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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天改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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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点点头,然后对钟进卫道:“公子先歇息下,奴家去给公子烧水。”

“不用,我这里也有个事情,你帮帮我。”钟进卫叫住了正想离开的阿奇。

阿奇一听,自己能帮公子,马上停了下来,看向钟进卫。

“以后,你要教教我毛笔字,然后陪我读书。”钟进卫在阿奇面前的脸皮已经有点厚了,说这事一点不脸红。心里还在想:要是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个漂亮女友辅导自己功课,嗯,就天天上晚自习去。

阿奇的脑海中马上显出钟进卫那歪来扭去的字,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怕刺激到钟进卫自尊心,强忍着收住了笑声。但看看钟进卫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也就不再强忍笑意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偏殿响起。

当夜,寒风凛冽,大街上基本看不到人迹。紫禁城北的恭监胡同,离街口的第三间大宅院,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一左一右,都上书一个“李”字,灯笼发出的光亮刚好照亮了府门前面一块地。

终于,夜景如画中,不再只是灯笼晃动,有一个人来到了这个李府门口。那人全身裹在厚厚的貂皮大衣中,头上也戴一顶很大的毡帽,帽沿压得很低。这份打扮让人看不出他的体型和面孔,如果要说怕冷,好像有点过了,倒像是做贼似的,怕人认出来。

来到李府门口,这人忽然左右看了下两边的街道,空无一人,这才转头拉着门环叩门。

朱漆的大门过了一会后才被人打开一条缝,有一个抱怨声紧接着传了出来。但很快,在叩门之人露出面孔后,里面的人收住抱怨声,把来人让了进去。

等门房把大门重新关上之后,露出面容的人,问道:“我干爹现在在哪,有要事要拜见干爹。”声音有点尖,不像男人,也不似女声,倒像个阉人。

“现在好像睡了,你直接过去寻老爷吧。”门房直接道。

不是很正常,来人竟然能登堂入室到主人卧房去?这个门房是不是冻迷糊了。

没想来人却一点也没惊讶,点点头,径自绕过影壁,直接去了。

来人熟门熟路,穿厅走径,很快来到主人卧房前。

他发现卧房还亮着灯光,于是,伸出左手,在门框上轻轻的敲了两下,压低嗓子道:“干爹,干爹。”

“谁?”里面传出略显苍老的声音,也是比较尖细。

“是儿子王宣,有重要之事禀告干爹。”门外之人轻声回答道。

里面的人知道王宣在他的干儿子中是最知道轻重的,不会因为小事而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自己。于是对着门外道:“你去隔壁厢房坐会,干爹马上就到。”

王宣听完,就径直来到隔壁的厢房,从房门边角的一个架子上摸出一块火石,点亮了厢房中的火烛。

然后把毡帽摘了下来,放到了一边的衣架上,坐一边等着干爹的到来。

没多少功夫,一个头发有点灰白,盘着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的人踱步进来,顺便还自己关上了门。

王宣一见来人,就跪了下来道:“给干爹磕头了。”

“起来吧,这么冷的夜,过来是何事?”来人在厢房堂中的正位坐下道。

“干爹,今日是儿子在殿中当值,听到了一些消息,和干爹有关,特来禀告。”原来这个王宣就是白日有异常举动的那个内侍。

“嗯?”

“干爹,那个中兴伯,今天跟陛下说,要按城外勤王军的汰兵之法整顿京营。”

“什么?你听清楚了,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干爹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显得对此消息很是震惊。

“皇上说是暂缓,并且说要让中兴伯在此事上出大力。干爹,您掌管着京营,要是真要如此整顿,咱们的油水可就没了。”

原来这位王宣的干爹就是执掌京营的司礼监太监李凤翔,他听到不是马上就整军,就暂时放下一颗刚提起的心,缓缓地坐了下去。

京营历来是他和保定侯梁世勋轮流掌管的,里面的大小将官都是他们俩的亲信。可以说,京营就是他们俩的一亩三分地,谁想动都要先问问他俩才行。

他之所以如此紧张这个消息,缘由就是,京营是他们的一个最大的财源。军饷的冒领是一个发财之路,喝兵血也是一个发财之路,把京营的兵丁拉出去白干活还是一个发财之路。

之前为糊弄崇祯皇帝,就只有一小部分人会有训练,而且训练重在摆架子而已。所以崇祯皇帝虽然知道京营有问题,却没意识到整个京营都烂了,现在只怕是就能欺负下老百姓而已了。

王宣也是从这里面捞有好处的人之一,白日听到要被人断财路,当然是不甘心的。李凤翔对王宣点点头,表扬道:“这次,你做的很好,此事我会记住的。”

王宣一听,忙又跪倒拜谢道:“多谢干爹,儿子是气愤那个中兴伯竟然敢插手咱们的地盘,儿子以为,要让他受点教训,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凤翔听完王宣的建议,想了一会,透着一股阴冷,缓缓地道:“这个中兴伯,突然崛起在大明官场,他想帮皇上,咱不拦着。但要动到咱家的头上,而且还是咱们最大的钱财来处,咱家就不能不管了。”

想了想,又对王宣说:“保定侯可知此事?”

王宣摇摇头,讨好的说道:“干爹,今日下午才有此事,儿子是第一时间前来向干爹禀告,保定侯怕是不知。”

“好,咱家已知此事,你先回去,和平时不要有两样,免得被人察觉你的事,犯了皇上的忌讳,到时谁都救不了你。”李凤翔叮嘱王宣道。

“多谢干爹提醒,儿子定当小心行事。”

“不要马虎大意,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又出来了,千万小心行迹。”

“是,干爹。”王宣赶紧遵命,他们是知道厂卫的厉害的,不敢不小心。

“好,那你从后门离开吧。”李凤翔吩咐道。

“那儿子告退了,干爹也早点歇息。”王宣说完就倒退出门,顺手把门边的毡帽拿过来重新罩到头顶,往后门而去。

李凤翔在里面坐了好一会,然后走到门口那喊道:“李福。”

李福是他府上的管家,也是他老家之人,在他发迹之后主动过来投靠他的。办事牢靠,是他的心腹之一。

听到老爷叫唤,赶紧过来道:“老爷,有何吩咐?”

李凤翔招招手,让李福走到近处,然后低声吩咐道:“你明日一早亲去保定侯府上,面见保定侯,约他明晚戌时一刻(晚上七点半)在老地方见面,就说咱家有要事相谈。注意行迹,别被人发现。”

“是,老爷。”李福躬身道。

“好了,现在去休息吧。”李凤翔吩咐完了后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晨,冬日还没升起,寒风依旧肆虐。但钟进卫一行人已经出发了。

这一行人,除了阿奇坐马车之外,包括一名宦官和两位锦衣卫,钟进卫和两位东厂护卫都是骑马的。

宦官和锦衣卫是公干,传旨而去。东厂护卫,也就是顾百川和王鹏,这次又受命随行,保护中兴伯的通州之行。

钟进卫和阿奇算是省亲了,私事,就没有穿公服,为此顾百川和王鹏也是便服装扮。

通州,位于京师东北方向,离京师大约五十里上下,快马半天能到。

因为钟进卫还不会骑快马,而且阿奇是坐马车前往,速度就快不起来,按正常预估,到通州得要一天时间。

这一行人,走在京师大街上,宦官,锦衣卫,平民夹杂着,显得有点另类,吸引着为数不多行人的目光。

钟进卫发现后,觉得太引人注意也不好,就对宦官和两位锦衣卫道:“三位兄弟,你们是公干,我们穿着便服,不是很方便。而且我们的速度快不起来,耽搁行程。要不,你们先走吧,我们慢慢赶路。”

谁都不愿意在这寒冬腊月里,慢走在路上挨冻,见中兴伯如此建议,宦官和锦衣卫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当下告辞先行。剩下钟进卫一行人,按照正常速度向通州出发。

第八十章 通州路上

出了京师之后,阿奇开始活跃起来,不时掀开马车侧面的窗帘,看看周围的景物。可惜这是个大冬天,除了光秃秃的旷野之外,什么都没有。

钟进卫本来带点女婿见丈母娘的惶恐,但走到这旷野上,被寒风一吹,也就忘记了,和顾百川聊起这北国的风光来。

走了一段路后,忽然马蹄声不再有“啪嗒啪嗒”的那种实心声音。钟进卫低头看看,发现青石板铺成的路就到脚下为止,再往前却是实土之路。

顾百川见钟进卫注意脚下的情况,笑着介绍道:“公子,再往前都是土路了,现在是冬日,脚下的路都被冻实了。您现在走着土路,应该和京师的青石板路差不多。但要是春夏之际下雨的话,就非常不好走了。”

“都是泥泞?”钟进卫顺口道。

“正是,如有大车载重,就需几个人推才行。因此,行商在外的话,一般都喜欢走船。”

顾百川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下,感叹道:“这些年雨水少,虽说路是好走了不少,可百姓的庄稼就遭殃了。”

钟进卫瞅瞅这位东厂的档头,没想他还有这个感叹。于是,问道:“你也关心这个?”

顾百川看看钟进卫,解释道:“我们东厂的人都是锦衣卫调拨过来的,而锦衣卫选人是必良家子不可的。并且,我们东厂,也会关心柴米油盐价格,只要有影响朝廷生计的,都会关心。”

“哦。”钟进卫回应道,同时在想,难怪顾百川的那个腰牌是东厂锦衣卫,原来是这个缘故。

不过东厂兵源都来自锦衣卫,好像和自己跟崇祯皇帝提的厂卫均权势的提议有冲突,回头看来还得跟皇上说说。

想到这里后,又把注意力转向地上的道路。这路要是变泥泞的话,军民出门都不方便,要是有后世的水泥路就好了。

哦,对,水泥,好像就是石灰和粘土煅烧得来的。这东西现在搞起来也没难度,只是不知道比例。等回到京师跟皇上提提,让他派人做做实验,应该能做出来。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俗话一下出现在钟进卫的脑海里。钟进卫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把修路和救灾联系起来呢,或者再扩大一步,把山西,陕西的灾情联系起来,是不是能解决或者缓解农民起义呢?

钟进卫一边让马带着自己,一摇一摆的赶着路,一边,低头想着这个问题。

顾百川和王鹏看钟进卫这个样子,知道他在想事情,就不敢跟他说话,免得打扰了他。

钟进卫想了半天,好像还是绕不开钱粮,无奈,只好暂时先放下这个想法。眼下,最要紧的,也不是农民起义啥的,先把建虏赶出去再说吧。

钟进卫想到这里,抬头深吸一口凉气,然后放声喊道:“好爽好爽。”

头脑被冷气一过,马上就清醒了。钟进卫一下精神起来,转头看到王鹏,忽然问道:“王鹏,你的功夫最厉害,你能对付多少人,会轻功么,能跳多高,能不能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王鹏一下不知道答那一句。好不容易等钟进卫问完了,才答道:“公子,卑职的功夫只是单打独斗为主。普通壮汉的话,只要下手够狠,一对十几个没问题。至于您说的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说到这里,王鹏苦笑下,然后再道:“怕是只存在《三国演义》中吧,卑职听说书人说过。”

另外一边的顾百川也笑着说:“公子,真要有这个功夫的,皇上都不用派兵了,直接让王鹏在百万军中取建虏皇太极首级得了。”

几个人听了都“哈哈”地笑起来。笑完之后,钟进卫对明末的市井文化也颇感兴趣,问道:“你们平日除了听《三国演义》之外,还听什么?”

王鹏一听,当即答道:“还有《水浒传》,《西游记》,这几个最为热门,任何一位说书人都能讲。”

没想顾百川在边上小声补充道:“他最喜欢听的不是这个。”

钟进卫很是八卦:“是啥?”

“《金瓶梅》!”顾百川可能是怕车里的阿奇听到,放低了声音回答钟进卫。

几个大老爷们,就无所谓了,一起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起来。

钟进卫一边笑,一边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说不定在后世,之所以这几部作品如此有名,怕是因明朝时期推广得力的缘故吧。满清文字狱的吟威之下,不可能有如此广泛流传。

笑完之后,王鹏好奇地道:“公子,你都知道这些?”

“那有啥,我还知道建虏鞑子现在用的兵书还是《三国演义》呢。”

顾百川心里咯噔一下,这事都知道,不会公子和建虏有关系吧?当下,他小心试探道:“公子学问真是渊博,连鞑子看的兵书都知道。”

钟进卫一听,马上醒悟过来自己漏嘴了,当下解释道:“哦,这是听王承恩,王公公说的。我自己那知道啊。”

王承恩知道自己是来自后世的,对于这个问题,显然不会怀疑自己和建虏,有啥瓜葛。

钟进卫明白说多了容易带出后世的东西,也是个麻烦。刚好又看到阿奇从车窗上探头出来看外面的景色,就转而跟她说起了话:“阿奇,你老是伸出头来看啥呢,这光秃秃的又没什么好看的。”

阿奇的小脸冻的红扑扑的,她笑着对钟进卫道:“公子,奴家已经十来年没看到这外面的景致了,所以想多看看。”

钟进卫呵呵一笑道:“皇上把你许配给我了,以后你想看,可以随时出来看。”

阿奇一下被说的缩进了车子,不过马上又钻出来问道:“公子,离通州还远么?”

钟进卫也不知道,转头看向顾百川。顾百川忙道:“离通州,还差一半多路程呢,照这个速度,估计到通州,天就快恕!�

阿奇听了顾百川的话,就问钟进卫:“公子,能不能加快点速度,奴家想快点到通州。”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有点变小了。

不过钟进卫还是听清楚了,也明白阿奇归心似箭的心情。

正好也趁机练练自己的骑术吧,这在古代,骑马如同开车,没这个技术可不行。

于是,一声“驾”,用顾百川以前教的骑术要点,用双脚尖轻轻点了下马肚子,加快了速度小跑起来。

顾百川示意王鹏护着马车,自己跟着钟进卫小跑。他一边跑一边指点马奔跑起来,钟进卫所要用到的骑术要领。

实践中学习,是学的最快的。这么跑了段时间,钟进卫感觉收获良多,现在已经能自如的骑马跑起来了,虽然马速还不是非常快。

很快的,他们两个把马车给甩到了后面。

钟进卫忽然看到前面好像有房屋,当下就招呼顾百川一声,再加快点速度,往房屋而去。

走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路上没遇到一个行人,这是第一次看到人迹,当然要过去看看了。

走近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原来是有几排房屋的,只是大部分都已被烧毁。

有人在残垣断壁间,利用剩余的墙重新搭了一些棚子,卖些开水馒头之类的东西。

钟进卫看这规模就知道了,这里原本应该是个繁华的歇脚地。交通要道,人来人往,路上行人在这几排铺面歇息,或吃饭喝茶,或聊天胡侃,加上骡马的叫声,跑堂小二的吆喝声,形成一幅人间闹市繁忙美景。

可是,现在,却只有零零几人,歇息在残垣断壁间,偶尔传来一声骡马的叫声。

这一切,都是建虏造的孽啊!

当下,钟进卫也不说话,闪身下马,走进其中一个棚子歇息,顺便等后面的阿奇赶上来。

第八十一章 废墟新棚

钟进卫在四面漏风的棚子里坐下后,发现没人上来招待,就四下找掌柜。

在里面靠锅台一侧的桌子那,坐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只是并没有平时在酒楼见到的那种掌柜身上所具有的勤快,好像是在发呆,见客人来也不招待,不像是做生意的样子。

“掌柜的,小二?”钟进卫冲那人乱喊。

锅台那边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显然是听到声音才伸出来的,看样子是正在烧火。

“掌柜的,有客人。”那年轻人冲着那个坐着的人大声喊道。

掌柜条件反射式的抬起头,看看那年轻人,双眼还在失神状态,过了一会会,才回过神来,道:“哦,好,马上。”

掌柜这才恢复他应有的勤快,快步走到钟进卫这边,面带笑容道:“客官,请问要什么?”

钟进卫看掌柜脸上的笑容,觉得有点别扭,皮笑肉不笑,一看就很假。心里有点不喜,道:“喊你半天了,你这里有什么吃的么?”

“对不起,对不起,小店有热水,热茶,热粥,咸菜,馒头。”掌柜陪着笑道。

“就这些?”钟进卫有点惊讶。

“客官您看看小店周围就知道了,建虏走了没多久,才搭起来,没啥吃的。”

“那就先来壶热茶吧,等我同伴到了再说。”钟进卫很无奈。

这时,顾百川已经走过来了,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就对钟进卫道:“公子,待王鹏他们到了,有干粮带着,让他们热热,就可以吃。”

钟进卫点点头,看着掌柜的过去跟那个年轻人说了下话,然后又坐那发起呆了。

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个店小二吧,从锅台那拎了一壶热茶和两个茶杯走过来,给钟进卫和顾百川倒上热茶。这过程中,看得出来,小二的手脚有点生疏,茶水都有溅出少许。

顾百川在一边看了,有点不满道:“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么?”

小二回头看看那发呆的掌柜,转回头来,压低声音道:“两位客官,请多包涵。咱家掌柜的,刚经历了家破人亡,这里以前最大的一间客栈就是掌柜开的,生意兴隆,又有一儿一女,日子红火。这建虏一来,全没了。”

钟进卫一听,有点同情的看看那掌柜,也不再有啥要求了。

顾百川却问道:“建虏就放过他了?”说完,朝掌柜的努了努嘴。

“掌柜的刚好去京师和老主顾谈生意去了,因此避过了一劫。”

顾百川听了倒也合理,就点点头。

钟进卫眼尖,发现掌柜那发呆的眼睛看着的方向,也就是棚子边上的一个架子上,放有两个小风车,彩色纸做的,很是好看。心里不由一酸:这怕是掌柜给他那一儿一女买的吧。只是物还在,人已逝。

那小二继续解释道:“俺也是刚来,京师那边汰兵,俺就是被汰下来的,无家可归,经过这里的时候,蒙掌柜的收留,就做起了店小二。也是刚刚的事情,所以手脚生疏,还请客官包涵。”

钟进卫看看小二的样子,好像没有认出他来。也是,几十万人,不可能所有人都能认出他来,就算能记得相貌,怕也不会相信他是勤王大军的监军。

冲着小二点点头,钟进卫道:“没事,你去忙吧,我们喝茶等等同伴就成。”

小二看他们两个都很好说话的样子,就谢了后回锅台那边做事。

这时,从通州那边过来一个旅人,也进了这家棚子喝热茶驱寒,就坐钟进卫他们旁边一桌。

钟进卫和顾百川没事就聊天来解决等待的难熬。

聊天嘛,啥都聊,一会就聊到了这几天京师的热门事件,义捐风波。

没想隔壁那个旅人一听钟进卫和顾百川聊京师的事情,就凑了过来问道:“两位,可是刚从京师过来?”

顾百川有点警惕地打量他,没有马上开口说话。那人一见,连忙解释道:“咱是通州县下引炕村人,姓刘名大。想去京师打探点消息,听两位说话像是从京师过来的,所以想问问。”

钟进卫看这人相貌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就回答道:“我们正是从京师过来的,不知你要打探什么消息?”

“不知皇上是否有判袁崇焕什么罪名?”旅人刘大问道。

问完后,看看顾百川那警惕模样还保持不变,只好又说道:“俺们村子百十多户,就离通州不远,被建虏杀的只有十来个人了,都是碰巧进了通州城做事,才逃过一劫的人。听通州的亲戚说,皇上已经抓了那个袁崇焕,想知道什么罪名,最好是杀头,俺们村的人都要去看。”

那边掌柜的听到“袁崇焕”三个字,一下也朝这边看过来。听到议论的是袁崇焕罪名,就围了过来。

钟进卫听到刘大的话,感到很奇怪,一个村民,也关心这事,说最好杀头,还要去看。不由问他道:“你怎么就想袁崇焕死呢?”

刘大还没来及说话,凑过来的掌柜在边上咬牙切齿的道:“巴不得这袁贼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恨意。

顾百川这时不再警惕那个刘大,好奇的问道:“这么恨他,你应该恨的是建虏才对吧?”

掌柜的看着顾百川道:“当然要恨建虏,但更要恨那个袁贼,要不是他,建虏那会来这里杀人。”

“建虏不是绕过山海关进来的么,据说应该是通过那个什么刘策的防地进来的。跟袁崇焕关系不大吧?”顾百川又道。

掌柜的没说话,那个刘大就先开口了:“这位兄弟,你这就说错了。”

“何解?”

“俺们大道理不懂,就只知道一个事情。俺们山上有狼,老下山糟蹋牲畜,有一个人说只要俺们凑钱给他,他铁定把狼打死。等俺们把钱凑够给他,结果狼没打死,反而跑村里,绕过篱笆墙,把人给咬死了。你说,俺们是恨篱笆墙防不住狼呢,还是恨这个打狼的人多点?”

顾百川听了不再开口。钟进卫心里却道:这些百姓要是知道那个打狼的人就跟在狼后面,看着狼来村里咬人而不敢上前打斗,说不定会更恨呢。

那掌柜的接口说道:“客官,您说的对,您去京师,来我这店歇息,我都给你免费,只是有消息要告诉我,我也与这袁贼不共戴天。”

当下刘大和掌柜有了共同话题,也不管钟进卫和顾百川了,直接去隔壁桌子说话了。

钟进卫和顾百川互相看看,也没有说话,觉得这打狼的人不管是否与狼有勾结,都有其取死之道,老百姓都是有自己朴素的想法的,公道自在人心。

就这么喝着热茶,听着旁边的两人的话语,时间不知不觉的被耗去。

一壶茶将完之时,听到了马车的咕噜声,阿奇总算是到了。当下,钟进卫和顾百川迎了出去。

看看时间也将近中午,顾百川就让王鹏把干粮和肉脯拿出来,找小二去热了。

钟进卫就扶着阿奇出马车,来到棚子里歇息,马夫自去停车。

很快锅台中飘出肉香,引得边上几个人的肚子起了反应,“咕咕,咕咕”的声音此起彼伏。

反正干粮比较多,钟进卫就邀请这几个苦难之人一起过来用餐。

用几个桌子拼成一个大的,阿奇乖巧的坐在钟进卫身边,王鹏和顾百川分坐两边,掌柜和刘大以及马夫谢过之后也在一边坐了。

刘大边吃边说道:“公子,你们是从京师往通州的么,没事最好不要再往北走了,不知道建虏何事会回来的。”

钟进卫点点头,道:“就到通州,不再往前了。”

“那就好。”说完,往嘴里又塞了块肉片,嚼一下就咽下去了,然后又伸出筷子去夹下一块,嘴上趁空感叹一下:“通州城幸免于难,真要多亏了孙阁老啊!要不是他,又是一城百姓要遭殃,俺那亲戚家里都供上了孙阁老的长生牌位呢。”

钟进卫笑笑,老百姓也是恩怨分明啊!

第八十二章 你家出大事了

就在钟进卫他们在废墟棚子里边吃边聊的时候,传旨宦官和两位锦衣卫就已到达通州了。

他们进到通州后,直接沿城门大街往城中走,来到通州县衙门口。

传旨宦官并没有下马,也没有说话,身后的一个锦衣卫催马上前,对迎上来的一个衙役道:“速去通知你们县令,皇上有旨给城内百姓,着他令熟悉城中之人带路。”

那衙役看这架势,不敢怠慢,忙飞奔入内禀告县令去了。

另外一个锦衣卫低声对传旨宦官说道:“不如咱们先入内歇息,吃了饭再去传旨?”

传旨宦官斜了他一眼,轻声道:“这是给中兴伯的未来丈人家传旨,他老人家正在后面赶来,要是怠慢了传回宫里,你我都没个好评语。”

锦衣卫听着也是,就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很快,通州县令带着衙门捕头迎出县衙,见到骑在马上的宦官和锦衣卫,躬身一礼道:“下官拜见上差。不知上差是传旨给那一户人家?”

那前头的锦衣卫说道:“通州西大街王城小巷第九户阎家。”

县令听了再上前一步,放低声音道:“请问上差,是为何事,鄙县所辖之地,不知可否方便告知?”

锦衣卫看向宦官,宦官点点头,表示无妨。锦衣卫就道:“阎家入宫的宫女有救驾之功,皇上允其还家,并赐其母为七品诰命。”

原来是这样,县令点点头。没想锦衣卫又补充道:“另有赐婚,将其许配给中兴伯为正妻。”

都是好事,县令的心也就放下了。不过对于中兴伯,也没有多大上心。因为大明封爵,这些年来一般都是外戚,就得个爵名,没啥权力。更何况那啥中兴伯的名号也是没听说过的。京师的事情没有这么快就八卦到通州。

当然,终归是好事。通州县令让那捕头给上差带路,然后又对宦官一行人说道:“几位上差办完差事,下官在衙门后堂设一薄酒,略尽地主之宜。”

宦官点点头,然后跟随捕头走了。

捕头一边带路,一边让一个腿快的捕快前头报信。

王城小巷,听这地址就知道不会是豪门大宅之地。巷道狭窄,只容得下一辆马车进出。

第九户人家,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捕快很快找了过来,“啪啪”的敲起了门。一边还喊道:“有人么,快开门,有急事。”

院中响起一个老妇的声音:“是找我家元儿的么?他已经去巡城了。”

“不是,是找阎老太的,您是么,快开门,有急事。”捕快听到声音,就停止了敲门,大声回道。

可能是里面的老妇觉得奇怪,静了一会,没有动静。

隔壁的邻居反而被声音给惊动了,开门看了过来,见是一个捕快,就帮着喊道:“阎嫂子,是县衙的捕快哥。”

捕快这才发现自己太急了,忘记报自己的身份。于是喊道:“我是衙门的赵二,快点开门,天使马上就到了,要准备迎接。”

里面的老妇听了邻居的话音,已经向门口走过来,这时听赵二一说,愣了下,不确定的道:“啥天使?”

这时阎家的左邻右舍又出来几个看热闹的,都是妇人为多,听着也感到奇怪,什么天使?

赵二急道:“就是钦差,皇上派来的,过来给您传旨的,有大喜事呢。”

周围一下静了下来,仿佛赵二的话像是蒙人的,怎么可能,吓人吧。谁也不想接口,免得受骗。

阎老太这时走到了门口,把门打开,看着一脸汗水的赵二,露出焦急的神情,倒变的半信半疑,问道:“是咱家,没搞错么?”

“怎么会,西大街王城小巷第九户阎家,上差说的清清楚楚的,你是不是有个女儿进宫当了宫女的?”

阎老太一怔,心底涌出自己那个闺女的身影,想起离开家时候的不舍,不由得心中一酸,点点头。

“那不就是了,地址没错,姓氏没错,事儿也没错,赶紧准备吧,上差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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