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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权奸-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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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敲响,这堂课总算完了,李岩夹着本诗经率先走到门口,猛然转身,刀子般的眼神缓缓地扫过学堂,一字一顿喝道:“我不是犯官子弟,我是大唐宗室,长平王之后,李岩!”
“好啊,你有种,待会的马球比赛你敢来玩吗?”跟在后面的张机阴测测地,出言挑衅道。
直接视张机为无物,李岩目光落在晁衡身上:“晁同窗,我们一起走走如何,李岩正好向你讨教经书。”
有大唐宗室子弟与自己研讨学业,晁衡大喜,来了个90度的大鞠躬:“李岩君,敢不从命。”
小日本就是这样,说句话就要鞠一下躬,难怪长不高,李岩微笑道:“晁兄客气了,一块儿走吧!”
岩哥儿是大唐宗室,长平王之后,刚才那一瞬间,他身子挺得很直,眉目神情带着皇家贵胄那种傲气儿,张若兰出了学堂,望着阳光下李岩的背影,白衣胜雪,微微有些透明,心儿突地如小兔慌慌,飒爽直率的言行举止也收敛起来,有了几分少女的端庄矜持。
装着不经意与他们相遇,一块谈经说文,张若兰有了主意,豆蔻少女的情怀,谁能猜得透?
轻移莲步,张若兰走在古槐树下,暮春的阳光透过枝叶细细碎碎地洒了下来,心儿有头小鹿,撞个不停,她还是鼓起勇气从对面路过。
晁衡突然站住,向李岩深深地鞠了一下躬:“我有一事请教李岩君。”
“你我志趣相投,一见如故,有什么事就说吧。”李岩面上带着春风般的微笑,心中颇有些不耐烦他烦人的礼节。
“与我同来的日本留学生吉备真备,欲依照汉字楷体偏旁创造日本文字片假名,我觉得汉文化传承已久,诗词文章锦绣……”晁衡眼睛里带着不解的疑惑,娓娓道来。
对面过来那个长腿细腰的美少女虽着胡服,却是款步姗姗,如春风中摇曳的柳枝,悄然来到在自己身边,李岩揉了揉眼睛,切,竟然是若兰,瞧上去倒有几分红楼林妹妹的味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也变得娴静淑雅了?
李岩侧过身去,一脸真诚:“晁兄,你是对的,其实日本人也是汉人的后代,你们的天照大神,就是为秦始皇寻仙访丹的方士徐福,他率众出海,来到日本的平原广泽,自立为王,后来与当地猴子般的土著融合,才繁衍了今天的日本人……”
伴在李岩身侧的张若兰插了几句:“徐氏,子爵,赢姓,皋陶之后……其族出于赢氏十四姓之一,你们与本朝英国公徐懋功应该是同宗。”
我是赢氏,与秦王赢政同宗!晁衡那个激动啊!脸上溢满红光,眼里噙着泪花,抖抖索索不知说什么好。
李岩拍了拍晁衡的肩膀,神情真挚,语气严峻:“晁兄,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联络日本留学生中的有识之士,返祖归宗,重新回到汉人的大家庭中,传播汉文化,坚决同吉备真备这种土著猴子的后代作斗争,哼,还创造什么片假名,每一句发音都要加个语气助词。用猴子的语言发音,大唐那么优美的诗词歌赋,他能读得出来那种韵味吗?”
宛如在迷途的大海寻找到指引航向的灯塔,晁衡又是一个深深地鞠躬,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谢谢李岩君的指点,晁衡感激不尽,这就去告诉日本留学生。”
李岩扶住他,谦虚道:“这不是我的见解,这是我的老师,许国公苏颋的高见,我佩服晁兄的学识,不忍你们学习大唐,振兴列岛走了弯路,才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还请见谅。”
擦了擦眼角的泪,晁衡晃着他的短腿,一溜小跑着离开了,李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出笑意,日奸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以后还得给他们下点这类洗脑药。
“岩哥儿,你为何这么高兴?”张若兰不解,好奇问道。
“你附耳过来,回府后告诉你父亲。”李岩忍不住心中得意,我这样子就消灭了日语,将日本人同化:“对这些番邦异族,武力征服后,就要迁移,与汉族杂居,进行文化风俗的同化,百年之后,番邦异族也成了大唐一份子,即使朝中发生变故,也无边患之忧。”
李岩神神秘秘,咬着她耳朵道:“千万记住,除了你父亲,对其他人谁也不能说。”
耳边是岩哥儿热热的粗重鼻息,张若兰俏脸落了飞霞,心口那头鹿又撞了起来,想起上学的时候,在铁连钱马背上被他亲吻……
李岩见她头微微偏着,神情专注,唇红齿白清纯模样,往日在太学与她亲昵的记忆浮了上来,心中一荡,不由自主亲了一口。
少女半边身子酥麻,有几分站立不稳,李岩赶紧扶着她,两人身体靠得很近,举止亲昵,一个清俊,一个稚美,让人看着眼馋。
马球场上,王准那一伙权贵子弟脱了帽,与王宝真那帮子弟正激烈较量着,弯月形的鞠杖不时起落飞舞,窄鬃短尾的骏马东西驱突,如风回电击一般,彩色木质马球如流星般在群马间飞起,哄闹起阵阵叫好声。
在以前,马球可是李岩的喜爱的活动,球场上哪少得了他?可制科秋试迫在眼前,他兴趣缺缺,看都没看一眼:“若兰,这篇《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什么意思?”
张若兰负手偏头,显出女儿家独有的俏皮天真:“父亲最爱这篇,这是赞颂士大夫为高雅君子,处理内政和外事的杰出才能,高尚的品德,淇奥就是指淇水边弯曲的地方……”
一颗拳头般大小的彩色木质马球“腾腾腾”滚到李岩脚边。
第一卷 五陵年少 26。被殴
胖胖的王宝真没有下场去打马球,他那身板儿也不行,和张机多是站在场边鼓掌呐喊,见彩色马球飞出场外,循着轨迹望过来,一见李岩与张若兰卿卿我我,相伴前行,不由妒火中烧,以前不说了,李岩仗着楚国公姜皎的权势,大家面和心不合,眼下你家失了势,还敢和小爷争美人儿。
王宝真拉过瘦高个儿张机,与他耳语几句,张机听得暗暗叫好,刚才在助教上课的时候,他没受王准一伙的嘲弄,这口气总得出吧,暗暗招呼场边的权贵子弟。
瞧见王宝真小跑着过来了,李岩弯腰低头,刚将彩色马球拾在手中,还未直起身子,王宝真那肥胖的身子借着惯性扑了上来,膝盖上顶,正顶在李岩胸前。
一时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李岩前胸受了重重一击,一座小山般的肉堆子压了下来,耳边传来若兰的惊呼声,李岩被撞得歪歪倒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宝真收势不住,在地上滚做一团肉球儿,还未爬起,已经干嚎起来:“呜呜……李岩欺负同窗,张机快来帮忙。”
张若兰已过来扶起李岩,前面脚步噼噼啪啪响起,抬头一看,张机和几个权贵子弟脸色铁青,凶神恶煞跑了过来,耳边忽地传来李岩慌乱的声音:“若兰,你……你去拦住王准他们,要他们找国子监助教来,不然我会被退学,影响制举秋试,快去,求你了。”
张若兰这会儿心里慌张没个主意,被李岩一把推开,刚跑开几步,听见张机阴森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兄弟们,上去狠揍这个犯官之子,他竟然敢在国子监欺负宝真!”
心惊胆颤地转头一瞧,张若兰看见被扶起的王宝真一摔张机的手,攥着个拳头就冲过去,对着李岩的脸上就是一直拳……
登山跑沟锻炼出来的剽捷灵活,李岩下意识地身子往侧忽闪,脚步一勾,误打误撞使了个四两拨千斤,王宝真收脚不住,肥胖的身体来了个母猪啃泥,直摔得晕头转向,眼前冒出无数小星星,半张脸被黄泥地面挫得生痛,扯开喉咙“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凡是这种群架,打的就是个气势,与敌方最勇悍好战的那个血拼,追着他打,有一个垫本就不叫输,其它的不管不顾,敌方以后动手也会胆寒,李岩跟着转身,似头小老虎般和身扑上,手臂弯曲,硬肘砸在王保真肥厚的背上,身后是纷乱的脚步声,几脚狠狠地踹在李岩背上……
硬挨了几脚,李岩骑在王保真身上,他已翻过身来,眉头紧皱一脸痛苦,李岩攥紧拳头左右开弓,对着胖脸狠揍,今儿个非要把他打成猪头不可……七八只拳头如冰雹般砸在李岩后背,痛得直不起腰来。
妈的,与你们这帮权贵子弟耍横斗狠还不会,让你们日后都不敢轻易欺负我,李岩抱着头,一口咬在王保真的胸肌上,死也不松口,痛得他哇哇乱叫。
王准那一伙权贵子弟拿着鞠杖赶了过来,一见李岩被七八名权贵子弟围住群殴,张机还在一旁跳着脚挑唆:“揍他,揍死这个犯官之子。”
张机自己不敢下场斗狠,还在这儿煽风点火,王准怒火中烧,忘记了张若兰的吩咐,拖着鞠杖就要横扫过去,听见人堆里传来王宝真惨绝人寰的哭喊声:“哎呀,娘!李岩——他是头狼,他咬我……”
岩哥儿真狠,竟对那小肥猪下口,王准心中暗赞,灵机一动,口中嚷道:“国子监助教来了,国子监助教来了。”
正打李岩打得起劲,权贵子弟听见国子监助教来了,心里有些发怵,被退学要是让自个儿府里知道,那还得了,立即收了手,四处张望。
张机转目四顾,未见一个国子监助教的身影,继续跳脚喊道:“揍他——”
妈的,七八个少年欺负岩哥儿一人,怎么也要先将他们拖开,裴元庆冲上去,一把抱住张机的肩膀,口中嚷道:“你们不能打岩哥儿,再打,再打要被国子监退学的!”
膝盖已重重地顶在了张机小腹上,他像只大虾般弓起了腰……裴元庆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大吼:“你们一伙人敢在国子监欺负同窗李岩,不怕被退学吗?”
张若兰带着刚才那名讲授诗经的助教匆匆赶来。
那几个权贵子弟听见如雷般的吼声,心中发虚,收手退到一边,老老实实垂首低头。
李岩被打得七荤八素,脑子中一片混沌,口中还死死咬着王宝真的胸肌,耳边传来王准的声音:“岩哥儿,岩哥儿,快松口,赵助教来了。”
终于回过神来,李岩被王准扶着站了起来,转过身,一瘸一拐来到赵助教面前。
张若兰看见李岩发簪掉了,蓬头散发,白衣团衫被撕破,刚才后背上还清清楚楚印着密密的脚印,鼻子一阵发酸,泪珠儿在眼眶里转着圈,赶紧上前扶着他。
李岩努力挤出个笑脸,对助教解释道:“赵助教,我们……闹着玩的,不是……打架!”
刚才张若兰已经把李岩的意思讲了,助教已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个少年,家中遭了大变,已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这么懂事明理,心中起了惜才之念,转头沉声喝问王宝真:“你们是不是闹着玩的?”
正扶起王宝真的张机聪明,忙不迭应道:“就是闹着玩的,赵助教,我们就是闹着玩的,以后再也不这样玩了。”
如果认起真来,这些权贵子弟的父亲托人找上门来,这事也不了了之,赵助教暗道岩哥儿会审时度势,沉声喝道:“如果今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哼,连这次的打架一道算上,让你们的父亲来国子监领人回家吧。”
一帮子权贵子弟噤若寒蝉,只有王宝真摸着肿胀如猪的胖脸,还在哼哼唧唧呻吟。
“李岩,到我的宿舍去敷药裹伤吧?”赵助教趋前一步,关切问道。
“谢谢……老师,我家就在平康里,转眼就到……回去换件团衫,下午赶过来上学!”李岩摇了摇头,勉强笑着道了声谢。
往集贤门方向一瘸一拐走了几步,李岩想起什么,扭头对张若兰道“若兰,你暂时还是离我远点,免得刺激王宝真,待我过了制科秋试再说。”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张若兰含泪点了点头,目送李岩被王准、裴元庆一左一右地扶着,慢慢走向集贤门。
一路走,王准一路埋怨:“岩哥儿,你太不够兄弟义气了,怎么说我们都有一起敲诈胡商的交情。跟王宝真一伙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岩哥儿放心,这口气我帮你出了。”
李岩咬着牙,忍着钻心的疼痛,劝阻道:“别去,千万不可鲁莽,就是要动手,先让吉温跟王保真他们混在一起,打探他们的动向……唉,还是忍了这口气,不要想着去报仇,冤家宜解不宜结,日后他们要是欺负大伙儿,左边脸打了,右边脸给他,反正皇帝起了废后的念头,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大家都暂时忍了吧。”
妈的,王宝真一伙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回头就给吉温说,王准被李岩劝阻的话如火上浇油。
虽然暮春的阳光洒在身上一片暖意,裴元庆却听着李岩劝阻的声音有些阴冷,没来由生生打了个寒颤。
第一卷 五陵年少 27。小不忍则乱大谋
王准、裴元庆将李岩送到永穆公主府门前,他谢过后,拖着受伤的身子走了进去,门房见李岩灰头土脸狼狈模样,慌忙上前扶住,高声唤人报与永穆公主。
永穆公主闻报大惊,在回廊上就将李岩接着,直接接到了住春堂,脱去脏污撕烂了的团衫,看见李岩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忍不住泪珠儿簌簌直掉。
“姐姐,对不起,我重入……国子监学习,也知道机会……来之不易,王宝真他们那帮权贵子弟,故意欺辱我,为了制科秋试,嘶——,为了救父亲,我以后让着他们,见他们就躲得远远的,免得姐姐……为我担心。”李岩疼得额头满满都是汗珠,嘶嘶吸着凉气,还在宽言安慰永穆公主。
“这事……不能这样轻了,你向他们示弱,以后还不得……爬到你头上去,我去找姑姑,向王家……讨个说法。”永穆公主用热布巾为李岩敷伤,气得浑身发抖,香肩抽*动,泪已成行。
听到抽泣声,李岩转过脸去,见永穆公主哭得成了泪人儿,连忙支起身子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姐姐,不必着急,王皇后并无子嗣,既是色老爱衰,又无贤良的品德,Qī。shū。ωǎng。皇上已起了废后之心,王家不过是夕阳下的余晖,最后的灿烂罢了。”
敷完伤后,李岩静静趴在胡床上,扭头望去,满院都是绿肥红瘦的暮春景致,视线落在丘池上那座两块长石板错接而成的石桥,无栏无凭,走过让人还有几分心惊胆颤,长石板也不整齐,纯粹取那自然野趣的神韵。
人生不就像过这座石桥吗?无依无凭,挫折磨难中自见真趣……背上的伤一扯动,就让李岩龇牙咧嘴钻心的痛,少年宁折不弯的傲性儿就这样忍气吞声?
胸口忽然起伏不定,李岩从胡床上爬起,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紧紧捏着拳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转身对永穆公主说:“这件事倒是让我明白,文武双全的岩哥儿,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岩哥儿强,姐姐,你让玉真姑姑给我找一位剑术师傅,弓马也要不俗,她交游广阔,待秋试完后,我就每日抽出几个时辰来专门习武。”
岩哥儿紧咬的嘴唇透出一股倔强不屈的男儿气,他受辱后愈挫愈奋,与表哥的懦弱那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嗯!柳枝,去叫人请玉真姑姑过来,说有要事相商。”永穆公主心情敞亮了许多,看着情郎思绪蹁跹。
日落西山的王家还敢如此张狂,欺辱我的岩哥儿,怎么也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永穆公主心想,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下午,李岩在几个少年随从的伴护下来到国子监,王宝真上午被他揍得惨了,回家养伤去了,张机瞧见王宝真的伤,对李岩有些发憷,一直不敢抬头往他这边瞧。
阳光透过古槐浓密的枝叶,变化的光影落在李岩白衣胜雪的团衫上,只见他眉头紧蹙,不知是强忍住疼痛,还是遇上学业上的疑难,看得张若兰怔怔失神,芳心也如那光影,风过时,树叶哗哗作响,一阵儿乱。
放了学,李岩与王准,裴元庆一帮子权贵子弟到桃李蹊,寻了个独院小楼,将歌伎乐工统统赶了出去,关上门商议了半天。末了,李岩对一个满脸横肉的恶少说:“温哥儿,眼下宫中武惠妃得宠,王皇后早晚要失势,让你到王宝真那边去做卧底,你还是别去,免得得罪他们,大伙忍忍就过去了,等到他家失了势,再出这口恶气!”
恶少是前任天官侍郎吉顼的从子吉温,其父吉顼是武则天时期的酷吏。
此刻,他一张凶横的脸上此时显露出与面容不相称的阴诡神色,利索地一拱手:“岩哥儿,这事交给我好了。
有玉真公主亲自到王驸马府上去问罪,王宝真伤好后暂时也未没对李岩下狠手报复。国子监的日子就这样紧张平淡地过去了?
李岩拿着本经书,口里默诵着,缓步走进学堂,身后猛地被人一撞,一个趔趄扑倒在前面的一张曲足书案上,还未爬起,后面传了一阵爆笑。
听见张机阴测测的声音道:“温哥儿,碰见赖皮狗当道,一脚就踢开了他。你走路都不带眼睛,那可是李岩,我们的同窗。”
“哼,就凭他那草包底子,也想参加制举秋试,不知从哪儿买来几首诗词,到处炫耀,那及张兄的才气。”吉温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讥诮之色。
王宝真捧着肚子爆出开心地大笑。
李岩对坐在书案后的同窗说了声:“抱歉打扰你了。”捂着被书案撞疼的肚子,捡起书,一声不吭地走向座位。
正要坐下,李岩一眼瞥见苇席湿漉漉的,不知被谁泼了一滩水,摇头叹了口气,快步跑出集贤门,从随从哪儿取了个马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白衣汗湿了一大片,赵助教已经开始授课……
在国子监就受的屈辱还不少,李岩从未回府给永穆公主说,铁连钱的鞍鞯被人割断,出学堂门口被人猛踩一脚……他都默默忍受。还劝王准裴元庆不要为自己出头,连他们都有几分瞧不起李岩。
李岩浪子回头,勤学上进之名被国子监的博士助教交口称赞,更令助教们惊讶的是李岩有过目成诵之能,在国子监就读期间又有两首诗词佳作传遍长安。
才学渊博的日本留学生晁衡成了他学业上最好的良师益友,讨论着学习记忆理解都进步得快。
眼看就到了五月国子监放“田假”的前一天。
五月的阳光强烈,走在太阳底下,闷热让人烦躁不安,没有一丝儿风,学堂内气氛紧张,正在进行大考。
因为要甄选制科秋试的国子监贡生,将小考改做大考,大考严格多了,口试一百条对经文的解释,答对百分之八十的得优,百分之六十的得中,百分之五十以下得差。
只有在大考中得优才能进入制科秋试,李岩身子站得笔直,白衣胜雪,一付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在国子监几位博士助教面前朗朗而答:“……第一百条,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敢以此规。我的理解是,在歌舞升平,和平安乐的环境中也潜藏着危机,我们应头脑清醒,找出它的源头,提出可行的方法,或将它扑灭在萌芽之中,或做好应对之策,危机发生时才能从容应对。”
回答完后,李岩静静地站在那儿,由最后这条经文引发了感慨,脑海中切换着一幅幅生动的历史画面,稻米流脂粟米白的开元盛世……接着是安史之乱,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回鹘吐蕃抢掠长安,掠走子女工匠无数……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
这一段沉重悲凉由盛转衰的史,这一段令人扼腕叹息的盛唐长歌,就在这热闹繁华的开元盛世之后。
居安思危!
我穿越千年而来,就为了那令人着迷疯狂的权势么?
李岩不能回答这扪心自问,眼下他是朝不保夕,头悬利剑,为解救父亲李林甫拼尽全力四处奔走,包括这场制科秋试。
一身深绿色双钏绫团衫,腰围犀钩带的太学博士站起来欣喜宣布道:“李岩,晁衡,吉温,张机……等三十人俱是优等,参加制科秋试。”
几位博士助教一走,学堂内立刻闹翻了天,快乐的心情如浪花四溢,太学生们放假,跟李岩前世没什么两样。
吉温跟随王宝真,张机一伙出了国子监的集贤门,兴高采烈地嚷道:“今儿我与张机请客,请兄弟们到金市胭脂马那间胡姬酒肆喝酒,这几日他们新捧了一位年轻貌美的胡姬少女康雪儿,那眼神比湖水都还深邃,身段儿曲线玲珑得让人流鼻血。”
王宝真听得口水都流了出来:“那还紧说个啥,前面带路!”
这伙鲜衣怒马的权贵子弟刚刚策马呼啸离去,李岩、王准、裴元庆牵着马也出了集贤门。
“岩哥儿,我们在胭脂马早就订好了座,一切准备就绪。”王准脸上透出一股子凶狠暴戾。
夕阳西下,长安的里坊街道抹上一层赤红殷艳的血色,李岩目光阴狠,一语不发,翻身上了铁连钱,朝西市的胭脂马胡姬酒肆缓驰而去。
第一卷 五陵年少 28。君子报仇
残阳斜照下的长安西市,商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
猫在胭脂马对面一间衣肆里瞅了好一阵子,李岩看着王准他们进胭脂马有段时间了,才从衣肆出来,身上换了装,头上是虚顶胡帽,身着流行的翻领对襟窄袖胡服,阔口条纹裤,谁也不会将他与那个白衣胜雪的岩哥儿联系在一起。
这会儿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波斯胡。
推门进去,李岩感到宛如到了异域,阳光从圆弧顶小窗户射了进来,窗户上面镶嵌着浅绿色玻璃,那是高墨达的玻璃工坊所产的,公主府也用上了,如火树一般的吊枝烛台,斜插在墙壁上松脂火把,燃烧释放出阵阵松香味儿。
猩红色织花波斯地毯铺满了整个舞台,一名身姿高挑窈窕的胡姬舞娘正不知疲倦地在台上转着胡旋舞,搏得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满堂彩,突地鼓声一停,胡姬双手上举,拍了个清脆的掌声也收住了,腰肢欲折,扭身后倾,一个颇似探戈中的下腰动作结束了她的独舞。
舞台上那是一个混血的胡姬少女,一张清纯稚美的脸让人一见难忘,这就是胭脂马新捧的胡姬少女康雪儿,李岩从台上收回有几分心动的目光,往四下瞧去,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台下比台上香艳多了,虽然记忆里有这些画面,但哪有这身临其境那么刺激。侍酒胡姬黑缎般光泽的披肩长发,带着一些自然卷曲,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眸子,高耸的胸,裸露的雪白细腰,在你身边搔首弄姿,一个秋波般的眼神,一次勾手投足,让你的心旌摇动,放浪形骸起来。
西市的胡姬酒肆是大唐最风靡的风月场所。
明明暗暗的光影里,在龟兹乐轻快的旋律中,酒客们揽住侍酒胡姬的细腰,从她的香唇中饮尽一口甘美香醇的三勒浆,还有的解开侍酒胡姬的胸衣,将殷红似血的三勒浆倒在浑圆雪白的双乳之间,俯下头去,贪婪地吸吮……李岩看得口干舌燥,目不转睛,几乎都忘了今晚的行动了。
寻了一处贵宾位置将自己安顿下来,那儿靠近王准一伙权贵子弟。
王准转头看见换了胡服的李岩,坐在靠里边的位置,举起酒杯,目光询问是否准备动手,李岩做了个“OK”的手势。
行动开始了。
先是裴元庆,勾住侍酒胡姬的腰,进了贵宾席后的格子间胡床,好半天工夫才从低垂的帷幄转了出来,脸上还有明显的唇印,那胡姬连胸衣都是歪斜的,俏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想来弄得爽了还黏着他……裴元庆左手拿了根一尺五长的布棍,在侍酒胡姬的掩护下席地而坐。
妈的,李岩半是妒忌半是着急,都像他那样,与侍酒胡姬在后面胡天胡地,待会儿一个个手脚乏力,还报个屁仇。
我咋这么傻,早知道他们这样去取棉布套木棒,我不知道去冲锋陷阵,非要躲在后面指挥!李岩心中那个后悔,脸色就像外面的暮色一般,挪到最靠近他的权贵子弟身边,低声吩咐道:“传过去,办正事要紧,不许在后面乱搞!”
他李岩身边可是一个侍酒的胡姬都没有。
那名权贵子弟倒还听话,迅速将李岩的命令不打折扣地传递下去,果然大家都规规矩矩的,从格子间取棒像排队上茅厕小解那样快。
刚刚跳完胡旋舞的康雪儿从后堂沐浴后,换了身衣装,转了出来,李岩的目光重新被她勾住,紧身火红舞衣,绣着金丝银线,将双肩和胸脯紧紧包裹起来,愈发突出双乳的浑圆高耸,白皙修长的小臂,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完全裸露,下身穿着一条榴花衬裙,一条浅黄色轻薄透光的亳州轻容如烟似雾,从削成似的香肩而下,缠着全身披戴和打折,一直到脚踝处。
那双秀美的足没有穿鞋,脚指甲上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左脚挂着一对细细的金脚链,脚链上还缀着几个小铃铛,走起路来,一阵儿细细的铃声清脆。
这不是印度女子的莎丽装吗?李岩感到非常刺激好奇。
“从今儿起,哪桌客人出的银钱多,康雪儿跳完胡旋舞,沐浴更衣后,就到哪桌侍酒。”一位高鼻深目的波斯胡挥舞着煽动性的手势,热情洋溢地大声宣布。
满堂闹腾腾的如一锅沸腾的粥,各色人等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一掷千金买笑。
仅仅是陪侍饮酒,康雪儿缠头的银钱很快从个位上升到十位,再到百位。
“一百贯,今儿可是小爷大考得优的好日子,那位要是跟小爷抢,小爷跟他翻脸!”吉温几步跳到台上,满是横肉的脸颤动不停,阴狠的眼神四下一扫,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王宝真,张机在台下哄然叫好,为他造势。
有身份地位的都不出声,跟几个权贵子弟争风吃醋,说出去失了身份,那几个有钱无势的富商豪客想到哪儿没有貌美的胡姬,犯得着得罪权贵子弟吗?
吉温得意洋洋牵着康雪儿的手下了舞台。
“一百零一贯!”裴元庆利索地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精悍味儿,那是常年习武锻炼出来的。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何况裴元庆的父亲不过是个兵部郎中,王宝真勃然大怒:“一百一十贯!”
“一百一十一贯。”裴元庆上前将吉温推了个趔趄,脸上露出骄横的神色,“随你怎么喊,我就多一贯钱。”
一声不吭,吉温从食案上悄悄取了一大壶三勒浆,猛地朝裴元庆泼来。
裴元庆身形敏捷,侧身躲闪,刚好泼在康雪儿身上,殷红似血的三勒浆泼洒在康雪儿欺爽赛雪的胸脯上,更加销魂。
见吉温动了手,王宝真脑子一热,“兄弟们,冲上去抢回康雪儿。”
身旁的权贵子弟高声应诺,纷纷长身而起,冲了过来。
“啊!”身边侍酒胡姬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口。王准将青瓷食案一掀,摸出棉布套木棒,沉声喝道:“兄弟们,动手!”
这边的早有预谋,动作整齐利索多了,后发先至,一阵棉布套裹着的木棒劈头盖脸砸下。
王宝真冲在头里,见木棒砸来,举手护住脑袋,裴元庆木棒变了个方向,改砸为扫,一棒斜扫而下,结结实实扫中王宝真的腰肋。
岩哥儿说过,裹上棉布套的木棒打人看不出外伤,全是内伤,他们得在家中养个一两个月才能痊愈,除了脑袋,放心地砸!裴元庆心里去了顾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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