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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权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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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穆公主微微点头,她倒是希望从此就住在永穆山庄,与岩哥儿长相厮守下去。

三人坐在青瓷食案后,先用清泉漱了口,侍女袅娜上前,手执青瓷酒壶,往那冰玉般的青瓷杯儿斟上酒。

酒液清澈透明,如道细泉流入杯中,一股浓郁的酒香透鼻而入,高墨达一闻之下,心神都被吸引过去。

“请公主品酒!”李岩端起青瓷杯儿,身体略侧,微笑示意。

永穆公主刚才被那浓郁的酒香迷醉,闻言端起杯儿,清澈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青玉的色泽似乎浮了上来,浅浅地缀了一口,绵甜香醇的感觉溢满了整个口腔。

这岂是长安万间酒肆中那些浑浊的酒水能比!

“请高先生品酒。”李岩转过身子,向高墨达示意。

早已急不可耐,高墨达腹中酒虫被勾动,仰脖将那杯儿一口干了。

那酒香滑,入了腹才显出厉害,如团火焰在五脏六腑中燃烧,高墨达也是品酒的行家,大唐十三种名酒他都有收藏,长安的西市腔、虾蟆陵、郎官清、阿婆清,能赶上这酒么?

新酒入口还有些糙口,不及窖藏的香醇,李岩略有几分紧张,眼下山庄都是投入,后续资金可都在高墨达身上。

高墨达将酒杯往侍女身前一递,又要了一杯,这次先喝了一小口,让酒液在唇齿间流连片刻,方才仰脖饮尽。

“再来,仙酒啊!”高墨达大声赞道。

李岩心情一松,侧身望着永穆公主,她鸭蛋脸儿艳若桃李,脉脉含情凝睇过来,唉,全是那美酒醉的。

“岩哥儿,你这美酒叫什么名儿,高墨达全包了,价格就按西市腔酒的两倍订。”高墨达眼中透出一丝儿狡黠,谈起了买卖。

“此酒按道家秘传的仙方酿制,用的是终南山的山泉,就叫山中仙酿吧。”李岩微笑着道。

“山中仙酿,好名儿,我马上可以拿钱预订。”高墨达瞧着李岩那莫测高深的微笑,心里突突,那个急啊立刻就要打预付款,李岩收了心里才踏实。

“好说好说,不过这酒还需窖藏数月,待青梅出来后,山庄开始产蜜,再增加一个品种,青梅蜜儿酒,让后宫的妃子也喝着爽口。”李岩微笑道。

“你是要作为御酒献给圣人。”高墨达吃惊之下,眼睛瞪得溜圆。

“山庄所产,全是为父皇金秋八月的寿诞,天长节。”永穆公主双颊绯红,喜色上了眉梢。

心头涌起强烈的失落感,高墨达恍恍惚惚走了神。

前世有个宣传商品的手法叫炒作,得给高墨达讲讲,李岩笑着道:“山中仙酿不经权贵豪门的口耳相传,没有御酒的名头,怎么卖得上好价钱,难道寻常酒肆都能喝得上,那你还能赚上几个钱?那样的话,我这按道家秘传的仙方可就不值当啦!现在明白了吧?”

高墨达经商多年,也是个人精,一点就透:“岩哥儿怎么说,高墨达就怎么做。”

“你可愿意入股酒坊?”李岩紧接着追问。

入股酒坊,还有这等好事,以后高墨达就有了皇商的身份,说不准还能当官儿。

高墨达赶紧起身施礼,满脸都是激动的神色:“谢公主和岩哥儿抬举,高墨达愿以全部身家入股,份子随岩哥儿定。”

堂外阳光明媚,斜斜照射进来,柔柔春风穿堂入户,带来生机勃勃的绿意和花讯,李岩与永穆公主相视一笑。

第一卷 五陵年少 18。新妇

良宵花月夜。

明月静照着春溪,溪岸野花漫堤,一只小舟无人自横,玉盘浸在溪中,波影无声。

溪岸石径,李岩左手牵着永穆公主柔嫩的手儿,右手提着一只竹丝灯笼,灯笼散发出温馨昏黄的光,他侧转身子道:“姐姐,今天山庄酿出美酒,我吩咐李忠开了十坛,让山庄里的人乐呵乐呵,知道大唐御酒是啥滋味。”

“呃!”永穆公主头轻轻靠在李岩肩上,欣喜应道,已沉醉在一溪花月春水中。

“我让他们张灯结彩,全庄上下庆贺,我们已经迈出成功的第一步了!”李岩声音透露出了一丝儿兴奋。

“岩哥儿,你这么能干,这山庄全归你的名下,让你大展拳脚,好不好?”永穆公主抬起头,凝视着李岩,秋水般的眸子亮得像星辰。

“姐姐,那是你的嫁妆,难道你……你愿意嫁给我吗?”李岩的声音颤抖,又是希望又是害怕,如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瓷器那样小心翼翼。

如湖面起了一片薄雾,永穆公主的眼神一黯:“岩哥儿,你还不知道姐姐一颗心全系在你身上了吗,我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同宗不能婚配,表兄妹就可成亲,这他妈的太愚昧无知了!李岩心头隐隐作痛起来,眼眶蓦地湿热,颤抖的声音吟诵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岩哥儿!”永穆公主情不自禁扑在李岩怀中,瞬间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有了权势财富,可以蔑视世俗礼法,谁也挡不住,唐玄宗李隆基为了情欲,可以抢了自己的儿媳杨玉环,谁又能对他说三道四。

这一刻,李岩心中对于权势有一种说不出的渴望。

李岩吻着永穆公主脸上的泪珠儿,疼惜道:“姐姐,咱不哭,今日山庄里张灯结彩,为我们贺喜,我让柳枝从公主府取来了你出嫁的衣衫,岩哥儿今夜就让你成为他的新娘,好吗?”

永穆公主破涕为笑,“姐姐今夜戴上凤冠,披上霞帔,就嫁给岩哥儿。”

将竹丝灯笼往地上一搁,李岩双手握着永穆公主的手,将它放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日月为证,清溪为媒,李岩愿与永穆公主结为夫妻,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岩哥儿的眼睛在月夜下如同水洗过一般,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永穆公主用衣袖轻轻试去脸上的泪痕,拉着李岩一起跪在溪岸边的草地上,对着青山明月三拜九叩,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坚定的神色,与李岩异口同声像刚才一样宣誓。

在这样良宵的花月夜缘订三生,俗世红尘还有多少对这样的痴情儿女?

月色似水,轻泻在这弯弯曲曲的春溪中,随着溪水静静流淌,李岩取出横笛,移至嘴边,上身略微前倾,整个人沐浴在月色下,碧绿的横笛散发出柔和光泽,手指灵活地微微弹动了几下,美妙的笛音就像清泉细流一般汨汨而出。

竹丝灯笼提在永穆公主手中,她盈盈俏立在月下溪边,被这笛声感染,唱起了岩哥儿那首词:“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清亮宛转的歌声带着活泼泼的喜悦,回荡在春溪月夜的画境中。

一个时辰后,永穆山庄,公主寝居的小院已是张灯结彩,灯火辉煌,透出一股喜气儿

此时明月过了中天,轻照着这一片繁花茂树,春风徐动,送来隐隐的花香。

一对龙凤红烛儿明明照着,李岩挑开永穆公主盖头的红巾,打趣道:“公主,要下旨给岩哥儿吗,还是先找个侍女来?”

公主新浴后,肌肤如凝雪一般,黛眉淡扫,明眸巧盼,娇嗔道:“今夜就让岩哥儿服侍本公主,嗯,你先出去吧,照着规矩来。”

还有啥规矩,李岩怏怏出了洞房,瞧见娇俏可人的两位侍女进来,正是柳枝和柳叶儿,柳叶儿温柔可撷,含羞低头,柳枝媚眼如丝,还电了他一下。

公主的规矩就是这个,三位?李岩身子激灵灵地打了个抖。

不一会儿,柳枝和柳叶儿出来,柳叶儿羞红了脸,期期艾艾道:“公主是初夜,岩哥儿万请怜惜,如果……如果岩哥儿需要……我们姐妹都可过来……侍寝。”

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李岩暗道,还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可惜心里已住了永穆公主,那还容得下别人!

永穆公主静静地浸在烛光里,一身白绸内衣,乌黑幽亮的青丝如瀑泻下,垂首低眉,脸儿羞得如映雪的朝霞,堆雪似的胸脯高耸,弱柳腰儿盈盈一握,听见李岩的脚步声,半侧着身子欲要躲进帷帐。

李岩一脸坏笑,靠了过去,抓着永穆白皙细嫩的素手儿吻了起来,解了她的衫儿,顺着手臂吻到了脖颈,耳后……

永穆公主情潮泛起,双颊酡红,浑身已失了力气,身子软软倒在床榻上。

一眼瞥见那床榻上铺着的白绢,李岩的动作温柔起来,用手轻轻抚摸永穆公主凹凸有致的胴体,滑过平坦的小腹,停在那芳草萋萋的花径……

龙凤红烛静静地燃烧,偶尔爆出一个喜悦的烛花,床榻前面,雕刻着折枝花鸟纹的大红漆饰衣架,红色的喜服上是两件白绸内衣,胡乱缠绵在一块儿。

洞房门口,搁置着一张胡床,柳枝和柳叶儿罗衫半解,用心聆听着里面的动静,嗯嗯啊啊声音越来越高亢……已是双腿紧夹,花径湿泞,春情溢满了俏脸,随时准备着进洞房救公主……

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半月,李岩与永穆公主在山庄新婚蜜月,如胶似漆,你侬我侬彷似一对神仙眷属。

今日,公主的车驾回城,回平康里的公主府瞧瞧改造后的庭院,李岩去过几次,移去未存活的植物花木,重新补种了花木,那儿已是一片生机勃勃。

在山庄的日子,李岩天天跑步登山,现在还弄了沙衣绑腿,与几个少年随从穿上它跑山沟,身子骨结实了不少,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精悍的利索劲儿。

骑在铁连钱上,李岩颇有几分勇武剽捷的味儿,策马扬鞭,在公主的油壁车四周往来驰骋,英姿勃发的模样瞧得热恋中的永穆公主迷醉,假借观景,其实眼睛一刻也没离开他。

车驾还是从启夏门进去,没走繁华喧闹的朱雀大街,坊街上对植着青槐,枝叶茂密,遮住暮春明媚火辣的阳光。

马车辚辚,到了平康里公主府,外宅总管李忠领着一帮奴仆在府门相迎。

永穆公主笑盈盈地与李岩一起进府,走在回廊上,随意地问了一声:“表哥没在府中?”

伺候人也成了精,李忠趋前低声禀道:“自打公主走后没几日,你表哥王繇就住进了桃李蹊妓家,匆匆回府都是来取银钱的。”

永穆公主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他吧,只要他过得开心就好。”

说话间,李忠斜眼瞥去,见李岩神色淡定,脸上带着亲切微笑。心中不由颤抖了一下。

第一卷 五陵年少 19。茶庭

公主府的回廊上。

永穆公主侧转身子对李岩绽颜一笑:“岩哥儿,我们走吧。”

李岩还未点头,门房急急忙忙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拜帖:“禀公主,玉真公主来访。”

“姑姑!”永穆公主欢喜得雀跃起来,失去了往日的矜持,转身就往大门一路小跑着过去。

自己是父皇的长女,除了母亲外,这个小姑姑最疼爱自己,她厌倦了乏味的婚姻生活,出家修道,永穆正好跟她说说一些知心话儿。

站在回廊上,李岩并未随永穆公主一起出迎,心念电转,玉真公主,就是与大诗人王维和李白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唐玄宗的同母妹妹,因为修道深得帝宠,经常四处云游,她在王屋等山,拥有多处道观,在西京长安,东都洛阳等地,有别馆、山庄、旧居多处。

略略思索了片刻,李岩吩咐了身边随从一声:“转告公主,我在茶庭煮茶等侯她们。”言罢,快步走向后院茶庭。

永穆公主见了自己的小姑姑玉真,宛若像见了姐姐一般,拉着她的手唧唧喳喳说了半天,这才发现身边没了李岩,急忙询问左右随从:“岩哥儿去了何处?”

“岩哥儿在茶庭煮茶,扫榻恭侯二位公主的鸾驾!”随从应道。

玉真公主是过来人,瞧见永穆将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好奇问道:“岩哥儿是谁?”

“姑姑见着他就知道了。”永穆脸儿一红,低头答道。

一缕笛音从后院悠悠传来,宛转悠扬,雅致从容,玉真公主凝神细听,恍然跨入了明月下弯弯曲曲的清溪,溪岸林花无人空自落的意境,吹笛者恬淡清静的心境一览无遗。

一排稀疏的竹篱分隔了空间,竹篱边栽植了几丛竿叶纤细的紫竹,隐隐约约遮住了庭院的景色,庭院中的大石浑圆朴拙,随意平置在竹篱两侧,与纤细的紫竹搭配,就是那种质朴天然的野趣儿。

走近这茶庭院落,木结构草屋顶的园门并未着色,朴素自然,玉真公主走进,轻轻推开它,发现它的做工细腻精巧,雅致而不张扬。

一眼望去,庭院正中孤植了一株红枫,西南角有株碧桃,树形相似,都是低矮丛生,姿态婆娑,玉真公主发现身边的永穆公主一付东张西望的新鲜劲儿,愈发好奇,自己的府第,她就一点也不熟悉?

沿着脚下几块狭长平直,看似随意摆放的石块路面朝里走去,玉真公主涌起错落有致,浑然天成的感觉。园路旁铺有洁白细腻的沙粒,低缓起伏的土丘上被细草、小竹、蔓类等植物覆被。

园路转折处,有几只亭子般的石灯笼似在首尾呼应,玉真公主与永穆公主置身这庭院,顿觉有几分林野森森,空山古刹的感觉。

面南背北的房屋前面,是一排宽阔平直的木台,木台上竖起一把巨大的红伞,阳光正好,伞收着,这就是茶庭中的观月台,全是由造船用的松木板拼接而成,刷上桐油防腐防潮。

观月台上一个白衣胜雪的清俊少年,濯濯如春月柳,侧身对着园门,身子微微前倾,横笛在手,神情专注,进入了忘我的吹奏境界。

永穆公主欲要唤李岩,却被玉真公主拉住了,恍惚觉得眼前的少年就是那个妙年洁白,风姿郁美的少年王维,怀抱琵琶,在席间为自己演奏的《郁轮袍》。

王维,你已离开长安两年了,也不见青鸟殷勤,鸿雁传书。

紧靠观月台的地方,中通的竹竿相连,引进来一股细泉,从竹筒中缓缓流出,流入一个椭圆质朴的石缸中,再溢了出来,渗入石缸旁的卵石……

玉真公主恍惚觉得,白衣少年吹奏的笛音就似竹筒中流出的那股细泉,和寂清静。

良久方歇,横笛的韵味还在满庭袅袅不绝,李岩转过身来,粲然一笑:“横笛迎客,玉真公主莫怪李岩怠慢。”

他怎么不向永穆公主问安,玉真公主抿嘴浅笑:“小郎是香草君子,率性自然,小道冒然来访,还请见谅。”

头戴玉叶冠,全由晶莹通透的白玉精雕细琢而成,一身裁云剪月的雪白道袍,清丽出尘,看似二八佳人,跟永穆公主站在一起,倒像是对姐妹。

“李岩慕道,两月前在终南山寻道,邂逅了一位飘然出尘的仙子,自号凌波,她的相貌与玉真公主相似,唉,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自天真——”清俊的白衣少年口吐莲花,想要继续赞美下去,被永穆红着脸狠狠一瞪,收住了话头

“她自称是上清玄都洞的仙子,不知与玉真公主怎么称呼?”李岩几句溢美之辞,引得玉真公主笑得花枝打颤,深觉他是一个妙人儿,永穆公主也跟着笑出声来。

唉,我还不是为了拉关系营救父亲,趋炎附势,强颜欢笑?李岩心中苦涩,面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白云深处来的两位仙子,先请净个手。”

石缸上横置了一个竹筒,正方便客人洗面净手,李岩站在搁桶石上,亲自动手舀水,服侍两位公主洗面净手。

洗面净手后,侍女已从房中搬来藤几藤椅,糕点瓜果流水一般上来,茶水奉上,玉真公主却暗暗好奇,茶汤清亮,并未放姜盐之物,轻呷一口,唇齿之间自有草木的芬芳。

“姑姑,这园中布置就是出自岩哥儿的手笔。”永穆公主喜孜孜介绍到。

“喔,想不到小郎胸中有山水,可有诗文佳作?”玉真公主眼前一亮。

姑姑常与文人交游,如果她欣赏岩哥儿,今年九月的制科秋试,不是就有入仕的希望吗?永穆急急地将李岩送给他的诗词吟了出来。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玉真公主触动了自己的心事,喃喃吟道。

“岩哥儿,你还有这样的上乘佳作吗?玉真看你布置的庭院深得山林野趣,莫若在此办个游园会,将你引荐给前辈文人。”玉真公主目中露出赞赏之意,眼珠接着一转,“不过你得将我终南山道观里的庭院重新布置一番,就按这个山林野趣布置,我喜欢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味儿。”

李岩还未出声,永穆公主心花怒放,赶紧帮他答应下来:“庭院的事就交给他聊,谢谢姑姑帮衬岩哥儿。”

两桩都是好事,唐朝考取进士有行卷之风,就是向当朝权贵,前辈文人推荐自己的诗词,有了名儿,中进士大有希望,以后入仕就有了基础。

也不能叫高墨达老是投入,有了终南山改建道观庭院的活儿,这项业务算是开展起来,那儿还有皇帝避暑的行宫,达官显贵往来不绝,凭借玉真公主交游广阔……李岩视线落在洗手盅旁边,那儿有一座佛塔似的石灯笼,脑子里走了神,面上却是微笑点头,一付宠辱不惊的小样儿。

清雅风趣的白衣少年,骤闻从天而降的际遇,仍然是一付云淡风轻的模样,让玉真公主有些好奇:“岩哥儿是谁家的子弟?”

从藤椅上起身,李岩退后一步,叉手为礼,朗声道:“大唐宗室子弟,前国子司业李林甫之子,为救父亲出狱,不得不四处奔走求告,请玉真公主成全李岩的孝心。”

玉真公主眼中,这清俊的白衣少年抬起头来时,目光清澈坦诚,让人油然而生好感。

!

第一卷 五陵年少 20。游园会(上)

茶庭中清静得似乎花落可闻,粉红色的桃花瓣儿零落在洁白的细沙上,令人生出伤春之叹。

俏立一旁,永穆公主忍不住轻轻抽泣:“姑姑,我……托母妃去向父皇求情,李司业……虽未被流放,仍然关在大理寺监狱中,岩哥儿侍父纯孝,只要在长安,无论刮风下雨,必定亲自携带酒菜前去探监,他在山庄中,按照道家的仙方酿出透明清澈的美酒,想要在父皇金秋寿辰之日,呈献上去,求父皇将他的父亲从狱中释放出来。”

这都是被楚国公姜皎的事拖累的,玉真公主看着这个清俊英姿宗室美少年,拳拳纯孝之心让人感动。看永穆公主梨花带雨模样,怕是情根深种,我得帮帮这对小可怜。

玉真公主偏头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对李岩说:“岩哥儿,眼下你父亲的事还不能急,我倒是觉得,你年少有才,可以进士及第,为宗室子弟扬眉吐气,你们说透明清澈的美酒是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儿”

李岩与永穆公主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欣喜之意,还是永穆公主道:“姑姑,那酒名唤山中仙酿,是我俩为父皇八月生日天长节特地酿制的,府中已安排了酒宴,就送到茶庭观月台这儿来?”

“嗯,在野趣横生的茶庭用宴,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呀,岩哥儿,园中细沙洁白,我可不可以赤脚在上面行走?”玉真公主巧笑嫣然,神情哪像个法相庄严的女道士,反而像个豆蔻少女般天真活泼。

“好呀,玉真姑姑和永穆姐姐都可以在这茶庭赤足玩耍。”李岩朗声答道。

姑侄两位公主脱去弓履布袜,露出妙足,提着裙裾,在那细沙上走来走去,天真快活,看得李岩发呆。

冰玉般的青瓷酒杯斟满了清澈透明的酒液,酒香诱人,玉真公主琼瑶般的鼻翼抽*动,深深地嗅了一口,俏脸上都是迷醉的神情。

细品美酒,玉真公主便觉察出这酒的妙处,入口香滑醇厚,滑入腹中就似一团火。

看她与永穆公主吃菜饮酒那快乐模样,哪有修道之人清心寡欲的样子,李岩摇了摇头,问道:“玉真公主,游园会定在几日后,官吏们休沐的日子,用个青瓷瓶儿装上二两山中仙酿,与请帖一道送过去,可否?”

“好啊好啊,凭我的面子,燕许大手笔都不一定来,不过有了山中仙酿,恐怕永穆公主府的门槛都会被踩断。”玉真公主拍着手道。

阳光洒落在茶庭,露出一种清寂自然的美,李岩面露微笑,频频劝酒,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儿,现在我才是永穆公主府真正的驸马,表哥王繇,万一他来搅局,怎么办?

还是按父亲的主意,早点除了他?

翌日,平康里的桃李蹊妓家。

这处小院,桃花已匆匆谢了春红,桃树下有石桌石凳,王繇坐在石凳上,满腹心事,怅然地喝着闷酒。

永穆公主回府后,见都没见他一面,只吩咐人来问,表哥爱在妓家留宿,要不要将两位歌伎赎身,接入府中?

猛喝了一大口混浊的绿蚁酒,王繇心中好恨那帮子权贵子弟,到公主府上门来欺辱我,让公主彻底伤了心,可我敢得罪他们吗?公主还不明白权势是多么令人生畏啊!就是皇子亲王,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下。

驸马都尉王繇,只有在桃李蹊妓家买醉,醉后还有歌伎如花的笑靥,白皙丰满的胴体火热……在她们身上才能找到驸马都尉的尊严。

“王驸马,别喝了,奴家和紫玉妹妹看着心里好痛,既然不开心,我们就一起出长安,找处别院住段时间。”一身红衫儿榴花裙的红萼宽言劝慰,眉眼儿神情有股子勾人心魄的风流。

紫玉身着淡紫衫儿紫罗裙,亲挽罗袖,露出白皙粉嫩的玉臂,温柔款款地给王繇斟酒喂菜。

脑子一热,王繇干了碗中剩下的绿蚁酒,脑中浮现出梅子黄时,辋川一片烟雨的印像:“我们王家在辋川有一套别院,那儿青山隐隐,峰峦叠嶂,幽谷多溪,有你们相伴,我们就到哪儿去消夏,住上几个月才回来。”

红萼站起身来,喜孜孜地道:“紫玉妹妹,我去给老鸨交待一声,要她安排辆油壁车送我们到辋川。”

“王驸马在这儿花钱如流水,她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紫玉还有点儿担心,自己被王驸马破瓜之后,一直就服侍他,也没人来催逼她接客,给妓家卖笑赚钱。

半个时辰后,一辆素色油壁车出了桃李蹊,车上是酒醉后酣然入睡的驸马都尉王繇。

几日后一个上午,平康里,永穆公主府。

这个时辰的平康里本应是丝竹笙歌繁华过后的安静,那些天生丽质的歌伎,昨夜拍案击节吹拉弹唱借酒歌舞袒胸露背,这会儿都还在客人怀中熟睡。

平康里却在这个时辰热闹起来,穿绯着紫的官员呼奴唤仆,一批一批走马到了永穆公主府,当真是客似云来。

永穆公主心性淡然,不喜结交当朝权贵,反而是玉真公主与李岩出面,亲自在朱红铜钉大门前降阶相迎。

面上一蓬短须,豪迈不羁的是中书令,燕国公张说,年约六十,与他并骑而来的是一位风度翩翩,仪容不俗的中年官员,那是中书舍人张九龄,刚将他们迎进府内。又来了礼部尚书,与张说文名并驾齐驱的许国公苏颋,一付老态龙钟的样儿。玉真公主亲自为李岩一一引见,李岩不卑不亢,微笑寒暄,那种穿越而来的随和气质,让身旁的玉真公主信心大增。

“这是兵部郎中裴光庭。”玉真公主为李岩介绍坐马车而来的一位绯衣官员,一张脸带着几分苍老憔悴,举止稳重,似乎整日忙个不停,休沐日都还在签押房办公。

李岩微笑着拱手见礼,待他进府后,小声问道:“玉真公主,这人怎地如此劳心劳力?”

“还不是为明年泰山封禅的事与燕国公张说发生争执!”玉真公主叹道。

一个急性子的紫袍官员飞马到了两人身前,猛地勒马扯缰停了下来,玉真公主毫不介意,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宇文侍郎,难得你大架光临。”

御史中丞宇文融还身兼户部侍郎,为人孤高,行事果决,最近权势正炽,因为重新搜查户口与籍外田,每户多收了三五斗,新增税钱数百万缗,全部都上交宫中,为国家敛财增赋,甚得帝心。

宇文融紧闭嘴唇,脸上的线条刚硬倔强,表情生硬,勉强挤出个笑容,倒有几分刚冷血杀手的味道。

眼见着没了人,李岩心里嘀咕,除了玉真公主的面子,恐怕多是好奇山中仙酿来的吧,不过朝中这么多政见不合的官员齐聚公主府,游园会不会出什么事?

举荐提拔李林甫的当朝宰相,侍中源乾曜接到请帖却没来。

第一卷 五陵年少 21。游园会(中)

眼见来的官员渐少,李岩正欲转身进府,却听身边的玉真公主低声提醒:“不急,侍御史王鉷来了,这可是长安新贵,深得帝心,早晚都要拜相的。”

大唐最高的监察部门御史台有侍御史六人,掌纠察百僚、弹劾不法;审判皇帝特命的案件,并与门下省的给事中、中书省的中书舍人分直朝堂,受理冤讼,号称“小三司”。侍御史在诸御史中地位最高,职权最重。

抬眼望去,一名着深绿官袍的六品官儿从神骏的大食名马翻身而下,头戴獬豸法冠,未戴官员的幞头,似在提醒别人他侍御史的身份,大步而来,拱手大笑道:“王鉷来迟,有劳玉真公主久等。”

王鉷生得鹰鼻酷嘴,自有一股子杀伐决断的魄力,气势压了过来,李岩感觉有几分窘迫,上前低头拱手道:“宗室子弟李岩参见王伯父!”

王鉷朗声笑道:“岩哥儿与准儿交好,伯父也知你为救父亲,四处奔走,放心吧,但凡有机会,伯父会助你一臂之力。”

这几句话说得李岩心里挺热乎的,却听王鉷转身对玉真公主道:“岩哥儿后起之秀,恐怕五陵少年,无人能赶得上他。”

恐怕公主府门前发生的伤人事件,被王准告诉了他父亲吧,李岩心道,得赶紧谦虚几句,

脸上浮出微笑,李岩伸手道:“王伯父过奖了,李岩愧不敢当,玉真公主,我们就从前院穿行过去,领略一下不同的造园手法!”

公主府前院是中式园林的景儿,栽梅绕屋,槐荫当庭,移竹为窗,悬葛垂萝,院中假山堆砌,奇峰险石布置得有高远的意境,信步而行,穿过繁花茂树,让人心静自凉。

王鉷的视线落在一辆原木所制的小推车上,桐油清刷,透出自然质朴的味道,小车上放置着粉红的紫的白的各色牡丹盆栽,如道花瀑零落散了一地,中书令张说,中书舍人张九龄正站在那儿品花鉴赏。

脸上浮出笑意,王鉷老远就热情招呼道:“张相公,正赏着牡丹呐!”

玉真公主仍然是不疾不许的步子,侧着身子,眼神瞟了李岩一眼,天生就带着百般风情。

崭露头角的机会到了,李岩会意,走到牡丹花瀑近前,大声吟诵:“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张说与张九龄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这才明白,原来玉真,永穆两位公主办这游园会,是为这位清俊的白衣少年,宗室子弟李岩举办。

刚才两人之间暧昧的眼神,可惜了此等少年才子,竟然与王维一般,拜在玉真公主的石榴裙下,张九龄误会李岩,脸上浮出鄙视憎厌的神情,站在一边不言不语。

张说也是叹了一声,刚才随意问了公主府的随从几句,原来这白衣少年竟然是李林甫的儿子,父亲不学无术,靠蝇营狗苟升迁,儿子虽然人物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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