病病根,楚天涯也就有办法对症下药了。他先给这些人发放了裹腹的口粮与御寒的寒衣,然后请来官府的同僚,将这些“囚犯”们安置为役兵与民夫,参与修筑城池与各项徭役,便算是官府征用他们了,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饿死。同时楚天涯也耐心的跟他们解释,说有王都统率领官军抵抗,城外又有“数十万”义军助战,女真人是“绝对”打不破太原城的,坚定他们的信念。

信念这东西,虚无飘渺,却是人区别于野兽与行尸走肉的标志。只要还有信念,人心就能稳固,太原城里就乱不了!

紧接着,楚天涯马上找到张孝纯商议,针对眼前的局势与情况必须马上张榜示民,稳定城中人心。所用的法子无非是楚天涯说的那一套,核心就是“我军必胜、敌军必败”,让城中的百姓坚守信念、遵守律法,相信官府与军队;同时布告城中百姓,但凡缺衣短食者都可以投靠官府和军队,或入伍或服徭役,以换取衣食。

这一招十分有效。人性本就如此,在绝望与崩溃的边缘,最渴望的就是看到一丝“希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现在,官府的布告就充当了这一角色,让民众的心中有了安慰与寄托,也就看到了城池得以固守、性命得以保全的希望;就算是身处饥寒交迫中的流民,也可以解决这一基本生计问题了!

因此,布告刚刚颁布不到两个时辰,太原府大门前就人满为患——全是前来应征入伍或是服徭役的!

张孝纯犯难了,难不成还当真收下这所有人将他们编组为军队?他认为,一来这很不符合大宋征兵与用人的律法章程;二来,突然一下增加了这么多张嘴吃饭,府库与粮仓消受得了么?

楚天涯便说,律法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非常时期必须权宜用计。既然已经布告百姓,官府就必须遵守信用,民不可欺——凡是这些前来投靠官府的百姓,心中都是对官府报有信任与希望的,怎么能任其泯灭?具体的做法,可以吸收这些百姓当中的青壮编组为伍,暂时归属于军巡铺参与维护城中治安,并加以军事训练,以备他日随时参与守城之战;其中的老弱妇孺,可以另行安置,给他们一些简单轻松的后勤工作来做,比喻洗衣做饭这些总没问题。

“流民不安置、人心不稳固,太原必然从内部被攻破!”这是楚天涯的原话,张孝纯已是无可辩驳,只得同意。

就这样,短短的两天时间,楚天涯的麾下突然多了六千多军巡!

余下还有这些军巡的家人,一些老幼妇孺,也都登记在册由官府的库府粮仓拨给寒衣口粮,并让他们从事一些简单轻松的徭役。

太原城中的骚乱,总算渐渐平息。

女真人在城外敲了整整两天的战鼓,太原城中倒是有不少人因此而患上了失眠、耳鸣或是神经衰弱,但却没有因此而发生大范围的骚乱。到后来或许女真人自己也敲累了、听烦了,便消停了下来不再敲鼓。

鼓声停歇时,太原城中居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虽然女真人的军队仍然包围着太原城,可是他们也的确没有打下城池,太原城中依旧安稳如初——民众与百姓心中的希望与信念有了事实的依据,更加坚定与稳固了!

太原官府,也终于在百姓那里博来了一丝难得的“信任”;张孝纯长吁一口气,心中毕竟也是快慰,同时对楚天涯这个年轻人越发的感觉到不可思议。

张孝纯认为,危难见真情,乱世出英雄,越是危险与紧急之时,人性越容易丧失、行为也越容易失矩。比喻那些听到了战鼓声就精神崩溃铤而走险的人。楚天涯能在危险与紧急之时仍然保持冷静、并做出正确的应对与反应,这样的人殊属不易。现在看来,楚天涯的文武才能或许并不出众,但他真正的长处,是在于精神与智慧!

简而言之,张孝纯终于对楚天涯——刮目相看!

张孝纯身为知府尚且如此,那些刚刚投效楚天涯的六千军巡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在绝境之中得以见到了希望,很容易就将楚天涯认作了主心骨与救命稻草。现在除了每天从他手里领取口粮使得一家老幼得以存活,还受到了他精神的感染。潜移默化之中,楚天涯便成了六千军巡的精神支柱!

乱世之所以容易出英雄,原因大概莫过如人心丧乱、对精神支柱有着强烈的需求。如今的太原城中便是如此,楚天涯主动的应运而生,至少,先赢得了这数千军巡及其家中老幼的最大信任与与尊重。

由于女真人战鼓声的停歇与城中的治安力量空强壮大,太原城里的局面越发的稳定,人心也渐渐趋于平和。

王禀与张孝纯都大感欣慰——总算是用人得当啊!

现在,也不会有人再对楚天涯担任当前的职务,表示嫉妒或是不满了。因为他实在是干得漂亮,而且名声远扬威望日隆,达到了一个那些嫉妒者们无以企及的高度。

人性向来如此,嫉妒与排挤一般只会针对与自己水平相近、或是同处一个环境中的同一类人。很少会有一个普通的百姓去真正的嫉妒当朝宰相,他们嫉妒与攀比的对象,更多的只可能是自己的邻居或是同窗之流。

楚天涯,原本一个隐居于幕后的名字,终于在太原城中开始广为流传。王禀,张孝纯这两个人虽然是现在太原城中的两大支柱,但他们离普通的民众有些遥远。楚天涯则是直接与城中百姓接触紧密的人,因此反而在最短的时间里,竖立了自己最高的形象。

第三天,楚天涯手下的军巡,增至一万人!

城中一共才有七八万百姓,这一万人几乎已经包括了所有的青壮;其他的老幼妇孺全都归辖到官府治下,成为了坚实的后勤力量。

这样一来,太原城中的十五万军民,被整合成了三大版块——军队、官府与军巡!

楚天涯一手握住了城中百姓的所有青壮,而这些青壮又是所在家庭的支柱与主心骨——太原城中的心人彻底的稳固了,固若金汤!

原本张孝纯与王禀都以为,当初发布布告只是权宜之计,没想到真的有如此奇效,楚天涯的手下居然也有一支一万人的部曲。按照他们的惯性思维,既然这样,这些军巡也就应该划入大宋正规的军队编制。按规则,他们不算是隶属朝廷的禁军,只能算是地方厢军。按人马数量来计划,一万人,算得是一个“军”了。

从而,楚天涯一介白身哪能统领一军呢?

于是,张孝纯与王禀也难得的因时制宜的“开明”了一回,擅作主张的“封”楚天涯为——军指挥使!

这要是在平常,王禀与张孝纯就是自己挥刀抹脖子,也是决计干不出这么“僭越”的事情来的,别说是军指挥使,就是一个统领百人的都头,也不是他们两个张一张口就能封的。

但现在没办法了,这一万人必须要有编制、得到军队与朝廷的认可,才能让他们安心;统领他们的楚天涯也必须要有个名头,才能名正言顺。

人就是有着这样的惯性思维,没办法,也很可怕。

就这样,几天前还是一介白身的楚天涯,摇身一变成了厢军军指挥使,相当于“师长”级别。

这已经不能用咸鱼翻身或是平步青云来形容,简直是“成仙了道”。以前的那些嫉妒者除了躲起来吐血,已是无话可说,更没了嫉妒的资本与心情。

王禀和张孝纯则是认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楚天涯专为这场战争而生,乱世枭雄,非他莫属!

女真人已经围城三天,围而不攻。也就应证了楚天涯与王禀当初的推测,他们只是在威吓城池,并围城打援。可以想像,现在的西山青云堡,必然陷入了战火的围困之中。

但现在城池封闭、女真包围,太原城已是里外消息不通。楚天涯等人虽是心中担忧,也是无可奈何。

其实相比之下,众人更加好奇——在得知了太原府的变故之后,大宋的朝廷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从童贯之死、太原坚壁清野开始应战算起,过去也有十来天了。大宋的朝廷也应该早就做出了应对才是。如今女真已经兵临城下将太原包围,为何朝廷还没有下旨发文或是派来一兵一卒以御敌呢?

这个问题,摆在了楚天涯、王禀和张孝纯这所有人的心头;但这件事情,又不足以拿出来公议。不议还可,议了还有可能动乱城中好不容易才收拢起来的军民人心。

于是大家都默契的选择了静待结果。反正现在太原城中十五万人都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无论如何,也必须坚守到底!

一连几天没有回家了,如今太原城中局势趋于稳定,接连忙碌了好几天的楚天涯已是感觉有些疲累,终于抽出一点空闲,便准备回家看看何伯与萧玲珑等人,也好休息一下。

楚天涯回家时正当傍晚,大门紧闭,敲了好久的门才有阿奴来应门。

城中前几天很乱,还真有几个不怕死的小贼闯到了楚家来做乱,但他们显然是闯错了地方,因此没有一个吃到了好果子。

此时方才过了晚饭时间不久,萧玲珑又在后院练枪了。众人都在,安然无恙,楚天涯这才放了心。

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何伯等人也是安心开怀,并打趣的恭维他“荣升军指挥使”。

何伯说,现在的太原城里,少爷可是仅次于张孝纯与王禀了,可喜可贺。

楚天涯笑说,我只是个杂牌厢军的临时统领,为了顾全大局稳定人心,才“破格”担任了军指挥使,算不得数。

何伯便道,当凭“稳定人心”这四个字,就已经比军指挥使要值钱。因为,越是乱世,人心就越值钱——少爷要善加利用!

何伯的话,算是一针见血,也恰与楚天涯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没错,到了乱世,官职财富与出身家世这些虽然也有用,但已经没了以往太平光景时的强大威力。这时候,最强大的就是人心的力量!——譬如领导黄巾起义的张角、太平天国的洪秀全,凡是那些利用宗教来蛊惑百姓追随武装起义的高手,无不是巧妙的利用了乱世之中的人心力量!

“看来王禀还真是有点识人之能。”萧玲珑似认真似玩笑的对楚天涯说道,“他老早就劝你去做个乱世草头王,看来你的确是具备这样的资质。”

“萧郡主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楚天涯笑,下意识的就看向了马厩,那里正拴着自己的名唤“飞狐”的枣红马与萧玲珑的逐月宝驹。

萧玲珑顿时把脸一板,“你看什么看?”

“我看看我的马,怎么了?”楚天涯装傻的道。

“迟早,我就炖了它!”萧玲珑恨恨的扔下这一句不再搭理楚天涯,自顾练枪去了。

楚天涯忍不住嘿嘿的直笑。

何伯等人就纳闷了,都问楚天涯怎么就招惹萧玲珑了?

楚天涯笑而不语,这是两人之间的小“秘密”,怎么能拿出来分享?若真是说出来,萧玲珑恐怕也会真的翻脸。

入夜后,何伯叫小艾烫了几壶酒。至从女真围城之后,他们都开始节衣缩食滴酒未沾,但楚天涯难得回来一次,今日少不得要喝两杯,并改善一下伙食。于是小艾还煮了一锅鹿脯与羊肉干。这在平常或许没什么,但现在吃起来味道显得异常鲜美,众人无不大快朵颐。

宴中,何伯不经意的问起一个问题,“少爷,你猜朝廷会有什么动向?”

楚天涯担着酒杯正放到了嘴边,这时动作一滞,笑着摇了摇头将酒杯放下。

“看来少爷对朝廷不抱太好的希望?”

“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楚天涯说道。

何伯点了点头,“没错,不能对其寄予厚望。按照朝廷的一惯作风,现在大概还在争论不休委决不下。否则,这么多天过去了,为何还没见到任何动静,也不见一兵一卒前来救援太原?”

楚天涯沉默不语,心说,如果官家贤明、朝廷给力,又哪里轮得到我楚天涯来收拾人心赢取名望?乱世之所以出英雄,就是因为皇纲失统才导致人心离散。这一次的太原骚乱,也总算是让我认识到了正统与名份的重要与仕人阶层的力量。不管我们的官家如何不肖、官僚如何**,在百姓们的心中,他们仍是主心骨与精神的支柱。以往各朝各代,但逢江山更迭便是诸候并起,无不是借助正统的名义、团结仕人的力量、收拾离散的人心,然后顺势而上!

“生逢乱世,要么做了离乱鬼,要么成为人中雄。”何伯不急不徐闲话家常的道,“少爷,如今你算是走出了第一步。今后,你有何打算?”

“先赢了这场太原保卫战再说。”楚天涯答道。

何伯笑了一笑,“就算是赢了,最后,朝廷也很有可能不会放过你。”

“这我明白。”楚天涯无所谓的淡然一笑,“所以,我从来没指望能够做大官、发大财。我今后的出路或许真如王禀所说……会去落草为寇!”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07章兵不厌诈

狂风骤起,雪花如鸿毛漫天飞舞。

太原城北的金军大营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女真的骑兵们在军屯里大肆练兵,呼喝震天旌旗如林。这极冷的天气与漫天的雪花,对习惯了白山黑水之间的极寒天气的女真人来说,非但不是一种严酷,反而像是上天的馈赠。

因为以往但逢这样的季节,就是他们冬猎与练兵、劫掠的大好时光。冬天,对女真人来说意味着财富与收获,象征着胜利与荣耀。

中军狼主的营帐附近一派激情四射的叫好声,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宽敞的一片雪坪里站了数百人围成一个圈,圈出一片擂台模样的空地。中间有七个人在赤手空拳的搏斗。

六个精壮的女真大汉手持棍棒,在围殴一个人!

如此寒冷的风雪天气,那个被围攻的汉子居然光着上身,浑身上下宛如铜铸,更像是一副贴身盔甲直接长在了身上,小腹间八块腹肌高高隆起如同拼接而成。

这大汉赤手空拳以一搏六,居然丝毫不落下风。六人持棒合击下来,他任由其中的四根棍棒打在身上砰砰的作响,如同敲打顽石。另两根棒子却被他左右手手各持一根的直接抓住,腋窝夹住后奋力向上一挑,那头的持棒人居然被挑得飞了起来落到一丈开外,重重摔在了雪堆里。

围观众人大肆叫好!

另四人不甘失败更没半点退缩的意思,挥棒又打了上来。赤身大汉一声怒吼宛如龙吟,踏着雪地凌空跃起,披散的头发与浓密的长须逆着寒风狂野的飞扬,单掌化刀朝其中一人面门砍去。那人大惊,本能的举棒来扛。谁知这一掌砍下,手臂粗的廷棒居然卡嚓被砍为两断!

眼看着这一掌就要切到那人的面门,脚尖刚刚着地的赤身大汉猛然收势,以单脚为轴旋身一个侧踢,身边袭来的另外三人一同中招,齐齐的被一记扫腿踢飞开去。

瞬间,六个大汉五人被击飞,剩下另一人手中廷棒斩断人也愣在那里。

“好——”女真军士们激动万分,个个扬起拳来大肆叫好,还有人叫喊“狼主无敌”、“狼主千岁”!

赤身大汉张开双臂迎着寒风仰天大笑,任由雪花落到他强壮得令人惊叹的身体上。

这时有一名身黑色披厚裘、戴一顶雪白色狐沿绒帽的中年男子,踩着积雪缓步走近。与身边这些狂野的女真人相比,这名男子显得分外的温文尔雅。星眸薄唇脸色白净,颌下有三绺细髯,步履轻盈不失稳重,气度闲定且内敛。

“谋主!”众女真军士见到这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全都十分恭敬的抚胸弯腰施礼,并识趣的四下散去。

“狼主威风八面,身手不减当年。”中年男子走近那个赤身男子,面带微笑道。

赤身男子,便是现今太原城外女真大军的最高统帅,金国的国论勃极烈成员之一,完颜宗翰!

此时完颜宗翰放声的哈哈大笑,招了一下手,两名小卒便上前来给他披上一件熊皮大袄,腰间系上一条鹿皮革带,挂上弯刀系起披风再戴一顶貂沿大帽,粗犷奔放的金国狼主依旧是敞胸露怀的站在寒风之中。

“谋主来找我,可有要事?”方才还像虎狮一样凶悍的完颜宗翰,现在却是笑容可掬没有一点架子,他甚至主动的给那名中年文士抚胸弯腰的先施了一礼,言语也颇为谦恭。

中年文士急忙拱手回了一礼,说道:“臣下方才收到银术可将军派人送来的战报,西山青云堡那边的战事进展比较顺利,敌国万余兵马已被银术可在野战中歼灭,如今银术可将军正在全力攻打青云堡。但令人有点意思的是,青云堡区区的一个山寨,居然城郭坚厚易守难攻,银术可将军打了三天仍未攻下。因此向狼主请求兵马与攻城器械的援助。”

“银术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能了,他和他手下那些铁骑们的力气,全都花在女人的肚皮上了吗?”完颜宗翰并没有生气,语气淡淡,但隐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他道,“给他足够的攻城器械,兵马就没有。三天之内他若是还打不下青云堡,就不用回来了。”

“是,臣下知道了。”中年文士不敢二话,拱手应诺。

“谷神那边情况如何?”完颜宗翰问道。

中年文士成竹在胸的拱手道:“完颜希尹率领四万余兵马前去堵截太行山的那些贼军,卓有成效。”

完颜希尹,即是完颜谷神的汉名。女真人占领辽国后接触到汉族的文化,对汉学十分的仰慕。学了没几年,女真的皇族与将军们开始嫌弃自己的名字译作汉名后太过俗气,于是纷纷主动给自己取了汉名。比喻女真的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就给自己取名叫完颜旻;他的继任者完颜吴乞买,取名叫完颜晟;完颜宗翰是汉名,他的原名叫斡离不。

没多久,女真人大多有了自己的汉名。而且,彼此之间称呼汉名还是一种尊敬的象征了。不过,上级对下级或是长辈对晚辈,一般仍是称呼他们的本名,就好比完颜宗翰直接称呼“谷神”;而中年文士不能直呼其名,只能尊称他的汉名“完颜希尹”。

简而言之,女真人给自己取的汉名,就有点类似于汉人给自己取的“表字”了。

“说说那边的战况,我只听不利的。”完颜宗翰问。

“是。”中年文士道:“太行山的贼寇比较分散,冬雪的覆盖让那里原本就十分险峻的地形变得更加易守难攻,因此短时间内想要剿灭他们并不容易。而且,太行诸山当中,有一股兵马的实战能力还挺强,至少强于南国的官军。昨天完颜希尹将军与之力战了一场,双方各有人马损失,居然打了个平分秋色。而且,完颜希尹麾下还折损了三个千夫长与六个百夫长。”

“哦?”完颜宗翰略有惊咦的道,“区区山贼,有如此能耐?”

“完颜希尹将军回报,这伙人马全是出自同一山寨,太行七星山。”中年文士答道,“七星山,是太行九山、也可以说是南国在河东实力最强大、也最有影响力的一伙绿林匪盗。他们当中有七个大首领,据说个个本领非凡。完颜希尹将军在回报的军报中特意说了,三个千夫长与六个百夫长,全是在战阵之中与敌方的头领对决时,被力毙于阵前!敌方领兵出阵的有三个头领,其中有一个是独臂红袍,另一个弓箭十分厉害的黑袍人,还有一个是银甲白衣的俊美年轻男子,使一口泼风大刀!”

“是七星山的大首领关山、二首领焦文通和三首领薛玉。”完颜宗翰听到后并不惊奇,而是微然一笑,说道,“这几个人的确是不简单,比许多南国的脓包将军们都要强得多。传令给谷神,让他把守要道暂时坚守,不必急于攻上山去摧城拔寨。此刻天时地利皆在彼处,我方不宜强攻。”

“臣下领命而行。”中年文士拱手应诺。

“谋主。”完颜宗翰唤了他一声,笑容可掬的道,“多亏有你执掌军枢机要,帮我料理这许多的事情,才让我有条不紊的统率大军从容作战,所向无不利。而且这一次的南下用兵计划被打乱后,也是你出谋划策让我们东路军随机应变,将急袭改为了正兵作战。你能够提出这样大胆且正确的意见,我十分欣赏。事实证明,我大金国的皇帝陛下让你来执掌东朝廷的枢密院,是一个十分英明的决定。”

“狼主过奖了。”中年文士微微一笑,拱手道,“时立爱其实并无过人之能,只是在其位、谋其事。金国能有今日之威势、东路军能够所向披靡,关键还在于皇帝陛下与诸位狼主英明果决,众将士们作战英勇。”

“哈哈,时枢密太过谦了!”完颜宗翰哈哈的大笑,“我大金国从来都不缺少英勇的将士,就是太缺你这样的谋臣与仕人。说实话,我都从你身上学到了许多的东西。就拿这一次的太原之战来说,按照我一惯的做法,现在肯定在全力攻打太原城池了,若不拿下决不罢体。是你建议我围城打援先削除其羽翼,然后挟胜而交给南国的朝廷施加压力,来换取我们想要的利益。这一条‘以和议佐攻占’的战略,我会在国论勃极烈的会议上提出。相信用不了多久,它就将成为我们金国针对南国的国策!”

“南国的朝廷虽然已经腐朽,但他们毕竟树大根深,短时间内不可以尽灭。”中年文士,时立爱说道,“尤其是现在我们第一次南下,想要将其一战而定,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因此,我们要最大程度的爱惜我们的军队,减少伤亡与损失,挟胜而交给南国腐朽的朝廷施加压力,通过外交的方式赢得利益,这更加划算。话说回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太原居然发生了这许多变故,而且我们的军事计划也提前泄露了。否则,用急袭的方法拿下太原或许问题不大。那样的话,东西两路大军一同杀到南国的腹地甚至围攻东京,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今我也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军事计划会泄露?”完颜宗翰眉头一拧,双手叉腰满头乱发随风奔放的飞舞,他沉声道,“就连耶律余赌也不知道的事情,南人怎么会知道的?到最后,耶律余赌莫名其妙的居然杀了童贯,然后他自己却被七星山的人捉了起来交给了王禀,然后王禀还公然将他处决了!”

“是啊,这一棕棕一件件,全都透着诡异。”时立爱也是面露迷茫之色,“据探子回报,在耶律余赌出使太原的时候曾与一个叫楚天涯的南国小校走得极近。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探子回报说,这许多诡异之事的发生,多半都与这小校有关。”

“一个小校?”完颜宗翰的嘴都咧了起来,满副不可思议也不大相信的神色。

“这个小校,兴许不是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时立爱说道,“首先,他的身份就很复杂,表面上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太原小吏,但却与西山匪首孟德是结义兄弟,又拜入王禀门下做了学生,更与七星山的众匪首交从甚密。而且,倒反西山的胜捷军大将马扩,也与他颇有交情;还有一个人,更是和他走得极近。二人之间的关系,极是暧昧。”

“谁?”

时立爱微然一笑,“就是当初狼主亲自带兵,追了她三天三夜也没有追到的那个,号称辽国第一美女的末代郡主!”

“萧飞狐?!”

“是她,没错。”时立爱脸上的笑容颇是吊诡。

完颜宗翰只是点了点头,但他那一对琥珀色的鹰眼,已经眯成了一道缝。

“对了狼主,今日巡哨的将士捉到了一个细作。拷问之后他招认说,是西山派来给太原送信的。”时立爱很识趣的岔开话题,说道,“狼主要不要亲自审问?”

“既然谋主已经审问过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完颜宗翰微笑道,“谋主觉得应该如何处置,那就去办好了。”

时立爱面露感激之色的拱手道:“臣下认为,不如就放他进去太原城,也是无妨。”

“怎么说?”

时立爱答道:“现在太原仰仗的,无非就是坚固的城池与城外的义军援助。我们让这个细作将西山即将沦陷的消息送进太原,这会对太原城中的军民士气构成极大的打击。前几天我们围城擂鼓,不就是为了让城中的那群惊弓之鸟惶恐不安、陷入混乱么?现在却有这样的细作送上门来,不正是我们请都请不到的好帮手?这便是兵不厌诈!”

“哈哈,谋主果然才学渊博、睿智过人哪!”完颜宗翰大笑,“要不说,要对付狡诈的南人,光有盛锐的兵锋根本是远远不够,还得多多的仰仗谋主的智慧啊!”

“狼主这是在取笑臣下么?”

“哪里,你知道我们女真人一向不善言辞——我对谋主,绝对是衷心的欣赏与感激!”

当天傍晚,几名女真骑兵押着一个被绑缚的瘦弱汉人小子,走到了太原城前。他们放了一箭进城,箭上绑有一封书信,信上说特意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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