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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志异-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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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破寒一进房就见徐春书站在那里拿眼睛瞪他,心下不由莞尔。这里的人似乎除了风无痕,其他的总是像防贼那般防着他,不过这样反倒让他放了心。就凭他当年在西北的作为,要想博人信任可不容易,若是风无痕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待他客客气气的,那反倒是有别样的名堂。

“殿下,末将刚刚接到皇上密旨,您大概是要回京了。”展破寒直言不讳地道。他知道徐春书乃是风无痕的心腹,因此也懒得兜圈子。

面前的两人同时一愣,风无痕是没想到消息来得这么快,而徐春书则是将此事联系到了先前的消息上,脸色已是异常难看。“本王来敬陵还只有八个月不到,想不到就要回去了。”风无痕自嘲地微微一笑,“父皇旨意上还怎么说?”他心底还有一丝疑惑,论理这旨意绝不会绕过他,可是如今竟是展破寒先得了消息,这便有些蹊跷了。

展破寒自然知道这等位分尊贵的天璜贵胄在想些什么,换作旁人,皇帝老子不给儿子下旨意,却偏偏给他这个武将下密旨,不怀疑才怪。“殿下,末将因为还有别的公务要办,因此这密旨才来得早了些,不过估摸着给您的旨意也快到了。”他恭谨地答道,脸上露出了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到时进京时属下也会跟着您一起去,还得请殿下带挈一把。”

风无痕和徐春书对视一眼,全都愣了,皇帝居然要把展破寒一起弄到京城?徐春书在那边愕然的时候,风无痕却想到了临行前父皇耐人寻味的言语,他不由用征询的目光看着面前那个露出了自信之色的武将。果然,展破寒躬身一礼,随后便沉声报道:“守陵大营总兵展破寒奉皇上旨意回京述职,另行委任。”

风无痕只觉一阵眩晕,说话都有些不着边际。“你是说你要回京了?父皇的意思是要调你回京?”大约是他察觉了自己的语病,又换了一种沉稳些的语气,“父皇的意思是要调你回京接管丰台大营?”他几乎不能置信,自己的好运竟然来得这么快。

展破寒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虽然尽力遮掩着,但他的得意劲儿就别提了。只需在丰台大营那里厮混上两年,他一个稳当当的将军就能到手,届时无论是去西北还是西南,或是在各省作一个将军,都比在这里面对着荒凉的大山好。“若非属下有了殿下的支持,又何来如此好运?不管怎么说,殿下都是属下的贵人!”展破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抬起头来。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把自己的命运交托给了这位皇子。

既然接到了皇帝的旨意,展破寒的动作便快了起来。后续起出的便不止黄金,还有那些苏常当年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各色珠宝古玩。只是这些东西都是不好变卖的玩意,因此展破寒只得买下一处宅院将东西埋藏起来。除非风无痕继位,否则这些东西还是不要见天日的好,指不定还有苦主认得。

展破寒最最头痛的就是皇帝另外的附加旨意,也不知这位至尊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他炮制祥瑞。虽然这等东西皇帝平日最是不屑,也很少相信,但用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疑是为风无痕造势的意思。可是,这也同样意味着展破寒要担上天大的干系,一旦泄漏出去,那些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还指不定如何编排他的罪名,就连皇帝这个始作俑者也会翻脸不认人,更别提风无痕了。

可他毕竟是武将,哪有那些文官的花花肠子,此事更不敢拿去和风无痕商量,只能自己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所幸他身边那个一直不哼不哈的心腹展容倒是有点本事,最后总算出了一个拿得上台面的主意。展容平日没别的爱好,最爱的就是收藏奇石。他也是消息灵通,得知河西小镇那边最近出了一块好东西,因此巴巴地跑过去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下,也没想到这次能派上用场。

展破寒倒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大约是山野之民不识宝物,一块上好的美玉几乎被埋没了。请来玉工凿去上头的浮石后,他发现眼前分明是一块上好的玉石。其正面宛若一只慑人心魄的白虎,嘴阔目深,栩栩如生,这正符合了当年太祖乃是梦白虎而生的异相。从右侧观看,此石又恰似一尊造型端庄,慈眉善目,雄浑大度的弥勒佛,神态祥和定静。当年世间大乱,太祖起兵之时,曾掘出一尊弥勒佛像,常有凡夫俗子以弥勒喻太祖的贤德,因此这算是异兆也不为过。玉石的背面尤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头顶高冠,勾喙微张,凤眼传神,令人叹为观止,若是牵强附会一下,昭示风无痕这位中宫之子也勉强过得去。

当下展破寒也不敢耽搁,从自己寥寥无几的幕僚中找了一位文笔上佳的师爷,洋洋洒洒便炮制了一篇好文。那师爷也是知机得很,眼见自己的东家和七皇子打得火热,如此造势怎会不知就里,因此笔下也格外卖力。这等文人平生所学也就是卖与帝王家,他投靠展破寒这等武将本是没法子,此次展破寒又允诺事成之后荐他入勤亲王府,能借机攀上高枝自是再高兴不过的事。

既然一应事项皆已准备齐全,展破寒便从心腹亲兵中挑选了十几人,以展容为首将东西送呈京城。他也是多长了一个心眼,命令属下在路上不许声张,到京城再将此事宣扬出去,以免有人窥伺后弄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场面来。

果然,本就不甚平静的京城因为展破寒这次千里迢迢送上的祥瑞玉石,再次陷入了一阵无法平息的风波之中。

第十一章 心术

宛烈二十八年十一月初三,正是冬至时分,皇帝在保和殿赐宴之后,便以荣亲王风无言勤劳国事,协理政务有功为名,赏其食双亲王俸,并加通州庄园一座,金玉如意四柄。另赏荣亲王妃赵氏苏绸锦缎三十匹,宫衣五套,一应头面首饰二十件。相比之下其他皇族命妇的恩赏便要薄上许多,除了勤亲王妃海若欣身份贵重,额外多赏了一柄攒珠如意之外,其他的命妇无非都是四件首饰并锦缎十匹而已。至于那些皇子和皇亲国戚之流则是几本御赐新书和笔墨纸砚之类就对付了过去。

厚薄分明的赏赐立时让京城的人们议论纷纷,原本那些如同墙头草似的官员立刻又躁动了起来。尽管风无言执掌政务已有一段时间,但皇帝屡屡贬斥他这一派的官员,又大力提拔那些在党争中不偏不倚的低品官,因此许多官吏便不再看好这位荣亲王。此时此刻,这些人见风无言又在诸皇子中大大露了脸面,只得哀叹起自己眼光不济起来,那些会钻营的顿时又挤满了荣亲王府前的那条胡同。

爱屋及乌之下,就连德贵妃兰氏也得了彩头。由于她当初在宫中过于跋扈,得罪的嫔妃着实不少,因此萧氏晋位皇后之后,来绣宁宫走动的嫔妃愈发少了,连皇帝都很少驾幸。可怜兰氏的母家虽也是世代官宦,兄长兰成益在朝廷上却只担了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工部尚书,连哭诉的地都找不到。此次皇帝重重赏赐了风无言还不算,冬至后连着几天都歇在绣宁宫中,直叫兰氏喜出望外。

就在风无言那伙人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后,皇帝便在勤政殿中召见了六皇子风无清。对于这个能够审时度势选准时机的儿子,他倒是有些兴趣。如今他虽然有意召风无痕回京,但一来一去又要耽搁个把月的功夫,因此不得不在皇族中间在拣选几个可靠的人。

“儿臣叩见父皇。”风无清毕恭毕敬地跪下叩首道。他在皇子中向来是最不出众的,母亲禧嫔方氏圣眷也只是平常,因此除了随着诸位皇子觐见,其余时候很少有面圣的机会,就算是父皇召见,也是应景儿的说些场面话,像今日这般的情形算是绝无仅有。

“无清,如今前任礼部尚书崔勋离任,新任尚书的人选未定,礼部的事务便是你和左侍郎马逢初一起管着。算起来你兼着礼部的差使也一年多了,可有什么心得么?”皇帝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个礼部左侍郎马逢初乃是四皇子风无候的族舅,虽然和韵贵妃马氏的母家关系极是疏离,但毕竟也是马家的人,因此皇帝思量再三,还是未下决断让他补礼部尚书这个位子。

风无清不由苦笑,礼部的差使虽然对他这个书呆子的脾胃,但诸多东西都是台面上的,若说是尊荣自然是第一,但要说一个所以然来还真[小说网·。。]是困难。但父皇既然已经开口问话,他便不能不答,“回禀父皇,儿臣在礼部日子不多,仪制、祠祭、主客、精膳四司都只是走马观花地看过,只知其中礼制繁杂,非通晓礼法的大臣不能胜任。不过其中饱学大儒者不在少数,且这些人往往不理俗务,也很少交接外臣,只是儿臣这书呆子习气大约对了他们脾胃,因此相处还好。至于贡举之类的事务干碍重大,儿臣也不敢僭越插手。”

皇帝不由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风无清能明白这些道理,那就意味着他清楚了今后行事的底线,其他各部的差使也可以让他练练手了。“无清,你向来闲散惯了,各处的事务繁杂,因此须得好生经心才是。唔,崔勋既然丁忧出缺,这个位子也得由人填补才是。你在礼部这些时日,觉得左侍郎马逢初这人怎样?若是他不适宜尚书之职,朕就得另寻一个合适的人了。”

风无清先是一呆,随即一阵大喜。父皇向自己征询这种官员人选的大事,足见自己已经博得了圣眷。不过愈是这等紧要关头,愈是不能轻言应付。他悄悄地用指甲猛掐了一下手心,这才勉强镇定下来,左思右想之后,他才咬咬牙朗声答道:“依儿臣之见,马大人平日很少兜搭外官,行事不偏不倚,应该足以胜任尚书一职。”

这个回答倒是让皇帝颇为意外,须知风无清在礼部多日,对于马逢初的出身应该有所了解。凭风无清以往和风无候的恩怨,应该不会轻易举荐此人才对。“无清,你可知道马逢初也是马家的人,与你的四哥可是沾亲带故?”

“回父皇的话,儿臣只知马大人为官谨慎自持,驭下有术,宽厚中不失严谨,因此才举荐于他,不敢因私怨而废大义!”风无清利索地叩头答道。他从皇帝刚才的问话中已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因此分外庆幸自己的机敏。

“好一个不敢因私怨而废大义!”皇帝抚掌赞道,“你既有此心,朕就放心了。无清,礼部的庙堂太小,况且需要你协办的差使也不多。如今无痕出京在外,户部只有越千繁一人未免忙不过来,你就去户部帮办一下差使,顺便学学那些银钱上的事务。户部乃国库要地,没有一个可靠的皇族镇压,朕也不甚放心。如今你既然已经长进,朕就将户部交给你了!”

风无清深深地俯伏谢恩,心中的狂喜再也无法抑制。自从下决心重新振作的那一刻起,他便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闲散皇子,只有掌握大权才能博人尊重,他已是完全明白了这一点。父皇如今高看自己一眼,无疑是托了七弟风无痕的福,想到这里,风无清打定了主意,自己此去户部一定得不负父皇重托才行。

闻听风无清领了户部的差使,风无言这边的几个皇子不由呆若木鸡,就连一向满不在乎的风无候也感到一阵心悸。风无景和风无伤起劲地在那边分析着父皇的用意,仿佛跳梁小丑一般计算着诸多得失,而风无言则是在那边一言不发地沉着脸。皇帝打一个棒槌给一个甜枣的举动让这些皇族颇是摸不着头脑。他们毕竟经历尚浅,慕容天方这样一个老人都看不明的局势,他们又能看透几何?

风无候只是看着兄弟们在那边鼓噪,心中已是痛下决断。风无言借用尹家的名头做的那些勾当他又怎会不知道,那不过是玩火自焚而已。不说皇帝无孔不入的密探,就是风无痕身边的那些侍卫又岂是摆设?他是该时候作真正的选择了,趁着自己手上还有筹码,还有一些隐在暗处的人手,现在不投靠,怕是今后连一个安稳王爷都做不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点浅显的道理他还看得明白。

然而,皇帝的动作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快,八皇子福郡王风无景府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厮成了这一切的导火索。此人因与王府丫鬟私通而被逐出王府,为了泄愤,一怒之下向九门提督张乾举报福郡王府私藏反贼。这个消息非同小可,张乾虽然怀疑这是刁奴的污蔑之词,但事关重大,他也不敢隐匿不报,当下就十万火急地派人禀报了皇帝。

被御前侍卫连夜带到勤政殿的风无景犹自摸不着头脑,待知道事情原委后不由大惊失色,在皇帝跟前痛哭流涕,赌咒发誓地矢口否认。皇帝也懒得多问,直接让人带他去对质。一干侍卫从王府侧院中搜到的两个人吃不住严刑拷打,早早供认出他们就是十五年前曾经聚众劫过法场,救出同伙的太行山盗匪。风无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总管居然招揽到了这样两个祸害,一番对答之后,他便直截了当地昏厥了过去。

虽然皇族中交游广阔的闲人多了,但直接从王府中搜出两个官府缉拿的要犯,这种事情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皇帝次日便下旨革除风无景的福郡王王爵,并交宗人府议处。谁都知道,在这种节骨眼上犯事的风无景怕是逃脱不了处罚,至少在新君登基前是再也翻不起风浪了。连带着风无景的母亲赵氏也吃了挂落,秩位由娴妃降作了娴嫔。

皇帝的这一番举动无疑是震慑了京中的不少勋贵子弟,因此各家王公大臣的府上都忙着清理闲杂人等。那些被主子逐出王府的不知底细的家伙一下子丢了饭碗,心怀怨望之下不免又多嘴了几句,顺天府尹的衙门中顿时又塞满了各色犯人。

风无言和风无候虽有兔死狐悲之感,无奈此时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多管闲事,只得托付风无伤权宜行事。风无伤平日和这位八哥交情甚笃,跪在勤政殿前求了两个时辰方才得到允准前去见兄长一面。他也是不得不如此,光是母妃和姨娘的伤心就让他心烦意乱,更不用说自己还有诸多把柄握在风无景手上。两人平时同进同出的兄弟之情在这个时候却成了他最大的软肋,倘若风无景一气之下将所有东西兜出来,那完蛋的就不是几个人而已。

就在京城中为了风无景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之际,展破寒的那块昭示天降祥瑞的玉石终于送到。虽然一路上不加张扬,但这些原属破击营的士卒一进京就将此事宣扬开了。顿时,大街小巷都流传着天降祥瑞的消息。

第十二章 算计

与此同时,风无痕也收到了风无候前次派人送上的书信。尽管言辞极其隐晦,但对于深悉对方性格的风无痕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暗示的口信。风无候和风无言的关系虽然隐秘,但他还是知晓一二,如今在三哥风无言势头正劲的时候,自己这位四哥却选择了向自己示好,其用心自然是不言而喻。

他冷笑着弹了弹那一片薄薄的纸,随口对小方子吩咐道:“今后若是四哥送来任何物事,都由你经手,绝对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看见其中内容,你知道么?”小方子连忙点头应承了一声,暗地里心惊不已。如今竟是连风无候都打起了主子的主意,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位主儿真的有问鼎大位的希望?他连忙摇头将这等不该有的想法驱出脑海,对于他这样位分卑微的人来说,还是不要想那些东西为好。

徐春书第一时间便从风无痕那里得知了这些消息,虽然主子并未透露谁是幕后主使,但接二连三地有人报警讯,这便足以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扈从的侍卫和展破寒的精兵已经拿住了十几个可疑的人,这其中服毒自尽的便有三人,因此刺杀一事应该是已经开始了。他已经听说了风无痕将要回京的消息,倘若那些人在此地无功而返,自然而然的,回城路上恐怕就要多加小心了。

西北的战事消息虽然源源不断地传到各家权臣显贵府上,但对于那等遥远的事情,大多数人还是保持着不以为意的态度。而风寰宇却不免有些喜出望外,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可是对眼下情势的最好写照。他的手还不可能伸到西北那么远,西南的那些小部族已经是他的极限。而准噶尔大军来犯,手持的那些利刃指不定就是端亲王风寰杰的手笔,要知道这位王爷可是在西北搂了不少钱,货卖兵器的事肯定逃不了他的干系。可叹凌云费尽千辛万苦要保密的东西居然流落外族之手,还真是莫大的讽刺。

对于风无言最近的蠢蠢欲动,风寰宇分外不屑。连情势都看不清楚的人还痴心妄想大位之分,实在是可笑之极。出于这种考虑,他也就告诫天一,和风无言往来务必谨慎,反倒是让属下多多和风无候接触。在他看来,这个外人以为荒淫无道的皇子却是一个心思缜密的角色,若是能扶助一把,将来的用场要比风无言大得多。此时的风寰宇并不知道,那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儿子也同样在暗处为了报仇而四处奔波。

由于风绝捏着唐夫人杜氏的软肋,因此两人心怀鬼胎地接触了几次后,便凑到了一块。风绝看中的是杜氏的人脉,而杜氏利用的却是风绝的人手,这样两人也算是勉强合到了一起,但对于对方的来龙去脉和最终目的,他们却是费尽心思也没打听出一星半点。目前的局势虽乱,但无论杜氏和风绝都是信奉浑水摸鱼这条真理的人,非但没有觉得任何不便,反而更加如鱼得水了起来。

唐曾源这个掌院学士虽然只有三品,但由于皇帝欣赏他的学识和士林中的地位,因此尽管当年唐家的伯爵爵位只世袭三代,但还是格外开恩,让唐曾源仍然额外袭了一代爵位。正是靠着这个爵位,杜氏再背靠娘家的势力,唐家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不仅如此,风绝还隐隐约约察觉到杜氏在宫里也有所布置,这个发现让他对此女充满了警惕。

就连唐家的那个女婿也让他分外注意,从科举出身不过八年,章叔铭便从区区的翰林院编修爬到了现在的浙江布政使之位,升迁之速竟是让人瞠目结舌。即便有章家的后台和唐家的鼎力支持,年仅三十的从二品官员还是极其少见的,若是再善于钻营一点,到时先在地方上作一任督抚,将来调入朝廷中枢是轻而易举的事。风绝对这家人的了解愈深,心中的疑惑就愈盛,但眼下他和杜氏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绝不能过分深究。

展破寒派人送来的那块玉石很快被有心人宣扬成了已故太祖赐下的护国之物,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上头不是既有白虎又有弥勒佛么,那便是太祖爷的象征,谁要是不信便是大不敬的罪名。草民百姓本就是图一个嘴上快活,哪敢逞能,因此一个个全都把太祖显灵挂在嘴边。还有好事的在那边鼓噪着,说是凤鸟预示中宫的那位主儿,一时之间,各色流言满京城的飞舞,竟是让权贵们措手不及。

风无言当然是最愤怒的一个,前一阵父皇的恩赏让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希望,然而随后来到的便是重重一击。虽然风无景和他也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谈不上有多大兄弟感情,但突然牵扯出来的干系还是无法估量的,不管好不好使,风无景都是他的羽翼臂膀。

他很清楚,皇帝借着风无景的由头牵连了不少官员,很多喜欢躲在暗处兴风作浪的角色被一一揪了出来,如今他的臂膀已失,应对起来便再不复往昔的从容。士子,他能依靠的便只有那些士子了,可是,展破寒有如神来的一手顿时让他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他一个虚有其名的贤王能比得上太祖显灵的功效么?

“慕容先生,你说我现在该如何决断?”风无言无比苦涩地问道,“千辛万苦走到现在,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我实在不服!”多日积累下来的怨恨终于完全爆发了,“凭什么一个又一个小的要压在我头上,一个风无昭去了又来一个风无痕,为什么那个宝座永远都有人和我抢?难道我自幼协理政事,屡屡建功都是假的不成?若是逼急了,就休怪我辣手无清了!”风无言的眸子中闪现出阴狠无比的光芒,显然是几近疯狂。

“殿下息怒,千万不可莽撞行事啊!”慕容天方也在哀叹时运不济,然而,这个时候他还偏偏只能劝慰住这个几乎要爆发的皇子,“不说大位的归属尚未尘埃落定,就是殿下真的落马,你也绝不能冲动!”他几乎是苦口婆心地劝道,“皇上如今就等着有人犯错,八殿下一个不慎,就已经把自己折腾进去了,那是皇上拿他作法呢!若是您不能谨言慎行,恐怕……”他突然闭口不言,自己稍稍把话点一下也就是了,何苦把事情说得那般无望?

果然,风无言立时更加震怒,“恐怕什么?父皇还就真的能一点父子情面都不顾,我协理政务这些时日究竟出了什么差错?要是谁有心作耗,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冷冷地瞟了慕容天方一眼,这才继续道,“慕容先生,若是你觉得本王已经不值得你辅助下去,尽可离开,本王绝不派人阻拦。”

慕容天方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老夫还能选择谁?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你以为老夫是那等人么?也罢,殿下若是真的只能背水一战,老夫一并奉陪便是!”自打听到风无言自称本王,他就知道,两人之间多年亦师亦友的情分已尽。他之所以没有决心离开这荣亲王府,只不过是尽辅臣的本分而已,士为知己者死,就让他这个垂暮之年的老人为风无言再做最后的一点事情好了。

看着慕容天方步履蹒跚离开的萧索背影,风无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变成了那等阴冷的神态。倘若自己能坐上皇位,自然会补偿这个老人,但是假若自己一朝事败,那无论是皇帝还是将来的储君都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人。自己的生死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风无言捏紧了拳头,只要那边的事情办得干净利落,那便没有人可以再和自己争!

昔日的福郡王府中,两位皇子相顾惘然。看着仿佛失了魂的风无景,风无伤不由觉得一阵恐慌。一个平时熟悉无比的人瞬间就变得如此陌生,仅仅从这一点,他就可以知道风无景所受的打击。父皇的狠心绝情他是已经见识到了,一边是对萧氏的两个儿子嘘寒问暖,甚至还指使展破寒假造祥瑞,一边却是对自己这些儿子从不珍重。他就不信,倘若没有皇帝的允准,那个守陵大营总兵展破寒会擅自报上什么天赐祥瑞,而且还大肆宣扬?一向不信这些玩意的皇帝还在朝堂上露出了大悦之色,分明是为了风无痕造势。都是一般的至亲骨肉,厚薄居然如此分明,怎能不让人心寒?

正因为如此,风无伤此番前来也就懒得再去劝慰,重要的是让风无景不要因为此事胡乱攀咬。巧舌如簧之下,失了方寸的风无景自然是言听计从,他也知道自己目前的景况,若是把自己人全都搭进去,日后便是连一个探视或解救的人都没有。风无伤见八哥连连点头的模样,顿时觉得不忍,胡乱又说了几句话后便匆匆逃开。他清楚得很,珉亲王这个宗人府宗正事事都唯皇帝之命是从,八哥的将来实在是渺茫得紧。

第十三章 祥瑞

就在京城各方势力都在议论那天赐祥瑞之际,皇帝也终于将此事放到了朝堂上。尽管诸朝臣先前有着各色各样的心思,但一看到眼前那浑然天成的玉石,他们的表情立刻微妙了起来。那等糊涂的自然就想到了天赐异兆,而那等聪明的,则是思量起皇帝在此事中的角色来。须知这等宝物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若非事先下了极大功夫,又怎么可能找到如此应景的东西?

皇帝一言不发地看着群臣面面相觑的样子,心中却是得意得很。将炮制祥瑞的事情托付给展破寒这样一个武将,他原本是极不放心的。然而,事情的结果却比他想象的更好,不是什么天降灵芝或是拿个稻穗什么的来敷衍,而是送来了这么一件沉甸甸的玩意。想着想着,皇帝的眉头突然一扬,如同下面的臣子一般,他也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倘若不是事先有所准备,要找到这种东西谈何容易。可自己给展破寒下密旨不过是近期的事,难道这真是天意?

海观羽一眼就瞥见了皇帝嘴角那缕耐人寻味的笑容,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无论展破寒究竟是如何想的,炮制出这么一个祥瑞来都是皇帝求之不得的好事,更何况还有那位师爷妙笔生花的绝妙好文。

何蔚涛见众臣都不开口,立刻咬咬牙出列奏道:“启禀皇上,如今太祖既然有所预示,七殿下就该返朝了。西北战事迭起,萧大人和贺大人又不在朝中,政务未免愈加繁杂。七殿下忝居亲王,此去敬陵又得太祖显灵爱宠,不如立刻召回委以重任,也好替皇上分忧解难。”尽管何蔚涛老奸巨猾,但萧氏再三派人暗示,眼见皇帝又态度暧昧,他不得不作出头鸟来试探一番。若是今次能够一举功成,他日风无痕登基,功劳簿上便少不了他的拥立之名。

尽管风无言恨得牙痒痒的,但此时此刻,无论是位分还是处境都不容许他出言反对,然而,愤恨犹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不知不觉,他的拳头已是握得紧紧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也未觉察。

一旁的风无候注意到了风无言的异相,心中不由晒然一笑。这位三哥先前妄自尊大,如今又被嫉妒之心冲昏了头脑,真是有负“贤王”之名。若是换作自己能得士林拥戴,又岂会有如此不智之举?虽然满心想在朝堂上向风无痕示好,但风无候清楚,这等时机与风无言划清界限,很容易引起旁人误解,不说三哥一定会视自己为眼中钉,就是其他皇子也会认为自己是墙头草。横竖卖好的机会多得是,不用急在这一时,风无候微微一笑,打定了作壁上观的主意。

何蔚涛的进言让不少本来准备观风色的官员都忍不住了,这位刑部尚书身为萧氏一党的中坚人物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他都毫无避嫌的打算,别人就更加毫无顾忌了。当下攀附萧氏的一众朝臣纷纷出列劝谏,仿佛风无痕不回来,朝中事务就无人理会似的。而何蔚涛、越千繁和米经复这三位大员的坚决态度更是让本意不甚坚定的贺氏一族缩了回去。如今六部之中,萧氏一党就占了一半,而且全是要职,旁人又如何争得过?

皇帝虽然有心召回风无痕,但看到下头的臣子争先恐后的模样,还是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头。果然不出他所料,萧氏一党的势力日盛,恐怕将来新君登基都不见得镇压得了。一瞬间,他又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决断来,凭风无痕往日的表现,似乎要坐得稳并不容易。皇帝又瞥了一眼站在百官之首的海观羽和风珉致,这两个人一言不发,眼看就是要缄默到底了。皇帝不由自失地一笑,既然棋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落子无悔,再没有退后的道理。

“诸位爱卿所言极是,如今朝中能干实事的皇子太少,既然太祖已经赐下祥瑞,朕的梦也就算圆了。当初定下一年之期,朕并无他意,只是为了尽后人的一点孝心,现在西北战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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