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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枭-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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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过后,外院的宾客有许多都告辞回去了,只有少数还抱着与官员攀上关系想法的宾客,还留在林牙府,等着晚上的晚宴。

内院招待的官员,几乎没人离开,在酒宴结束后,凑做一堆看着杂耍,等待着晚间的晚宴。

累的浑身骨头发酸的杨荣,有心想要回到新房去和耶律休菱说些体己话儿,缓解一下身心的疲惫,却又苦于不合规矩,也只得在外面陪着宾客们。

外院靠着墙根的桌子边,五公子和她的随从默默的饮着杯中的茶水。

俩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不时的会朝内院门口瞟上一瞟。

“公子,耶律休哥不出来,下不了手啊!”随从拧着眉头,向内院看了一会,对坐在一旁的五公子小声说道:“要不要冲进去?此刻内院的防范必定松懈,突然杀进去,即便不能成事,也能多杀几个契丹官员!”

“不要!”五公子缓缓的摇了摇头,向宅子的大门口看了一眼,嘴角漾起一抹苦笑,无奈的说道:“耶律休哥果真不是你我能够对付的!此处看起来平静如常,不过就在方才,暗中却布满了杀机,恐怕我二人一起身,立刻就会遭到诛杀!还如何能去刺杀他?”

“哦?”随从愣了愣,也把视线转向了宅子的大门口。

林牙府大门处,只有三五个府上的家仆守在那里,外院赴宴的宾客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并没有什么危险的迹象。

虽然没看出危险,可他对五公子的话却从来都是没有怀疑过。

自从五公子跟随潘美领兵打仗,他就一直跟随着这位公子,在战场上,五公子的直觉救过麾下将士许多次,他说这里有危险,一定不会错!

“我们走!”在桌边坐了片刻,五公子心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郁,他站了起来,对随从侧了下头,哝了哝嘴,丢下一句话,抬脚朝着宅门走了过去。

“站住!”俩人刚要走到宅子门口,从门外涌进来一群身穿皮甲的辽军。

这些辽军一手持着盾牌,另一只手则持着马刀,冲进院子后,非常迅速的形成以个环状的包围圈,将五公子和他的随从围了起来。

“呵呵,果然虎父无犬子!”这群辽军把俩人围起来之后,一直在后院坐着的耶律休哥走了出来,在走出后院圆门的时候,他轻轻拍着巴掌,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潘香死了,潘美不心疼,可你潘惟吉若是死了,不知他会心疼成什么模样!”

听到“潘惟吉”三个字,五公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旋即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笑罢又冷下脸,一双眼神里满带着憎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耶律休哥,咬着牙说道:“耶律休哥,没想到你居然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亏我还自作聪明,想要借着这场婚事取你性命!”

“我耶律休哥与你们潘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战场上也并未有机会交锋,不知潘小将军为何要杀我?”耶律休哥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的看着潘惟吉,叹了一声说道:“如果说有仇,也不过是前些日子杀了潘香!不过她那个义女与你这位义子好像不同,她只是寻常人家的孤儿,潘美养她无非是为了潜入我大辽作乱!而你这位周世宗的嫡亲子弟,为何也会被派来潜入大辽?”

“好一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潘惟吉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来大辽,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冷声对耶律休哥说道:“岐沟关之战,你率军屠戮我大宋将士,尸体壅塞河道、鲜血汇成奔流!你早是我大宋人人得而诛之的仇人!大同城内,你杀死潘香,与我潘家更是结成死仇,你居然还有面目说没有仇隙!”

“战场厮杀,各为其主!”耶律休哥叹了一声,反驳道:“我杀的都是手持兵刃的宋军,凡是攻城略地,本于越自问从未向平民举起过屠刀!我如何会成为南朝人的仇人?至于潘香,若不杀她,定会危害到我大辽安危,在来到大辽之前,她早该做好了会死的打算!”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5章困斗

或许是不想和潘惟吉多做口舌之争,耶律休哥鼻腔里轻轻的发出了“哼”的一声,冷声对被围着的俩说道:“自你二人暗中潜伏到林牙府,我便留意了!在杨荣被射伤时,本想将你二人擒拿,却没想到低估了你等的武功,不仅让你等逃脱,还折了我大辽十多名勇士!此次设下埋伏的都是大辽军中的精英,我倒想看看你二人还如何逃脱!”

说着话,他朝后退了两步,手一摆,对围着潘惟吉和他随从的辽军喊道:“上!尽可能活捉!”

“公子快走!”四周围着的辽军一步步向前逼来,跟着潘惟吉的随从大喝了一声,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刃,朝着背对大门的辽军冲了上去。

人多势众只等将二人顺利拿下的辽军显然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形式下他还敢反扑,当他纵身冲出的时候,辽军齐齐一愣,黑压压的一片辽军竟被他一个人的气势给镇住了!

听到外院喧闹,匆匆跑出来的杨荣见到这场面,早惊的呆了。

前几天耶律休哥捉拿潘香,潘香宁愿自杀,也不肯束手就擒已经在他心中产生了不小的震撼。

大宋不是没有勇士,甚至连女人都有从容赴死的觉悟,可后世却说宋朝是弱宋,这让杨荣感到很是不解,更是替这些宁愿死,都不肯折了大宋气节的勇士们感到不值。

当他看到潘惟吉的随从虽然只有一个人,却还敢扑向密密匝匝将他们包围起来的辽军,心中的震撼更是强烈。

一个勇者辈出的时代,竟被后人冠以弱宋的名声,不仅对这个时代是一种侮辱,就连生在这个时代的勇士们,在九泉之下,也定是满含着屈辱!

有这样悍不畏死的勇士,如果北宋的敌人不是大辽,而是盛唐时期的突厥或是两汉时期的匈奴,后世还会不会有人给这样一个自从立朝就四处强敌林立的朝代冠以“弱”的字眼?

随从手持短刃,趁着辽军发愣的空当,顷刻之间便杀进了辽军之中。

当他冲到第一个辽军面前的时候,手中短刃划出一条银亮的圆弧,锋利的短刃朝着那辽军的颈子切了过去。

直到短刃划过,那辽军才回过神来,想起要抬刀格挡。

可他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当他想到要抬刀格挡的时候,手臂只是略微的动了动,战刀根本没有来及抬起,颈子上却已是火辣辣的一疼,紧接着一阵憋闷的感觉袭向大脑,辽军两眼一黑,脖子上喷涌着鲜血,身体笔直的向前栽了下去,一头扑倒在地上,身子痉挛了几下,两腿一蹬就动也不动了。

潘惟吉自然也不会甘愿束手就擒,在随从杀向辽军的同时,他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刃,两腿用力朝地面一蹬,身子猛的朝前一纵也向辽军冲了过去。

杀翻十多个辽军,浑身沾满辽军鲜血的潘惟吉与同样满身血污的随从脊背贴着脊背,手持短刃与稍稍退后了些的辽军对峙着。

站在一块石台上,注视着场内厮杀的耶律休哥拧起了眉头,他的两只眼睛微微眯了眯,嘴唇动了动,几次想要下达即刻诛杀的命令,可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明知会死,可潘惟吉和他那随从却还是选择了与包围他们的辽军厮杀,这让耶律休哥很是不解。

他们从哪里来的勇气?对他们来说,性命真的那么不重要?

耶律休哥很想亲口问问这两个人,大宋朝是如何培养出他们这种悍不畏死的勇士。

“公子,等我杀出个缺口,你快冲出去!”脊背贴着潘惟吉,随从一手持着短刃护在胸前,微微侧着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声。

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紧握的拳面上,滴淌着殷红的鲜血,连续杀了好几个辽军,他也不可避免的受了些伤。

“小猛,即便我从这里杀了出去,也出不得大同城!”潘惟吉苦笑了一下,对随从说道:“今日看来我潘惟吉是注定要葬身大同城了!在临死之前,你我便在这大同城内痛快的厮杀一场如何?”

“好!”向四周慢慢聚拢、越来越多的辽军看了一眼,小猛应了一声,对潘惟吉说道:“今日我便与公子在此多杀辽狗,扬我大宋之威!”

“杀!”话音刚落,俩人手持短刃,同时发出了一声大喝,纵身朝围着他们的辽军冲了上去。

站在战团外围的杨荣两只眼睛瞪的溜圆,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俩人的对话他听的是清清楚楚,这一刻他竟像是在陈家谷观看杨业率领最后一百多名宋军与数百倍于他们的辽军厮杀一样,他的胸中燃起了一股豪情,一股冲上去与俩人并肩作战的豪情。

不过他却不会蠢到真的冲上去,他心内十分期望俩人不要死,只要不被当场杀死,事后还有办法补救,或许能找到营救的法子也说不定。

从耶律休哥的口中,杨荣已经听出前几天险些用弓箭射死他的就是这两个人,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根本无法对这两个人生起恨意。

耶律休哥说的没错,沙场争锋、各为其主!作为探子,暗中潜入敌国势力范围内,危险又比沙场上更是多了几分,做事有些不择手段,也是能够理解。

与潘惟吉并肩作战的小猛,显然是宋军中少有的勇士,他手持一把短刃,连续杀翻十多个辽军,就在他提起短刃,正要扎进挡在面前的一个辽军心口,背后突然冲上来一群手持战刀的辽军。

这些辽军并没有呐喊,而是偷偷摸摸的将战刀举了起来,朝着小猛劈了下去。

耶律休哥事先确实是有命令,要他们尽量留下活口,可小猛实在是太过勇猛,他手中仅有一把短刃,浑身也受了不下十多处伤,却依旧悍猛如虎。

辽军也是人,辽军也怕死,与这样的敌人厮杀,他们很难提起勇气将对方活捉。

数柄战刀朝着小猛的后背劈了下去,切开他脊背上的衣衫,劈开了他的脊梁。

小猛将手中短刃朝前猛的一挺,径直刺进了面前辽军的胸口,随后大吼了一声,猛的拧过身,短刃划出一道圆弧,向着刚用战刀劈中他脊背的辽军划了过去。

几个辽军见小猛手中的短刃划向他们,连忙撤身后退,短刃贴着他们的颈子划了过去,如果他们稍稍的慢退了半分,这条小命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浑身的伤口喷涌着鲜血,小猛手持着短刃,半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辽军。

在他的周围,一群辽军将他团团的包围着,只是再没有一个人敢轻易上前,围着他的辽军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着,瞪着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里也满带着恐惧和慌乱。

“杀!”浑身到处都是伤口,鲜血几乎快要流干,小猛感到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也渐渐的朦胧了起来,他怒吼了一声,借此催生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手持着短刃纵身扑向了辽军。

正与辽军厮杀的潘惟吉,持着一把从辽军手中夺来的战刀,一刀将面前的辽军劈翻在地,却恰好看到重伤的小猛大吼一声冲向了敌人,随即湮没在辽军之中。

“小猛!”见小猛倒在一大群辽军中,潘惟吉大喊了一声。

也正是这一声喊,让他稍稍的分了些心神,一群辽军趁势扑上,将他按倒在地上,夺下他手中的战刀,将他死死的拧住臂膀控制了起来。

对战士来说,被俘是耻辱的,尤其是被俘之前,他还眼睁睁的看着一直跟随自己的随从在敌人挥舞的战刀中倒下。

潘惟吉拼命的扭动着身躯,挣扎着,嚎叫着,想要从按着他的辽军手中挣脱。

可纵然他是战场上的猛虎,纵然是曾经让辽军闻之丧胆的大宋年轻将领,毕竟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渺小了,他最终还是耗尽了浑身的力气,被辽军七手八脚的捆了起来。

“耶律休哥,你够胆就杀了我!”被一群辽军拧着臂膀,押解到耶律休哥面前的时候,满身沾满鲜血的潘惟吉两眼圆睁,瞪着耶律休哥骂道:“如此羞辱我,是何道理?”

“胆量可不是用来杀人的!”耶律休哥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讥诮的说道:“我的胆量,只用来在战场上与南朝蛮子厮杀,至于随意杀生,那是屠夫的事,不应是我等将帅所应为之!”

这句话挑明了是说他不会轻易把潘惟吉杀死,若是别人听到,或许会为能活下去而感到庆幸,可在潘惟吉听来,却是无尽的羞辱。

“带下去!”耶律休哥摆了摆手,对押着潘惟吉的辽军说道:“我等今日正为林牙大人庆贺嫁妹,不可因此些许小事坏了兴致,暂且将他在林牙大人府中柴房关押,晚些时候我亲自押解送去大牢!”

其实耶律休哥完全可以命令辽军将潘惟吉押送到大牢,可他心内却产生了个念头。

潘惟吉傲性十足,被俘虏了,依旧不愿服输。他要好生羞辱一下潘惟吉,挫挫他的傲性和骨气!因此才想到将他先关押到柴房。

心知受到羞辱,潘惟吉脸色铁青,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他也不再叫骂,只是恶狠狠的瞪着耶律休哥,随即被几名辽军押解着朝林牙府的柴房走了过去。

看着潘惟吉的背影,杨荣心内长叹了一声。

为了获取辽国的情报,潘美居然不惜将最心爱的义子也派到大同,像这样的人,难道真如演义中所写的那样,是个只懂阿谀奉承并无真本事的小人吗?

他微微摇了摇头,早先已经动摇了的认知,这会是彻底的崩坍了。

没有哪个只懂得阿谀奉承的佞臣能够养出这等有骨气的义子!

潘惟吉要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辽国人带走!

当这个念头在杨荣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另一件事又让他感到困扰起来。

虽然他是耶律齐云的结拜兄弟,如今更是耶律齐云的妹夫,可他在大同却没有一个信得过的朋友,而营救潘惟吉又不是凭着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做到的!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6章设计营救

潘惟吉被辽军押送到了柴房,辽军把厮杀时留在林牙府前院的尸体抬了出去,就连地面上的血渍,也有人端来了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经过这一场闹,原本留在外院等待着晚宴的宾客纷纷逃出了林牙府,只有内院坐着的那些官员,还都因为耶律休哥没有退场,而勉强留了下来。

气氛越发的尴尬,热闹的场面也消退了许多,不少前来道贺的官员虽然还坐在桌边,可他们交谈的内容却不再是杨荣和耶律休菱的婚事,而是把重心放在了刚才被耶律休哥抓获的潘惟吉身上。

杨荣根本没有听说过潘惟吉的名字,他这个历史白痴,甚至连宋朝皇帝的名字都叫不周全,自然不可能知道太多武将。

方才潘惟吉与小猛的勇猛和悍不畏死,给了他很大触动,对被辽军抓起来的潘惟吉,他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想要了解有关潘惟吉的信息,与耶律休哥坐在一张桌上,显然是不可能获取太多。

杨荣选了一张桌坐了下来,桌边正坐着几个唧唧咕咕交谈的辽国官员,他们交谈的正是一些关于潘美和他几个儿子的事。

坐下后,杨荣并没有参与到几个官员的讨论中,他只是让婢女送上来一副干净的餐具,坐在一旁,一边吃着一边好似漫不经心的听着几个官员说话。

“潘美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餐具刚送上来,杨荣正要夹菜吃,一个官员压低声音对同桌的几个官员说道:“早先死在于越大人面前的潘香,是潘美专程驯养出的探子,那些探子都是他收养的孤儿,与他之间有着养父子的关系!至于这潘惟吉更是了不得!”

“是啊!”另一个官员点了点头,接口对众人说道:“这潘惟吉原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嫡子,宋太祖赵匡胤在得了后周天下的时候,本想把他们兄弟处死,若不是潘美直言敢谏,他这条性命恐怕那时已经没了!如今他跟随潘美,倒也立下过不少战功,这次能将他派来大同,可见潘美为了弄清我大辽国的动向,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于越大人早先建议趁胜追击宋军,太后认为时机并不成熟,如今距离宋军北伐已有数月,想来我大辽也该有所动静才是!”两个官员的话音落下之后,另一个官员又接过话头。

杨荣在一旁默默的吃着东西,耳朵却专注的听着几个人说话。

他对大辽国即将采取的行动并不关心,从萧太后召唤大臣前往南京这件事看,已经能够看出辽国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对大宋动兵。

他关心的只是潘惟吉那个人!

他记得过去看的演义里,根本没提到这么号人物,至于潘美的儿子,也只是潘龙潘虎和潘豹,根本没有这号义子的存在。

有心把这个疑问问出来,杨荣却又不敢。

自从亲眼见证了陈家谷之战,他对看过的那本演义已经彻底的不再相信了。

在陈家谷战死的,只有杨家二郎杨延玉,而杨延玉这个名字,在那本演义中根本没有提及。

没有杨七郎被潘美乱箭射死,也没有杨大郎乔装宋太宗,想来更不可能有四郎到辽国做驸马和五郎出家。

为了渲染故事的悲壮,居然让杨业一家死的七七八八,几乎没了后人。

杨荣不禁有些鄙视起那本演义,文人有的时候真他妈。的不是玩意!写故事为了精彩,居然能恣意涂抹真相,让忠臣蒙受数百年的冤屈!

几个官员谈论了一会,也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原本应该是这场婚礼主角的杨荣,竟然有种被冷落了的感觉。

前来道贺的宾朋都是奔着耶律齐云的面子,几乎没有与杨荣相熟的人,即便有一两个人出于客套,和杨荣打过招呼,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两句了事。

百无聊赖中,杨荣站了起来,向外宅走了过去。

外宅的宾客已经全都离开,先前宅子里还发生过一场厮斗,虽然尸体和血渍已被清理干净,可许多在战斗中被砸破的物事还需收拾,杨荣来到外宅的时候,一些家仆正忙着收拾残乱的场面。

可能是顾及到耶律齐云的面子,在抓住潘惟吉之后,辽军撤出了林牙府,只有少量辽军留在柴房附近,看守着被关押在里面的潘惟吉。

在外院转悠了一圈,杨荣刻意多从柴房门口经过了几次。

柴房门口,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辽军站在一眼就能看到柴房门口的位置,只要有人从附近经过,他们就会警惕的看着靠近的人。

几次从柴房附近经过,杨荣都发现那些辽军在注视着他。

看着他的时候,辽军都将手按在刀柄上,好似只要他敢靠近,立刻就会抽出战刀,朝他劈过来一般。

辽军不是他在马家庄对付的那些庄丁,何况在马家庄的时候,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有马鹏和几个家仆帮忙才能顺利救出耶律休菱。

若是想要在辽军的眼皮底下把潘惟吉给放走,恐怕并不是动动嘴皮就能做到的。

柴房坐落的位置,是在外院的东北角落,在柴房的附近,有着一排供家仆居住的佣人房。

最边角的佣人房与柴房之间,隔着十多步的距离。

在柴房后面,再走上十多步就是围墙,围墙不是很高,杨荣是没有信心能翻的上去,可潘惟吉会武功,虽然身上有伤,也不至于连这个围墙都过不了。

眼下最主要的,是如何让潘惟吉离开。

在柴房附近转悠了几圈,杨荣发现柴房的后墙上,有一块青石向外凸起了一些。

看到凸起的青石,他的嘴角稍稍向上扬了扬,心内顿时有了主意。

眼下天还亮着,即便是想到了办法,杨荣也是没有机会动手,只要他稍稍有些异动,想来柴房门口站着的那些辽军就会发现,那样不仅救不出潘惟吉,反倒会把他自己给贴进去。

发现了那块凸起的青石,杨荣双手背在身后,装作没事人似的,慢悠悠的朝着内院走了过去。

“杨荣,你过来!”刚进内院,他就看到耶律齐云站在主厅门口,朝他招着手。

听到耶律齐云的召唤,杨荣连忙朝着主厅走了过去。

刚到主厅门口,耶律齐云就伸手拉住他,把他往厅内拖了去。

一边拖着他往厅内走,耶律齐云一边对他说道:“方才我与于越大人提起你在马家庄的所为,于越大人召见了马鹏,在听马鹏说了你救人的经过后,对你很是有兴趣,想要找你谈上一谈。”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耶律齐云。

自从第一次见到耶律休哥,他就有种感觉,耶律休哥根本没在意过有他这么号人物。

对他和耶律休菱的婚事,耶律休哥也是不甚满意的,这点从耶律休哥前来道贺的表情就能看的出来。

那是一种看着吃软饭男人的鄙夷神情,在那表情里,有着的只是无视和不屑。

在马家庄,他只不过是按照直觉去做了个对的选择,没想到这个选择,竟能让耶律休哥改变了看法,也对他产生了兴趣,主动要找他谈谈。

主厅里只安置了一桌酒席,在桌边坐着的,都是辽国大员,耶律休哥和萧继先自然也在其中。

至于萧继先那位公子,则被安排到了内院其他席位上去了。

跟着耶律齐云到了桌边,杨荣微微躬起身子,拱着手,一一向在坐的大员们行了礼,才用一种谦卑的语气向耶律休哥问道:“敢问于越大人呼唤小子,有何吩咐?”

正与萧继先说着话的耶律休哥,在听到杨荣说话后,扭过头,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对他说道:“听说你在马家庄很是出风头!”

“大人谬赞了!”杨荣保持着微躬身子的姿势,对耶律休哥说道:“在马家庄,小子只是一时运气好罢了,若不是村民相救,还险些被马云初给烧死了!”

“嗯!我都听说了!”耶律休哥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你之所以以身犯险,恐怕是事先已经想到那些村民会来救你们!”

在耶律休哥说出这句话之后,杨荣愣了一下,他当时确实是有这种想法。

不过在那个时候,对村民们会不会来救,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从山坡上返回庄子的路上,他心里还有些忐忑,还抱着一种近乎赌博的心态。

耶律休哥只是第一次听说发生在马家庄的事,却能一语道破他当时的心态,站在这个人面前,不禁让杨荣感到浑身一阵不自在。

“仅仅五个人,能把数十人堵在窑洞内烧死,你真是不简单!”耶律休哥一只手放在桌面上,五只手指像是很随意的轻轻敲击着桌面,语调平淡的说道:“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你竟然能让那些忠于马氏兄弟的庄丁全都放下兵刃,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你把马云初烧死,你是如何做到的?”

“人心!”杨荣躬着身子,虽然天气很凉,可他还是感觉到后脊梁上冒出了冷汗,他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应了一句。

应过这一句,他顿时后悔了。

当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耶律休哥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在那双微微眯缝着的眼睛里,透出了几分讶异和惊诧。

杨荣并不想让耶律休哥对他有特别深刻的印象,在耶律齐云面前,他还敢说出不会为大辽出力的话来,可若是这种话在耶律休哥跟前说出,恐怕下一刻,他就会落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7章纵火

抬眼看着站在桌边的杨荣,耶律休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他淡淡一笑,重又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对他说道:“早先本于越忙于抓捕探子,对杨公子多有怠慢,谨以此杯恭贺杨公子新婚大喜!”

见耶律休哥站了起来,耶律齐云连忙从一旁端起一只空杯子,斟满酒递给杨荣。

杨荣接过酒杯,双手端着,朝耶律休哥深深一躬应道:“小子何德何能,敢蒙于越大人如此抬爱,小子便饮尽此杯,以谢于越大人错爱!”

说完话,他直起腰,双手端着酒杯,一仰脖子,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心里担忧耶律休哥会说出要让他效力大辽国的话,杨荣在一一给在座的官员们敬过酒后,高了声退从主厅退了出来。

天还没有黑,宾客们也没有离开,按照礼数,此时杨荣还不能返回新房,离开主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和还没离开的官员们寒暄。

自从耶律休哥召见过他,先前对他不冷不热的官员们态度都有了很大的转变,但凡他到了哪桌跟前,哪桌的客人就会都站起来向他敬酒。

一边应付着这些官员,杨荣心内一边感叹着:“人的地位有的时候还真不是凭着努力就能得来的,先前耶律休哥对他不冷不热,前来道贺的官员们捎带着也都不是很在意他这个新郎。可耶律休哥这边刚召见过他,那边官员们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个个见了他,就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这到底是人性深处都存在着趋炎附势的本性,还是但凡有地位差距的社会形态中必然存在的现象?

杨荣有些闹不明白。

不过他也不用闹的太明白,对他来说,眼下最紧要的,是等待天黑,然后救出柴房里关着的潘惟吉。

“杨公子!”就在杨荣在后院各桌之间来回穿梭,与这些官阶不高的官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萧绍宗手里端着酒杯朝他走了过来。

听到萧绍宗的喊声,杨荣站了起来,扭头看着他,脸上挂起一抹笑容问道:“不知萧公子呼唤在下有何吩咐?”

“吩咐万万不敢!”萧绍宗那略带些青灰色的脸上很勉强的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对杨荣说道:“在下过来,只是向杨公子道喜的!”

“多谢萧公子!”杨荣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萧绍宗问道:“方才被抓的潘惟吉,萧公子可否认识?”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萧绍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

虽然萧绍宗的脸上只是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被杨荣给捕捉了个正着。

也正是萧绍宗这瞬间闪过的一抹慌乱,让杨荣心内有了主意。

这一次他完全可以在救人之后,嫁祸给萧绍宗。

只不过嫁祸的太明显,显然更会让人怀疑,可是若时候不留下点蛛丝马迹,又怎能让人联想到萧绍宗的身上?

对萧绍宗,杨荣并没有多少好感。

起初他知道萧绍宗和潘香之间有恋情时,多少还对他们有些同情,可耶律休哥逼死潘香,萧绍宗却丝毫没有作为,这就让杨荣感到十分鄙夷和蔑视了!

即便形式不如人,心爱的女人即将被人逼死,作为男人也要拼死做出最后的努力,劝服她活下去。

可当时的萧绍宗明显是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潘香死在他的面前。

没有担当,懦弱如此,不让他吃些苦头,谁又能更合适来背这个黑锅?

心内做好盘算,杨荣扭头朝外宅看了看,对萧绍宗说道:“萧公子,有些话我想对你说,只是这里人多,我二人去外宅走走如何?”

萧绍宗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杨荣的提议,跟着他一同朝外宅走了去。

外宅住着的多是林牙府的家仆和仆妇,年轻婢女多是住在内宅,由于先前打斗留下的残局还没有收拾干净,俩人并肩走出圆门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家仆和仆妇正忙着收拾庭院。

到了外宅,杨荣领着萧绍宗径直向东北角的墙根走去。

跟在杨荣身后,没走出几步,萧绍宗就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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