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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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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出现了,带着一张劳苦心酸的皱巴脸,脸上的表情全是斤斤计较。她身边围着两男一女、衣着简朴的小孩,而这位马氏身穿浅蓝色麻衣,头上簪着木簪子,双手骨节粗大。她望了一眼凌飞,语气淡淡:“才五贯啊,这眼看快开春了,孩子们该换下冬衣,置办春装了。听说姑爷的铺子里,春装什么花样都有,论妖异,数海州第一,当然,论价钱也是海州第一。

娥娘如今好了,管着好几个铺子,手上金银过手无数,却袖手看着弟妹换不下冬装……回去跟你师父说说,五贯钱不够,也让娥娘的兄弟姐妹去铺子里挑一身春装,没道理娥娘穿金戴银,她弟妹只得沿街乞讨吧?”

凌飞暗自里翻了个白眼:你这样也算沿街乞讨?别的不说,你家男人林翔在京城的做派,我是知道的,俺师傅送给他多少钱,才让他在京城租住一个独门小院,吃香喝辣的。就说你吧,你如今租住着宅宿务的上等房,租金师傅替你交着,每月还有五贯钱零花钱——五贯啊,总重量三十二公斤!

每个月三十二公斤重量的铜板,就这样也算沿街乞讨。你你你,你以为县官一月多少俸禄?人家那点俸禄要养活一家人,包括支付房子租金,哪像你……

可凌飞是江湖上混的人,这样戳人心窝的话,他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只见他神态恭敬的拱手:“马大娘,俗语说,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海州城的铺子,股东远不止黄娥姑娘一人,由不得黄娥姑娘擅自做主嘻嘻,在这种事上,便是师傅也不好开口花铺子的钱啊。

徒弟俺刚从密州来,多余的事情不知道,马大娘与我说这些话,恶了……徒弟奉上一点小礼物,今日拜会了马大娘,师傅交代的事情已经完结,徒弟该告辞了。”

凌飞之所以说话恭敬,是因为马大娘嘴中冒出姑爷这个词,原本凌飞想寸步不让的把马大娘的话顶回去——你搞清楚,那些铺子是谁的,熟归熟,别老是拿人家的东西,由自己做主。

但凌飞说到一半,觉得说穿了会令对方难堪,他把话陡然兜转过来,后半截话虽然语气强硬,但话里的意思很是软弱。

说完这些话,凌飞感觉到师傅给自己交代的太少,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务,他丢下各色的礼物,翻身就走。身后,犹传来马大娘的嘟囔声:“好个寒酸鬼,拿着这么重的礼物,居然赶一匹瘦马上门,好不晓事……”

凌飞叹了口气,惆怅的完成寻找褚素珍的任务,而后惆怅的走回甜水巷……

第264章 白虎临城

才进入后院,陡然听到前街传来婉转的嘌唱声,凌飞寻找了一下左右,发觉这么久了,师傅依旧没回来,闲着也是闲着,他抄着手,赶去前院店铺看热闹。

前院箱包店,如今门脸的街上,多了一群嘌唱的女郎,她们边歌边舞,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凌飞抄着手津津有味地看了片刻,一扭头,发觉师傅正站在邻居豆腐店门前,而箱包店中,出店招呼嘌唱女郎的,仅仅是箱包店的掌柜,凌飞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摆出徒弟样,悄悄的抄手站在师傅背后。

时穿没理会凌飞,照旧仰着脸看风景。等嘌唱告一段落,豆腐店里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随着话音,店里走出来一名媚态十足的女娘,这女娘梳着寡妇的发髻,手里拿着一把上好的金丝小扇,在春天这个微微有点寒冷的天气里,那寡妇风韵十足、姿态优美的扇着扇子,并娇滴滴的说:“大郎,我看你是钱多撑的,海州城哪家店铺像你一样,隔三差五的让嘌唱女娘在门前歌舞。”

说着话,那寡妇的手娇柔的打向时穿的肩头,时穿微微摇摇头,那寡妇触电般缩回手,笑意盈盈的望向时穿。后者不以为然的瞥了一眼寡妇,语气淡淡的回答:“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企业形象。

咱家销售的是奢侈品,是引领时尚的玩意儿,就要吸引人眼球——豆腐西施,什么叫眼球经济,你知道吗?……不知道我也不告诉你,因为这事儿跟你解释不清楚。”

豆腐西施不屑的用鼻子哼了一声,将身体倚在门上,扭成一个S型,而后媚笑着说:“大郎,奴家的豆腐店可没见你这么精心,也是,不是你的,不心疼。”

豆腐西施的话娇娇软软,挠的凌飞心痒,但紧接着时穿表现的态度,让凌飞不经感慨师傅的铁石心肠。对于豆腐西施的撒娇,时穿不为所动的回答:“哈哈,那是自然……不过,你家的豆腐店如今名气响亮的,你还不满意吗,海州李三娘豆腐,一年的时间已经成了海州名吃,你现在数钱都数不过来,还用我心疼什么。”

气氛有点僵,凌飞赶紧上前打岔,他躬身一礼:“师傅,马大娘那里,我已经送了问候。回程的时候也顺路去了褚姑娘家——果然如师傅猜测的那样。”

时穿转向了豆腐西施,问:“你已经知道褚素珍姑娘出嫁了?”

豆腐西施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可惜了,海州城第一才女,居然嫁的那样寒促,果然古人说的对,女子无才便是德。”

豆腐西施话音刚落,时穿一扭身走进豆腐店中,豆腐西施也不挪动脚步,她望着时穿的背影,清脆的咯咯笑着:“当日褚姑娘出嫁,也不知伤了多少海州才子的心,幸好这时科举年,海州城有名的才子都去京城了,剩下的几个猫狗,也不过是群考不上科举、自惭形秽的家伙。

大郎,你有什么伤悲的,大凡女人,不都是早晚要嫁的吗?嫁得好不好,唯有自己知道,那罗举人好歹也是海州一时才俊,如今有个举人身份,谁知道今后能否入阁拜相?

这桩婚事,通海州城的人说起来都不觉得不般配,唯独褚姑娘伤春悲秋的,但你焉知褚姑娘不是惺惺作态,日后却以自家郎君为骄傲?”

动了一下,豆腐西施催促凌飞:“你个傻师傅教出来的傻徒弟,还不跟上去——我家后院通向你师父的小作坊,他这是去巡视自家作坊的。”

训斥完凌飞,豆腐西施扬声向店后喊:“我知我知,你是替施衙内伤心掉眼泪,可施衙内先娶了,怎由得褚姑娘不嫁,莫非你们男人都期望女人一辈子为你们伤怀不成。”

门后,院落深处,传来时穿幽幽的叹息:“婚姻如同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的脚知道。”

凌飞钻进店中,一路小跑追随着师傅穿过西跨院水井房,来到了豆腐西施的后院。这里几经搬迁后,剩下的只是些可有可无的产业,作坊里一半工人来自绣坊,主要编织各类袖扣;另一半则是纯净盐的萃取作坊,生产的纯净盐一半送入黄氏店铺当作高档洗牙沙对外销售,另一半送入崔庄,当作制取肥皂的盐析材料。

如今这间院子已经交由黄氏负责把守了,来往的人经过他们严密的审查,而产品也是到了夜间,才由黄氏派出几名壮汉一路护送到黄家店铺。如今时穿的人已经脱离了具体的生产制造,只提供原料、配方、工序,事后负责检验——这相当于现代的授权生产。所以,时穿现在虽然名义上还是这作坊的老板,但雇来的人基本上都不认识,雇员们全是黄氏找来的,并被黄氏认定可信的人员。

既然都不认识,时穿也没什么话可说,只管背着手四处闲走——其实他躲入这里,只是为了逃避豆腐西施的啰嗦……借助此处的僻静,凌飞跟上去悄声汇报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时穿想了想,吩咐:“马氏那里,再送几匹丝绸与吉贝布(棉布),至于钱就不再给了。你明天收拾车马,咱们出城去白虎山探望褚姑娘。”

凌飞躬身问:“可要带点礼物?”

时穿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说:“对了,我这趟远去京城,城里城外三条负责协防的街道,保护费几个月没收,你也做过大将,知道知道怎么收钱,趁现在有时间,你把那三条街上的钱收了。”

时穿从身上取下自己的大将印绶,随口说:“恐怕你兜里也没钱了,收齐了钱之后,你自己也留意点花销,其余的,都买成礼物。”

果然,跟着师傅有肉吃。

凌飞一躬身,态度恭敬的提醒:“师傅,我带来许多海州特产,那些才是新鲜玩意儿,不如从中选一点儿,咱把这钱省下来。”

时穿哑声笑了:“做大将的本领你不如我,经营产业的手段,你需跟我学着点——师傅不缺钱,三条街道的保护费,三个月也就三十几贯钱。我家十几位妹子,要是指望街道上那点小钱把她们嫁出去,这辈子凑不足嫁妆啊。

你新来此处,让你去街上收钱,是让你跟各个铺子混个脸熟,今后师傅有事可以指派你。至于把街上的保护费送给褚姑娘嘛,这也是有说法的,罗望京那娘,油锅里有一个钱她能连锅一起端走,我若是给她开了口子,今后罗家就是我的无底洞。

但我跟褚姑娘相识一场,她出嫁我不能没有表示,其他的产业我不想让罗家知道,不如指了街道治安费做贺礼,万一今后罗家借褚姑娘的由头来找事,我也好推脱——你明白吗?”

宋代嫁女儿有点类似印度,女儿的嫁妆让人伤不起。凌飞一听到师傅有十八位姐妹要嫁,顿时头像蜜蜂叮肿一样,感同身受的说:“十八……师傅,就是一位王爷连嫁两位女儿,都要借钱置办嫁妆,你居然要连嫁十八女……师傅这举动,不说旷古绝今,至少也是当朝罕见。”

时穿不以为然,平静的自嘲:“你真想说的是:我的愚蠢也是举世罕见吧?可是,你不会明白那份牵挂,她们是我无法逃避的宿命,是我必须履行的责任,只有把她们都打发光了,我才能恢复自由……好吧,作为一项投资,你不能只核算账面上的成本,还要看它的边际效益……”

说着,时穿摇摇头:“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你只管找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凌飞在两名黑人小童仆的帮助下,套好了骡车,等准备工作都做好之后,时穿一刻不落的出现了,一行人出了东城,一路向白虎山走去,那里正是罗望京的家乡。

因为东城门外有这座白虎山,海州城的百姓一直认为这不是吉兆——白虎临城,这在《易经》中是绝对的不祥。海州城百姓因此一直想修改这个名字,但直到明代以后,当地百姓才如愿以偿。不过改了名之后,海州城百姓并没有因此得益,反而海州城从宋代的天下六大茶市、世界排名前二十大城市之一,沦落到一个荒僻、不为人知小的渔村。

这时的白虎山还没有改名字,但因为这个缘由,居住与白虎山的农家在海州城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生怕人嫌弃自己来自白虎山。唯有不久前,嘉兴时氏因为白虎山的地价便宜,便在时穿的一力怂恿下,在此购买了大量的土地修建村庄——时穿这一趟出行,是打着探望族兄的名义,而打听褚姑娘的动态,只是顺路而已。

说起来,时穿应该来看望一趟族兄——在他前往京城期间,嘉兴时氏已经完成了开枝散叶式的分居。作为海州当地的子弟,时穿在旅行回来之后,巡视完自家产业,立刻来看望族中兄弟,这还不算失礼。

一早得到时穿要来的消息了,白虎山庄时氏当家人全迎候在村边,长房长宗当家人时河的小儿、年方十二的时灿为首,旁边陪伴他的是长房的三名庶女,她们年纪都小。而负责在此地照顾他们的时氏小妾不在场——按当时的宗族规矩,她们并不算时穿的亲戚,双方没身份见面的。

时灿远远的冲时穿拱手,态度恭敬:“叔叔一路劳顿,小侄这里有礼了。”

时穿跳下马车,招呼:“把马车赶进后院,派人清点一下马车上的礼物,小灿,此处生活还习惯吗?”

第265章 呼朋唤友

时灿想了想,摇头:“不好,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连个玩耍的人都找不到,我走到哪里,左右都跟着一大群叔叔,实在没意思。”

旁边一位年长者赶紧过来自我介绍,这是一名跟时穿同辈份的时氏远支弟子,因为不属于长房长宗,所以在时灿的庄园里做一点管家工作,他笑着招呼:“十七弟远来幸苦,我等能来这里多亏了十七弟的照应,白虎山下左右乡农听说是时家十七弟的本宗,对我们恭敬有加,如今我们已经顺利的完成了春耕,粮食已经种下去,就等秋季收获了。”

稍停,对面的年长者试探地问:“我听说十七弟今年的土地不种粮食,反而种些花花草草,十七弟小心了,我听说去年京城大旱,粮价涨的离谱,连参加科举的举人们都在抱怨饭吃不起。

如今连年灾荒,四处叛乱,农以粮为本,这种境况下,十七弟不种粮食,种那不能吃的花花草草干什么?族兄不是给你送了三百亩地吗?我听说那些田地里,你也种上花,只有少量田地种了一星点粮食。

族弟,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粮食支应,但等到秋季了,我们先不卖粮,你缺多少,跟我们招呼一声,都自家兄弟,什么都好说。”

时穿微微有了一丝感动,他拱手回答:“族兄费心了,我其实在一只捕鱼船队里有点股份,那支渔船队每年给我提供上千石鱼肉——这可不是普通的鱼肉,是仿佛小牛肉一样的鲲鱼(鲸鱼)肉,所以粮食方面我不用愁,去年冬天我还特意向京城送了一船粮食,以照应海州举子。”

族兄立刻松了口气:“那就好,照应读书种子,乃是我嘉兴时氏的门风,族弟如此善养儒门子弟,将来也是我海州时氏的臂膀——我等诸人迁居海州,今后海州时氏,分门立户的,便要多仰仗族弟了。族弟能维护时氏门风,我等甚是欣慰。

刚才我说的这粮食一项,只是小事,族弟不用跟我们客气,我时氏也不指望种田养家。”

时穿再度拱手:“忘了告诉族兄,我家的船队追寻鲸鱼的足迹,已经航行到了日本国,那里不仅稻谷极是便宜,且捕鱼的收获极为丰厚。船员们亲眼所见,每年秋天,成千上万条海豚聚集在海湾里觅食。当地渔民一旦发现,便会驾船猎杀。

据说,当地人首先会将一根竹竿置入海中,不停敲打,以惊吓海豚(同时干扰鱼的声纳系统),使它们无法准确定位。随后,他们把海豚赶到岩石凹口内,用渔网封锁,留置一晚后,猎杀开始。渔民用长钩刀开始砍杀海豚,并用削尖了的杆将其刺伤,然后将其拉上小船,并割断它们的喉咙,使其无法乱动……

哈哈,那里因此已经成为一片血腥的海洋——我们的渔民学会这方法后,在琉球(台湾)依法炮制,结果收获非常丰厚,简直是坐在那里数钱啊。如今我家的肉食吃不完,我这次来,也是想看看族中兄弟,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是否缺粮。

昨天,我的渔船刚抵达码头,卸下了三船粮食与鱼肉,可是因为捕鲸季节到了,那些仓库急着需要腾空。都自家兄弟,别客气,族兄搬走一船,也好为我腾空仓库,如何?”

那位年长的族兄沉思了片刻,回答:“我们刚搬来海州,加上去年本地刚经过叛乱,确实在粮食上面有点紧张,族弟这船粮食,我们就愧领了……好吧,这船粮食便算作你家祭田五年的献祭,刚好族弟过来,我们正想与你商量立祠问题,你看我们宗祠分支,是建在白虎山下,还是建在崔庄?”

这个问题涉及到以谁为主的问题——宗祠建立在白虎山,那么白虎山下这一支时姓就是正支,至于时穿在崔庄的支脉,只能算是提早分家、独立出去的旁支而已。

反之,那就是以时穿崔庄一脉为正支。

古代人最注重这个正朔,然而对于时穿来说,他早从无数记载当中,清楚的了解大家族中的藏污纳垢,别看现在那些族兄彼此亲切,但那也是创业过程中的同心同德,等到他们站稳了脚跟,便会撕咬着彼此争夺利益。对于这样的家族来说,时穿的观点是:时氏给他了一个立足大宋的依据,但他来到这个时代,从不想单纯依靠谁。

这样的大家族,只可远观,亲身参与到其中的争权夺利,那时穿就是真傻了,有那个精力,他还不如关心点别的风花雪月。

所以时穿回答的毫不犹豫:“我在崔庄,只是单身一人而已,而白虎山下,时氏宗族聚族而居,还是把宗祠建在白虎山下为好……嗯,那船粮食足足有上千石,便算作我建祠时应出的份额,用于招纳工人,购买石料……如何?”

时穿明白的说出粮食招纳工人,这是不想让鲁大等人掺和宗祀建筑,但他又提出买石料,这又是表明自己的意见——宗祀最好建成石头建筑。

历来,破土动土都是收回扣的好机会,虽然是给本家族祖宗见祠庙,但在其中拿点劳务费,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时穿只出钱不管事,这让白虎山时氏非常满意。与他对话的族兄肚里只夸奖时穿有眼色懂进退,当然,他更钦佩本宗嫡子时河的明智——照这样一个有本事、且不喜欢干涉族中大事务的本家,作为开枝散叶的基点,那真是不容易啊。

这位五十多岁的族兄连声回答:“足够了足够了海州这里饥荒才起,工价是每天一升米十文钱,如果每天提供两升米,咱一文钱的工钱不用出,给粮就够了。族弟这船粮食可解决了大问题。”

两人交谈的时候,时灿几次想插嘴,但交谈双方都没给他插嘴的机会,等这事儿敲定后,时穿才仿佛记起了此地还有一名长房嫡支庶子,将来的海州时氏宗长……想想他父亲对时穿的期望,以及他赠送的三百亩土地,时穿微微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召唤时灿:“小灿,我给你带过来几柄日本刀,你拿去玩。”

对面的时灿微微邹了下眉头,看来他不太喜欢刀呀剑呀等男孩玩具……时穿猛然想起,时河走的时候说要派两名小妾过来照顾时灿,其中一名正是时灿的身生母亲。

想起这些来,时穿暗自笑了:啊,女人养大的孩子,没有父亲在身边,虽然不像晋代士大夫那样见了马就晕倒,但想必他不怎么喜欢男孩儿玩具。

不过这一切对时穿不关紧要,他也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负责照顾一下这小孩儿,让附近的乡民不敢欺负而已。

历来,乡土民间都是非常排外的。嘉兴时氏一下迁出六七房族人来海州聚居,虽然他们买的是白虎山这块恶地,加上又有凶名赫赫的时穿坐镇,但终归是外来户,乡居生活很不方便的,比如他们今年春耕,便几乎雇不到足够的短工耕地。

顺着这个话题跟“族人”聊了几句,果然,族人的抱怨不少。在前往时宅正屋钱,时家六七房族人七嘴八舌的诉苦,等时穿在正屋落座,抱怨还未停止。

作为海州时氏迁居工程的主要支柱,时穿坐的位子是宗长之下首席……不过,时穿不太讲究这些,做什么位子对他来说区别不大,只要不把他塞在门边就行。他静静地听完族人的抱怨,想了想,回答:“我倒可以帮你们招纳一些流民过来耕作,但可惜,白虎山从来不是好耕地,这里土地靠近海边,盐碱化沙化比较严重,想靠种地养活自己,那肯定是没指望了。”

时穿伸手在胸前一划拉,继续补充:“这块山区过去之所以被人视为恶地,就是因为附近农户普遍都穷困,比如我认识附近一名罗举人,他家里二十余亩的地,照样过得非常穷困。”

时穿话还没说完,一名族人脱口而出抱怨:“这都什么事儿——我当初本不想离开家乡,但有人告诉我,说这里耕地充足,我才狠心舍弃嘉兴的家业搬到此处,谁想到,这里原来是个穷困之地。”

屏风后面响起一位中年妇女的嗓音:“伯伯过去有什么‘家业’?如今楚州动乱已经平息,可至今我们仍与家中不通音信,留在家中的族人吉凶难卜……伯伯今日说这话,可是过了,想当初是谁哭着闹着,非要跟来海州的。”

刚才的抱怨者恼羞成怒,厉声呵斥:“这都成什么体统,我时氏聚集族人在这商议,不相干的外人也来这里随意插嘴什么时候时氏的族中事务,轮到一个妇人指手画脚?”

屏风后一声叹息,似乎那后面的人还想争辩,时穿赶忙起身,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按道理,族中的事物确实不是一个女人能够插嘴的,何况她还是一位妾室,而宋代妾室只是打工妹,哪怕她生了儿子,依旧算不得时氏家人。

但时河交代给时穿的,却不仅是族中事务。他赠送三百亩土地只是为了这两妾外加一个男孩两位庶女,其余的时姓人,都是额外的赠品,此刻“赠品们”说的虽然有道理,时穿却不能予以支持。

“咳咳,这海州城虽然不适合种粮食,但我记得它最适合种葡萄,没错的,这里与法兰西国著名的的葡萄谷地位于同一纬度,种出来的葡萄酿成酒,绝对第一无二……”

第266章 联合

时穿没有进一步解释刚才话里的新词,他笑着继续说:“诸位笑我只顾种花种草忘了粮食,这次我来看一看诸位,其实也想来劝诸位跟我一起种葡萄。

这葡萄酒的销路好说,我全包了。酒坊由我来替你们投资兴建,栽培技术也由我来负责找人替你们指导,酿酒之后的葡萄渣我也负责收购——那葡萄籽我要用来榨油,恰好葡萄籽油也是我作坊里的一项重要配料。”

毕竟是宰相门第出身,在场的个个都见多识广,而宋代本来就是个开放的时代,几位族兄日常听到的杂学知识丰富,时穿话音刚落,刚才抱怨的那位族人立刻说:“哪能让族弟全包了——我等自家土地,无论地里种什么,自然会精心照顾的,族弟这点请放心。只要知道了栽培技术,不消族弟一路扶持到收获。

葡萄酒嘛,我听说酿造工艺并不复杂,沈括在《梦溪笔谈》里就绘有酿造器械的图谱,引发炮制到不费功夫……只是我听说葡萄三年才成熟,如果我们今年把葡萄种下去,那岂不是今后三年之内,在粮食方面算是颗粒无收?”

奶奶的,猪还没有杀死这些人就开始考虑分猪肉的事情了。都知道葡萄酒的利润丰厚,是个暴利行业。这些人得到时穿指点后,等于在自己面前打开了一扇新门户,预期的暴利让这些人立刻自私起来,只想着让时穿提供种苗以及栽培技术,不想让时穿参与之后的分成……

没错,沈括书中是写了葡萄酒的蒸馏器械以及酿造流程,但沈括一个书生,望文生义,根据传说记录下来的工艺流程谬误很多,用书上的方法来酿造……真是一群书生啊!

好吧,你们千里迢迢迁居海州,立脚没稳就想抛开我,真是不知死活,现在,就让你们明白能不能离开我……时穿稳稳的坐了下来,伸出一个手指,不慌不忙的说:“既然我提到这个问题,就肯定有解决方法。比如:如果你们信得过我,那么这酒坊就由大家一起合资,而后按各人出资的份额,分配收益——我听说你们有很多土地还没有播下种子,那正好,各房只留下一些口粮田,其余的田地都拿出来,合办葡萄种植园。

你们出土地我出种苗与栽培技术,葡萄种植园算我三成股份——这样算,其实你们也不亏,毕竟我还要替你们选育葡萄苗,还要指导你们栽培,此外,这葡萄酿酒技术也是个关键,好的葡萄酒价比黄金,差得嘛,只能当果汁。没有我的技术,即使你种出葡萄来,也卖不出大价钱。

最后,让我们说说酒坊——酒坊由我独立修建,不过占用的土地由你们无偿提供,而后这三年由我免费提供你们口粮,等三年之后,葡萄丰收了,我去官府办酿酒执照,上下打点也全由我付费,等酒坊出酒了,咱们彼此对半,分配酿酒的收益。

嘿嘿,时氏迁居于此,唯有上下拧成一股绳才能站稳脚跟,这葡萄酒酿造技术,我不肯独自享受,拿出来跟族人分享,就是想着咱时氏上下必须同心合力,一起把葡萄酒产业做大做强。哈哈,这本来是我的独门生意,我自己挣钱不好吗?如今我愿意跟族人分享,如果大家不愿按我说的分配比例分配利润,那么,算我没说!”

在场的时氏族人,原本都是从嘉兴迁出来的,可以想象,他们在嘉兴并不是优秀的,所以才要出来另寻出路,这些人才干或许不足,但闯劲还是有的,时穿摆明车马,族中的几位长者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站出来训斥说:“自晋以来,中原战乱不休,每每世家大族躲避战祸迁移他地,能生存下去的,无一不是上下一心的家族。

我等迁居海州,是要想一个长久的谋生法,海州土地贫瘠,种粮食是指望不上殷实富足了,种葡萄酿酒,这是时汌族弟给我们指的明路,我海州时氏若是不想困死在这片贫瘠的田土上,唯有置之于死地拼死一搏,才有出头之王。

这种时候,别的心思要不得,我们自己族人离心离德,外晦就在眼前。更况且种葡萄需要三年培育,这三年全靠时汌贤弟支持,等三年的时间熬过去了,我们将给子孙后代留下万世富足的基业。时汌贤侄要三成收益,那是厚道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族中再有外心者,我阖族上下当共逐之!”

这番话倒让时穿有点不好意思了,俗话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时穿要价比较高,是等着还价的。毕竟这年头知识产权意识并不浓烈,自己出技术出种苗,一上来要人家田地的三成收益,酿酒所得要一半,这不是对待自家人的态度。

可是这时,再上前降低要价,有有点不合适了——合着你时汌对自家人也耍心眼,讨价还价的,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眼珠转了转,时穿(族谱上称“时汌”)笑眯眯的补充:“其实,我刚才要那些收益,也不是为我自己要的。海州时氏要想兴旺,咱书香门第不能忘了让子弟读书——我在崔庄办了个女学,今后我打算将收益的一部分拨出来,兴办族学让族中子弟免费读书。

这样吧:葡萄酒收益的两成我上交族中,由族中安排祭祖与周济族人,一成我用在族学上,剩下的两成……销售葡萄酒总要花成本的,我就愧领了。至于葡萄田的田产收益,我也拿出一成来开办医馆,族人可以在医馆内免费就医。

另外,族人酿造的葡萄酒,要想自家销售也行——我只取一半的产量,剩下的,大家可以自主支配。以上所有的收入分成,以十年为期,十年过后,无论葡萄田还是酿酒场,全是大家自己的,我不再参与。”

族人眼睛瞥向了宗子时灿,可惜这时的时灿年纪小,说不出什么总结发言。故而族中长者只好出面,彼此低声商议了几句,稍倾,族人公推在崔庄教学的六叔上前,六叔开口说:“我在崔庄读了些家庭经营术,十七郎所说的,大家拧成一股绳,把葡萄酒行业做大做强,倒是符合我时氏聚族而居的道理。

这几日我也看了,十七郎手段了得,白手起家,眨眼间在海州挣下了泼天富贵,我时氏来海州,本就指望十七郎帮衬,那么,今后我们就指望十七郎你了——你有什么方略,给大家说说?”

白虎山,加上白虎山山谷,如果系统化经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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