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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志异-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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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惜不料甫进门就遇到父皇的雷霆大怒,刚才的盛气顿时弱下三分,但一看到旁边坐着的风无痕后,他顿时感到分外委屈。也不知哪来的气力,他一把挣开了侍卫,趋前几步跪倒在地,砰砰砰地连叩了三个响头,额头已是一片乌青。“父皇明鉴,儿臣今日入宫请安,谁想被人挡在门外,这才举止孟浪了些。只是七哥和儿臣乃是嫡亲兄弟,父皇与他谈话为何要避开旁人?儿臣左右不过是请过安便走,又不碍他的事!”
皇帝见风无惜叩头时已是有些消气,但听他犹自犟嘴,甚至还把矛头对准了毫无关系的风无痕,顿时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此时他才深悔以往过于放纵了风无惜,可想而知,一个连自己本分都忘了的皇子,怎么能担当储君的重任?
“把他带下去,君前狂言朕也就不追究了。无惜,回去好好问问你母妃什么叫本分!”皇帝换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挥手示意侍卫将风无惜带下去,丝毫不顾他还在叫嚷着什么。
刚才风无惜闯进来的刹那,风无痕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个弟弟身上的冲天怨气,想不到八年下来,两人的关系竟完全颠倒了过来。以前是自己嫉妒风无惜独占了父皇和母妃的目光,眼下却轮到了自己的圣眷盖去了别人的光芒,真是世事无常莫过于此。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犹自露出惶恐的神色,待到风无惜和其他侍卫退去时方才离座跪下,“父皇不必大动肝火,十一弟毕竟还年轻,性子未免冲动了些,他只是惦念父皇的身子,因此才行事莽撞,还请父皇不要计较。”
这话说得颇为得体,无奈皇帝深恨刚才风无惜的不懂事,因此只是冷哼了一声。“已经十八岁的人却只知道斤斤计较这等事情,朕看他的能耐也只是有限!算了,不说他了。”皇帝的疲惫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便继续了刚才的话题,“那几个朕的兄弟辈不安分也是常有的,朕自会让人处置,你就不必管这档子事情了。”
风无痕连忙起身应是,也不再纠缠风无惜的事,落井下石本就是庸人所为,他可不想破坏父皇对自己的好印象。父子俩又议了两句其他事,皇帝的倦色便上来了,精神也略有不济。风无痕连忙知机地告退,临出门时却听得皇帝又告诫道:“朕给你的东西自己收好,不要存着别的想头。与其让那帮能人打它的主意,不如让别人干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有的时候,人算不如天算,朕不希望你走了其他几个兄弟的老路子!”
风无痕听得汗流浃背,父皇突如其来的这一说无疑表示让自己不要动那小金筒的脑筋,他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最后竟是有几分狼狈地出了勤政殿。他现在觉得,自己愈来愈无法猜度皇帝的心意了。
风无惜自然在瑜贵妃那里吃了好一顿教训,与此同时,朝中的不少人已经收到了讯息,准备酝酿一场风暴。天一早就遵照主人的吩咐,暗中联络了风无言等人,就连早已不管正事的几个王爷也全都动了起来,一时之间不少官员都收到了指示,只等着有人发出第一炮。由于皇家密探由于风绝的“死亡”而失去了往日的效率,因此这番大动作竟是还未引起皇帝的注意。
终于,礼部尚书崔勋打了头炮,上了洋洋洒洒的一篇万言奏疏,其中历数了古来明君逃不过萧墙之乱的种种情由,请求皇帝早立储君,以安国本。皇帝多年未定储位,因此这种奏折着实不少,上书房也就毫不在意地将其转呈御前,谁料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不过五天的功夫,京城和各地转来的请求皇帝早日立储的奏折几乎堆满了整个上书房,一向行事谨慎的几个大学士全都乱了方寸,那帮书吏则是一个个都收敛了许多,唯恐自己触怒了这些皇帝的宠臣。
如此声势浩大的请愿让皇帝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此时不管立谁为储君,都无法平息这股风波。况且依着他自己的性子,在群臣的逼迫之下作出决定是绝不可能的。虽然皇帝已经察觉是自己的老对手挑起了这次的乱子,但人数众多的上书者使得他无法下旨切责任何一人,况且这些人全都打着为江山社稷着想的大义名分,奏折中又只字不提该由谁登上储位,竟是全无驳斥的道理。倘若是从前那样三五成群的上书,那皇帝还可能个别施压,让群臣平息下来,但眼下却是再也无法用这种法子了。
这等紧要关头,皇帝便再也顾不上海观羽的执念了,先前对他病情的置若罔闻只是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作祟,但现在必须让他出山才行。以皇帝目前的心思而言,与其让一位老臣这么死去,还不如让他在国事上殚精竭虑,皇家的家务事比起江山社稷而言孰重孰轻,这点道理他还是分得清楚。
宛烈二十七年十月末,皇帝因病免朝,而告别朝堂已久的海观羽却再度现身,以宰辅的名义总揽朝政,珉亲王风珉致于同日召见诸多皇族亲贵,京中躁动不安的势头暂且稳定了下来。然而,群臣的目光仍然盯着那个虚悬未决的位子,无论是远在西北的萧云朝还是奔赴云贵的贺甫荣,都被这次的请立太子一事搅得不得安宁。京中来往各地的信使,也猛地比平日增加了几倍。所有人都在猜测,皇帝究竟会作出何种决断?
第三十八章 妙棋
海观羽此番出山可以说是迫不得已,皇帝的密旨上说得清清楚楚,他不得不遵。虽然他心知皇帝心结未解,但眼下谣言纷飞,群魔乱舞,他也只能拖着病体强自支撑。所幸贺甫荣和萧云朝都不在京内,那些寻常官员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因此才将势头勉强弹压了下去。不过海观羽明白,皇帝今次称病免朝,身病恐怕只有三分,而心病倒有七分。这位至尊应该是在寻找一个万全之策,如今的势头,再拖着不给群臣一个说法怕是不可能了。
风无痕没想到离自己上次单独奏对不过十几日的功夫,情势便突然变得如此复杂,夺嫡的浑水愈来愈深,寻常人甚至稍不注意便会万劫不复。那日父皇告诫过之后,他便放弃了对那个小金筒的心思,这使得那位天下第一名匠南宫凛分外失望,不过此人也是心思缜密,知道帝王家的家务事不可外传,因此就在王府中住了下来。一来二往,他竟是和宋奇恩攀上了交情,两人闲来无事便论起天下风情,倒也不甚寂寞。
面对外头的谣言,风无痕也知道父皇这次是真的不得不有所决断了。然而,按照他多次奏对下来的体悟,恐怕连父皇自己都尚未作出最后的决定,否则上次也不会征询自己的意见。外头的流言蜚语还有另一种更为居心叵测的,不知是谁把自己当年在朝堂上的誓言搬了出来,仿佛生怕他成为幸运儿似的。尽管已经事隔多年,但那个毒誓犹自盘绕在风无痕的心头,每逢夜深人静就如同毒蛇噬心般不可收拾。为何旁人能够以储位为念,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当年他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现在却是有着可以信赖的属下和朋友,为何还是只能退让?
可惜,若非从前故作姿态,他也不会博得父皇的欢心。恐怕现在是父皇也后悔了,那两年日夜调教他的时候,父皇不知不觉间就把教的东西从辅臣之道变为了人君之道,只是当时还未发觉。在那些权臣眼中,他的声势日盛是皇帝青眼相加的结果,将来也不过是一个辅政的王爷。只有他自己隐隐约约觉察到,父皇动过立他为储的意思,只是从来没有宣之于口。那么,倘若父皇立他人为储君,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风无痕微微叹了一口气,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就在昨日,紧张过度的风无清就上门拜访了一次,显然是担心储位落在风无言那帮人手中,最后还是他好言劝慰之后才让这位六哥满意地离去。未到父皇大行的那一天,储位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可以随意找借口废立的一个称号而已。连当年位分尊贵的皇后尚且郁郁而终,又有谁可以担保稳坐储位而不被旁人觊觎?
眼下入宫虽然太过显眼,但他还是决定去探探母亲瑜贵妃的口气。作为权摄六宫的宠妃,说不定她会有什么别样的消息。打定主意的风无痕正在更衣,房门突然被人推开,范庆丞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报道:“启禀殿下,皇上下了谕旨,议立瑜贵妃娘娘为皇后,命礼部即日开始准备册后典礼!”
饶是风无痕再镇定,此时也禁不住大愕,脚下一踉跄,几乎摔倒在地。母妃摄六宫事已有好几年,但父皇只字不提立后之事,显然是为了储位考量,现在突然改变主意,显然是为了应对外间的流言蜚语,给群臣一个交待。
风无痕稳定了一下心神,随即便问道:“此事是谁传下来的?为何事前没有一丝风声?”不管怎样,消息都来得太突然了,往常这等立后的大事,往往朝堂上都有讨论几日,甚至还要经过一番纷争才能议定,今日父皇乾纲独断,外间的臣子还不知会如何说法。
“是皇上身边的汪公公前来传讯。”范庆丞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奴才看他的脸色,仿佛也是吓着了。殿下,眼下出了这个消息,您还入宫么?”
“去,赶紧备轿,这等大事我怎能落后,如果没料错的话,恐怕母妃宫里已经热闹非凡了!”虽然还不能完全猜透皇帝的用意,但风无痕知道,眼下只有入宫才能弄清楚此事的源头。不过,明日的早朝才是真正至关重要,怕是父皇不会再抱恙免朝了。
风无痕这边急匆匆地往凌波宫赶,刚刚得到消息的群臣也不由为之震惊。皇帝在立储之前先册皇后,这是他们事先未曾料到的。无奈萧氏出身尊贵不说,母家势力更是遍布朝野,一时之间,萧氏一党不由声威大涨,就是那些上书请立储君的官员也都后悔莫及。风无言那边的四位皇子更是愤恨不已,谁会想到皇帝最终的决断还是萧家,这与他们早先的考虑大相径庭。
谁都知道,前任皇后崩逝后,皇帝就可以册萧氏为皇后,又何必拖到今日,这分明是为了储位而造势。如此一来,他们的行动便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更糟糕的是,萧氏先前就是权摄六宫的贵妃,他们连反对的理由都没有。倘若皇帝只是提出太子的人选,他们自然可以用各种道理加以驳斥,可是立后之事在此时提出,无疑是皇帝深思熟虑后的一着妙棋。
风无痕赶到凌波宫时,里边已是一片混乱,他见一向精明稳重的柔萍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便知此事连母妃本人都不知情。宫里的消息流传得最快,因此道贺的嫔妃已是挤了个满满当当。看着一大堆满头珠翠,体态撩人的女子,风无痕竟有些畏缩的感觉,直到此时,他方才觉得父皇后宫的充盈令人无法想象。也不知是谁发现了他的到来,一帮女人竟全都围了上来,恭维话打叠起一套一套,拼命地逢迎着,直搅得风无痕头昏脑涨,好容易才在柔萍的帮助下脱身。
他一边跟着柔萍往里边走,一边心有余悸地问道:“萍姨,这些女人怎么来得如此之快?我一得了消息便往宫里来,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利索,转眼间似乎宫里的嫔妃都来了。”
“这些不过是些秩位低的嫔妃而已,往日也常常来奉承,今日自然不会落后。”柔萍冷哼一声,颇有些不满地道,“那些个诞育过皇子的嫔妃,到现在也没来几个,奴婢寻思着她们还在那里抹眼泪呢!”她一边说一边掐着手指算道,“惠贵妃娘娘、德贵妃娘娘、韵贵妃娘娘可都还没来,大约还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不愿轻易前来道贺吧!”
正说话间,就听得门外的小太监高声报道:“韵贵妃娘娘到!”柔萍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不过仍是有些缓不过气来,她一边把风无痕往里边迎,一边诉说道:“娘娘也是一早得的消息,颇有些不敢相信,以为是皇上的玩笑话,谁想竟是真的,这会子都还没有缓过神来。殿下倒是来得快,正好给娘娘松乏一下,今日本是极喜的事,便是奴婢都仿佛还没醒过来似的。”
直到入了正殿,风无痕才见母妃盛装打扮,只是脸上还是怔怔的模样,显然还没有完全从适才的消息中惊醒,直到见他跪下行礼方才回过神来。风无痕原原本本地把自己得的消息重复了一遍,瑜贵妃的脸上这才挂上了真正的惊喜。
“石六顺来报的时候本宫还以为今儿个睡昏了头,谁想竟是真的。”瑜贵妃想要大笑却又怕失了仪态。权摄六宫虽然尊贵无比,但又哪里比得上皇后的尊荣,此时此刻,她方才醒悟这并非梦中。这次的事太过突然,皇帝先前丝毫口风不露,眼下却突然派人前来宣旨,这种匆忙让她分外怀疑。现在连儿子都得了消息,那事情便真的作准了。
“虽然册后之礼还要再等一段时日,但大事已定,儿臣还是要恭贺母妃才是。”风无痕笑吟吟地叩下头去,“以后便要改称母后了,只看殿外聚集的那些嫔妃,就可知母后将来统御六宫的权威。”
虽然和儿子还有那一段公案在心,但这些奉承话上来,瑜贵妃萧氏还是觉得欣喜异常,直到现在,她还是有几分做梦的感觉。“事到如今,那些大臣恐怕也无话可说了。无痕,今次群臣上书,你父皇极为震怒,这几天在勤政殿气性很不好,因此本宫这才觉得奇怪。”她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历来册立继后,事先都有风声,从未像今日这般突然。本宫多年夙愿虽然得偿,心中却堵得慌,就怕还有别样消息。”
风无痕见母亲也这般想,便知道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思量再三,他最终还是咬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母后,不是儿臣多疑。前有群臣上书请立太子,后有父皇决意册后,这一前一后颇多可疑,母后还是轻忽不得。虽然援引子以母贵之理,储位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但此次父皇态度颇为奇怪,难免不会有旁的意思。”
瑜贵妃也是绝顶聪明的人,转瞬就想到了事情的重点,母子俩对视一眼,面上全是惊骇之色。倘若皇帝真的想暂时塞住群臣之口,而后再徐徐谋划,那瑜贵妃的后位尚且不要紧,立何人为储君便不那么简单了。说不定,皇帝根本就没打算现在立储,或只是想将一人抬出来作靶子。
“敢情这次皇上是拿人作法呢,本宫居然还没看出来,真是可叹!”瑜贵妃苦笑道,但眉宇间的欣悦之色犹在,不管如何,这个皇后的名分她算是拿到手了。
第三十九章 险棋
虽然只是议立皇后,但皇帝既然已经明确了人选,群臣也无话可说。礼部尚书崔勋顿时成了最忙的一个,对于风无言隐隐约约的抱怨也只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谁都知道,既然将要册立皇后,那想必皇帝就会以子以母贵这一条选择储君,这是不言而喻的事实。一直在储君的问题上含含糊糊的皇帝骤然间作此决断,显然是被那些上书的臣子所逼,因此,在萧氏一党欢欣鼓舞的同时,京城中的暗流愈发汹涌了。
“没想到这次居然白白便宜了萧家!”风无言烦躁地在书房中踱着步子,一直以来,由于中宫虚悬,他都抱着那点最后的希望。无论是立长还是立贤,他的呼声都很高,想不到这次为了逼迫父皇痛下决心,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非同以往,始终避嫌不敢出入荣亲王府的其他三位皇子不约而同地全聚在了一块。风无候对于两个弟弟投靠风无言还略有所知,但风无景和风无伤见这个位分尊贵的四哥也和自己作出了同样的选择,心中的忐忑顿时少了些。勿庸置疑,皇帝的旨意打乱了他们的布置。原先的打算是,只要皇帝册立风无言之外的其他人为储君,他们都可以派人用各种理由予以反驳,毕竟风无言也算是名正言顺的长子和贤王,可惜,皇帝的明察秋毫再次把他们的妄想击得粉碎。
“此时若是再建议立储,恐怕父皇那边便再也不会搪塞了。”风无候还是一副悠闲的模样,品茗的表情一如平常的优雅淡然,仿佛没经历过一次重大的失败,“不过皇后既然还未正式册封,三哥便还有机会,至少风无惜那个寸功未立的小儿是不可能和你相匹敌的。”
风无候的话说得在情在理,因此风无景和风无伤连连点头附和,这才使得风无言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父皇拣在这个时候立后,无非是为了应付朝中此起彼伏的上书。不过,虽然立嫡也是历代皆有的规矩,但本王自忖比萧氏的两个儿子都要合适得多,母妃也是身份贵重,并不差萧家分毫。”风无言傲然道,不过旁边的三人都知道,风无言之所以会在夺嫡之争中步步败退,宫里的德贵妃是最大的软肋。听说此次旁的嫔妃全都去了凌波宫道贺请安,连惠贵妃贺雪茗也不例外,只有德贵妃兰氏在宫里砸东西,抵死也不上凌波宫半步。
“三哥,后位已经尘埃落定,你最好去劝劝德贵妃娘娘看开些,何苦去和父皇的旨意过不去。”风无候又出口劝道,“倘若你有大位之分,将来登基之时援引母以子贵的规矩,自然可以为她上皇太后尊号,又何必逞一时之快!现如今我们不避忌讳地聚在三哥府上,正是给父皇一个信号,还有哪个皇子能得其他兄弟这般拥戴?因此这个节骨眼上,宫里便再也不能出什么差池!”
风无言也是有苦难言,母妃那边他劝过多次,无奈兰氏心胸实在狭窄,早先瑜贵妃权摄六宫时她便时常借故为难,更何况这次萧氏完全越过了她。连风无言自己都觉得心中不忿,今后竟要时时入宫给萧家的那个女人请安问好,他也平不下这口气。然而,风无候这话实在在理,他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不说父皇那边过不去,那这些兄弟恐怕也不会再跟着他。
天一那边也同样有些乱了方寸,当他向主人一一报上事由时,他可以清楚得看见那人眸子中闪过的寒光。不知为何,此次主人并未雷霆大怒,也没有迁怒于他,只是冷哼一声挥手示意他退去。
风寰宇坐在太师椅上,回想着自己这些年来的一点一滴。从一人之下的辅政亲王成为阶下囚,若非父皇事先赐予的那道密旨,恐怕他已经成为了一堆白骨。成王败寇,自古莫过如是,他恨得只是皇帝的冷酷无情,恨得只是先皇的决断。明知自己将来会被放弃,明明那么宠爱他的母妃,为何不册封他为太子,那就不会再有如今的惨剧。每每想起自己被赐死的几个儿子,他的心就如同针刺般疼痛,既然如此,他便绝不会让风寰照享受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风无言那个呆子恐怕还在为了册后之事而心烦意乱,真是白担着个贤王的名号,一点洞察力都没有。风寰宇徐徐立起,犀利的目光中仿佛看透了虚空中的一切。如今的储君不过是靶子,同样,皇帝恐怕不会选择萧氏的两个儿子,而会选择其他皇子作为另一个靶子。说不定,在朝臣和士林中还算有些威望的风无言就是这个角色。可惜,立储容易废黜难,风寰照一世英明,难道会忘了这个道理?
行在半路上的萧云朝和贺甫荣几乎是同时得了这个消息,两人的反应自然大相径庭。与贺甫荣近乎捶胸顿足的叹息相比,萧云朝就几乎没有大肆庆祝了,只是两人都是钦差,面上就不好显露太过,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行程。萧云朝甚至额外不满自己无法莅临妹子封后的盛大场面,但心中已是自信满满,这次储位应该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
“病愈”的皇帝终于重现朝堂,看到海观羽立在百官之首,他不由从心底涌出一丝感激和欣慰。已经经历过先前惊愕的群臣对于立后之事自然不会再有其他意见,再加上礼部的动作也快,因此册后的正副使很快就定了下来。将由礼部尚书崔勋作为正使,一等护国侯林墉作为副使前往凌波宫宣读册后旨意,并授予金册和金宝。钦天监也凑趣地选择了黄道吉日,刑部尚书何蔚涛更是早早备下了奏请皇帝大赦天下的折子,因此皇后之位已是稳稳当当入了瑜贵妃萧氏的囊中。
宛烈二十七年十二月初八,皇帝御殿阅皇后的金册、宝文,而后册后正副使至凌波宫宣旨,瑜贵妃萧氏受了金册金宝,正式成为了宛烈皇帝风寰照的第二位皇后。册后礼成,文武百官无不上表庆贺,皇后萧氏至交泰殿受后宫嫔妃及朝廷命妇道贺朝拜,至此,虚悬了将近五年的中宫终于迎来了它的新主。
整整闹了几天,朝廷和民间才从此次立后的盛大场面中平静了下来。虽然不是元配,萧氏无法体会那种凤辇游街的尊荣和大婚的奢华气度,但她入宫多年,深知此事来之不易,因此已是分外满足。在皇后的宝座上俯视着那些叩拜请安的嫔妃时,她的心中更是无比快意,深宫岁月催人老,如今,她终于熬出头了。
就在人们以为皇帝定然会立刻册封皇太子,解决储君之位时,皇帝却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动作。几个上书试探的官员都触了眉头,皇帝以中宫初定为名驳了他们的折子,而且还下旨申饬,言其居心叵测,接下来就是令人眼花缭乱地降级罚俸。一时之间,群臣竟是再次猜测起皇帝的用意来。须知按照立储以嫡的规矩,萧氏又非别无所出的皇后,皇太子之位并不是难事,皇帝又为何迟迟不下决断?
虽说皇帝仍是不避嫌疑地频频召见,但风无痕自己心知肚明,父皇丝毫没有在此刻立储的意思。然而,朝堂上的呼声愈来愈高,无论是顺天命还是遵民意,恐怕这次非得抬出一尊菩萨才行。眼看皇帝的精神愈发健旺,风无痕也就忘了先前的担忧,只要父皇身子康健如常,那储位虚悬也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皇帝似乎有心让众人惊愕到底,册后之礼仅仅半月之后,他便以荒疏国事、行事荒谬之名革去了四皇子风无候的亲王王爵,贬黜为郡王。而后更是对于诸皇子的缺失疏漏一个个下旨加以切责,连圣眷正隆的风无痕也不例外,至于一向宠爱有加的风无惜则是格外多受了几句斥责,唯独漏了三皇子风无言。这等诡异的迹象顿时令群臣摸不着头脑,莫非皇帝晋封萧氏为皇后只是为了安其心,而不是为了立其子?
连风无言自己也被这一系列的变化闹得头晕目眩,三个弟弟几乎是在收到斥责旨意的同时来他的府邸讨教,接过愕然发现唯有这个三哥安然无恙,立时辨出了不同的意味。四皇子风无候更是仿若对自己的降爵毫不在意,只是一味恭贺风无言的好运。事情的急转直下实在太富戏剧性,就连他们想要庆贺都不得章法。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着皇帝议立储君的旨意时,皇帝又下了一道令人出乎意料的旨意。先是嘉奖风无言仁义友爱,博学多才,深得朝臣人望,又以自己已经年迈为由,令风无言以亲王之名于勤政殿东侧的致方斋协理政务,代阅群臣奏折。
以亲王之名行储君之事,这无论如何都是名不正言不顺之举,风无言自然是上书固辞,就连几个老臣也是以不合礼制上书劝阻,试图让皇帝收回旨意。然而,此次的皇帝如同铁了心似的,奏折是上一个驳一个。有些机灵的臣子不由想起了冬至皇帝赏赐皇子物件时的厚薄分明,心中已是有数,皇帝虽然宠爱萧氏,但对于储位恐怕还有别样的想法。
第四十章 新春
宛烈二十八年的新春来得格外热闹,往常只需往皇帝那边请安的嫔妃和皇族命妇们又多了一个去处。这是萧氏正位中宫后第一次在元旦接受嫔妃命妇的朝拜,因此心情的复杂和欣慰是从未有过的。皇后的宝座高高在上,以往她只有跪在阶下叩头的份,又哪里来今日的风光。萧氏凝视着底下的人群,心中却在转着别的心思。只可惜储位之争至今仍没有结果,而风无言那伙人居然傻呆呆地接受了皇帝的旨意,满心以为已经占得上风。
“好了,都起来吧,从年前忙到现在,你们也都辛苦了。”萧氏笑吟吟地吩咐道。这交泰殿乃是皇后正殿,每逢重大节庆方能启用,富丽堂皇自是不必说,只是那天家气象和皇后尊荣便是寻常妃子最是艳羡之处。一旁侍立的小太监见主子发了话,连忙手脚利索地搬过一把把椅子,这等时候便要看命妇的秩位了,亲王妃和郡王妃自然都是第一等赐座的,至于那些侧妃或是国公夫人之流则是看辈分行事。柔萍早已指挥这些人操练多回,因此进退有度,不差分毫,也算是给萧氏挣了脸。
大约是为了安慰贺氏一族,皇帝在晋封萧氏为皇后时也没有忘了贺雪茗,因此借着宁安公主满月的时候晋封贺雪茗为皇贵妃,秩位上又晋了一级,倒是稳稳压过德贵妃兰氏和韵贵妃马氏一头,也算勉强给了贺家一个安慰。本来由于儿子储位有望而看开了些的兰氏,闻讯便又气恼起来,不仅与贺雪茗相见时忘了半礼的规矩,就连皇后那边例行的请安也往往托病不去。直到皇帝暗中派人严加申饬之后,兰氏才收敛了娇纵的气性。此次她勉强跟在贺雪茗之后,率着众嫔妃叩头朝拜,心中却是极为气闷。
“今日乃是新春大吉,宫里宫外谁人不忙,臣妾这些人不过是养尊处优的闲人,哪比得上皇后娘娘提点六宫的辛苦。”甫一坐定,贺雪茗便沉稳地先开口道。尽管她这次生产后元气大伤,又只得了一个女儿,皇后之位也拱手送了萧氏,但她面上从未带出任何不满的神色,反而愈发恭谨,便是萧氏也挑不出任何错处,只得暗暗佩服贺雪茗的涵养。
“忙的总是那些皇子和朝臣而已,不过时值新春,各宫各府的总有些要操心的闲事,说是真的无事倒也过了。”萧氏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底下的众人,目光投在了兀自低着头的德贵妃兰氏身上,语气立时变了调,“倒是荣亲王如今日理万机,皇上又嘉许其乃诸皇子中头一个得力的人,德贵妃教导有方,本宫脸上也增光不是?”
这话却说得有些其他的意味,在场的嫔妃命妇都知道萧氏和兰氏不和,后宫中明争暗斗从未少过,只是萧氏始终压过一头去。此次萧氏晋位皇后,贺雪茗产下一女后晋封皇贵妃,兰氏的儿子又似乎储位在望,深宫中竟有三位娘娘同时站在了前头,这情况便分外复杂起来。此时萧氏的话一出口,兰氏便勃然色变,好一会后方才勉强答道:“皇后娘娘过奖了,左右不过是皇上和娘娘调教得好,臣妾哪敢居功。”
德贵妃旁边的容妃周氏和娴妃赵氏不由抿嘴一笑,能让一向自大狂妄的兰氏说出这等服软的话来,想必皇帝先前的教训绝不轻。想起她们之前在兰氏那边受过的窝囊气,两人都有一种分外快意的感觉。萧氏虽然独占帝宠多年,但比起张狂的德贵妃兰氏来,行事便要稳妥收敛得多,至少由她摄六宫期间,她们姊妹在深宫中安身立命得还算逍遥,因此两人对萧氏并无恶感,反而还有那么一丝感激。
荣亲王妃赵氏一向性情温婉,但也算是通权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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