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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新明朝-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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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宗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那种贱女人么,非要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才能哄住她,俗语道记吃不记打的。”

“好罢,你可以这么认为……”李佑为韩宗的比喻无语,只能赞同。

韩宗又问道:“老爷此举也颇为冒险,如果那巡抚不吃这套,就麻烦了。”

“当然是两手准备。他若能顺坡下驴,一切好说好做。他若死硬到底,老爷我断然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必然防不胜防的,那也只好寻找后路。等天子南巡完事,老爷我各种好处到手了,便想法子另觅去处,不在这扬州为官。出了他辖下他又能奈我何?”

韩宗颇有自豪感的顺嘴拍马道:“放眼如今扬州城,也只有老爷有这个资格与巡抚如此了。”

李佑扫了一眼金书铁券,欣然受之,韩宗这绝对是大实话。

不是他能顶撞巡抚,而是这块铸铁牌子能顶撞巡抚。若非受文官身份限制,只怕用不到从儿子开始,自己便可以立刻成为正三品世职勋贵,而现在也只能搬出牌子来撑腰了。

但有个妙处是,半文官半勋贵的身份,要实权有实权要体面有体面,更加令别人棘手。

第412章 惊人计划

李佑离开巡抚衙门后,杨抚台“一日而三省吾身”时忽然醒悟,这李佑从一开始,就有意图去整饬运司和盐商!只不过装模作样推辞拿捏,最后好似委曲求全给了他天大面子才勉为其难接手。

回到衙中,面对不解的幕僚,李大人慷慨激昂做能臣状,“本官起初并不想担任整饬盐务差使,但既然蒙受朝廷信重委任了差事,便责无旁贷!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豹死留皮,本官从来不是尸位素餐之人,无论什么样的官职、什么样的差事,皆做的轰轰烈烈!以后见了同乡同年同窗什么的,将本官这段话传出去。”

认识最久的崔师爷钦佩之下,脑补了一句前缀——无论什么样的上司。

话说巡抚衙门峰会之后,丁运使和高运同回到运司衙署,立刻部署动员全部官吏,积极进行自查清理,全面开始预防工作,掀起了防火防盗防李佑的高潮。

如果是杨抚台负责整饬,还可以讲一讲江湖规矩,不用过于紧张。但若由李佑直接插手,情况就有点复杂了,丁运使和高运同从来不将希望寄托在李佑是个讲规矩之人上面。

特别是李大人明显不怀好意,十分有可能受了朝中靠山的什么指令,前来蓄意肇事。

不过久经考验的运司衙门还是很有信心的,整饬盐法每过几年就有一次,他们是迎接清查方面的老手了。李佑再精明,一时半载也找不到多大的漏洞,最多卖他几个破绽让他交差。

至于金百万贩运巨量余盐这件事,丁运使倒不太紧张。认为金百万不会傻到自寻死路,把这个内幕完完整整透露给李佑。其次,这事主要是南京方面责任,最后处理肯定是各方大佬私下相商,不会拿出来公开处置。

与盐事有关的各方都拿着有形无形的眼神注视着李大人公堂,直到盯着眼睛都发酸,可李大人始终没有任何针对运司的动静。

三月初四,扬州府同知分署张出告示,奉朝廷诏令和巡抚钧旨,为整饬盐法之事,将于三月初六召集所有盐商到同知署,有不至者后果自负。

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丁运使百思不得其解,李佑重点目标应该是盐运司才对,但大张旗鼓召集盐商作甚?难道哪个盐商胆敢揭发盐运司的不法?

出了告示,李大人便去了行宫工地视察。经过紧张施工,修建行宫如今渐进尾声,差不多再一个有便可完工。也幸亏设计为田园风光,真真实实的都是稻田麦地、棉花油菜……比假山流水、花鸟园林省事不少。

立在如假包换的田垄边,李大人望着一片快长熟的春花田,思考天子驾到之前,收了冬麦还是不收冬麦?

“贤婿!”有人高呼道,不用回头也知是金百万。

李佑扔下手里麦穗,问金老丈道“你来做甚?”

“两件事。”金百万知道这女婿虽然与别人说话时喜欢绕圈子,但不耐烦别人和他绕圈子,开门见山道:“第一件是,老夫有桩喜事,纳个小妾,请贤婿捧场。”

李佑感到好笑,“听说近十年来,为了要儿子,你每年开春都要新娶一个进门,是真的么?你都年过不惑,别折损身子了。”

“今年这个好几位老先生都看过,绝对有宜男多子之相。另请了五位高僧、四位得道仙人做法,还去南京请了西洋番僧发功,法术叫什么祝福的。”

李佑哈哈大笑反问道:“这些装神弄鬼骗银子的,你相信么?这些年到现在只是多了两个庶女罢。”

金百万尴尬道:“银子没多少,总得试试看,说不定就灵验了。”

又说起第二件事,“你出了告示,同业议论纷纷,公会委托老夫前来向贤婿讨个便利。叫大家别去你那衙门里汇集了,另换个地方如何?”

“本官奉命整饬盐法,召集盐商问话,还敢讨价还价么!衙署里又不是龙潭虎穴!”李佑冷哼道。

金百万苦笑几声,“这……还真是龙潭虎穴。传言说你要设下白虎堂,同业们视为畏途,除了老夫,怕是无人敢去的。但又担心触怒了你,故而同业们请求将地点改为新安会馆,稍稍安心些。”

“那就新安会馆罢,在哪里不一样。”李佑无可无不可。

金百万想了想,忍不住道:“公会新立,同业们兴致高涨,士气正旺,目前有点同仇敌忾的架势,你这……”

金百万煽动盐商同行成立公会一致对外,正是李佑指使的,但是金百万也不明白李佑这是想干什么,而且还让他不要去争公会总管位置,好似平白无故自树强敌。

李佑故弄玄虚道:“不干什么,叫你们几个纲商巨头尝一尝权柄的滋味。”

到了三月初六这日,新安会馆里人头攒动、接踵摩肩,三百多家盐商都来了,连带下人和轿夫,将会馆几乎撑爆了。

慎行堂已经改为公道堂,作为扬州盐业公会的公议之所,但无论如何也容纳不下三百多人。

所以将留给李大人的公座设在了屋外月台上,所有盐商无论大小都立在外面。越有势力的大盐商,距离公座越近,小盐商则都在外围。

金百万立在前面,不由得暗暗感叹,自家这女婿数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盐商中没得什么人心,却凛然将威信树立起来了。

只一纸喻示,就能使在扬州做惯了人上人的盐业同行无论大小,都要来到这里候着。放在过去,只有丁运使才有这个威力。

申时过半,李大人率领随从、胥吏、护卫等数十人浩浩荡荡抵达公馆,在公道堂前月台上落座,接受人群朝拜。

先是点卯,有一吏员捧着名册高呼各家名字,点到的便应声。等点完三百多家,那吏员对着李大人将名册奉上道:“禀大老爷,有四家未至!”

李佑接过名册,在众目睽睽中提起笔,略一沉吟,随随便便的信手将这四家名字抹去。

放下笔,李佑扫视全场,酝酿几许气氛,开口道:“本官奉朝廷诏令,在扬州整饬盐法,今日将尔等召来,便为此事!”

场中没有别人说话,李佑继续说道:“本官今日本想逐一问话,叫尔等自陈盐事,并检举运司官吏及同业不法之事,但见了尔等便改了主意。你们纲商人数众多,仅在扬州一地便有三百余家,官府哪里照管的过来。”

“本官得知你们前几日成立了盐业公会,有一个总管六大管事,敢为盐业之先,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所以本官有个想法,从你们当中选出一些大商家作为盐业领袖,负责与官府打交道,称之为总商!至于其他中小纲商,而官府便不浪费时间一一奉陪了。可也并非放弃不管,只是将所有小商全部挂在总商名下,无论纳课、禀情等事项均由总商代管。若有事情,官府只惟总商是问。”

“如此官府只与若干总商打交道,不再事无巨细、庞杂繁多、案牍劳形,腾出许多精神!本官看来,盐业公会出现的倒是恰到好处,总管和管事全部可以充任总商,并依托于公会行事,代管其他小商。”

众人原本以为李大人是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来了,昔年几次整饬盐法,无非也是这般过场,都没有料到没想到李大人却谈起了公会和什么“总商”,听完后,都被震惊了。

可以说,李大人几段话,在场内三百多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即便是脑子较慢,一时想不透后果的,也能知道这在盐业绝对是一件颠覆性的大事。

原来盐商三百多家,虽然有大有小,但互不统属,之间只是靠着徽州乡亲宗族关系关联。每一家盐商即使小到只有一千引窝本的,那也是独立自主的与官府运司打交道,并不依附于其他大纲商。虽然这种小盐商与官府打交道可能更辛苦。

而李大人提出的公会和“总商”,就相当于官府指定若干大商家联合为公会,去代理一些盐业事务,并关闭了中小盐商直接与官府交通的渠道。今后中小盐商只能依附于大盐商,并接受大盐商的管理和代办。

简单的说,就是由官府向公会和总商授予一定代理性质的权力,让总商去进行行业管理,这样减少了官府面临数量众多的中小盐商的琐碎事务。

比如认领盐引和收缴引课,运司衙门可以直接将盐引数目给了公会。而公会各大总商自行与名下的小商摊派,并代为收缴相关盐课,最后盐运司将总商汇总起来就完成了年度任务。当然,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官府要追究的还是总商。

如果按照李大人的设想,当前扬州盐业格局就由运司、盐商两重格局,变为了运司、公会和总商、小商三层。

人人被冲击得心潮动荡,这时候还能冷静思考利弊得失的只是极少数精英人物。

别人无不是迅速盘算此事对自己是好是坏,自己能不能成为总商,只有金百万注意到了李佑真正用意所在。

他当即觉察到,拥有半官商身份的总商虽然可以由盐商公推,但最终由谁来背书,或者说由谁来认可才是关键,李佑八成要将这个权力送给他背后那个神秘人物。

能发现这点,也许是金百万与便宜女婿混的时间长了,思想境界渐渐有所提高,眼界也开阔了;也许是金百万知道有女婿在,他肯定吃不了亏,一个总商是跑不掉的,因而可以作高贵冷艳清醒冷静状,有闲心去胡思乱想。

第413章 先王之治

话说李佑抛出了总商的概念,院内先是沉寂片刻,每个盐商都在消化这则令人震惊的提议。随即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满院都是嗡嗡嗡的议论声音。

别人如何想不知道,但是七大巨商中的六人,除了暂时化身为清醒冷静旁观党的金百万,个个露出几丝向往的神情。

富裕到了他们这个地步的,对银子之外的一些追求更加渴望。比如权力,比如地位,比如荣誉。

李佑提的这个总商,分明就是一种官商,而且是经过官方认证的正牌盐商首领,更别说还拥有官府授予代管小商的权力。这种名号和地位,比七大巨商这类民间土叫法吸引力大多了。

除去名声因素,而且担任李佑提出的这个总商,从实际利益看有两点好处。一是放大了自己的势力,若代管二十家小商,便拥有了二十家的势力;二是作为一干小商代表与官府打交道,从中可以有些中饱私囊、上下其手的机会。

不过出任总商也有弊处,是要担起一些责任的。从某种意义上,相当于替小商向官府当了担保,万一小商经营出现问题,总商还得替他缴足官府摊派的课税。

但综合起来分析,有实力的大纲商还是跃跃欲试的,哪怕亏空一些也在所不惜。担心有所损失的,那都是目光短浅之辈,不足以谋也。

当然,还有一种叫做理智的东西约束着巨商们放飞的畅想。何云梓作为公会总管,距离李佑最近,上前询问道:“总商之说,从无先例,李太守因何觉得可以成例?”

“至少本次整饬盐事,本官精力有限,不受理小商之事,只与总商打交道,所以你们纲商必须推出总商若干,以免耽误朝廷大事。并且本官会上疏奏请,请朝廷颁布诏令、给予凭证,以此认可尔等总商身份,凭借窝本代代世袭,将此变成定例。”

虽然众盐商未必对李大人有多少好感,毕竟李佑没少折腾盐业纲商,但是对他放出的话,都有种不敢不信的感觉。

李大人到扬州上任至今,法令严明,纲纪肃然,神威凛然不可犯。不相信这点的都已经付出了惨重代价,连众盐商眼中宛如天上人物的丁运使都要闭门自省三个月去。

放在以前,众盐商肯定是先含糊几句,其后看看盐运司的口风,现在仿佛只要听李大人怎么说就可以了。

聪明人已经想到,如果这“总商”由朝廷来任命与背书,那么总商与运司打交道,底气便足的多。虽然还要靠盐运司赚钱,但不必像当前这般,彻底的卑躬屈膝,毫无反抗之力,这确实未必是坏事。

中小盐商依旧没头苍蝇般议论纷纷,而大盐商们只有彼此对视示意了,此事应该很不错……

不过让大纲商担忧的是,同业者大都是徽州同乡,要将几分脸面的,不好强迫硬逼。如果三百家小商群情汹汹的奋起相争而不肯依附,他们也吃不消。能让小商们服气的可行性在哪里?

公会总管何云梓想至此,又旁敲侧击的问道:“太守意欲设多少名总商?指谁为总商?”

李佑低头喝了几口茶,漫不经意的答道:“这是你们盐商自己的事情,本官怎么知道。”

“太守意向不明,那我等如何行事?”何云梓很意外,把全体纲商召集了就仅仅是为了宣布要有此事么?这用一纸告示就足以做到了。

李佑将茶杯重重在案上一顿,轻声斥道:“你们盐商离了本官就不会做事么?人都在这里,推出总商这种事还用本官手把手教你们?”

“还请太守示下。”

李大人仰望远处,悠悠道:“本官晓得你的顾虑,但一切难题可以用民主的办法来解决。”

距离李佑较近的人听到这句话,齐齐一愣,金百万疑惑道:“民主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

李佑声音带着蛊惑性,“民主是无所不能、包治百病的,民主就是最好的法子,尔等皆听过上古大同世界的尧舜禹罢,那就是民主推选的。本官今次赐予你们纲商民主,所以尔等也要相信民主。”

李大人几句话宛如绕口令,众大盐商继续云山雾罩,似懂非懂,是要靠推举指定总商?

“说白了就是通过一人一票解决问题。”李佑普及完超前数百年的民主咒语,一面想着当然也是通过一人一票制造问题,一面起身离开公案,站到了阶上,登时将阶下人群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李佑高声演说道:“其实有总商是个好事,说句心里话,你们当中财势微薄的人与官府打交道时,难道不觉得困难重重、受累受气?今后有了总商替你们而出头,你们可省去多少心力?而且本官晓得你们难免心有疑虑,所以赐予你们自由选择的机会,你们可以选出品行优良、乐于助人、值得信任的总商!”

停顿片刻,李佑又道:“何况本官并没有说非巨商大贾不可!急公好义之人一样可以充当总商,人人都有机会!你们每一位,都具备成为总商的可能性,在这点上,本官心怀仁慈,对你们一视同仁!下面开始推选,每人都可上前选出自己认定的总商!”

习惯了事事由官府指派的人们拥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利后开始激动了……

自由选择!有些人心里开始盘算哪个大商与自己关系好。以后若能合法委托有势力总商去与鬼见愁般的官府打交道,能省不少麻烦,确实也不错……

人人都有机会!有些人开始盘算自己成为总商的可能性,拉几个人支持一下自己总是可以的罢……

李佑说完,便有几名吏员在旁边公案上展开了册本,各自手持毛笔严阵以待。

人群轮流上前报自己的选择,吏员便认真记下。不到一个时辰,吏员将结果点清后,呈给李佑。

李大人阅毕,愤怒的将公案拍得震天响,转头对何总管道:“本官好意给你们自由和民主,你们纲商竟然选出了两百个总商!这与之前有何区别?太辜负本官好意了,简直一团散沙乱选一气!难道就选不出几个德高望重、深孚众望的人选么!”

李佑斥责之声很大,传遍了整个院落,自诩行业代表的何云梓羞愧不已,很是为同行们的低素质感到惭愧。

金百万出面打圆场道:“那就作废罢。”

“民主的选择,怎能作废!只有继续深化!”李佑断然拒绝老丈人的提议。

又站起来,对人群发令道:“本官矢志不渝的继续赐给尔等自由和民主!从这二百人中再选,一定要选出称心合意又众望所归的贤明人物!我尝闻先王治世时,天下为公、选贤举能,今日便是一桩选举佳话,尔等不欲效先王之治流芳百世乎?”

高高的春日艳阳照射下,李大人的影像无比光辉,左口先王之治,右口大同之世,犹如悲天悯人的上古圣贤。

盐商都是富裕人家,多为从小读书的。虽不能在功名上进取,但大都以半儒半商的儒商自诩,三代先王、大同之世什么的也都晓得。

听了李大人提到“先王之治”的高度,仿佛触动了心中某根弦。上前投票时个个神情庄重,一进一退揖让有度,仿佛参加重大礼仪似的,整个院落便陷入奇诡的宗教式氛围中。

小时候不读书,没有深受儒学浸润的金百万对此表示目瞪口呆。

半个多时辰后,新一轮结果出来了。第一轮二百多人淘汰掉一百六十多个,正好还剩余五十个人,差不多都是有名有号的大纲商。

“还是有些多,再砍掉半数差不多。”李佑感叹道。

不过看了剩余名单后,却让一些志在必得的大纲商皆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本轮居然有位窝本引数高达两万的人落选了,这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再这样仓促而无准备的继续进行新一轮推选,连个去拉拢人的机会都不给,包括七大巨商在内的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落马啊。

这时候,李大人突然暂停了今日进程。“今天日头已高,尔等也疲惫不堪,便到此为止,三日后进行最后一次推选!”

好似天籁之音,志在必得的大纲商闻言松了口气,三日功夫可以进行很多准备了。他们第一次发现,李大人原来也是个很不错的人,不再那么可憎如玉面修罗啊。

人群渐渐散去,金百万却没有回家,跟随女婿说着闲话,“你的意思明明就是要让我们这些大纲商成为总商,却弄出如此多的曲折,无非加了个推举壳子,将小商们全都套进去了。今日我算是明白,这尧舜禹是如何变成商汤周武了。”

李佑晓以大义道:“这是效法先王,推贤举能。人选都是你们纲商自行推举的,谁反它,谁就是反对三百家的共同选择!”

金百万嗤声道:“什么自行选择,你只让我们推选谁当总商,可你能让我们选择要不要设立总商么?”

李佑笑道:“那你赞同不赞同设立总商?”

“赞同!”金百万干脆利落的回答。

第414章 二十四总商

李佑依托公会设立总商的消息,当日便传到了盐运司,登时整个运司一片哗然。上百官吏全无心思做公事,不停地议论总商之事。

他们数日来严阵以待,准备应付李佑清查盐法,却不料李佑的醉翁之意根本不在盐运司,而是虚晃一枪打起了盐商的主意。

之前盐运司诸官吏不认为李佑能在盐商这里玩出什么花样,毕竟李佑与盐商的关系一直很僵,到如今还是一种冷淡状态。所以每个人都觉得,盐商没有可能去配合李佑的,万万没想到李佑竟然可以打破常规。

虽然要设总商似乎与盐运司毫无干系,但是对盐运司的冲击不亚于在盐运司大动干戈。

如果总商制度形成,那么他们盐运司大小官吏今后面对的将不再是一团散沙式的纲商群体,是有组织、有体系的、不受他们约束的盐商公会和盐商首领。

固然盐运司的权力半分也没少,但是对象变了,拿捏起来只怕不会像以前那样容易。

对一个群体而言,再烂的组织也比无组织有力,盐商也不例外。更何况按照李佑设想,总商自行选举后直接受朝廷任命,不用从盐运司这里获得认可,极大的削弱了盐运司对盐商的紧密控制。

高运同按捺不住,急急忙忙来到丁运使堂中,商议应对之策。

丁运使叹道:“李佑只怕从上任扬州时起,心里就有这个预谋了。他大概觉得天子南巡将至,时机已到,便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推行此事。”

高运同不忿道:“运使一直对那李佑处处隐忍,从不正面回击,难怪叫李佑愈加肆无忌惮,觉得我堂堂的运司软弱好欺。”

“在小事上回击毫无用处,又能将他怎样。便如那唐代杨国忠,犯得小错还少了?若非引发了安禄山叛乱,谁又斗的倒他?”丁运使淡淡道。

高运同便问道:“敢问运使,这次是大事还是小事?与直接挖掘运使大堂的桩基无异了罢。”

“当然是大事。”丁运使冷静分析道:“总商这事,并非无懈可击。其实那李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文书诏令,与纲商关系也不密切,所以纲商踊跃不过是信任李佑的权势和威望而已。总商此事目前仍是空中楼阁,全靠李佑此人的声望支撑,使得盐商有信心跟随。一旦将这股信心击碎,此事自然不了了之。”

最后丁运使一言而决,“无须多言,我自有主意!”当日丁运使便提笔写了两封文书,一封急送南京,一封送到巡抚衙门。

话说在扬州城里,从三月初七开始连续三天,膳食酒水、歌舞戏班生意突然火爆兴旺,只要是稍有名气的,客户纷至沓来连绵不绝。

究其原因,在于这总商推选。现在剩余五十人,听整饬盐法李大人的意思,三月十日的最后一轮选举还要刷掉半数。

这五十人,除了个别自知运气好而实力不足的,谁不想成为总商?

经有心人算计,纲商总数是三百家,三百除以二十五,十二大约是平均数目。如果能拉拢到十家左右小商支持,再加上自己一票,差不多就可以入围最后名单。当然,拉到的小商数目越多,当了总商后分量和地位也就越重。

但大小纲商都是有钱人,银弹攻势用处不是很大。于是在李大人留出的三天时间内,各大纲商只能利用自己的人脉、亲友、势力展开了激烈的拉拢与挖墙脚,相关的买卖随之也就火爆起来。

对中小盐商而言,这段时光还是挺幸福的,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的大纲商纷纷向自己示好。使很多对依附于别人还存在抵触意识的小商也不由得想道,可以选举总商似乎不太坏……

不过在李佑心中,这次选出谁当总商其实无所谓,因为他是掌握游戏规则的人。众盐商进了他的规则里,就像孙悟空在如来佛的手掌中一般。

金百万大概也不用他操心,这位便宜老丈人作为七大巨头之一,如果连一二十张票都拉不到,那就真是白混这么多年了。

只是另一个投靠盐商徐昌瑞比较危险,李佑便招摇过市的去徐宅坐了坐,帮他造势拉到几票。毕竟一个有势力总商是许多人心中理想的依附对象,如果徐员外有李佑当靠山,也是非常值得考虑的。

三月初十,三百纲商再次汇聚新安会馆公道堂前,在李大人眼皮底下开始进行最后一轮推举。

这次众人熟门熟路了,进行的很快,半个多时辰,结果便出来了。五十人的票数依次成列,整整齐齐呈现在李大人面前。

全场三百余人静声屏气,鸦雀无声,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李佑早就习惯了成为焦点,三百多人的目光注视只是个小场面。他拿着名单,慢悠悠说:“说起扬州,谁不知二十四桥明月夜。又听说称上大的盐商二三十家,差不多应了二十四桥明月夜之数……”

李大人胡扯半天,众人只能耐心听着,“所以,今次推举总商之数,便定为二十四名!”

这与众纲商猜想差不多,都预计李大人要将最后五十人砍掉一半左右,只不过具体数目上有争议而已。

李佑一锤定音道:“看了看结果,七大巨商不愧是盐业领袖,齐齐入选了。此外再选出票数最多的一十六家,与七大巨商为二十四之数!”

人群里有数处发起了轻轻的欢呼声,二十多人排众而出,站到了最前方,人人面色激动,仿佛乡试中举的荣耀。如果李大人向朝廷讨来了诏令,那么他们从今往后就是与众不同的官商了!

有位年岁不到三十的总商兴奋过了头,对着李佑道:“李太守似乎少算了一个罢,七与十六相加乃是二十三,并非二十四之数。”

这……李佑发现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算错了。丢脸真是丢大了啊,人人都有这样时候,怎的偏偏出现在此刻……

他心念急转,同时轻笑几声,低头看了看总商名册,提笔将一个名字抹去,不屑道:“你这智商,还能当什么总商?换下一个补上!”

当即另有个纲商兴高采烈的冲上前,占据了位置,他的票数就差一位,本来郁闷的要死,孰料喜从天降,居然让他顶替前面这人!

旁边其他总商暗中摇头,这小哥太年轻,别人都装糊涂,你去作什么聪明,自讨苦吃!李太守明显是故意留了一个位子自己用,说不定大家以后还得匀出点盐引给这个位置上的新人,当官的不都是如此吗?

于是李大人惩罚了不长眼的人后,在众纲商默认下,稀里糊涂的贪污了一个总商名额。

之后便继续交待:“二十四总商中,七大巨商,不,八人为大总商,其余十六人为普通总商,皆为公会管事,公会总管依旧何员外出任。凡有盐业小事,可由八大总商商议,大事由二十四总商共议!这些条例,你们总商细细拟定后,报与本官一份。”

成功晋级为大总商的金百万越听越为女婿的手腕震惊,当初他怂恿自己去提议建盐业公会,原来都是给今日打埋伏。

如果说昔日盐业公会是众纲商面临不可预知危险时,为了抱团自保而自发组织的。那么在今日悄然之间,女婿要将公会变为经朝廷或者官府认可的半官方行会组织。

经过李佑教导,金百万得闲时仔细研究了上古与夏商周的事情。三百纲商本是一个松散总称,就像上古先民各部落一般。各吃各的窝本,各有各的门路,可以因为同乡关系互相帮忙但并不互相统属。

无欲则刚是至理,有了欲望就有了弱点,有了欲望就可以被操纵,李佑所作的,其实就是为他们这些赚钱赚到没追求的盐商制造出了新的欲望。

现在先是被引诱成立了联盟,又被顺势利导分出了等级和阶层,有了等级和阶层,自然就有了利益和斗争。

金百万以古鉴今,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未来。这次争夺总商位置,只怕仅仅是个开端,大家都笨手笨脚的,显得不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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