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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志异-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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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十一皇子风无惜并不这么想,在他眼里,同父同母的哥哥风无痕可以交接外臣,开府理事,自己这个身份更贵重的弟弟却只能闲置在家,怎么想都不是滋味。旁人看他悠闲,但那都是没法子,母妃时时遣人告诫他要谨慎,舅舅也常常派人送上各色珍玩,仿佛他这个皇子就什么用场都派不上似的。因此,今日难得有人不怕犯了忌讳找上府来,他的兴趣立刻就提了上来。
王广元心怀忐忑地跟着风无惜进了书房,极度的兴奋和紧张让他的手心都湿透了,他还是第一次单独面见一位皇子,因此连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难。风无惜将所有人都留在了门外,吩咐侍卫守住了房门,这才施施然地在主位坐下,居高临下地问道:“王大人急着要见本王,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王广元连忙利落地行了个礼,然后躬身报道:“下官怎敢无事滋扰殿下的清净,实在是下官的一位朋友交托了一件大事,这才冒昧登门造访。想不到今日如此有缘能见到殿下,实在是幸事。”他边说边打量着风无惜的脸色,见没什么异样后才敢继续下去,“下官知道殿下身份贵重,轻易不交接外官,只求殿下看在他一份诚心面上,惠赐一面,也好绝了他心中想头。”他情知这些上位者的架子都不小,因此把话说得极为低微,一心想促成此事。
风无惜倒着实感到一惊,不过他自忖皇子身份,也不好露出过分的神态,只是淡淡地问道:“哦,本王向来不理事,这是朝野皆知的,要请托办事可以去找萧大人或贺大人,从没有人来烦过本王。究竟是哪位大人居然不懂这个理儿?”
“启禀殿下,那位大人并非想来请托,只是一向仰慕您的威名,这才一再请下官代为求见。殿下也可能听说过那位大人的名字,他就是山东布政使闵致远闵大人,在任上是最为能干的。”王广元一心为闵致远说着好话,希望能借着他这位二品大员的名声为自己谋一些利益,毕竟区区一个主事实在是太寒碜了。
“山东布政使?”风无惜顿感眼前一亮,他是听舅舅萧云朝说过最近有不少地方大员进京述职,但从来没有哪位想到来拜访他,如今闵致远巴巴地托人找上门来,足可见此人的慧眼。风无惜的神情中立刻带了几分得意,这点变化自然瞒不过王广元的眼睛,这个在官场厮混了不少时日的男人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成功的意味。
“没错,殿下,闵大人为官多年,深通其中的奥妙。如今他想求见殿下,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用人之际,殿下不妨试试他的才识胆略,也好多一个臂助。”转眼间,王广元便换了口气,仿佛他就是风无惜的幕僚一般,完全是设身处地地为主子着想。
风无惜略有些讶异地瞧了王广元一眼,显然对他的知机晓事很满意,心中也琢磨着自己应该找一个可靠的人打听消息。“你叫王广元?刚才听老福说,你似乎是户部主事?看你的言行举止进退有据,怎么一直徘徊在这个品级上?”
这句话无疑是王广元最期望听到的,只见他刹那间就换了神色,一脸沮丧无奈的样子,变脸之速天下少有。“承蒙殿下不弃,下官只是一直不会巴结,出身又着实贫寒得很,科举也只得了个同进士出身,因此一直不得升迁,只是在户部主事的职司上厮混。所幸各位同年同乡那里还算照顾,这才能勉强度日。今次也正是如此,闵大人为人宽厚慷慨,下官也想帮他这个忙,因此冒昧前来王府拜访,还请殿下不要见怪于他。”
几句颇为得体的话更让未经世事的风无惜添了几分好感,当下就应承了下来,让王广元回去告知闵致远随时都可以拜访,甚至还额外给了他进出王府的权力。王广元当面千恩万谢,出了府门几乎欢呼雀跃,好容易才止住了脸上的喜色,他立刻盘算开了自己的酬劳。这次为闵致远筹划得这般经心,到时人家得了好处一定会记得自己,更何况还攀上了十一殿下,真是天大的喜讯。
是日,闵致远乐滋滋地上门拜访,他听了王广元的回复,并悄悄派人打听了风无惜的近况,这才明白自己是走了天大的好运。十一皇子虽然得封郡王,母家也是威势极盛,但很少有人直接去攀附,往往是走萧云朝或风无痕的门路,自己这次能侥幸成功,不能不说是借了如今乱局的光,另外就是王广元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看来那五百两银子花得不冤。
大概是风无惜预先打了招呼,因此闵致远并未遭人留难,顺顺利利地便进了普通官员根本无法企及的宁郡王府。一通寒暄完之后,闵致远便小心翼翼地将逢迎话丢了出去,由于那都是早就准备好的阿谀之辞,妥帖而不露骨,顿时让风无惜的心情畅快了起来。短短一个时辰的交谈,风无惜已是对闵致远好感大增,起先的戒备之意也大大冲淡。
仅仅在最后,闵致远才略微提了提自己的处境,不过也是一笔带过,丝毫没有让这位十一皇子替自己争取什么的意思,反而大大感慨了一番风无惜的闲置。一直被那帮清客恭维自己是什么云淡风清的风无惜立时把他视为了知机,也就半真半假地诉了几句苦,仿佛是说自己没有职司,难以帮上什么忙,不过言语间还是流露出几许招揽之意,倒让闵致远喜不自胜,言辞含糊地答应了下来。
临走之际,为了消除将来可能的隔阂,闵致远言辞恳切地透露了自己先前曾为风无候效命的事实。虽然心底捏了一把汗,但闵致远见风无惜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便回复了平静,仿佛他说的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份大气顿时让闵致远感到自己选择的英明,幸好自己没有一条道走到黑,否则就真的拿前途开玩笑。想到攀上了风无惜的美好前景,他一进官轿便禁不住掩嘴偷笑起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第三十八章 造访
府中的内务既然已经整肃完毕,风无痕的心思便都放在了朝中事务上。连番变化让他这个经过不少风浪的皇子也觉得眼花缭乱,仿佛幕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父皇震怒于伪奏折一案,虽然已经派了能员前往查处,但由于其数量众多,涉及官员又分布于各地,因此处置起来分外困难。此计最厉害的便是将中伤之辞传遍天下,转眼间,海观羽几十年来辛辛苦苦建立的名声就有崩溃之势。
就在风无痕苦恼彷徨之际,海府门生中的顶尖人物终于站了出来引导其他人。当年海观羽任主考官时得中状元的直隶总督卫疆联洋洋洒洒一遍万言书呈送御前,其上历数了海观羽为相数十载的功绩,而且言辞激烈地斥责了那些出现伪奏折的官员管束部属无方,甚至极为大胆地指责朝中有大员心怀叵测,意图离间皇帝和海观羽君臣之间的默契。一石激起千层浪,海府门生纷纷效法,由先前一味上书求情担保改为弹劾朝中大员,更有甚者将矛头直指史名荃这个言官,使得鲍华晟焦头烂额。
尽管早就猜想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眼前愈演愈烈的局势却让皇帝和海观羽都有点始料不及。与外官的反应激烈相比,京城的这帮权贵大佬们全都偃旗息鼓,一向对于这种口舌战最为热衷的贺萧两家更是闭门谢客,颇有一点明哲保身的架势。有心人都知道,此时此刻惹怒了皇帝,大祸上身便是转眼间的事。至于那个贸贸然上了弹劾奏折的史名荃,则是在众人的心中被判了死刑。
风无痕思量再三,没有循着舅舅的行迹,他倒是大开府门,只要是来拜访的一律来者不拒。但只要问起那些要紧的东西,他便顾左右而言他,想方设法地岔开话题,让有心人恨得牙痒痒的,偏偏还挑不出错来。饶是如此,他的勤郡王府前还是人流络绎不绝,谁都知道他是海观羽的孙女婿,这般从容不迫一定是有了倚仗。谁都没想到风无痕只是听了师京奇和陈令诚的意见虚张声势,为的就是做戏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
然而,今天的王府却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六宫都太监石六顺的出现让那些在门口等着诸官员都愣了神,等他一进府众人便窃窃私语起来,声音愈来愈多,顷刻间便是一阵喧哗的阵势。这当口皇帝派了心腹大太监前来,不外乎抚慰或警告,但两者之间的差别乃是天上地下,谁都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因此个个引颈翘首,盼着那位石公公赶紧出来。
谁知石六顺一进门请了安之后便对风无痕言明,他是奉了皇帝密旨,务必在勤郡王府徘徊到晚上,直到宫门下钥前才能回去。风无痕起先愕然,随即便悟到父皇的深意,不由大笑了一番。他和石六顺交往甚少,也就是小方子得罪那次才打过几次交道,其余时候往往是宣旨才碰到一两次,今日既然人家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随意放过。
石六顺的言谈却极为谨慎,这几年来,风无痕在朝中的分量逐渐加重,和萧云朝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不过却很少掺和到一些敏感的事情中,与萧氏一党的关系与其说是密切无间,还不如说是若即若离。然而,偏偏是这种奇怪的态度让皇帝放心,甚至连难伺候的瑜贵妃萧氏也对这个儿子称赞有加,他这个作奴才的当然也就跟在后面奉承几句好话,因此每次造访都没有空手而归。
“殿下,您就放过奴才吧。”石六顺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皇上的心思哪是奴才这等牌名上的人能猜度的?今儿个还要叨扰您不少时候,您就不能找些松乏一点的话题么?”自从一开始起,风无痕便拐弯抹角地套话,石六顺应付得分外吃力,因此不由讨饶起来。
“好了,石公公你装起委屈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本王不过是问你两句,你就撞起屈来,不问了还不行么?”风无痕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外边等着的官员可着实不少,本王今天被你占去了那么多时间,他们的猜度可就多了去了,赶明儿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传进父皇耳中,那可就不关本王的事了。”
石六顺顿时气结,风无痕这话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嘛,可是这等人物他还偏偏得罪不起,再说人家是用这种调笑的语气说出来,他若是再一味地畏缩便有些矫情了。他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屋内的人全是风无痕的心腹,冥绝又好似一尊门神般立在门口,这才靠近了此间主人身边,低声透露了几句话。
风无痕的神色顿时由轻松变为了凝重,深深看了父皇的心腹太监一眼,随即起身就是一揖,慌得石六顺忙不迭地跪地还礼。“殿下,您这不是折煞奴才了吗?万万使不得。”他心中暗暗叫苦,自己也只不过是猜测,说给风无痕听也是为了能卖个好,如今看这主儿的脸色似乎已经当真了,他如何能坐得住?“殿下,刚才不过是奴才的一点小想头,您可千万别都往心里去。皇上的心思没人摸得透,您就别费心思了。”
风无痕见石六顺一副欲盖弥彰的架势,不由笑出声来。“石公公也未免太小心了,此地乃是本王的书房,外边守着的侍卫都是心腹,这里边的人你也都认识,不虞有泄漏。再者,你刚才说得那般轻声,还怕别人听见?如今父皇身边你是天字第一号红人,你猜测的东西至少是八九不离十,本王不谢你怎么行?”
石六顺叹了一口气,和这等皇子打交道,真是应该十二分小心。平日可没发现风无痕这么狡猾,今儿个算是体会到了。“殿下,您既然深信不疑,奴才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不过,这等事情万不可再说出去,皇上如今极为震怒,一丁点火星就可能撩拨得雷霆大怒,您还是小心为上。”他一边提醒一边想着皇帝奇怪的态度,这种节骨眼上风无痕毫无顾忌地接见外臣,按理皇帝绝不会不闻不问,但现在这种匪夷所思的举动无疑是向京城的达官显贵们表明,风无痕的圣眷正隆。
风无痕哪会将石六顺的弦外之音放在心上,今日父皇将石六顺遣了来,他原本提着的心早就放下了。适才套问到的东西更是无价之宝,石六顺的猜测竟与他们几人计议的结果有几分相似,不过那人终究是太监,权术上棋差一着,仅仅是对于皇帝用意的曲解,也许传出去便是极大的偏差,但风无痕当然不会点破。他略略又敷衍了一阵,便站起身来,神色中充满了促狭的笑意。
“石公公,本王也就不多留了,这边就让绪昌陪你说说话,你若是真无聊便寻点事情做做,横竖这书房中的东西也不少,应该够您消遣的。”他朝师京奇挤了挤眼睛,又继续说道,“本王难得能偷个闲,不用再看外头那些官员的嘴脸,这就去内院逗弄一下几个孩子,说起来也好久没有享受一下了。”他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也不待石六顺说什么,自顾自地开门出去了。
石六顺还能说什么,仅仅看风无痕待他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位殿下还算客气,至少没像其他几位年长的皇子喜欢把人揉捏在掌中。他哪敢劳动风无痕的心腹幕僚陪他说话,仅仅闲聊了两句,便客气地让师京奇自便,自己坐在旁边一边品茗一边发呆,消磨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里边的人是逍遥自在,可外边候着的一众官员却不耐烦了,本就怀着一肚子心思的他们三三两两聚成几派,低头商议起石六顺的来意来。身为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太监,不伺候在皇帝身边却来了勤郡王府,而且看架势还是身怀密旨,到现在进去都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未出来,其中种种线索集合在一起,众人的猜忌不免就多了起来。
聚集的官员多了,未免就有些人存着别样的打算,不少人计议一阵子,便匆匆离去。这等诡异的情形,很快便传入了几个朝中大员耳中。相比萧云朝的惊喜交加,贺甫荣却着实困惑了,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得而知也就算了,但偏偏拣了萧家那边的一个皇子,他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他心中清楚得很,如今贺氏一族虽然势大,后宫也有雪茗支撑着,但终究没有贴心的皇子作为倚靠,以后会怎样还得看新君的心情,因此对于没有娘家撑腰的十二皇子格外巴结。就连海观羽的事他也不敢随意掺和,怕得就是皇帝借此机会发作,现在看来,确实是举步维艰啊。
贺甫荣正在猜测皇帝心意之际,后宫的惠妃贺雪茗却已经病了好几日了。由于外间风雨飘摇,因此贺甫荣也无暇他顾,对于女儿的关心就少了些。贺雪茗也懒得请太医前来诊脉,直到今日实在反胃得难受,这才打发了小太监去太医院,正好副医正陈令诚闲着,也就跟了过来。钟和宫的太监宫女都是些新人,只有几个贴身使唤的宫女是她从府中带来的,因此也没人往报皇帝。
“恭喜惠妃娘娘,您有喜了!”陈令诚细细地诊了脉象,笑容可掬地说道。一句话出口,不仅惠妃贺雪茗失了神,就连跟前伺候的一干人等也全都怔住了。谁都没想到,在如今的复杂情势下,皇帝居然又多了一个皇子。
第三十九章 退让
皇帝得到贺雪茗有孕的消息后,并不像其他人想象中的那般高兴。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子嗣不旺的君主,一定会为皇家添丁进口而欢喜万分,但对于他这个已经有了十几个儿子的至尊而言,多一个儿子反倒不如添一个女儿来得省事。最最棘手的便是贺家的势力日盛,将来立储时不得不考虑到这一点,如今还真是多事之秋啊!此时此刻,他分外希望即将出生的是一位公主。
由于贺甫荣和萧云朝都被皇帝告诫过,又受了罚俸的处分,因此最近都深居简出,得着消息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萧云朝是惊愕中带着几许火气,寻着由头将家中的下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在他看来,本是十拿九稳的立储之事居然又起风波,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他压根无法想象宫中的妹妹得了这个坏消息会怎么如何动作,唯一可以预料的就是以后和贺甫荣将没有任何余地,只能来一个你死我活了。
贺甫荣则是乐开了花,女儿贺雪茗入宫已经三年,却始终没有怀上子嗣的消息,这无疑是他的一大心病。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在萧云朝的面前一直无法摆出强硬的势头,贺雪茗在宫里的日子也都是低调异常,至今连一个贵妃的封号都未到手。相比贺家如今在朝中的势力而言,这真是莫大的耻辱。
宛烈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皇帝以惠妃贺氏进宫数载,怀有身孕为由,晋封其为惠贵妃,迁居长和宫。一时之间,朝野议论纷纷,本就不明朗的储位之争顿时有陷入白热化的趋势。几个年长的皇子都开始有蠢蠢欲动的趋势,其府中进出的官员少了许多,背地里的勾当却愈发厉害,就连不在京城的八皇子和九皇子也时时遣人和京城互通音信,唯恐失了先机。
天一敏锐地察觉到朝中风头的变换,尽管依着主人的吩咐小心谨慎,一直没有动用几个有分量的棋子,但分布各地的不少暗哨却回报了皇帝已经开始严查伪奏折的消息,因此疑心顿时重了起来。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告知主人,以免届时出了差错无法承担。果然,多疑的主人在听到了皇帝震怒时下的旨意之后,便立即作出了决定。
“想不到风寰照如今居然能用这样的计策,应该是从孙雍身上看到了点什么。”他略略沉吟一番,便得出了这个结论,“只不过想用这个法子逼本座积攒的实力现身,还是太天真了些。当年他们就是沉不住气才栽在了他的手里,如今本座可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他扫了一眼必恭必敬的天一,这才沉声吩咐道,“你传令下去,大张旗鼓地散布海观羽是被冤枉的消息,最好加上贺家和萧家的内容,本座倒要看看,本就焦头烂额的贺萧两家如何面对海氏门生的愤怒!”
天一先是低头应是,随即又硬着头皮问道:“属下一定会照主上吩咐去做,只是萧家和海家中间始终隔着一个七皇子,这般挑拨不见得能有什么效用。”话刚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了,主人的刚愎自用是他们都了解的事实。只要是主人想要做的,即便牺牲再多的人命也绝不会退缩,自己何必去碰这个钉子?
然而,今次黑衣人却没有轻易暴怒,而是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样子。“风无痕吗?这倒确实可虑,无论对海家还是萧家,他都是不可或缺的人,亦或说是一条纽带。本座一直都有些小看他了,能做到如今的地步,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杀气,眸子中的目光愈发阴沉了,“不过他也应该消失了,本座的不少计划都是被他破坏的,想必皇帝也想用他作为将来的辅臣,因此留他不得。眼下正是非常时刻,事情要办得利索些,不能留下蛛丝马迹。当然,一定要能嫁祸于人才是最好的。”
不用抬头,天一便能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的气息。每当主人下这种格杀令的时候,即便是已经在血腥的杀场中浸淫已久的他也会有一阵刺骨的感觉,真不知道主人为何如此嗜杀暴虐。无奈自己的性命和荣辱完全操之于别人之手,天一不敢有丝毫异心,重重叩首后便离开了密室,他必须好生算计一下成功的可能。
风无痕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他的注意力全被纷乱的朝局吸引了。最近几日,无论朝野,关于海观羽的事情似乎正面消息更多了些,那些背地中伤的人仿佛是察觉到了势头不妙,一个个都缩起了脑袋。相比而言,海氏门生故旧的奏折就更多了起来,但较之前言辞缓和了不少,大多是恳请皇帝彻查此事,还朝中重臣一个清白。
皇帝也发现了隐在暗处的人有退缩的迹象,最近密探的频频出动却常常是落空,这已经让他明白了对方的谨慎。君主的身边有敌人并不稀奇,可怕的是他直到现在还不知道窥伺的人究竟是谁。敌暗我明是最不利的局面,他本想借着发作海观羽的时候让对手自己跳出来,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那种深深的遗憾让他迟迟不想下旨恢复海观羽的官职,他直觉地认为暗处的黑手还会有其他动作。
但是,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收拾掉几个不识相的官员。除了那几份伪奏折之外,上书弹劾海观羽的还有其他人,当然,最可恨的就是那个史名荃。尽管鲍华晟已经上了密折请罪,并恳请皇帝念在史名荃年少无知的份上不要追究,但多疑的皇帝已是考虑到了史名荃此举的真实用意。想当初,鲍华晟也是为了求名而弹劾风无论,直到自己道破后他才知是中了别人圈套,此时此地,史名荃的弹劾竟是惊人的相似。
“有一个鲁莽的例子就够了!”皇帝突然喃喃自语道。鲍华晟当年的品级已是不低,右都御史的职衔足够自己花费苦心来栽培。如今再为了另一个年轻人破例就没有必要了,横竖新君驾前已经有了鲍华晟这么一个年富力强,又沉着稳重的可靠人,那个史名荃就打发他到地方好生磨练算了。为官者不能没有锐气,但锋芒毕露并非好事,若是他无法在地方上脱颖而出,那也就没有提拔的必要了。
在还没有为海观羽脱罪之前,皇帝自然不好先加罪言官,因此只是和鲍华晟通了声气。这位右都御史虽然不满部属的妄为,但对于皇帝将其贬到地方的决定还是充满无奈。各地官员和朝廷中枢无不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史名荃天生的硬骨头,不知变通是可以想见的事,他实在不忍让自己的部属在地方上受人排挤。
然而,皇帝的意思是无可辩驳的,更何况史名荃莽撞在先,鲍华晟竟是连求情的话都无法启齿,只能在监察院内闷闷不乐,而这一切都被连玉常看在眼里。虽然也有铁面之名,但连玉常可谓得了鲍华晟真传,遇事能够谨慎地审时度势,因此分外得皇帝器重,隐隐之间有监察院第三号人物的美誉。谁都知道左都御史冯之繁已经垂垂老矣,卸职不过就是眼前的事情,届时已经有了文华殿大学士加衔的鲍华晟铁定会接任左都御史的职务,至于他本身的右都御史则很有可能是属于连玉常。
“大人,您是否在忧心史名荃的事情?”连玉常觑了一个空档,私下悄悄问道,“下官见大人最近一直提不起精神,因此只能冒昧地问一句,若是您留了史名荃下来,那帮海氏门生岂不是会将监察院视为大敌?”
鲍华晟虽然想过这些,但从未有人敢如此直截了当地在他面前提及此事,一时竟愣了神。好半晌,他方才叹了口气,看连玉常的目光也显得有些怪异。“小连,若非你资历尚浅,恐怕如今这个都御史的位子就该你坐了。”他仿佛又忆起了当年的情景,声音也显得有些空洞,“史名荃的弹劾和我当初的一次莽撞很相似,我们都自以为能为百姓伸张正义,却茫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这无疑是作为言官最大的悲哀。不过,我比他幸运,那份奏折没有闹得满城风雨,因此还好收场,可是他……”
连玉常并未想到自己的话能引起鲍华晟的这般感慨,但听到后头,他不禁悚然动容。鲍华晟所说的弹劾奏章,他在监察院的存档中从未发现,可见也是一件隐秘至极的陈年往事。怪不得鲍华晟明里极为冷落史名荃,暗地里却在这边长吁短叹,显然是由此及彼,爱屋及乌。连玉常也是聪明人,哪敢深究其中的背景,连忙出言道:
“大人无须为史名荃担心,即便皇上将他贬到地方,他也应该不会放弃。此人是天生的倔犟性子,就是那些官员想欺压于他怕也不甚容易。更何况他毕竟是监察院放出去的人,此间同僚也会想方设法地拉他一把,断不会容别人暗地打压。”连玉常脸色很是严肃,仅仅一会儿,他自己的脾气也犯了。鲍华晟瞥了一眼他的目光便能看出,若是有人借机整治史名荃,自己这位得力心腹绝不会袖手旁观。
第四十章 交心
八皇子风无景和九皇子风无伤奉旨巡视黄河河堤和漕运情况已经有三个月了,尽管入冬之后压根不会有什么汛情,漕运也没什么异状,但由于皇帝迟迟未下旨意召两人进京,因此两位金尊玉贵的皇子也只能百无聊赖地在河督府呆着。想想年关在即,京中的其他皇子一定会百般巴结,自己却只能窝在这种鬼地方,两人心中自然是一肚子邪火。
“八哥,如今这时局真是变了,我们两个天潢贵胄大冬天的在这里巡视河堤,那帮龌龊的官吏却在京城享乐,真是上下不分,父皇居然会如此糊涂,真是太过分了!”九皇子风无伤一脸的忿忿不平,一仰脖子倒下了一杯酒,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得满头满脸都是大汗。
“老九,你小心些,别喝得太过了。”八皇子风无景递过一块帕子,不满地瞪了弟弟一眼,“这是河工们喜欢喝的那口,这种热乎乎的黄酒你怎么能胡乱往肚子里灌?若是伤着肠胃,回去我可没法交待。再者,父皇自有父皇的道理,我等无论是为人子还是为人臣都没有妄议的道理,你倘若管不住这张嘴,回去还得吃亏!”
风无伤用帕子使劲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珠,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他的母亲容妃周氏和风无景的母亲娴妃赵氏是表姊妹,待字闺中时最为要好,因此入宫后也彼此照应着,得子之后竟全都封了妃位,着实让周家和赵家大为风光了一回。然而,宫中嫔妃的位分高低一是看封号,二是看母家,因此两位妃子虽然圣眷还算过得去,但比起权倾六宫的瑜贵妃萧氏以及刚刚晋封惠贵妃的贺雪茗要差了许多。再者三皇子风无言和四皇子风无候的母亲也全是贵妃,若是真按照子以母贵这一条,他们这两个皇子比几个热门人物不知差了多少。
“八哥,你未免太没出息了!”风无伤突然冒出一句话,“若说是龙子凤孙,大家谁都是父皇的血脉,谁都有登龙的希望,凭什么他们能在京城里坐享其成,我们却得在外边受冻?这已经明摆着是欺负我们,父皇是被那些权臣蒙蔽了眼睛,若是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争取,别人又凭什么帮助我们?你难道没看出那位狗屁河督的用心么?”
他也不顾风无景难看的脸色,继续往下说道:“我们俩初来时,他是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巴结得那个叫殷勤,后来就渐渐疏远了,上河堤巡视时推三阻四地只派了属下引路。问他索要河工名册时以朝廷的名义搪塞,再后来就像现在这般把我们当菩萨供着,好酒好菜巴结,其他的实话是半句都没有。你能忍,我可忍不下去!”他使劲地一拍桌子,霍地立了起来,“从前,一个微末反贼都可以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我们却只能受这等闲气!”
风无景见弟弟越说越不象话,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掩住风无伤犹自唠叨不休的嘴巴,狠狠地训斥道:“这些东西藏在心里头也就行了,你偏要说出来,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怎的?”他凝神听了一阵四周的动静,见没什么异样方才放开了手,“以后说话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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