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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奴有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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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宫吧!回宫吧!”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回不去了。
  第三章 求上签姻缘未有份(2)
  永娴王后的病一日重似一日,眼看着药石无用,唯有祈求上天了。
  王上也不知哪里来的主意,居然想效仿宋人,以冲喜之术换王后最后一口气。
  数来数去,这宫里头的人最当大婚的便是涟漪公主了,本就在替段涟漪寻摸婆家的王上趁着这当口正好替她找个好夫君。
  公主虽相貌平庸,可顶着这公主的名头,想娶她做驸马爷的人都打宫里排到外头街上去了。
  这公主殿门口一日日跟走马灯似的,公主见着不烦,她们这些侍婢都看腻味了。整日里议论这个,评述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密所诸事不理,仍跟从前一般悉心照料着公主的饮食起居,还是那般精心。
  见她面上淡淡的,那几个侍婢可看不下去了,“我说密所,别人可以不理公主下嫁给什么样的驸马,你却不能不理的。”
  “这话怎么说的?”密所一边拿烧热的炭壶替公主熨着衣裳,一边答着闲话,“主子下嫁到谁府里,是谁家里的造化,哪里容得下我们这些下作之人乱嚼舌根子?”
  这是暗地里数落他们不该管主子的大事呢!
  那几个互相睇了一眼,平日里因为密所这奴婢识文断字的,颇得公主偏爱。同样为奴为婢,同样点灯煎蜡般地熬着,凭什么就她得了那份子的尊贵?
  打头的侍婢便嚼开了:“咱们不理公主下嫁谁家,你得管啊!”
  “就是,照着公主对你的偏宠,将来公主若是下嫁谁家,定是要带着你去的。”
  “等你跟着公主嫁进了驸马府,你就是陪嫁侍婢了。过不了几年,定是给驸马爷收了房,做了小的。要是能再添个一男半女的,你也就成了姨奶奶,说出来也是半个主子呢!”
  她们这随便嚼出来的几句闲话,却说得密所心惊胆战。丢下手里熨了一半的衣裙,她慌乱地跑出了房,漫无目的地跑出了公主殿。
  嫁人?跟着公主嫁了,被驸马爷收了房,做小的,当姨奶奶?
  这就是她下半辈子的人生?
  不,不不不不。
  她的人生端的不该是这般模样,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家不该还有什么驸马爷。她要的,她密所笃诺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
  到了此刻,她才赫然明了,她从前以为随便托付个人,嫁出宫脱了官籍便完了。原来不是,原来她早就将心许了他,想要托付终身的人,只有他李原庸一人。
  心中想着,她的脚便朝着心念着的那个方向跑去,终于在南门那儿顿住了。
  他在那里,望着他的身影,她便没来由地笑开了。
  她的身影出现在南门的那一刻,李原庸便见着她了。怔怔地看着她,没等他反应过来,她飞一般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忘乎所以地投入到他的胸膛。
  “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能跟公主嫁进驸马府,我不做公主的陪房,我不做驸马爷的姨奶奶。我不给驸马爷生儿女,我不能!带我走,李原庸……李原庸,你带我走吧!”
  她的激动异于平常,定是发生了什么吧!他虽不明了她的心,却不能答应她的话。更不能在这南门之所,当着众属下的面,与公主身边的侍婢拉扯不清,纠缠不明。
  李原庸决断地推开她,生生地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推出去,生生地丢下决绝的话来:“我不能答应你。”
  不能?他是不能带她走,还是不愿带她离开?
  她不做声,面无表情地杵那里,且听他说:“公主殿下是何等聪明,何等骄傲,她断不会拿自己的婚事当一场不明所谓的赌注。”他难得抛开男女之嫌,按了按她的手背,“放心吧!很快便没事了。”
  他的话让她一径地笑开了。
  还是那般明朗的笑,朗朗地挂在她的脸上,明快着呢!
  “是了,公主是何等尊贵之人,她选的丈夫必定只钟爱她一人。但凡懂得公主真心的人,也看不上我这般的平庸之辈。我当料到的,只是……只是……一时乱了心神,慌了手脚。”她抽回自己的手,只是笑,“李将军如此大智之人,自然说得极准。是我,又僭越了。”
  她告了礼,转过身,带着她的笑便去了。
  她走了,如来时一般蓦然消失。李原庸却心头大凉,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因她嘴角的笑撞进了他的心尖子上。
  这段时日,他的失落如这春雨来得特别多。
  果然,如李原庸所料。
  涟漪公主以汉人之风不合大理段氏王朝之礼为由,拒绝以婚事冲喜。还亲自现身朝堂之上,洋洋洒洒说了通篇朝纲之正、白族之礼,愣是把王上的嘴给堵住了,婚事一说就此作罢。
  堵上了王兄的口,段涟漪回过身来该堵堵自家的嘴巴了。
  这夜,本当就寝之时,公主殿里却拉开了架势。公主殿下坐于正厅,下手跪了一排的宫人、侍婢,主子单说两个字:“掌嘴。”
  拉拉杂杂响起一片掴掌的动静,段涟漪并不言语,气定神闲地品着茶,还时不时地命密所剪剪烛花。
  这一盏茶喝下去,她才抬手命众人停了,“知道为什么赏你们嘴巴子吗?”不用他们回,她自说了:“你们话忒多了,叨念起本公主的婚事,你们自诩为我的父王还是王兄?”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公主殿下平日里和和气气的,真要惹恼了她,那可不是玩的。她身为公主,又未出嫁,贵为当今王上的么妹。自先帝时便备受宠爱,破例跟随先帝身边住在象征至高王权的大正殿里。她若当真动了气,连当今王上也是要让她三分的,他们这些下作之人不是自寻死路嘛!
  这一堆人连连磕头,段涟漪只做看不见,容他们磕去。
  “说我偏宠谁?我就是偏了,就是宠了,你们还想说教我不成?”
  她手一扬,指着密所便喝出声来:“改明儿,我便把她指给李原庸将军,堂堂正正做将军夫人。你们看着不满的,尽可以嚼舌根子,不必掩着我瞒着我,大可以当着我的面说,我不聋,还听得见。”
  “不敢……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边生出些什么事端来,密所充耳不闻,她满心里装的就只有公主的那句话———指给李原庸将军,堂堂正正做将军夫人。
  她,终于要有家可以回了吗?
  涨到心口的喜悦让密所忘乎所以,她半夜便起身,摆出全副架势做起了小时候常吃的那些阿母给他们做的美味。从洗切到拌馅,一样也不马虎,精工细作,待到清晨鸡啼,终于做得了。
  放进雕刻精细的食盒里,摆上箸,她喜不自禁地拎着去了南门。偌大的宫中之地,从公主殿到南门,不坐轿,单用走的,足足绕了半个多时辰,方才近了。
  李原庸正忙着清晨进宫出宫放行的活儿,见了她,很是奇怪,“你怎么来了?”
  “上回你一路护送我去大悲寺,我还没谢你呢!”
  “那是我分内的事。”他淡淡的。
  她自然不会告诉他,为了迎合公主将把她指给他的意思,她必是要好好表现的,“我赶早做了点家乡的小食,请你……请你们吃。”
  有侍婢大清早来送美味,那帮清晨起来,连一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的侍卫们可高兴坏了,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食盒便打开来了。
  “鱼?”大清早送鱼来?
  食盒里单一双筷子,早已被密所夺了去递到李原庸手上。那些饿坏了的侍卫也不在意,直接上手。
  “别说,小侍婢,你这鱼做得真特别。又香又辣又酸,活了这么大,还真没在旁的地方吃过。”
  她夹了鱼目下的活肉递到他嘴边,笑眯眯地同他说着此鱼的来历:“这鱼是我阿母所创,你们自是不曾在其他地方尝到。这啊,叫酸笋煮鱼。取了夏季出土的嫩竹笋去壳切丝,加上盐巴、辣子腌成酸笋,拿罐子盛了备用。要煮鱼的时候取将出来,现配上,又酸又辣,再配上鱼的鲜美,别提多开胃了———这天渐渐热了,吃点酸的解解暑气,也提提神。”
  他不张嘴,她的手一直这么抬着,直到微微抖起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只说:“我自己来就行了。”
  见他将那筷子鱼肉放进口中,她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好吃吗?滋味还喜欢吧?若觉得淡了、咸了,你便说,我下回再留意了做。”
  他含着鱼只是点头,并不作答。
  她来说好了:“那日……那日,我失态了,还请你见谅。”她指的是公主出嫁的事,“还真被你给说中了,公主确是不嫁了。我是……我是心忒急了些,遂没把事想透便……便……”便扑进了他的怀抱———这话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他还只是闷不吭声,叫她如何自处,只得,笑,一个劲没来由地笑。
  他愣是不说话,吞了那筷子鱼,再伸出手,没了———这一盒酸笋鱼,他就吃了这一口。再低头,盒子里的鱼早已被那群饿狼瓜分干净,单只剩下一条完整的鱼骨头。
  她餍足地合上食盒,带着淡淡的笑嘟囔着:“少时,每次阿母做鱼,我和哥也是这样抢着吃。那日子真好……真是好啊!”
  他紧盯着她放肆的笑,密所立刻掩住了嘴角,“我知道,我知道,在宫中的时候我不当说这些的。”她笑弯了眼向他告饶,“下回一定不说了,不说了。”
  她站起身来向众人,也包括李原庸告别:“不早了,我该回了,有机会再做了好吃的来。”
  这话最是那帮饿狼想听的,齐招了手跟她道别:“你可一定记得来啊!”
  她挥挥手,单只对他,凝着那抹笑去了。
  第四章 佳人现将军身将露(1)
  这一做就做了几年———
  “平日里,她用荞麦磨成粉做了粑粑,就放在南门耳房内。咱们这群没人顾没人疼的侍卫当班当到饥饿难耐之时,放在火塘内烧着吃,又热乎又抵饱,充饥外加口福一气全了———真是难为她想得周到。”
  “每逢初一、十五,她总是做了小菜犒劳大家———卤汁豆腐、竹筒烧肉、草芽鸡丝、狮子糕、甜藠头、家常小卷、汽锅鸡……”
  一盘盘、一件件,让吃了菜、说着话的南门侍卫各个如数家珍。
  “逢年过节,她送来由玉米、高粱、糯米酿制的秆秆酒,甭提多浓郁了。”
  “你们可记得,去年李将军过千秋,她做了咱们谁都没吃过的坨坨肉。”提到坨坨肉,他们的眼前又浮现那日帮着她做肉的情形。
  洗净的乳猪拿火烧去毛,切成大块下锅,煮熟就捞将出来,拿盐、海椒,加上穆库的根研成的末儿阉了。夹起一块就有半碗那么大,嚼上一口,细细咀嚼着,那滋味……
  “别说了,你再说我口水都下来了———上回密所姑娘说,这坨坨肉若拿鸡做了,更是鲜嫩异常。”
  “我最惦记的是密所姑娘做的锅贴乳饼。”
  嫩嫩的鸡肉捶成泥,加上鸡蛋清、葱姜汁拌到发亮。取了乳饼上刷上蛋糊,塌上鸡泥,摊平了用火腿、黄瓜丝排成花粘在鸡泥上,再一层层地刷上蛋清。上笼蒸一遭,再下油煎一遭。
  “乳饼金黄金黄的,配了秆秆酒,简直就是———天上人间!吸……”说着说着赶忙吞口水,这当口落了口水,这一天便失了精神头。
  怎么能不失了精神头呢?密所姑娘已经有半个多月不曾来过南门了,想得这帮南门侍卫一个个心头直窜窜。
  有那受不住馋虫诱惑的便道:“不如……不如我们去请密所姑娘吧?”
  “请?你凭什么请?”有几个懂事明理的立刻打断这个提议,“还瞧不出来吗?人家为什么一趟趟拎着满满的食盒子往这儿跑?那都是看在咱们李将军的分上,还真当是为了我们这些没人疼、没人顾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几年,密所姑娘也没少疼惜我们啊!她久不来,我们几个去瞧瞧她也是应当应分的事。”
  “见到她以后呢?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年纪长些的几个老侍卫蹙着眉头没头没脑地念叨起来,“你们这帮毛小子知道些什么?密所姑娘之所以会常常来这里,那么用心地做些吃食给我们送过来,全是看在李将军的分上。她呀是心心念念想做将军夫人,可这几年的光景都过去了。公主殿下不曾指婚,将军也不曾请婚。一直以来都只有密所姑娘一个人在操持忙碌着,这样下去到底不是个办法啊!所以……”
  年长的侍卫拿刀鞘敲了敲一旁的石板,沉着声长长吁了口气,“你们要是真心喜欢密所姑娘,就别再把她拉进这趟浑水了。这要是再蹉跎下去,你叫她日后在宫里头可如何自处啊?”
  这话听着丧气,却也是正理,听得几个小的频频摇头,“要说都是将军的错,密所姑娘识文断字的,又会做菜,常年跟着公主殿下,懂进退,有礼数。听说进宫前还是大户门第里走出来的,祖上几辈都是贵气的。就是人常说的那个……上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放着这么好的密所姑娘不要,咱将军还想讨个什么样的媳妇啊?”
  总之,密所姑娘与将军是前景渺茫,渺茫得很啊!
  这婚事没了着落,他们与美味小食间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远,一群人正感叹着,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现在是什么当口?你们还得闲得很啊?”
  李原庸这声呵斥吓得众侍卫全都站得笔直,再不敢做声。
  现在是什么当口?
  上德帝重臣杨义贞———杨相国带兵进了宫,名为守护,实为掌控。如今宫中的侍卫泰半换了他的亲信,就连王上的大正殿也是他的部下全盘控制。危机一触即发,李原庸的身家性命都捆在了腰上。若是站错边,那可是将一世的英名毁于一旦,闹不好还要担上叛君之臣的天罪。
  李原庸正陷入困境之中,远远地却依稀瞧见密所缓缓走来。
  她怎么来了?她怎么这会子来了?
  他事先跟公主殿下请了命,要公主殿一干人等近日不要轻易走动,她已经有二十来日不曾来过南门了,怎么这会子跑来凑这个无关的热闹?
  密所走在前头,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宫人装扮的家伙,两人显然是冲着他而来。
  站在李原庸的面前,她平静无波地将那宫人介绍给他:“这是公主身边的宫人,想派出宫去采办点小玩意。如今宫里头人心惶惶的,公主不想惊动任何人,包括杨大人,还请……还请李将军通融。”
  按照杨义贞目前对宫中的掌控程度,任何一个人出宫必须要得到他的首肯,除非是杨相国的亲信。
  眼前这个装扮成小宫人模样的家伙是公主欲派出宫的人?这个时候出宫采办,采的怕不是简单的小玩意吧?密所还特特地说,公主不想惊动任何人,包括杨义贞。
  李原庸细细打量了他片刻,调转目光默默瞧着密所。就算不说,他的心里也认定,这个宫里唯一不会骗他的人便是她———密所笃诺。
  深深地望着她,他等待着她的交代。
  密所却只是看着他,凝神地回望着他,静静地笑了。
  什么都不再说,李原庸放下手中的长矛,挥手向身后的侍卫军招呼:“开门,放行。”
  那个宫人装扮的小子混出了宫去,单留下密所孤单地站在原地,远远地瞧着他,还是那般不言不语。
  他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离人群。
  走到南门的耳房,合上门,这屋里便只有他们两个。
  “他不是普通的宫人,对吗?”
  那人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是谁?他是谁?能让涟漪公主派密所亲自由他执掌的南门护送出宫,定然不是凡人。
  密所努力想了想,回他的话说:“好像姓高。”
  高?他认识的,跟刚刚自南门出去的那个人有几分相似的那个熟人可不姓高。
  他正脑子里一片狐疑,却见她张了张口:“李将军,有件事,在公主说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你说便是了。”
  “你今年怕是二十有五了吧!也到了嫁娶之年,可至今未有婚配。你对将军夫人的人选是否……”
  她话未了,他脑中灵光乍现,下一刻便急急抽身,“我还有点事,你且回公主殿吧!近日宫中不大太平,你还是少出公主殿的好,记住了,定要记住我的话。”
  他匆匆地去了,密所再次被丢下。见将军走了,那帮臭小子一拥而上,“密所姑娘,你好久没来了哦!”
  “对啊。”她笑得讪讪的,“最近公主殿里事情怪多了,我抽不开身来。”总不能说,她一直努力,一直努力,可公主不曾指婚,他也不曾请婚。叫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一直这样努力下去,如何才是个尽头啊?
  这些话只能藏在心里,她说不出口,这些缘由断是说不出口的。她也怕,她怕一旦问了出来,他们便连这般平复的交往也荡然无存。如此这般蹉跎到如今这个地步,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远离他,她心中割舍不下。靠近他,他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闷闷不乐的模样激起一干侍卫的不舍之心,为了安抚她,也为了还能吃到她做的美味,众人纷纷劝慰她:“将军至今未曾娶妻,自是钟情于某人。就等着什么时候公主开恩,把这人……把这人赐给将军,这门婚事就成了。”
  密所再笨也听得出来,他们口中的某人指的是谁。然他们却不知道,李原庸的心里却是钟情于某人,一个在街上让他失心的某人。
  她曾想,只要让她成为李原庸将军夫人,只要给她一个属于她的家便足够了。
  然现在,就连这点盼头似也不复存在。
  几年了?都几年了?
  她的努力,她的付出,这一干侍卫都看在眼中,他难道会看不出来吗?他的毫无回应意味着什么,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明白,什么都明白,就是……抽不回来。
  抽身而去的李原庸再度来到碧罗烟———这个首府最华丽的青楼。
  走进正门,便见到一个相面先生坐在那里,青天白日的便喝上酒了。
  李原庸也不叫姑娘,也不喊老鸨,默默地坐在那相面先生的对面,接过了他手边的酒,自饮了一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已有些日子了。”相面先生放下手边已冷掉的酒,偏过头来嬉皮笑脸地瞅着他,“我现在是废君段素兴之孙———段负浪。”
  段负浪,废君段素兴的孙子?
  咀嚼着他的新身份,李原庸的心潮无限激荡,他来了,他带着他的身份来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将全面展开。
  他平静了许久的生活将彻底颠覆。
  段负浪才不理会他那许多,一只空杯放在桌上,他明说了:“上头的意思命你帮助高泰明剿灭杨义贞———高泰明就是高老相国的独子,他前日进了宫,或许你还曾见过他。”
  是他!是公主命他放出宫的那个,看来整个行动已经全面拉开。
  他默默无语间段负浪已跳到另一桩事上,“叫你接近彝族宗室女子的计划执行得如何了?彝族子弟于宫中或为宫人或为侍婢,平日里这些下作之人看着起不了作用。可他们侍候着宫中的贵人,可以近身于前,一旦到了关键时刻,若他们出手,或许会变成颠覆胜负的关键,遂上头才叫你早早接近他们,尤其是笃诺族的子弟,你可曾……”
  “我知道,用不着你吩咐。”李原庸自斟自饮了一杯,郑重以回复他,“上头交代的,我一直在执行。对于笃诺族的子弟,我已掌控在手。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做好你的废君之孙吧!”
  段负浪撇起嘴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贼脸,“如何做好?废君段素兴根本就没有孙子,叫我如何假扮一个压根不存在的人?”
  “那是你的事。”冷冷地落了话,李原庸起身欲走。背对着他,他忽然忆起了什么,“你不是会相面嘛!你相一相,她……现在在哪里?”
  “不必靠相面看天意,我现在便可以告诉你。”那小子晃晃荡荡游弋到他的面前,鼻孔朝天与他对峙,“她就在这里。”
  这还用他相面的功夫吗?“我知道,我知道她来了大理,我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李原庸相信自己的眼睛,几年前便在这附近见着她,遂他才会常常来这附近,想看看是否还能再与她偶遇。
  段负浪手指朝下,轻点了点,重复道:“我说,她就在这里。”
  “这里?”
  他说的这里是……
  “碧罗烟?你说她就在这座碧罗烟里?”
  李原庸手一紧,拎着他的衣襟将段负浪扔到墙上,“你骗我!你骗我!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可能就在这里?”
  面对他失去常性的凶狠,段负浪仍是一派自如,笑嘻嘻地盯着他,似等着看他发疯。
  李原庸却没有他的那份好心情,揪着他的肩膀,他质问段负浪:“千岁爷呢?千岁爷怎么不出现?他把你派了来,他去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当年,当年他答应过我,只要我来大理,只要我在宫中沉下桩来,他便放过她的。我做到了我的诺言,他为何违背他当初的承诺?”
  段负浪伸出两根指头微使巧力,李原庸的手便松开了。掸掸肩头的尘土,段负浪难得替人解释:“别怨千岁爷,是她自己决定的,决定回到大理———几年前,她就到了。”
  她果然来了,为什么不去找他呢?在这个陌生的首府里,她当知道,他是她唯一的,无条件的倚靠。
  还是,她早已不需要他的守护?
  第四章 佳人现将军身将露(2)
  李原庸愣神的当口,段负浪已经整好衣冠,急待离去,临走前,不忘告诉他:“她现在是这座碧罗烟里的头牌,名唤———待年年。”
  没有闲心让李原庸或是密所理好思绪,宫中已是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
  高老相国独子高泰明领着八千人马杀进宫中,自南门入,得李原庸相助,迅速控制宫中。灭杨义贞亲信,夺其兵权。
  然,上德帝却已驾崩,罪臣杨义贞也被王上的长子———段素光王爷一刀毙命。
  乱事刚定,宫中人人自危,偏这紧要当口,涟漪公主却跟那位刚打宋国归来的高老相国独子纠缠上了。
  写了帖子,段涟漪递给身边侍婢,“密所,去请高泰明入公主殿。”
  “我去?”密所眨巴眨巴眼睛笑得很无辜,“公主殿下,非奴婢驳您的意思,只是这种事一般……一般都是由宫人去的。”
  段涟漪歪着头望着她,气定神闲地看了半晌,忽而问道:“不是很担心吗?”
  “啊?公主此话有何深意?”继续无辜下去。
  非要本公主道明?那就竹筒倒豆子,倒个清楚吧!“高泰明联手李原庸剿灭叛臣杨义贞的势力,这当中何等凶险。你不是一直都很担心李原庸的安危嘛!我给你机会去看看,还不快谢恩。”
  这话叫密所绯红了脸颊,不自在地拧起了衣角,口里嘟囔着:“公主,您真是……”
  她娇羞难耐,段涟漪却愁云不展。兀自站起身来,倒把密所按在圆椅上坐下,“这几年我也不是不想将你指给李将军,只是,这李原庸平日里,不言不语,轻易不露七情,不展六欲的。我实摸不透他这心里到底做何盘算,因此就把你的事一年年这么给耽搁了。”
  “公主,”密所腾地站起身来,哪有主子站着,她坐着的理儿?“我知公主您疼惜我,我也知道您一直都在为我打算。密所自幼近宫,没有家人庇佑,能得主子关怀是奴婢天大的福分。奴婢不盼旁的,就想一辈子跟随公主身旁,侍候主子一生一世,也算是了了我今生。”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段涟漪只当奉承她这个公主,可此话从密所嘴里说出来,她却心气不顺起来,“密所,你和李原庸到底……”
  密所直直地跪在公主面前,匍匐在主子的脚下,只有对着地,背着天,她才有勇气,有资格说出自己的真心来。
  “主子,说句不知羞耻的话。若密所今生能得一郎君,便是李将军了。自多年前初次见他,我便将终身托付予他。只可惜,奴婢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然奴婢倾心的这个人只怕愿意白头的却不是我。所以主子,此事若李将军不提,还请您万万莫说。”
  她怕,她怕李原庸碍于公主的面子,不得已娶了她;她怕,她怕娶了他,会误了他终身的幸福;她怕,她怕嫁了他,日日守在他的身边,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夫君心里存着旁的人;她怕,她怕他委屈。
  原来,爱一个人到了最后,宁可自己一生活在委屈里,也不叫他委屈了半分。
  给公主磕了头,密所带着帖子便径自出了公主殿。
  往高相国府是必定要打南门过的,密所拿着公主令便顺利过了宫门。马车一路徐行,通过首府最繁华的街道,她禁不住撩开帘子向外探了探。
  那是……李原庸?
  又是在碧罗烟的门口。
  他又一次地站在碧罗烟的门口,上次他们一同从大悲寺回宫的路上,他便是追寻一道身影来到了这间青楼的门口。
  难道他钟情多年的人是这门里的姑娘?
  禁不住心底的好奇,密所下了马车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
  “我要见你们这里的头牌———待年年。”
  李原庸将南门守将的腰牌放在桌边,这便命老鸨叫了碧罗烟的头牌出来见客。
  这老鸨可是见过大阵仗的,区区一介守将哪里会放在眼中,单瞥了一眼,傲慢地回说:“想见我们待年年小姐?那可得下个月请早了。这个月的日子都排出去了,怕是要怠慢了将军啊!”
  她这话激起了李原庸本就失衡的心,拔出腰间的匕首,手掌一翻,刀尖便没入桌三分有余,唬得老鸨顿时嚷嚷开来:“不得了了,杀人喽!将军杀人喽!”
  正乱得不可开交,打里头掀了帘子,一位美人走上前来,淡淡一句:“你们去吧!我同将军说会子话。”
  听到了久别的声音,李原庸艰难地抬起头来,即便心中再怎样安慰自己,不会是她!她断不该回大理,更不该来这等下作之地。
  然,亲眼所见的这个人却叫他彻底乱了方寸。
  还是那般淡淡的,不笑,不言,毫无喜色———除了她,再不会是旁人。
  她略移莲步,踱到他的面前。捡了个座,偏过身子坐在了他的右手,紧抿着唇角,冷着脸,连看都不曾看他。
  李原庸却再也坐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到她的面前,握紧她的肩头,他不在乎是否弄疼了,他不在乎了。
  曾经,就是因为太过在乎她,在乎有关她的一切。他宁可失去自己全部的人生,到如今,她却还是违背他的意愿坐在了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回大理?我是怎么叮嘱你的?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不要再回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谁对你说了什么话,大理、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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