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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情贝勒-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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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流血了!”银兔儿把仍在发呆的映月拖到水缸边,将伤指泡进盛了水的水瓢,自己则飞快跑进屋里取药。
  还是想着他。盯着水中迅速流出的血滴,映月忍不住又想起睽违数月的元钧,那个曾是她的夫君、她爱着的男人。
  这段日子她过得不算太坏,只是常常念着他,同时也臆测他是否同样想着她?这段日子她脑中常浮现他对她说“我爱你”的那一幕,不过更常揣测他是否依然爱她?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不是已经分开了吗?再想又有什么用呢?她应该要停止这场梦,然后踏踏实实、不再胡思乱想的过日子。
  如果可以的话。
  可惜,她的爱情、她的思念都不如她所想的听话,甚至拒绝她无理的遏止,依然肆无忌惮的蔓延扩散,犹如这瓢迅速被鲜血染红的水。
  “映月!”看她恍恍惚惚、魂不守舍的模样,拿了药回来的银兔儿又惊又气的叫道。
  “你做什么!受了伤还有时间发呆?”她一直觉得映月命中充满了血光之灾。初见面时她是从马上摔下来,然后又被韬颖少爷弄得旧伤复发;成亲第一天,被婆婆毒得半死不活;搬回扬州,三天两头就摔个跤、扭伤脚、切伤手指头什么的。大伤是不常有,可小痛也不断。
  不过即使受了伤,她依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流的血不是她的,伤的口子也不在她身上。
  “喔。”待银兔儿帮她上药裹好伤口,映月抬起伤指,看了看指尖包裹着的布条,弯了弯。
  “谢谢你。”如果元钧见了,一定又会骂她不懂得照顾自己。想起他,映月的唇角微扬起薄弱的笑意,眼神和脸部线条也瞬转温和。
  “你想他吧?”看着她脸部表情转换,银兔儿忍不住问。
  答案很明显,可是映月每次都会否认。
  然而,这次却出乎银兔儿的意料之外。
  “嗯……很想。”难得的,映月竟承认了对元钧的思念。
  “可是我知道再怎么想也是无济于事,我会努力不去想的,你别为我担心。”一个充满笑容的承诺,却让银兔儿的眉头皱得越紧。
  “我还真希望你想,最好想得元钧贝勒下扬州来找你!”看她这副温吞退缩的模样,银兔儿就按捺不住的想发火。
  “嗄?”望着她的怒颜,映月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可能?”南北千里,光凭她的思念怎么可能让他千里迢迢而来?就算可以吧!他又怎么知道她在想他?“银兔儿,你是不是睡迷糊啦?”
  “你才睡迷糊!”手叉着腰,银兔儿摆出说教的模样。
  “我知道你想他,可是像你每天这样恍恍惚惚的,教人怎么安心?你人在扬州,魂却在容王府!”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银兔儿续道:“我得去写封信,请人把你的魂给带过来!”脚跟一旋,银兔儿昂着头走出了厨房。
  什么嘛!哪有那么严重呀?什么恍惚、丢了魂的……不经意看见指上的伤,映月愣了会儿。
  好像,真的和银兔儿说得差不多……
  入夜。
  南方的夏天比起北方是闷热许多,如果夜里无风,屋内又残留着白天的暑热,那真是难受得紧。
  映月搬出躺椅,放在树下。手中小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徒劳无功的想挥散空气中的潮湿闷热。
  阴历初八,映月望着清朗夜空中的明月,没来由的想起一句诗。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诗句是谁教的她已经忘了,也不那么在意;她所想的,是她自己。
  她是否和诗中的女子一般,因为思念而憔悴消瘦了呢?
  下意识的拒绝去深思这个问题,她翻了个身,将月亮摒弃在她的视线之外,顺便也将他驱逐出她的心门。
  有些困倦了,映月打了个呵欠,眼帘微合,睡意渐深。可她还贪恋屋外的凉爽,打算在外头打个小盹儿,等银兔儿待会儿出来找人再进屋去。
  打定主意,映月很快的陷入深眠。
  过了一会儿,围墙上出现一抹几乎与夜色交融的黑影。他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正要跳进院子里,却被突然瞥见的树下睡美人给惊得差点滑了脚。
  小心翼翼的观察一会儿,确定这女人已经睡着,黑衣人灵巧、无声的落了地,然后悄声接近树下的女子。
  定睛一看,黑衣男子先是一愣,然后又重叹口气。
  “映月?”正沉浸在美梦之中的映月翻个身,有点不悦的咕哝几声,又泛起满足的笑容,回到她甜美的梦境。
  他来了,他对她温柔的笑,轻轻拂开落在她额前的发,柔声在她耳畔唤着她、说着爱语……拜托!现实生活中的那个人,不管你是谁,现在不要来闹我行不行?
  “映月!醒醒!”显然没接收到她的请求,那男人依然执意要摇醒她。
  好!你就是要和我作对!很不甘心地和梦中的元钧道了再见,映月气呼呼的睁开睡眼,还没完全清醒,骂人的话就有如连珠炮般响个不停。
  “你谁啊?跑来我家干嘛?你要偷东西就进屋里去嘛!干嘛还大费周章的把我叫起来?太可恶了!我好不容易才梦见他,却被你打断!你这混蛋!要是不想被我捉进官府的话,就快给我滚!”
  “你要我滚?当真?”捧起她的脸,他逼她直视他的眸光。
  “对!你快滚……”眨眨眼,映月以为自己还没醒。
  “哦,原来我还在睡……抱歉,错骂你了。”随后扬起的微笑差点令黑衣人窒息。
  吻住她的红唇,辗转反覆;吻得映月头晕目眩,不知是梦是醒。这个人,在她的梦里;这个吻,却温暖甜蜜得那么真实……
  “你……你……”轻喘着,映月拼不出一个完整的问句。
  “我是真的。”
  “骗人!你为什么连在梦里都骗我?”
  “你清醒些!”微微发怒,元钧拉开两人的距离,对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是真的!你给我从那该死的梦中醒过来!”映月迟疑地摸摸他的脸颊、碰碰他的手臂,在确定指尖碰触到的温暖之后,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叫。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
  “你本来就不该在这儿!”
  “这又是谁规定的?”听见外头的嘈杂声,银兔儿急急忙忙赶了出来。
  “元钧贝勒!”惊呼一声,突来的讶异如同钉子一般,骇得她动弹不得。
  “我已经不是贝勒爷了。”彷佛谈论天气一般轻松,元钧说出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盯着他的笑脸,映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你、你!你说什么?”怎么会?怎么可能?为什么?
  “嗯哼!”轻哼一声,元钧很有礼貌的望向依然呆滞的银兔儿。
  “对不起,我想和映月说些话,可以先请你回避吗?”
  “啊!是。”虽然好奇,但银兔儿还是很识相的离开。
  待银兔儿惊慌失措的避进屋里,元钧转头看向己吓得一脸呆滞的映月。
  “怎么?看到我这么兴奋?”捏捏她的脸颊,他笑得好开心。
  “你……你跑来干什么?你不是应该在京城,做那堆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和那堆爱慕你的女人卿卿我我?”
  “你前面问得对。”元钧的笑脸拉了下来,“可是为什么我要和一堆女人卿卿我我?”莫名其妙!
  “你都已经是自由身了,现在趁着你失意的时候搭上你,说不定可以坐上第二任贝勒夫人的位置哪!”她说得酸溜溜的,眉眼都皱起来了。
  愣了一会儿,元钧终于搞懂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忍不住憋笑得全身发抖。
  “你……你笑什么笑?你敢说这不是实话?你敢说没有一堆女人缠着你?”她在的时候,那珑玉格格就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怎么可能她都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动静?
  清清喉咙,顺顺气,元钧炯炯双眸直盯着她。
  “怎么?你很关心?”
  “关心?”她提高音量,似乎对他的用词不敢苟同,可是事实是骗不了人的。
  “那又怎么样?也只是关心。”只能是关心了。
  第10章(2)
  蹲在映月面前,元钧握着她的手,在掌中摩挲。
  “你说的没错,是有这么一些人。”即使不看她,他也可以想见她隐忍着不发作的模样。
  “是吗?”酸酸的应了声,她用力抽回手。
  “那你还来干嘛?不留在京里享受?”可恶!他是来向她炫耀的吗?说他没有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拉回她的手,元钧摇摇头。
  “我不能在京里待下去了。”
  “为什么?”这应该是件很悲伤、很惨痛的事,为什么他讲得好像不干己事一般云淡风轻?
  “皇上撤了我的贝勒封号。”
  映月惊得快要昏过去。
  “你……你做了什么坏事?为什么皇上要这么做?”
  “真要说起来的话……”他瞄她一眼。
  “都是你害的。”
  “我?我哪有——”
  “因为有个人说她受不了贵族的生活,所以就离开她的夫婿;因为有个人哭着说她的夫婿独断独行,完全没问过她的感受,所以就离开她的夫婿;而因为她的夫婿很爱她,所以他决定让她走。可是放她走后,这个男人却每天都心神不宁、茶饭不思,工作也做不好,睡觉也睡不着。所以他最后决定再来找他的娘子,但这次他抛弃了所有当初他娘子离开他的原因,单枪匹马想再请她回到他身边。”定定的看着映月不知何时已经迷蒙的泪眼,他温柔的笑了笑,“是我请皇上撤了我的贝勒封号的,我已经不是贝勒爷。而你呢?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我……我不懂……”她昏了、乱了,她根本搞不清楚他这是做什么!
  “你还要我说得明白些?好吧!”轻咳几声,元钧专注的看着她。
  “你不要过贵族的生活,所以我不当贵族;你不要我耍手段摆布你,所以我来问你的意见。为什么?因为我爱你。这样可以了吗?还是要更清楚?”他、他竟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噙着泪水,她几乎泣不成声:“可是……可是……”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听得他好生心疼。
  “别哭。”擦去她的眼泪,他柔声安慰着,早该知道没有那么容易搞定。
  “还有什么『可是』,你就尽管说吧!”
  “这儿不是王府,没有人伺候的,你会习惯吗?”
  “我已经练习很久了,你不用担心。”离开容王府的前一个月开始,他就事必躬亲,不让下人伺候,还因此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这还能练习?
  “你……你上哪儿找工作?银子可不是地上挖挖就会有的……你甘心被人颐指气使?”
  “嗯,这果然是个问题。”他一脸严肃。
  “大概还是改不了本性……  我不喜欢在人之下。皇上是撤了我的封号,可是财产没有充公。我在扬州这儿有家小客栈,我想,就让我这个老板来亲自坐镇好了。”她看着他,没再说话,依然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他真的为了她……
  “我还没听到你的回答。”望着她,他眼中尽是热切的期盼。
  “我……我的脚……”一直压坐在腿上,正想挪个位置,却发现已经僵硬的脚传来一阵痛麻。
  脚?他看向她的腿。
  “没关系,我不介意。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脚,所以不管你变得如何,我也不会嫌弃你。”什么?他说得那么清高,到底在说什么?“  你……你说我的脚怎么了?”
  “你要我说?”他小心翼翼的遣词用字,生怕刺伤她的自尊。
  “我在回京城的路上……听说你因为中毒的关系,脚变得不方便……”
  啊?“不方便?”
  “就是……瘸了……”她真要他说得这么明白?
  “谁瘸了?”
  “你。”
  “我?”她瘸了?怎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对。”每次见到她,她不是躺在榻上就是坐在椅子上,也没见她站过,所以元钧对这个传言可说是深信不疑。
  “我?瘸了?”奇怪,她走路端端正正的,也没有谁说过她瘸了……
  “为什么我会瘸了?”搞不懂。
  “因为你中了毒……”元钧终于发现事有蹊跷。
  “难道不是这样?”
  “我不觉得我瘸了……”她动动双脚,啊!终于不太麻了。
  “我刚刚站不起来,只是因为我脚麻了。”麻了?
  “这两者有很大的不同。”他倒还冷静的分析着。
  “可见你有多蠢。”她却毫不留情。
  两人相视,同时笑了出来。
  “我保证以后尽量不和你吵架,就算吵了我也会尽快结束;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大可告诉我,我尽量改……所以,给我一个答案,求求你。”如果她再不答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望进他眼底,她淘气一笑。
  “吵架没关系,可是不能太严重;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也请你告诉我,我会努力改……”说到这里,她突然害羞起来。
  “我……我觉得当个客栈老板娘也不坏……”哇!破镜重圆。银兔儿看着两人亲亲密密的,打从心底笑出来。
  不,也许这面镜子根本没破过。
  “皇上,你偏心。”
  “皇上,你无情。”
  依然是夜里的御书房,四个大男人各据一案,为了社稷黎民而努力工作着。
  “为什么元钧的工作要我们做?”
  “为什么我们的工作要元钧做?”尹怀风和于墨影一搭一唱,搭配得天衣无缝。
  “这样不好吗?朕觉得很好呀!”停下手中朱笔,皇上转头望向一直默默工作的平王爷。
  “御弦,你说呢?朕这次处理得如何?”平王爷扬起一丝微笑。
  “皇上处理得很好。”如果银筝也执意不跟他回京,他也会和元钧一样抛官弃爵,留在扬州做个升斗小民。
  “可是……”
  “不过……”
  “如果两位嫂子也同映月一般,你们会不会和元钧一样呢?”荆御弦笑笑的问,手中的笔未停。
  “这还用说?”
  “当然是会!”
  “那就没什么好埋怨的了。”对望一眼,“风影双侠”可不会因此善罢甘休。
  “好吧!可是为什么又要扯上我们呢?我们也早该回扬州去了呀!”
  “没道理因为元钧要去扬州,就把我们的工作给换了!这不公平嘛!”
  没错,原本元钧的工作,皇上全挪给了这两个不学无术……呃,是不务正业的兄弟处理;而他们原本担任的御史职务,就交由元钧负责。
  可是,这样会少一个御史……两位前御史抗议道。
  “一个有用的比起两个没用的,还是有用。”皇上如是说。
  “唉!想起我们以前……这个时候应该是坐在院子里纳凉的,哪还管什么公事呀?”尹怀风叹气道。
  “对呀!那时候的生活真是清闲自在……”于墨影也摇摇头。
  荆御弦挑了挑眉。
  “皇上,有人说以前过得太闲,希望再多点儿工作。”
  “这没有问题。御弦,多谢你提醒朕。”另外两个男人脸上马上风云变色。
  “你们狼狈为奸!”
  “你们落井下石!”
  素月分辉,银河共影。天下无大事,一切太平。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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